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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史張公墓碑銘

姚綬嗚呼！此句曲外史貞居先生張公墓也。南屛之右，西湖之陽。梁題玉鉤，澗度靈石，路披篠樹，隖帶煙霞。石室藏書，碑文紀事。其形雖逝，其神則存。翰墨在人，文章垂世，儼然生氣之張皇；聲欬無聲，周旋滅影，穆若太虛而示寂。開元精舍，久無繼續之賢；句曲貞居，全乏訪求之彥。遂使墓門荒翳，兆趾崩奔。松柏摧爲薪，莫設時樵之禁；身世是何物，曾罹夜客之侵。痛茲劒躍雷津，慨爾研離玉匣。旣往何咎，將來可圖。曠世而默契予心，尙友而景行前哲。爰合佳士，聿來嗣人。卽冡土以增崇，求體魄之綏靜。其灌其栵，于以植夫美材；有紀有堂，於以開夫幽18隧。不有伐石，將安載詳？是欲喚起令威，再返遼東之白鶴；招還曼倩，同游雲外之靑鸞。第恐紫極高棲，罔由下邁，自謂黃中密邇，端冀旁臨。先作傳以述夫始終，翠珉是託；復贅銘以紀夫歲月，彤管庸書。銘曰：於厥張公，天雨伯雨，是名是字。蚤曰貞居，晚曰外史。厥號不一，幻僊亦爾。文章闖古，鑿鑿齒齒。書法俊逸，不邕以止。樂道忘我，人莫之訾。相靈石澗，爰墓於此。有峰而岌，有水而駛。喬喬者林，盈盈者蕊。迥絶風塵，攸驅虎兕。以巖爲扄，以雲爲畤。朝煙夕霏，紆靑委紫。時遠世異，毋怪穨圮。聿增修之，屬後來士。於厥張公，克具衆美。周耼之學，洞究𤣥旨。獨立羽化，匪忽焉死。光華曷居，天漢之涘。誦予銘者，19式味妙理。矧嗣敎人，其不興起。薦溪之毛，挹齊之醴。公恆賁斯，以陟降只。碑陰先曾祖侍御穀庵先生，尙友句曲張外史，嘗爲文勒石表其事。曾祖卒，碑臥予家者六甲旣周矣。嘉靖己亥秋七月，階如杭，遊開元宫，見道士范玄智字希仁者，嗣句曲五世孫也。言及碑故，希仁以請，階許之。是歲冬，階丁內艱，未暇如諾。越明季秋，希仁來弔，申請愈恪。又明季春，乃克舁碑以往，俾樹句曲墓，畢吾先人志焉。嗚呼！百物顯晦，數懸於天，茲碑克立，當自有時，階何容力乎？敢贅數語，以識歲月云。嘉靖二十年歲舍辛丑二月望，嘉20禾姚階謹識。辛丑歲，碑將舉行，會役故稽留。自是十二年來，妄累滋多，弗遑畢事。癸丑秋，再訪希仁，齒已及耄，懼負前期，且見希仁嗣孫沈如愚頗可繼志，結言而歸。迺以是冬十二月之吉，勉力奉往。嗟乎！日月易逝，茲碑晦臥，復越一紀之餘，而始克顯立，其間可感慨者，莫能詳也，因再識之。嘉靖三十有二年臘前七日，階謹書於雲溪之陽。21重修元句曲外史張貞居先生墓記羅矩謹按：外史卒於元至正戊子，墓在靈石隖後，荒茀不治，爲土人所發。正德時，嘉興姚公綬集同人重葺之，幷手爲撰碑，立於墓左。至國朝雍、乾閒，塋域就湮，吳穀人祭酒訪之不獲，有詩，見有正味齋集。嘉慶時，儀徵阮文達開府吾浙，重修其墓。辛酉寇亂，湖上先賢墳塋大半毀泯，而外史之墓巋然猶存。以地頗深僻，兆域四面又爲通元觀道士叢葬之區，故雖城中士大夫亦知之者鮮也。光緒丁酉，錢塘丁丈松生先生刻其遺集七卷，且搜輯集外詩文各一卷，附綴於後。欲訪其墓，詢諸隖中之人，無知其處者。監利李刺史宫，博雅好古，淡於紛華，22隱居玉几峯下，暇日訪得之。冢雖傾穨，斷碑猶存，蓋文達重修時所立也。癸卯季秋，言於先生猶子修甫、哲嗣和甫，二君聞之狂喜。會冬雪凍沍，修復未果。甲辰季春，乃畚乃鍤，崇其馬鬣，遂復舊觀。乞湘陰李觀察輔燿題其墓。四月初旬，矩偕二君往拜之。由靈石隝循東北山徑而行，濃綠蔽日，流泉漱雲。