南峯記

547拂且起，王道士出華山記相示。自峯崖洞谷池孽外，其宫觀古跡等不可計。道士雖老，而兵餘湮没不能識，又龍鍾弗能余偕，故無以效。食已，纎雲不痕，旭日初吐，露未晞，具行縢草屨以敵南岡外皆松林也。裁入，笙簧盈耳，旣不見天，寧復有露？但葉聲隨足，悉層可聽。属盤行林中，迤邐漸高，境意交至，弗暇接。將謂地昇，恍不記自西峯來也。松皆合抱，森若籥摧，葢以險而存，非若他木之得全於擁腫也。寒不生陼苕，唯蘿薜靑靑，以與松永，神則有之，而樵斤不及。余感其得所棲焉，千吾中久依依不能去。行二三里，稍疲，坐松根養力，而四人已在后梁外，高唱曰：南峯至矣。起而前。僕曰：此希夷避諸巖也。余凡行，以目昏不敢流548盻，竟不知已肆巖。因仰首，怪狀可愕。巖上覆如屋，似峰窠然，頗類太朔石，或類壽波蕩論所爲，淡黑津津焉。余坐觀不歌，自謂不世奇逢，細貌之，僅得彷彿。西南角一罅明透，可側身入，余命僮掖入之。及鎼半，見鎼外樹稍動摇，日影流鎼中，明暗稍分，上滴瀝如兩陰氣挾鎼颼撲人，巾服皆潤，下濕不敢進。僮曰：壁有鐫字四行，不識字不辨。余眊亦不之識。俄鎼外喧聲，意遊者相與僮曰：吾之伴三人也。僮因呼其名，答曰：在朝元洞待。由是白巖底北旋嶢兀中度小榷，又度枝代縮者三，若波舟之所摇蕩。古松一根，扳臥壑一，問道勃萃。踰松上過，得眞武祠，遂入謁。龜蛇在前，記晦翁謂其本北方元武宿，非實有此神，葢其教549中設爲形像以神之耳。余謂乾魚朽木，題以大王居士，便能城福，此何足怪。從祠畔上磴，抉石開轉峯角，皆石版布道。關外臨絶谷，試微瞰，怵然神𢥵，際痒不可當，閉日低首倚壁始定。峯南聞上下壁削亘東西，皆關也，異焉。伏石版下覘，葢鑱壁成堮，以壘石置閳而之中，寡石以人，則所謂朝元洞也。深可四丈，廣近之，高又倍焉。純白如雪，中設三淸像，諸神旁䕶，凡供奉之具咸備。余問故於主者岳師，師曰：昔賀老師營此四十年，雖鑿焉而不敢碎石下墜，墜則雷動龍潛故也。自爾且鑿且運，不勝其勞，功未就而師亡，繼以其徒甫就洞外西數步，師又穴石版鎻以下，達西折，則師之避靜處也。沈生等羅然往觀，子不敢從，倚關550侍二時許還。生曰：穴之下則鏁雙垂，鏁盡則版道也。穴道相距不知幾十丈，石杙種壁以當其中鑱，鑱下至石杙少息，復鎚至版道又少息，然後攀鏁西行數十步，始及避靜處。囘視版道，則載之銅杙之上，而銅杙則挿之峻壁之中。外雖有罔木，久多竊以鏁是賴，掩其报搖石杙一，銅杙十七，竟不知作時于何所置。是罔之外，下見松頂，如灌莽在沓㝠中。師去此幾時，其室其爨所猶在，然非憑士，憑于塊石之突崖耳。室畔石窪亦不深，水則滴，豈師薡是以食飲者與？室之西則別顷耳。巖類俛首形，遥覆室上，上鐫全眞巖三大字，赤色以實之。雖知人所爲，然上不可下，下不可上，其履虚而作之耶？何其神也。吾販道之初躡也，知551有版道而已，奚暇焦及旣至而得其所以危是心也，始不知丘於何地，我輩壯年恃力不少怯，今精奪於此矣。