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蓮正宗記
金蓮正宗記序致四:道無終始,教有後先。或曰:道與教不同乎?曰:不同。湛寂眞常,道也;傳法度人,教也。道之爲體,雖經無數劫,未嘗少變。教之爲用,有時而廢,有時而興。或曰:教之興也,自何而始?曰:軒轅、黄帝鑄鼎之後,乗火龍而飛升太虚,然後知有長生乆視之說。雖有其說,知而行之者七十二人而巳。
下逮殷王武丁之世,老君示現於瀬陽,東臨魏闕,西度流沙,演化者九百九十六嵗,乃跨白鹿,昇蒼檜,超碧落,遊玉京。雖有如此顯異,而人猶顢預而未知信向也。及漢天師張静應之出世也,親受正一法籙,戰鬼獄而爲福庭,度道士而爲祭酒,其教甚盛,化行四海。繼之以宼吳杜葉,祛妖馘祟,集福禳灾,佐國救民,代天行化,歷數十世,宫觀如林,帝王崇奉。及正和之後,林天師屢出神變,天子信向,法教方興,而性命之說猶爲沉滯而未之究也。
及炎宋之訖,録挺生、重陽,再弘法教,專爲性命之說,普化三州,同歸五㑹,以金蓮居其首,東遊海上,度者七人,以柔弱謙下爲表,以清靜虚无爲内,以九還七返爲實,以千變萬化爲權,更其名曰全眞,易其衣而衲甲。逮我長春子丘神仙,受皇帝之宣,應隂山之聘,勸之以減酒色,戒之以少殺戮,一言愷切,萬國生春,救億兆於鼎鑊刀鋸之間,人心歸向者,如百川赴海,而莫之能禦也。
牧竪蕘童,咸知稽首,東夷西戎,皆詠步虚。家家談道德之風,處處講希夷之說。懶衣髽髻,雲連乎道路之間;琳宇瑶壇,星布乎山澤之下。自軒轅以來,教門弘盛,未有如今曰:者是教。也。源於東華,流於重陽,𣲖於長春,而今而後,滔滔溢溢,未可得而知其極也。故作金蓮正宗記。時太嵗辛丑,平水長春壷天述
金蓮正宗記卷之一,
林間羽客樗櫟道人編
東華帝君。
帝君姓王氏,字玄甫,道號東華子。生有竒表,㓜慕眞風,白雲上眞見而愛之,曰:天上謫仙人也。乃引之入山,授之以青符玉篆,金科靈文、大丹秘訣,周天火候、青龍劔法。先生得之,拳拳服膺。三年精心,盡得其妙,遂退居於崑崙山煙霞洞,頥神養浩。久之,結草庵以自居,篆其額曰東華觀。韜光晦迹,百有餘年,而人未之知也。後徙居代州五臺之陽,山中今有紫府洞天,山下有道人縣,在人間數百嵗,殊無衰老之容。開闡玄宗,發揮妙藴,隂功濟物,玄德動天,故天眞賜號曰東華帝君,又曰紫府少陽君,授度門人正陽眞人鍾離雲房,嗣弘法教,所有聖迹,不能具述。全眞之道,由此濫觴,故立之以爲全眞第一祖也。
賛曰:帝君之仙名如此其赫煥,道價如此其髙大,何故不見紀於漢史,郷里世族、年代行藏如此其黮暗也?僕應之曰:仙道多隱,非垂世立教之急務,故史官滅裂逸漏而不書,兼儒家之所惡言者也。年嵗深逺,碑刻泯滅,由是不得而詳焉。且兩漢四百年間,幽人隱士不可勝計,豈數千帙故紙能盡録之乎?且全眞之道,醖釀乆矣,自太上傳之於金母,金母傳之於白雲,白雲傳之於帝君,天其意者,將以此一枝大教付於若人,豈草草學者之所能負訶哉?必自紅霞丹景中精選,其可以爲群仙領袖者。然後挺於下方。其初降也,豈無竒蹤異跡,輝天晃地者哉?蓋隱而不録,史官之忌也。故於傳尾諄諄而明言之,庶幾學者讀之有所歸過焉。詩云:隱隱龍樓靄瑞霞,風流紫府少陽家。崑覺髙聳光千丈,初放全眞第一花。
