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衍，齐人，活动于齐宣王至燕昭王时期，《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说他"深观阴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著书"十余万言"。其核心学说即五德终始——以木、火、土、金、水五德的相胜循环解释朝代兴亡，每一王朝对应一德，新朝以所胜之德取代旧朝。

学说内容

据司马迁转述，邹衍的历史框架从黄帝开始，"推而远之，至天地未生，窈冥不可考而原也"。他认为每一代圣王兴起前必有符瑞显现：黄帝得土德，色尚黄；夏得木德，色尚青；商得金德，色尚白；周得火德，色尚赤。取代周者当为水德——这正是秦统一后自居的德运，"衣服旄旌节旗皆上黑"，以十月为岁首，皆据五德终始说制定。

邹衍还提出"大九州"地理观：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此即禹贡九州；而中国之外如赤县神州者尚有九个，外有大瀛海环之。这种宏大的空间想象打破了"天下"等于中国的封闭格局，虽无实证基础，却反映了战国后期视野的扩展。

阴阳家与王者之术

《史记》记邹衍游历各国，"适梁，惠王郊迎，执宾主之礼；适赵，平原君侧行撇席；如燕，昭王拥彗先驱"。诸侯对他礼遇极厚，因为五德终始说能直接为王者提供政治合法性——谁是天命所归的新德，谁就有理由取代旧朝。这使邹衍的学说从学术理论变为"以阴阳干世主"的政治工具。《盐铁论》说"邹子以儒术干世主，不用，即以变化始终之论卒以显名"，点出他从儒转向阴阳的轨迹。

著作散佚与后世变形

邹衍原著早佚，《汉书·艺文志》录《邹子》四十九篇、《邹子终始》五十六篇，今皆不存。后世所知五德终始说主要来自《史记》《吕氏春秋·应同》和《文选》李善注引佚文的拼合。值得注意的是，秦汉实际采用的德运说已与邹衍原说有别：邹衍主张五行"相胜"（克），刘向、刘歆父子改造为五行"相生"，以适应汉代禅让叙事。从相胜到相生的转换，是后人对五德终始说最重要的改造，读《吕氏春秋·应同》与《春秋繁露》时须分辨二者的不同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