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悟真篇講義卷之五,
紫陽眞人悟眞篇講義卷之五,
吳
雲峯散人永嘉夏宗禹著。
黒中有白爲丹母,雄裏懷雌是聖胎。太乙在爐能謹守,三田寳聚應三台。
參同契曰:知白守黑,神明自來。抱朴子曰:守雌抱一,專氣致柔。此丹母聖胎也。雖然金丹大道,固當黑白相扶,雌雄相守,以成丹母聖胎之功。要知太一含眞之氣,三田所聚之寳,不可少虧,故寳聚於三田,爐守於太乙,精氣神全,火候不𠁊,自然聖胎可成,丹母可就,上應三台之象,充實而有光輝矣。
恍惚難求中有象,杳𡨋莫測是眞精。有無從此互相入,未見如何想得成?
視之不見其色,聽之不聞其聲,搏之不得其形,此恍惚杳㝠之狀也,於道何有哉?然而罔象中有象,無形中有形,虚實生白,從無入有。旣虚矣,而白從何而生?旣無矣,而有從何而得?此玄中之玄,妙中之妙,非得之踐履,應之效驗,則難以語此。惟於恍惚杳𡨋之中而見其眞精之象,於非有非無之中而見其互爲相入之理,則道在我矣。苟未見焉,則旁門小法,謾爾存想,如何可以成功乎?
四象㑹時玄體就,五方行處紫光明。脫胎入口身通聖,無限龍神盡失驚。
四象者,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也。五方者,東西、南北中,金木、水火、土也。大道虚无,以金丹爲玄妙。金丹雖妙,不過攅簇五行,合和四象也。四象一㑹,則玄體必就,五方旣合,則丹光必明。非曰存心之火,想腎之水也,亦非曰以肝爲龍,以肺爲虎也。天生人物,人生靈寳,五行簇於此,四象聚於此,苟得玄機,則烹成大藥,脫胎入口,超凡入聖,無限龍神,咸起敬畏,豈不盡驚耶?此道髙龍虎伏,德重鬼神欽也。
華池讌罷月澄輝,跨箇金龍訪紫微。從此衆仙相識後,海潮陵谷任遷移。
金丹之術百數,其要在神水華池。蓋華池者,錬丹之池,中有神水,混混不輟,晝夜流通。苟得此而嚥之,則月凝輝矣。吾儒之與曰:月合明,釋氏之圓陀陀,光爍爍者是也。金是西方兊虎,木是東方震龍。今也能修眞而跨此金龍,則金木無令間隔,可以朝上帝,出元神,豈非訪紫微乎?局得此道,則巳長生仙舉,雖滄海變桑田,於我何有哉?所以任陵谷之遷移也。
要知鍊養還丹法,宜向家園下種栽。不假吹嘘并著力,自然果熟脫眞胎。
人稟隂陽之靈氣,合有大丹一斤之數,芍無耗散,可以與天地相畢。惟其六欲七情,斵喪天眞,故若朝不保暮。上聖垂慈,以還丹之法教之,使其錬養,以盡九還七返之妙,初非假於草木之質,人爲之偽,皆是反求諸已。故以四大一身爲家園,以隂陽二氣爲種子,朝種暮收,春生秋殺,開花結子,果熟胎圓,無非自然時候,與天地合符,初不待吹噓著力,以外務爲勞也。
休施巧僞爲功力,認取他家不死方。壷内旋添留命酒,鼎中收取返魂漿。
作德心逸曰:休,作僞心勞。曰:拙修道之士,以眞常爲心,以正直爲念,則反邪歸正,出死入生矣。苟施巧僞,則非心邪念,顚倒妄想,與死爲隣矣。雖然死生之分,在於眞僞之别,果何修而致之也?惟留命之酒,旋添於壷内,返魂之漿,收取於鼎中,不使眞元。斵䘮本領耗折,如燈之有油,如木之有根,自然光明發越,枝葉暢茂,其爲不死之方,豈欺我哉!
