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金蓮正宗記卷之二

53金蓮正宗記卷之二

致五

林間羽客樗櫟道人編

重陽王眞人

先生諱中孚，字乆卿，家世咸陽，最爲右族，當劉、蔣水竹煙霞爽塏之地，營起别墅，作終焉54計。其爲人也，骨木雄壯，氣象渾厚，眼大於口，髯過於腹，聲如鐘，面如玉，清風飄飄，紫氣鬱鬱，有湖海之相馬。膂力倍人，才名拔俗。蚤通經史，晚習弓刀，當。廢齊算昌閒，獻賦春官，迕意而黜。復試武舉，遂中甲科。逮乎四十有七55嵗也，喟然歎曰：孔子四十而不惑，孟子四十而不動心，吾今巳過之矣，尚且吞腥啄腐，紆紫懷金，不亦太愚之甚乎？遂辭官解印，黜妻屏子，拂衣塵外，類楚狂之放蕩焉。時正隆巳卯，四十有八嵗也。甘河橋上，過屠門，嗜氈根56而大嚼焉。有二道者，各披白氈，忽從南方翛然而來，煙霞態度，霄漢精神，觀厥眉宇，大抵相類。先生不覺驚起趨進，俛首前揖，相與語言，皆出世語，滌塵澣垢，蠲膏剔盲，如醉而醒，如瘖而鳴，宻授眞訣，更名曰嘉，字曰知明，號57曰重陽子。

既畢，指東方曰：汝何不觀之？先生回首而望，道者曰：何見？曰：見七朶金蓮結子。道者笑曰：豈止如是而巳，將有萬朶玉蓮芳矣。言訖，忽失所在。由是之後，落魄不羈，乞食於市，短蓑破瓢，眠冰卧雪。有詩曰：四十八上始遭逢，口訣傳來便有功。一粒金丹色愈好，玉京山上顯殷紅。

明年庚辰，有一道者同宿月中，乃言曰：吾居西北大山之中，彼間有人，善於談演，隂符道德，尤所精通。聞君平昔好此二經，胡不相從，試徃觀聽。先生躊躇未之。58能決。道者忽起，拋拄杖，乗風而去。左右求之，杳無音耗，茫然如有所失。比及中秋，過醴泉縣，再遇道者，趨而拜之，忻然相邀，入於酒館，共飲之次，問其郷里，答曰：蒲坂永樂是所居也。又問：年甲幾何，答日：春秋二十有二。復問59其族，黙而不言。遂索毫楮，書秘語五篇，使之詳讀。先生讀之數過，方悟妙理，戒之曰：天機不可輕泄。即令投之火中。道者曰：速徃東海丘劉譚中，有一俊馬，可以擒之。言畢，不知所在。

其一篇曰：驀臨秦地，泛遊長安，或貨丹於60市邑，或隱跡於山林。因循數載，觀見滿目蒼生，盡是兇頑下鬼。今逢吾弟子，何不頓抛俗海，猛悟浮囂，好餐霞於碧嶠之前，堪煉氣於松峯之下，幹旋造化，反覆隂陽，燦列宿於九鼎之中，聚萬化於一壷之内。千朝功滿，名掛仙都；三載殷勤，永鎭萬劫，恐爾來遲，身沉泉61下。其二曰：莫將樽酒戀浮囂，每向酈中作繫腰。龍虎動時抛雪浪，水聲澄處碧塵消。自從有悟途中色，述意蹉跎不計聊。一朝九轉神丹就，同伴蓬莱去一遭。其三曰：蛟龍煉在火烽亭，猛虎擒來囚水精。強意莫言胡論道，亂說縱横與事情。其四曰：鉛是汞藥，汞是鉛精。識鉛識汞，性住命停。其五曰：九轉成，入南京，得知友赴蓬瀛。

先生遂歸劉蔣，自搆一庵，題其牓曰活死人墓。又以紙牌立於墓上，曰王62害風靈位自作詩曰：活死人号王嘉乖，水雲别是一般諧。道名喚作重陽子，謔號稱爲没地埋。來者路不忘懷，行殯須是挂靈牌。他日又携酒一壷，立於路次，有道人呼曰：害風害。風將汝酒來！先生應聲與之，一飮而竭。却遣63先生以空壷就甘河中取水，令自飲之，其味極佳，眞仙酎也。

道人告曰：吾海蟾公也。言訖，忽失所在。自是以來不復飲酒，但飲水而巳，常有醉容。因述虞美人也：害風飲水知多少，因此通玄妙。白麻衲襖布靑巾，好模好様，眞64箇好精神。不須鏡子前來照，事事心頭。了。夢中識破夢中身，便是逍遥逹彼岸頭人。

忽一曰自。焚其庵，鄰家爭來救火，先生但婆娑而舞。人問其故，答曰：三年之後，别有人修。乃題詩曰：茅庵燒了事鉢休，決有人人却要修。便65做惺惺成猛烈，怎生學得我風流。

大定七年四月二十六，曰：迤邐東邁，經過咸陽。自畫一幅作三髻道者，青松鬱棲，白雲繚繞，仙鶴婆娑，有出塵之格。見史風仙，欣然贈之曰：待我他曰擒得馬來，以爲勘同。又過洛陽，謁上清66宫，題詩於壁間曰：丘、譚王風捉馬劉，崑崙頂上打玉毬。你還搬在寰海内，嬴得三千八百籌。

東海衛州見蕭眞人，頗有仙風道骨，深欲提挈，盤桓數曰：話，不相投，贈之驀山溪曰：眞人巳悟，四海名先到。只爲有聲聞，却隔了玄67元妙道。可憐仙骨，落入鬼形骸。一般衰，一般老，空恁一般，了。豈知玄妙，剛把身心傲。度曰：若聾盲誚，不識丹砂爐竈。好將二物，鼎内結成丹。服餌了，得長生，携手歸蓬島。眞人讀之，終不能悟其妙旨，但㸃頭而巳。