路側坊表猶存，鐫字隱約可辨，尙元時舊刻也。墓居金鍾峯之麓，坐巽向乾，五老峯環其右，梅花嶺抱其左，巖泉競秀，旣固且安。薰風乍至，山中松櫟彷彿飄笙鶴之音，若外史霓裳羽衣駕雲而莅止，爲徘徊者久之。當元仁宗、英宗之時，海內人文稱爲極盛。趙文敏、虞文靖、黃文獻以文學書翰煊赫東23南。外史以一羽流頡頏其間，諸公亦不以其習於外敎，而樂與之遊。詩詞之淸麗，字畫之蒼勁，一時道流無能四及之者也。自殁迄今將六百年，其問富貴功名之士，世俗所欣慕，未嘗不有聲於當時；及身没之後，邱隴不能保，甚或姓名亦在若有若無之間。若外史遺書無子孫之傳，孤墳無樵蘇之禁，而自元以來，不但名未晦没，今墓得里人重加脩治，著作亦校正復刊，風行海內。卽更閱六百年，外史之墓與集尙不朽無疑。浮雲易没，至道常存，德與天遊者，風霜兵燹所不能敝者也。世傳外史深於符篆，此儒者所不道。獨惜登善菴、澗阿亭當日與張率性賦詩之地，今覓其遣址，杳不可得。聞二君他日24將卜地重建之，且搜求遺翰，命良工勒石，嵌諸廡壁，以復貞居舊跡。落成之日，矩雖無文，尙思執筆以俟，爲二君紀此一段佳話也。余月丁卯。先君子性喜掌故，嘗彙刻武林叢編以存古蹟。而於前賢著述，尤好有元一代詩文，若仇山村、白廷玉、吾子行諸先生遺集，均爲校刻。暇日嘗率立中至多寶山及栖霞嶺訪三先生之墓，蔓草荒煙，難尋遺址，不勝代遠年湮之感。張貞居先生爲有元高士，其詞翰之淸麗，與三先生相頡頏。遣集七卷，光緒丁酉秋日，曾乞羅君榘臣校而刋之，并輯其集外詩文及傳贊、碑銘曁當時投贈之作，附錄於後，以誌景仰。讀姚穀25庵先生墓碑，亟登金鍾峯，訪得墓門，紆迴而上，山路崎嶇，徘徊久之，杳不可得。曾用吳穀人祭酒訪墓不得元韻賦詩記之。越二年，先君子棄養。又四年，立中獲見李小山刺史於湖上。刺史爲先君子舊友，淡於榮利，隱居雞籠山之麓，距金鍾峯僅半里許。因詢及貞居先生之墓，刺史曰：余於數年前訪得之，猶存阮文達修墓殘碑。因請同往，遇雨未果。越數日，偕家脩甫兄登山訪墓，仍不獲。及謁刺史，而刺史適有桐廬之行，又不遇，留題於壁而返。嗣得刺史手書曰：貞居之墓猶是也，而文達所題之碑已爲土人移去，莫知所在，亟宜重修，俾免湮没。立中韙之。今年春，乃乞錢26塘高君碩甫監視其工，大加封築。湘陰李幼梅觀察亦好古者也，聞而喜之，爲題其碑。旣竣事，立中與榘臣、脩甫同拜墓下，榘臣爲文以記緣起。竊念穀庵先生撰文勒石，越七十二年，始克樹碑於墓，其曾孫階記之碑陰，謂百物顯晦，數懸於天，則文達之碑，安知乙不晦而復顯哉？自至正丙戌至嘉靖癸丑，凡二百年，得穀菴先生之文而墓始顯。迄今三百餘年，更得榘臣之文以表之，則斯墓之傳，必又厯數百年而不廢矣。栖霞嶺、多寶山與金鍾峯相去不及十里，異日必有好古如剌史者訪而得之，書此以爲重修之嚆矢，庶藉慰先君之遺意也。五月重午日，丁立中識。27張逢源字淵甫，海昌人，九成之後。宋末爲漳州僉判，有泉月精舍。大德初，與高彥敬、房山仇遠山邨吟詠萁中。題高彥敬夜山圖：地位淸高眼界寬，盡收風景入毫端。廢宫臺榭和煙鎖，隔岸江山對月看。一水中分吳越近，層樓低接斗牛寒。有聲畫意吟難了，更把瑤琴膝上彈。右詩見元高克恭夜山圖眞迹卷後。淵甫詩世不多見，顧嗣立元詩選搜羅最博，僅載此篇，其罕覯可知矣。今仿戴復古石屛集，冠以其父敏詩之例，而梓於卷首，以著貞居淵源所自云。羅榘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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