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之饑章第七十五
民之饑章第七十五
民之饑,以其上食税之多也,是以饑。
徽宗註曰:賦重則田萊多荒,民不足於食。
䟽義曰:孟子曰:易其田疇,薄其税斂,民可使富也;食之以時,用之以禮,財不可勝用也。聖人之治天下,所以使民含哺而嬉,鼓腹而游,日用飲食,樂歲終身飽者,非特不重其賦,以養民而已,蓋有以使之棄末趨本故也。蓋德惟善政,而政所以裕民,治古之時有得於此,是以即十有二土以辨其宜,因十有二壞以教其稼,分地職,奠地貢,任之成功則有鄙師之賞,勸之弗率則有載師之罰,未然故民莫不致力南畝,樂業勸功,而黎民不饑矣。當是時,甘其食,美其服,不知帝力何有於我,又焉有田萊多荒,不足於食之患哉?
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爲也,是以難治。
徽宗註曰:政煩則姦僞滋起,民失其朴。
䟽義曰:聖人以道在天下,以政事治之,雖應物之有,常體道之無,即其酬酢之用,不離於淵虚之宗,好靜而民自正,無事而民自富,無欲而民自樸,所以然者,以其恃道化而不恃智巧故也。恃道化則政不煩,不恃智巧則姦僞息,民將復歸於樸矣。經曰: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政煩則姦僞滋起,民失其朴,其政察察,其民缺缺之謂也。
人之輕死,以其生生之厚也,是以輕死。
徽宗註曰:矜生太厚,則欲利甚勤,放僻邪侈,无不爲已。
䟽義曰: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爲苟得也。死亦我所惡,所惡有甚於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世之人不知,取所重,遺所輕,乃厚於其生,薄於其義,苟得於利者,靡不爲也。惟其生生之厚,故欲利甚勤,爭魚者濡,逐獸者趨,至於失其常心,放僻邪侈,无不爲已。方且蹈犯艱險,輕於視死,雖矜生太厚,適足以喪生也。
唯无以生爲者,是賢於貴生也。
徽宗註曰:莊子曰:達生之情者,不務生之所无以爲。无以生爲者,不務生之所無以爲。棄事而遺生故也。棄事則形不勞,遺生則精不虧,形全精復,與天爲一,所以賢於貴生。貴生則異於輕死,遺生則賢於貴生。推所以善吾生者,而施之於民,則薄税斂,簡刑罰,家給人足,畫衣冠,異章服,而民不犯,帝王之極功也。
䟽義曰:道本無物,汝身亦虚,即一身之所繫,莫若乎生,而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惟不自有其生,乃能全其生,則達生之情者,又安用務生之所無以爲哉?悲夫世之人以養形足以存生,而養形果不足以存生。殊不知無累則正平,正平則邪氣不能襲,而天和將至,與彼更生矣。能無累則无以生爲,无以生爲則不務生之所無以爲,可以棄事而遺生矣。棄事則形不勞而全,遺生則精不虧而復,形全精復,德同於初,則與天爲一,所以賢於貴生也。貴生雖異於輕死,不若遺生則又賢於貴生也。聖人推吾所以善吾生者,舉而措之天下之民,則政裕而民康,見於薄稅歛,刑清而民服,見於簡刑罰,家給人足,仰有所事,俯有所育,而民各趨於仁壽之域,釿鋸不用,椎鑿不施,畫衣冠,異章服,而民不犯。夫然故貴賤履位,仁賢不肖襲情,坐致太平之治,炳然與太古同風矣。推其所自,以明无爲之理,推所以善吾生者,施之於民而已。所以民足食而不飢,民復樸而不難治,民貴生而不輕死也,帝王之極功,其在是歟?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