正陽鍾離眞人
謹按廬山金泉觀記云:曽祖諱朴,祖諱守道,父諱源,當後漢末年,皆據要津,有功於國,世濟其美。先生諱權,字雲房,號正陽子,京兆咸陽人也。少工文學,尤喜草聖,身長八尺七寸,髯過臍下,目有神光。仕至左諫議大夫,因表李堅邊事不當,謫爲南康知軍。漢滅之後,復仕於晉。及武帝時,與偏將周處同領兵事,屢出征討。巳而失利,逃於亂山,不知所徃。
偶見老氏者流,問而不語,但舉手而指東南。公遽徃焉。行六七里,峯巒峭拔,松栢參差,中有樓閣,金碧炫燿。二青衣應門而立,揖而問曰:此何方也?對曰:紫府少陽君之所居,東華帝君之别業也。吾師候君夂矣。遂延入舘中,拜見帝君。方談笑間,童子報云:客仙至矣。帝君出門,迎三仙客。鍾離自牖窺之,見一仙人,身長八尺,青衣練帶,草履雲冠,神目如電,堂堂乎哉!次一人,素袍大柚,結於頸後,横握鐵笛。次一人,容貌魁梧,掛絳紅枹,頂華陽,巾。跨蒼毛虎,横按笻枝。遂邀三仙入於别舘,進酒果肴饌,語笑諠譁,聞於舘外。靑衣曰:多少紅塵客,何由到此來。洞門無鎻鑰,今曰:爲誰開?衆仙皆笑曰:昔爲鐵衣子,今逢逹道人。又云:奈何壯士侵莊上耶?鐵笛仙曰:紫府少陽家,龍樓靄瑞霞。滿斟千日酒,常翫四時花。跨虎仙曰:親指蓬萊路,何須更問津。神仙知有分,幸矣。拜髙眞帝君答曰:偉矣青雲器,相逢一解顔。丹臺元有籍,聊謫在人閒。衆仙皆醉,命駕言歸。帝君送之,各跨鸞鳯,冉冉而入於雲中。
帝君遂回,復與鍾離談玄終,日情愛深宻,甚於素交。遂授之以赤符玉篆,金科靈文、大丹秘訣,周天火候、青龍劔法。公服膺受教,一聞千悟,既盡其妙,辭而下山,椎髻布衣,積行救人,調神錬氣,變化無常。
至唐文宗開成年間,因遊廬山,遇吕公洞賔,授以天遁劔法,自稱天下都散。漢後,隱居於晉之羊角山。天眞賜號曰太極左宫保生眞人。曽於邢州開元寺觀音殿後題詩二絶,筆勢飄逸,有龍飛之狀。其詩曰:得道眞仙不易逢,幾時歸去願相從。自言居處連滄海,别是蓬萊第一峯。又云:莫猒追歡語笑頻,尋思離亂可傷神。閒來屈指從預數,得到清平有幾人。宋朝劉從廣於皇祐四年九月九曰:立石刋勒。
又有頌云:見錢如患真仙子,遇色如讎大丈夫。養氣氣如龜喘息,煉形形似鶴肌膚。生我之門死我户,幾箇惺惺幾箇悟。夜來鐵漢細尋思,長生不死由人做。又撰眞仙傳道集,洎靈寳畢法,授於吕公,言天地造化,隂陽交泰,内丹養命之道,秘於玄都寳藏,以爲萬世龜鏡。
此後復歷廬山,登三級紅樓,冉冉而昇空矣。乃五月二十。日賛曰:道不可以虚妄得,仙不可以詐僞成,惟貴夫眞功實行也。觀正陽子之未遇,但鐵衣武夫耳。及其拜東華帝君之後,分玉篆以通天,按金科而動地,鑄劔而青龍入匣,燒丹而紫鳯朝元,養氣而喘息如龜,煉形而肌膚似鶴。自漢歷唐五百餘嵗,止度一純陽老仙而巳。甚矣哉人之難化也!乃遊廬山,登三級紅樓,冉冉然飛上太虚。自爾以來,全眞教法,漸有綸緖,故可以爲金蓮正宗第二祖也。詩云:鐵笛曽聞跨虎仙,金丹親向帝君傳。臨行付與純陽子,三級紅樓上碧天。