雪山一味好醍醐,傾入東陽造化爐。若遇崑崙西北去,張騫始得見麻姑。
此設象寓言,言以人身中有雪山,能出醍醐珍味。蓋山屬土生金,金氣寒,故曰雪山。然金生於土,其液流注,味甘色白,狀若醍醐,傾入東陽爐中,方成造化。蓋東陽屬甲乙之木,木中有火,火能尅金,可以成就至寳。其造化玄微,凡夫莫測。若崑崙峯頂,遇西北金水之位,使之相生相尅,奪天地之造化,則隂陽得類,自然感合,如張騫乗槎,逆流而上,可以見麻姑之仙矣。張騫者,陽男也;麻姑者,隂女也,亦寓言匹配之意也。不識陽精及主賔,知他那箇是踈親。房中空閉尾閭穴,誤殺閻浮多少人。
陽精者,一身魂神之宰司也,人安能識之?況有賔有主,有踈有親,須得師口訣,方通玄奧。否則御房閉精,徒於尾閭,用意非矣。雲房曰:堪嘆三峯黄谷子,誤殺南閻多少人。蓋三峯者,乃隂丹之術,固形住世之方,非神仙之道也。是世人氣血未定,對境不能忘情,心雖慕道,嗜慾難遏。古仙垂慈,於三千六百門中,亦有閑精之術,使夫人知生生化化,以精氣神爲主,操之則存,捨之則亡,施之於人,可以生人,留之於身,可以生身,非劇戲也,非可恣也。故滄海雖大,不實漏巵,尾閭不禁,人豈長生者乎?惟其不得師傳,則誤閻浮之入多矣。
萬物芸芸各返根,歸根復命即常存。知常妙道人難㑹,妄作招凶往往聞。
太上曰:萬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語。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
凶。平叔之詩,專體此意也。夫萬物作於性而復於性,譬如華葉之生於根而歸於根,濤瀾生於水而歸於水。一有所歸,則靜定而復命,守常而不昧,外妄盡除,泰定光發,不與物俱遷,不與化俱逝,自本而自根,常乆而不變。故易之冡恒曰:曰月。得天而能乆照,四時變化而能乆成。聖人乆於其道而天下化成。恒之時義大矣哉!是豈凡俗之人可以曉㑹耶?惟人之難㑹,則往往妄作而招凶、自作不靖矣。故曰反常,曰攺常,曰異常,皆有凶而無吉者也。
歐冶親傳鑄劒方,耶溪金水配柔剛。錬成便㑹知人意,萬里誅兇一電光。
歐冶子聶古之材士,千金鑄劒,非有他也,亦以金水相生,剛柔相配,百鍊而成,天下無敵也。若喻金丹大道,是亦鑄劔之法,故以人身言之,亦耶溪之地,有金水之物,有剛柔之用,苟得師鑄鍊,則其鋒不可當。自然洞洞屬屬,物來能明,事來能鑒,雖萬里凶頑,亦可誅伏於電光之下。此明視萬里,芒寒色正皆自然之餘效也。
敲竹喚龜吞玉芝,鼔琴招鳳飲刀圭。近來透體金光現,不與常人話此機。
此設象寓言,皆託譬人身所有之物。蓋竹與琴同,擊作有聲者是;龜與鳯同,形狀相類者是。玉芝與刀圭同,皆和氣所生,金土所產也。異名雖六,本體只三。以大道无爲言之,初無假於作用,然符節相應,氣脉相通,於无爲中有爲以應天地之機,皆自然感合之道。故人身中一物,敲之如竹,則龜可喚,鼓之如琴,則鳯可招,皆聲氣相求呼。吸相應,速如影響,自然和氣致祥,則玉芝可吞,刀圭可飮,其關節脉理,貫通上下,氣類感召,不勞餘力而見驗也。宜其金光透體,有諸中而形諸外,如玉在山而木潤,珠生淵而崖不枯,至玄至妙,曷可與常俗說其玄機哉?