去嗣綠故路東行，降八九折，綠磴復升，巨石錯峙，石分處如甄，下視類井底，默不見物。兩木倚可下。問之僕，僕曰：安眞人西身所。沈生率三人下葭，余坐石上。及還，談眞人坐石龕不壞，具衣履如生人，抑坐逝也。躋石以望，見峯韻，羣松如沃，峯背類覆孟，麄散如礪，可縱步。四人爭先若飛。余至此已疲甚，足不吾許。殆及巓，憇龍潭旁，掬潭水類，而潭有三，深者不過二三尺。僕言雖大旱，此弗枯。竊意龍潛淵深，恐未必在此，然神物故不可以常理推也。志雖稱頂有池，生千葉蓮，覓之不見，不知當時騎茅龍天飛者，其由此552非歟？最高處一松子立，余倚松望，信乎請峯羅列似兒孫矣。雲適生，從玉女峯、東峯兩問出，依風作嬾態，歘突然北湧，似巓崖狀，旣而復還，漸幔於松巓不動如憇，而山化所見，漫憑不可識，意彼或仰瞻，吾固在雲表也。靑蓮居士謂呼吸之氣，想通帝座，非此而何？旣下，及東行至龍神祠，祠之外小碑一，辭翰具美，有道渙而爲氣，氣運而爲精，精變而爲神，神化而爲靈等語，因愛而再誦。忽祠畔二小鳥，下上峯壁不鳴，靑灰色，頗類鵲鴿，尾稍短，不知其何名。岳師曰：此鳥根與久矣，飯熱則乞食於我，食已卽去，或寘粟掌中，亦躍以就啄。師年八十五矣，兩目俱昧，然往來祠洞兩問，陟降如睹，非有道者與？不然，安得人鳥相忘却此？東峯記553由祠北降而東，取道松間，忽有物行松上，大如鼠，尾芃芃然，聞人聲，矍視不復動，傼輩附掌激之，越樹去。行二里所，至山祠，人觀焉。山水畫滿壁，頗似范寬家法，而渾不及范。余笑曰：此中着此畫，作者固無足責，命之者誰與？老君殿中居，楊師迓子，子謁之，再拜，因思吾夫子謂見之猶龍口張而不能嘈，吾安敢不拜？師出果茗、松花粉供余，幷以萬年松數十本爲贈，葢卷栢之屬而不属者，雖有松栢名，不過石上小草耳。卷栢亦以萬年稱于本草，則知二物固皆稿而不死。大松蔽峯頂，淸悄幽間，殆不可爲情。然過靑柯坪來，松弗他雜，惟白楊一二間之，每風韻松林記華嶽志卷六。554偃仰是間，意風冰未減。貞白殿之東，則東峯盡處也。下望平野，禖懷酒然。遠近諸山，相闖於烟蕪雲樹之表，黃河隱顯，東進如帶，潼關間壟襀蘇子河濱。遐覽未周，雲倏陰漸黑，平野皆晦。子疑兩東向立，風颯然自西南來，萬松皆鳴，松實交墜。日斜透雲鎼出，雲影漸北逝，遂散。余與沈生磔松實啖之，索苦茗于師，以助共勝。俄林中有聲，若隕物然，子怪而覘之，僕輩乃在松杪摘實以亂擲也。于是俾沈生囊頉，以備騎驢疲困之用。稍南，一煬突出松底，下磴跡之，得石室焉。曠朗可容四五十人，都竇湢所，等皋不畝，迺知居者固盛于昔，今惟一人者，荒凉無養故爾。禽555聲不上靑柯坪，雖因於高寒，而亦因子無養也。聞是峯可玩，日于天未明之際，而糧少不敢居，唯問師仙掌何在，師指在峯側，而玉女峯可逍觀，于是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