純陽吕眞人
謹按岳州青羊觀石壁記云:曽祖諱景,仕至翰林學士、金紫光禄大夫。祖諱獻,位至河南府尹。父諱渭,禮部尚書。先生諱嵓,字洞賔,蒲州蒲坂永樂人也。唐德宗興元十四年丙子四月十四,曰:生於林禽樹下,至唐文宗開成元年丁酉嵗,擢進士第,年二十有二嵗也。
龍姿鳯目𩯭,眉踈秀美,鬚髥,金水之相,頂華陽巾,服逍遥衣,狀貌類張子房、太史公之爲人。後任五峯廬山縣令,因暇曰:遊廬山之勝跡,偶與正陽先生相遇,一話一言之間,心與心契,宻受大道天遁劔法、龍虎金丹秘文,賜號純陽子。
由是之後,休官棄爵,專心向道,師資膠漆,未甞暫離。俄而之間,仙人數軰,特邀先生東赴蓬萊之㑹。吕公泣下,拜啓師眞,雲:車東邁何日言歸?遂以詩禱之曰:功滿來來際㑹難,又聞東去幸仙壇。杖頭春色一壷酒,頂上雲攅五嶽冠。飮海龜兒人不識,燒丹符子鬼難看。先生去後身須老,乞與貧儒換骨丹。正陽答云:金丹一粒定長生,須向眞鉛鍊甲庚。火取南方赤鳳髓,水求北海黒龜精。鼎攅四季中央合,藥運三元八卦行。齋戒與君成九轉,一丸入腹鬼神驚。詩畢,遂去。
自是之後,吕公隱於市䣑,或貨丹而救疾苦,或賣墨以惠貧窮,積功累行,以至成眞,神化無方,或隱或顯,多遊蒼梧、南越之閒。嘗有詩云:朝遊南越暮蒼梧,神有青蛇膽氣麤。三入岳陽人不識,髙吟飛過洞庭湖。
又,宋政和間,洛陽上清宫題詩二絶曰:吾來兩次謁三清,四大蒼生眼不明。今日却歸塵外去,五雲深處指神京。又云:五雲深處是吾郷,四大皆非不可常。今曰:不知身是客,來朝只在這邊傍。
又於戊子嵗中秋,西京察判宅有道者來謁,閽人阻難之間,巳在堂上巍然而坐,曰:願乞斗酒,察判賜之,一飲而竭。仍索素絹三尺,以酒噀之,摶入瓶中,不辭而去。急令追之,巳失所在。探瓶中展絹而視之,上有畫像,與先生状貌無别,神清骨秀,耳出三毫。後有二絕云:飲酒須當百十杯,養壽河清千萬迴。至道曰:新通事塞,玄關早放地中雷。又云:千古閻浮自在身,唯然上善可開陳。幾多念念承予教,隔在閻浮寄下眞。後題曰純陽子。
宋宣和間,泰山岱嶽觀石壁間題一聮云:昔年留字識曾來,事滿華夷徧九垓。後因雷雨大作,蛟龍戰閾,山勢崩摧,唯先生墨跡儼然無損。後九十年,再逰於此,復題一聮云:無奈蛟龍知我意,故留蹤跡不沉埋。又題一絶云:昔日曽遊此,經今九十春。紅塵多少客,誰是識予人。後書云:回公作。
隨方顯跡,不能備録。平生述作數百篇,目之曰傳劔集。飛騰變化,接引者不知其數。後逰歷鄂州,昇黄鶴樓,冉冉飛昇,曰:當卓午五月。二十曰:也。市酈中人,瞻仰企慕,但見隱隱入于雲中矣。
致
賛曰:自古得道神仙,數甚多矣,然而鍾吕。之名獨顯於世,雖樵童牧竪、婦人女子皆知之者,何也?蓋慈悲之心,接物利生,無所不至,感人之最深耳。老松之精,無情之物也,猶且區區訓誨,使成無上神仙,況於人爲萬物之最靈者乎?三入岳陽,佩丹篆千