藥逢氣類方成象,道即希夷合自然。一粒靈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同聲相應,同氣相求。金丹大藥,不出鉛汞二物。鉛能化汞,汞復化鉛,七返九還,是此外丹也。視之不見,名曰希,聽之不聞,名曰夷。希夷大道出於自然,清靜无爲是也。此内丹也。有内丹以錬神,必有外丹以鍊形,使形神俱妙,與道合眞,一粒之丹,靈明妙用,自然超凡入聖,出死入生,豈非我命在我,不在天乎?
赫赤金丹一日成,古仙留語信堪聽。若言九載三年者,盡是推延𣣇目程。
金丹大道,乃登仙上乗,宜若至難也。平叔乃謂一日可成,豈理也哉?又曰:都來片餉工夫,永保無窮逸樂。由是知隂眞人曰至神聖,極容易。信斯言也,則至道不煩,初非旁門之多事。片餉一曰目。擊道存。若說九載三年,謾自推欵日程而巳,所謂操則存,捨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郷者,去道逺矣。顔子之如愚,曽子之一唯,香巖之擊竹,善財之彈指,儒釋尚尔,況平地登仙,超凡入聖,豈非一日可成乎?大藥修之有易難也。知由命也由天,若非積行施隂德,動有羣魔作障縁。
人與天地並立爲三才,何故人多天折,而天地無終。窮逹者知之,必修金丹大道,與天地相畢,豈細事哉?故欲修仙道,先修人道。人道有媿,則仙道逺矣。人道者何,惟積。行救人隂德,在世如天地之覆載,一毫無私,如上帝之好生,一念不殺,所以仰無愧而俯無怍,則自天祐之,吉無不利。若修大藥以求仙,其道甚易,皆由我也。儻或愧於屋漏,欺於暗室,則魔障日生,其爲難也甚矣。非固難也,是天所不容也。非天故也,是無德行以契天心也。學道者可不求其易而捨其難哉?
三才相盜食其時,道德隂符顯聖機。萬化旣安諸慮息,百骸俱理證无爲。
隂符經曰:天地萬物之盜,萬物人之盜,人爲萬物之盜。又曰:食其時,萬化安。其說巳詳於隂符講義矣。然平叔尤有證无爲之說者,蓋以生生化化,消息盈虚,疑若多事也。然大道爲公,無非自然之理。人能充此以爲用,則心同太虚,萬慮自息,氣涵元始,百骸和暢,無爲之道,可證於太清之仙境矣。
隂符寳字逾三百,道德靈文滿五千,今古上仙無限數,盡於此處達眞詮。
甚矣!大道難傳,不立文字,然而琅函玉笈,金誥瓊章,如武庫之森列,如緫龜之備具,學道者將孰從而考訂也?惟至煩中有至簡之理,至詳中有至要之用。得非黄帝之隂符經,字逾三百,太上之道德經,文滿五千,而大道玄微,殆無餘藴。今古神仙飛升金闕,遊宴玉京者,不可勝計也。無非於此二經逹其眞詮,得其妙用。學者不可不知其要,而求旁門於三千六百也。譬之諸子百家,傳記雜說,充棟汗牛,不知其幾也。六經之道,同歸乾坤之理簡易,亦由金丹大道,不出隂符、道德之二經也。
饒君聦慧過顔閔,不遇真人莫强猜。只爲丹經無口訣,教君何處結靈胎。
大道惟一,設教分三。自其三而推之,則千門萬户,千經萬論,不知其紀極也。由其一而貫之,則天得以清,地得以寧,人得以生,至道不繁矣。然不知其紀極也,似難而實易。苟有聦昨慧智之姿,則旁通博覽,若無餘藴。惟至道不繁之理,雖似易而實難。縱八九有聦慧顔、閔之材,於此亦難自悟。須遇聖師至人,親傳口訣,指出天機,則一言得事,片餉成功,靈胎可結,而大道可致矣。
了了根源方寸機,三千功滿與天齊。自然有鼎烹龍虎,何必擔家戀子妻。
了了根源,機在方寸,三千行滿,功與天齊。方寸者何?此心是也;齊天者何?亦此心是也。心爲天君,主宰萬象,若了了内明,一塵不染,修眞奉道,行滿三千,雖天道杳𡨋,不可測識,而對越無愧,與天爲徒矣。自然有鼎,以烹金丹,龍蟠虎遶,法象著明,其樂無涯,何必滯於塵俗,迷於恩愛,擔家戀子,困於妻孥,而與草木俱腐乎?
