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敬

國深中余病，蓋恐余以道自滿也。因竭誠悔罪，具俺以白織七海閃師受西儿宗及大凡覽於難足山黃祖字中，於釋迎如來爲一。自世受道法於高祖東籬，於邱祖長春龍門派爲十一世，余皈閔師爲第十二世。世傳西遊記爲邱祖所作，藉言丹法。攷邱祖西游記祇二卷，載在道藏，所記自東至西程途日月，及與元太祖問答之語，其要言井未及載。觀邱祖本傳，則亦13僅勸止殺節欲數語而已。世傳西游記，則邱祖門下史眞人弟子所爲，所言多與性命圭旨相合，或卽作圭旨之史眞人弟子，從而演其說也。閔師嘗吕黃祖守中，元末至中國，居雞足山，名野闥婆閻。順治中入京師，禮王崑陽律師，求受三大戒。崑陽辭以百三十年後，當有人送至。崑陽，龍門第七世也。閔師乾隆中

官雲南，相距正百三十年。嘗奉三大戒入滇，訪黃祖於雞足龍蹻山房，以易梵音斗咒西竺心宗，黃祖始證果而去。三大戒謂初眞中極天仙也。余叩閔師，辭以未錄副本，心恆悵悵。上年癸巳，同門趙君刻碧苑14壇經於吳門，蓋崑陽於秣陵碧苑開壇說法之語，所言切近明顯，徹上徹下，所以鞭策性功者甚至，不言戒目，而戒之大旨在其中，始知道之有眞，而道門之不二也。崑陽承邱祖之傳，邱祖出呂祖之徒王祖陽門下。呂祖距太上四傳，昔爲道宗，今爲道祖。方以山仁宗睿皇帝加燮元贊運四字於封號，列諸祀典。道脈相承，淵源有自，今而後益不敢妄自菲薄矣。昔呂祖六十四歲遇正陽子、鍾離先生。白玉蟾六十五歲遇陳泥丸。馬自然六十四歲遇劉海蟾。劉朗然亦六15十四歲遇師。余今年六十四歳矣，計自五十七歲間，道已閱八年，障雖空而魔未淨，愛緣雖澈而豕夕一眾生，待度方殷也。旣又自念下界蟪蛄雲淨，一壇方丈地耳。始則道姥親臨示訓，繼則雷祖命海眞官臨壇，所以垂慈接引者，至深且厚。自問何修得此？及受道籙，有神霄、玉府兩宫校籙之銜。神霄屬雷部，玉府屬斗部，故慈訓殷殷也。去年春，東游海上，遇朱君野鶴，年七十而有嬰兒之色，閔師友也。幼遇葛祖稚川，爲治膈症，並勸讀抱朴子。學道垂三十年，初修命功，同志四人，其三人皆不成，並膺異疾逝。已亦患口腭16之症，遇僧圓通於淮陰，示以性功，疾乃愈，而功亦漸進。始知命功非性功不能守也。道家之書，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精、氣、神，命也；還虛合，性也。不善體會，遂成兩事，性未明而命先失矣。生