年之術;重遊岱觀,誦黄庭兩卷之經。採南
方赤鳯之精,奪北海黑龜之髓,一粒定超於物外,九還普散於人間。㸃石餅而作黄金,折栁枝而成白骨。餌之者回顔換質,遇之者起死回骸。百怪形潜,袖有青蛇之劔,九天詔下,身飛黄鶴之樓。故曰:名者天下之公器,不可以多得,其信然乎!詩云:三尺青蛇照膽寒,乾坤移向掌中看。一從黄鶴樓頭去,留與人間換骨丹。
海蟾劉眞人
先生姓劉,諱操,字宗成,號海蟾公,燕山人也。年一十六嵗,以明經擢甲科,累遷至上相。平昔好談性命之說,然終不得其妙。一旦有道者來謁,邀坐堂上,以賔禮待之。問其姓名,黙而不答,但自稱:正陽子,願乞鷄卵十枚,金錢一文,安金錢於按上,而髙累十卵,危而不墜。海蟾歎曰:危哉!先生曰:相公身命俱危,更甚於此。海蟾頓悟。先生乃收卵而藏之,擘金錢而棄之,遂辭而去。
海蟾於是催設夜宴,佯托沉醉,以杯盤寳器俱擲於地而碎之。夫人洎兒女輩,莫不怒責。比及朝退,猶未解顔,輙解印而辭官,佯狂歌舞,自述歌曰:余縁太嵗生燕地,憶昔三光分秀氣,非角圎明霜雪心。十六早登科甲第,紆朱懷紫金章貴,各各綺羅輕掛體。而今位極掌絲綸,倐忽從前春一寐。昨宵家宴至三更,兒女夫人并侍婢,被予佯。醉撥杯盤,擊碎珊瑚珍玉器。兒女嫌夫人惡,忘却從前衣食樂。來朝朝退怒猶存。些兒小過無推托。因此事,方省悟,前有輪迴誰救度。退官納印棄榮華,慷慨身心求出路。
遂易衣而道,處於卑賤,以辱其形。又述一聮云:抛離火宅三千口,屏去門兵百萬家。厥後逺泛秦川,陶眞於太華之前,遁跡於終南之下,頥精煉氣,以至成眞。忽一旦於代州壽寧觀,以墨水潑成龜鶴齊壽四字,約一丈餘,并自寫眞於壁間。繼有西蜀成都府青羊宫以墨水潑成清安福壽四字,代州鳯凰山來儀觀潑成壽山福海四字。三處相隔,不啻數千里,皆同日而書之,以表其神變無方耳。
後題長篇詩云:醉騎白驢來,倒提銅尾㨀。引箇碧眼奴,擔著獨胡瘿。自忘塵世事,家住葛洪井。不讀黄庭經,豈燒龍虎鼎。獨立都市中,不受俗人請。欲攜霹靂琴,去上崑崙頂。吳牛買十角,溪田耕半頃。種黍釀白醪,便是仙家景。醉卧古松隂,閒立白雲嶺。要去即便去,直入秋毫影。隨代所顯靈跡甚多,不能具述,聊記其大槩云。賛曰:甚矣,富貴之難捨也,眷屬之難離也。苟有能捨而離之者,未有不登大羅而遊玉京者也。自古迄今,吾於海蟾先生見之矣。由進士科,登燕國相,懷金章而恩霑九族,曵紫綬而名滿四方。一旦遇正陽子,悟金錢之決破,歎累卵之終危。碎七寳而爲塵埃,抵萬金而如糞壤。抛火宅者三千,口。屏門兵者百萬。家辭官而狂舞市屬,納印而棲遲山野。煉氣於終南之下,陶眞於太華之前。故能蹈水火以無傷,貫金石而罔礙。閒騎紫鳯,手携霹靂之琴;醉走白驢,脚踏崑崙之頂。潑墨而書成四字,化形而地隔千山。有以見道不負人也,信矣。
詩云:擊碎珊瑚不相燕,歸來髙卧白雲邊。携琴直上崑崙頂,冷笑浮生盡小年。
金蓮正宗記卷之一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