末錬還丹須急鍄,錬了須還知止足。若也持盈未巳心,未免一朝遭殆辱。
還丹之法,乃長生乆視之道,世凡塵俗,烏能造其妙耶?惟仙風道骨者,方能知修鍊之法。然而藥物火候,運用抽添,當與天地合符,不可知進而不知退,知作而不知止,故未錬還丹,急須修錬,是吕仙謂下手速修,尤太遲也。若是鍊,了。便當保守,不可妄加火候。若火候失宜,則太陽流珠,其性猛烈,常欲去人,未免一朝傾失,故殆辱也。鍾離謂藥熟不須行火候,若行火候,必傷丹也。由是觀之,不知修錬者,是不耘苖者也;知修錬而不知止足者,是揠苖助長也。可不謹歟?
須知死戸爲生戸,莫執生門作死門。若㑹殺機明反覆,始知害裏却生恩。
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恩生於害,害生於恩,此隂符經言也。平叔此詩,無非發明其藴。蓋金生於巳,死於子,子爲水郷,而金能生水;木生於亥,死於午,午爲火地,而木又能生火。水。土生於申,死於卯,卯爲木位,而水又能生木,是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也。然而生死之根固然,而恩害之義却異。惟金火之造化,不可以生死論也。龍虎上經曰:金火者,眞藥也。丹術著明,莫大乎金火。蓋火生於寅,死於酉,酉爲金郷,其火但能剋金,豈能生金耶?沉酉爲金旺之鄉,而火爲就死之地,旣不能剋之爲害,而金反以生旺爲恩。參同契曰:金入於猛火,色不奪精光。豈非恩生於害乎?此殺機反覆之理,非洞曉五行造化,不可知也。或者乃以生門死戸爲婦人隂僻之地,恩生於害,爲交媾損德之術,非也。大道清靜无爲,烏得穢行而可求仙乎?
禍福由來互𠋣伏,還如影響相隨逐。會能轉此生殺機,返掌之間災變福。
禍𠔃福所𠋣,福𠔃禍所伏,殆猶影響之應形聲,不可忽也。人能學道修眞,則福德増崇,長生乆視,爲人中仙,此出死入生之妙道也。苟背道傷生,耽於聲色,則行尸行厠,自速敗亡而巳。其機則轉生爲殺,變福爲災,持反掌之易爾。由是觀之,則惠迪吉,從逆凶,惟影響。儒書道書,其揆則一。
修行混俗及和光,圓則圓𠔃方即方。顯晦逆從皆莫測,教人爭得見行藏。
大隱居廛,小隱居山。何也?廛者,市井之地。修眞者居之,一念不動,純誠無雜,酒色財氣所不能入,冨貴功名所不能變,兹其所以爲大隱也。若夫山者僻靜,林麓之野,隱者固無異念也。逮出遇紛華,一見可欲,則凡情莫遏,嗜慾如初,兹其所以爲小隱也。平叔謂修行者必混於俗,不爲立異之行,和其光,同其塵,隨圓逐方,無可無不可,或顯或晦,或逆或從,如雲出無礙,人莫能測。太虚湛然,萬象無累,此其所以爲得道也。若標表自暴爲驚世絶俗之舉,是行藏爲人所見,非惟辦道不成,其不被害於世者幾希!故於六十四詩之終,而重垂教於後學也。
吕十二
紫陽眞人悟眞篇講義卷之五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