川佾屏虛合道入手，是爲頓學。性中有命，性旣明，再循序漸進，以基命功。性命雙修，性全而命亦全，是爲上乘。朱君徧游名山，參方訪友，所遇多善知識，所得如此，喜余所見相合，稱莫逆焉。白虎首經，至寶自來，多以處女梅子首經當之。朱君云：白虎喻腎也，經卽金也。坎中一畫，眞陽也。取坎中之眞陽，塡17離中之眞陰，故曰至寶。龍女獻珠，成佛自來，以爲雙修之證。朱君曰：龍，陽物也；龍女，則陽中之陰也。寶珠、龍女，精氣神所結而成，卽性命也。見佛而獻寶珠，喻盡性至命而見佛，卽煉虛合道也。轉男身而成佛，則陰淨陽純矣。或問：抱朴眞誥多言丹法，似求仙者必當煉丹。余謂：此秦漢方士相沿之舊說也，卽有之，亦不可服。無金石之腑而服金石，这藥餌何以勝之？草木之實，僅可治疾及培補後天耳。身外無丹法，一言以蔽之矣。或問：古書多言房中之術始於黃帝及容城、彭祖之倫，似卽男女雙修之所祖。此閨丹之說，18卽俗傳三峯採戰，實與金石罏鼎同爲旁門，皆不可學。雙修而體交者，亦旁門也。非體交而氣交，其法較善。氣氣交，亦非大庭廣眾之事，故曰房中玉女閉房，亦此意也。蓋天地之道，陰陽而已，男女則陰陽之至純有陰，陰中有陽，互返其兩國無傷，其效亦甚速，然非開元關不可。元閱聞則天地之氣悉皆歸，又無藉乎此矣。昔黃帝受道法於廣成，旣明語以毋勞爾形，毋搖爾精，神將守形，乃可長生矣，斷無御女採戰之事，或卽靜中氣交之法。貴爲天子，後宫繁多，以千二百女供其氣交，又得素女授以口訣，則其得19益較之常人自倍，長生久視，或由於此。男女大欲所存，相近無不感者，相近相感，而始防危慮險，其所失也大矣。又不若專言淸淨，卽身之陰陽煉已待時，即一自日進而有功也。鍾呂傳道錄諸書，多言內丹外丹，其實內丹外丹，皆就自己一身言之，非有他也。呂祖恆自稱囘道人，說者謂意取兩口，卽呂字隱語，似矣。不知以小口藏大口中，兼有收視返聽之意，故金華宗旨以囘光爲金丹祕訣也。三寶心燈稱囘春子，虬在灣石壁詩稱囘囘翁、囘心子，皆是道家言。吕祖前世爲上古皇覃氏，距唐不知幾千百年，中閒豈無出世20厯刼之日？孔門顏子獨得聖人性道之傳，惜以早卒，其學未顯。聖人屢呼名而歎息，意呂祖其卽復聖後身歟？有言本唐宗室呂爲託姓者，證以囘字，或不誣也。或以蘭雲授余道法爲疑，不知道家淵源，見於載籍者甚多。昔西王母語漢武帝曰：夫欲修身，當營其氣。太仙眞經所謂行益易之道。益者，益精；易者，易形。行益易者，常思靈寶。靈者，神也；寶者，精也。上元夫人曰：汝胎性暴，胎性淫，胎性奢，胎性酷，胎性賊。暴則使杲氣奔而攻神，是故神擾而氣竭；淫則使精漏而魂疲，是故精竭而魂消。奢則使眞離而魄穢，是故命逝而21靈失；酷則使喪仁而自攻，是故失仁而眼亂。賊則使心鬭而口乾，是故內戰而外絕。魏元君以黃庭內經經授茆衷、茆固。紫微夫人以术敘授楊羲，萼綠華以氣穴圖授羊權，諶毋以淨名宗敎授許旌陽，驪山老母以陰符經授李筌。道之所在，自古有之，又何疑乎？余家眷屬奉道者，守性外，女子爲多，受籙者九人。受籙而嗣法派者三人，余名陽頤，次室管守性名陽純，子婦汪心澈名來涵。未受籙者二人，趙姬雲𡜮名來和，通元壇命名婉貞，與心澈同皈依蘭雲也。守性爲余持家，厯盡艱苦，處事一依於理，持之以中。其言曰一：22余家寒素，未嘗學問，女子身亦無閱厯，惟知理字起頭，中字立腳，大道無窮，覺太上人能常淸浮、天地悉皆歸二語爲不虛耳。心澈讀破萬卷，著書滿家，後乃屏謝語言文字。其言曰：名士牢騷，美人幽怨，都非究竟，不如學道，悟一分道，是一分福。恆閉關禮誦玉經十萬八千卷，誠感洪濟眞人臨壇示訓也。雲𡜮年幼，恆慮余學道有開閣之舉，謂余曰：女子以名節爲重，生是夢，死是覺。吾心已覺，君勿疑也。誦大悲咒、彌陀經，上口輒成誦。大巫李媼言其前生爲虎邱山寺花神，今生現優婆夷身也。未受籙而向道者二人：次23女女麗娵，通元命名芝石，樵雲師給名心恆，記名心院玉冊，今皈依蘭雲，名來依，字曰馥雲。叔姬文湘霞，通元命名秀貞，皈依龍門，余命名曰來淨。心恆夫婦仳𠌯，一心奉母，每日從摩缽禮朝眞斗。來淨歸心十年，阻於不慈之母，從余受大洞玉章經普吉眞言，易師弟之稱，期以甲子日翦髮披緇，入空門矣。嘗言污濁而生，不若淸淨而死也。余女弟子皈道者七人：吳飛卿名來恩，李宛名來慈，劉若卿名来惠，許定生名來淑，陸湘鬟名來瑩，黃蘭娵名來覺，段夢香名來智，守性另有傳。道光乙未五月，華胥子序於海上鬱洲

24宿城山中仙人石屋之玉女窗。25原刻前敘以仙爲有耶？何以廣成、偓佺之倫，不再見於今也？以仙爲無有耶？何以黃庭、眞誥至今珍祕，而赤松、黃石閒亦露端倪於世也？畫龍行雨，石燕拂雲，人或以爲靈也；神女獻泉，思婦化石，人或以爲誠也；寺鐘鬬虯，岸樹化特，人或以爲精也；木理成文，石言紀異，人或了以爲憑也；湖鴉噪祠，海鳥棲舶，人或以爲神也；蛹飛蛾，麥蠧化蜨，人或以爲蛻也；濳蛟魅人，老狐幻叟，人或以爲妖也。迹其由定生慧，自蠢而靈，則與凡人之爲仙，又何異乎？屠可成佛，隸可成神，况於正直之26人？傭可入道，吏可上昇，况於淸虛之士？特多爲富貴所酣豢，愛欲所纏擾耳。廣成子曰：無勞汝形，無摇汝精。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道之精，仙之源也。凡學仙者，必在山林之中；仙人托蹟，又多在名勝之地。武林巖壑深窈，泉石淸遠，眞之窟宅也，仙者鄉不於遊焉。余生長武林，憶生平所見名山甚多，莫如武林之佳，所遇仙迹，亦莫多於武林。蓋自華信築塘以蓄西湖之水，靈氣聚焉。屈指武林之仙，得五十人，軼靑城而邁岳陽矣。武林之仙最著者莫如葛稚川。抱朴子云：求仙者，要當以忠孝、和順、仁信爲本，若德不修27而但務方術，終不得長生也。陶貞自曰：爲仙者以藥石鍊其形，以精臺其神，以和氣濯其質，以善德解其纏。唐若山語劉彥廣曰：勿食珍羞以增爾祿，勿衣綺繡以增爾福。陰功及物，濟人之急，道之所重也。王山人語牛知微曰：子有道氣而無陰功，且更勤修也。可知長生之要，不在蒸丹煮石之方，服霧餐霞之迹矣。思於翠淥園營懷仙閣，以待諸眞，簫鸞笙鶴，必有翩然而來下者。旣爲之詩，並論其事，以見超然塵藍者，首以修德爲要。丹臺石室，名籍可通，願與同志者共勉之爾。道光丁亥九秋，頤道居士序於武昌黃鶴28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