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哀公十五年（前480），卫国爆发一场宫廷政变，子路死于其中。《左传·哀公十五年》对此事有详尽记载。

卫国之乱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卫灵公时期的父子冲突。灵公太子蒯聩因谋杀南子未遂而出奔，灵公卒后，蒯聩之子辄即位为出公。蒯聩流亡在外十余年，始终图谋复国。哀公十五年，蒯聩潜入卫都帝丘（今河南濮阳），胁迫大夫孔悝拥立自己。孔悝的母亲伯姬（蒯聩之姊）是这场政变的关键策应人——她与蒯聩密约，在孔悝家中劫持孔悝登台，逼其歃血立盟。

子路时为孔悝邑宰，闻变入城。有人劝他不要进去："门已闭，可以还矣。"子路答道："食其食者不避其难。"他入城后直赴孔悝所在的台下，要求蒯聩放孔悝。蒯聩不许，子路试图纵火焚台以迫蒯聩就范。蒯聩命石乞、盂黡二人持戈下台攻子路，击断其冠缨。

君子死，冠不免

子路被击中后，帽缨断落。他说出了那句被后世反复传诵的话："君子死，冠不免。"然后放下武器，系好帽缨，从容就死。《左传》的原文极简："石乞、盂黡敌子路，以戈击之，断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

冠是士人身份的标志。《礼记·冠义》说冠礼是"成人之始"，士人二十而冠后，非特殊场合不去冠。子路在临死一刻仍坚持正冠，不是执拗于衣着细节，而是以死维持了"士"这一身份的完整性。他的选择把礼的约束力推到了极限：即使在性命存亡之际，仪容的规范仍然不可废弃。

孔子的预言与哀痛

《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记载，孔子听闻卫国之乱时说"柴也其来，由也死矣"——高柴（子羔）会逃回来，仲由恐怕要死了。孔子深知子路的性格：刚勇好义，不会弃主逃走。果然，子羔出城逃归鲁国，子路逆行赴难。

子路死后被剁为肉酱（醢）。消息传到鲁国，孔子命人覆醢不食——从此不再吃肉酱。这个细节见于《礼记·檀弓上》。一年之后，孔子卒。

仕义之辩

子路之死在后世引发持续讨论。一方面，他以身践行了臣子的义务——"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忠于所事。另一方面，蒯聩与出公的父子争国本是卫国公室内部的混乱，孔悝被劫也有其母伯姬的参与，事态并非简单的是非分明。子路在劝阻无效时试图纵火，最终以一人之力对抗政变武装，其勇可嘉而其势必败。

孔子本人对子路仕卫一事，似乎一直有所保留。《论语·述而》记载孔子与颜回谈话时，子路问"子行三军，则谁与？"孔子答"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隐含着对子路好勇不慎的忧虑。结缨之死，可以看作孔门内部审势与守义这两种取向最激烈的一次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