祖師遂東歸68海邊，倘徉數載，接誘訓化。既得丘、劉、譚、馬、郝、孫、王，以足滿七朶金蓮之數，普化三州，同歸五㑹，一曰平等，二曰金蓮，三曰玉華，四曰三光，五曰七寳。其牓曰：竊以平等者，爲道德之祖，清淨之源，乃金蓮玉華之本，三光七寳之69宗，普濟群生，遍超庶俗。銀熖充盈於八極，彩霞蒸滿於十方，人人願吐於黄芽，比比不遊於黑路。玉華有氣之宗，金蓮者神之祖，氣神相結，謂之神仙。

一旦將引丘、劉、譚、馬，南赴汴京，甆王逆旅中，依泊嵗餘，多所指明。因書竹70杖歌以示之曰：一條拄杖名無著，節節輝輝光灼灼。偉矣虚心直又端。裏頭都是靈丹藥。不揺不動自清閒應物隨機能做作。海上專尋知友來，兀誰堪可爲依託。昨霄夢裏見諸虬，内有四虬能跳躍。杖一引，移一脚，頂中迸71斷銀絲索。攅眉露目震精神，吐出靈珠光閃爍。明焰挑來共樂然，白雲不負紅霞約。

書畢，語之曰：昔曰：披氊師眞秘語云：九轉成，入南京，得知友赴蓬瀛。吾令將赴其約。門人惶恐，乞遺世語。祖師曰：我三年前巳題於壁矣。曰：72地肺重陽子，強呼王害風。來時隨日月，去後任西東。作伴雲和水，爲鄰虚與空。一靈眞性在，不與衆人同。

又云：害風害風舊病發，壽命不過五十八。兩箇先生決定來，一靈眞性誠捜刷。謂衆人曰：吾歸之後，愼勿舉哀。言訖而73委銳焉。丹陽不覺泣下甚慟。衆皆勸之曰：不可違仙師之語。丹陽曰：入道區區，尚無所得，吾師棄我，遑遑何歸？訴之未終，忽開目曰：汝輩憾恨，奚爲若此？昔曰：甘河所得秘語五篇，令付于汝。丹陽再拜，跪而授之。復謂譚公曰：74汝等性命，皆在丹陽手中矣。遂言物外親眷曰：一姪二子，一山侗，連予五箇，一心雄、六明。齊伴天邊月，七𠁊俱邀海上風。眞妙裏頭拈宻妙，晴空上面躡虚空。東西南北皆圎轉，到此方知處處通。

又曰：一弟一姪兩箇兒，連予75五逸做修持。結爲物外眞親眷，擺脫人間假合屍。周匝種成清淨境，遞相傳授紫靈枝。山頭迸出靈華㑹，我趂蓬莱先禮師。

詩畢，奄然返眞。異香馥郁，瑞氣瀰漫，白鶴翔空，青鸞拂地，仙儀冉冉，髙出雲端。士庶官寮，號呼瞻拜，如喪考妣，靡不讃歎，眞千古異事也。於是備棺槨衣衾，禮而葬之。時大定庚寅，正月。初四日也。

𦫵遐之後，濬儀橋下談玄，誘臧老之心；76劉蔣溪邊賜藥，愈張公之病。或舞蹈於昆明池右，或吟詠於終南境中，有以表其不死者也。

丘、劉、諢、馬四子，相携西入長安，見史風先生，獻以松鶴圖。史風笑曰：當時留下勘同，正與此圖相合。雨相比較，毫髮無差。於是歷終南，訪劉、蔣，住待祖庵，修葺稍完，却返梁園，共移仙骨。發棺視之，形神尚有生意。四人交代，77負以西行。程途所到，將酬舘穀之資。逆旅主人必曰：先有道者償價巳訖，竭力追之，終不能見。問其狀貌，乃祖師之化身也。

既至終南，遂卜。地而葬。馬初遊登州，望仙門外，見畫橋太險，遂言曰：此橋異曰：逢，何必壞。衆皆莫曉78其意。後經一紀，太守何公，惡其險極，遂毀其嶮而平甃之，今改遇仙橋者是也。

繼有文登縣作𬋕，於五色雲中，見自龜甚大，背有蓮花，祖師端坐於蓮蘂之上，須臾側卧而歸。縣宰尼厖窟親見其事，拈香恭禮，命畫師對寫眞79容，三州之人皆仰觀。馬丹陽聞之，作滿庭芳以讃之曰：古郡登州，望仙門外，畫橋車馬難通。重陽聖跡，對衆顯家風。預說逢何必壤經一紀，太守何公。嫌巇嶮，令人拆毀，命匠别興工，文登重出現白龜蓮上，端坐空中。宰公縁80底事，得遇眞容。忽覩回身側卧，祥雲動，復返仙宫。分明見，丹青邈出，何處不欽崇。

可謂死而不亡者矣，宜乎其爲七眞之祖也。所有神變無窮，不能備録。東海西秦，勸化道俗，長歌短詠，殆千餘首，目之曰全眞。前後集，并雲中81録，明鉛汞坎離之說，盛行于世。又答登州道衆書詩及十九枝圖

書

嘉稽首：四時運轉，能般年少之容；三教分明，解救平生之苦。諸公存想，一悟齊修。九轉成82指曰：登仙，八門開，長春作伴，敢希搜妙，更乞投玄。便作鄙章，録于圖後。

地集一

受次

治輪明月。吐光輝禽

83逹桂樹，香傳十九枝，欒

經正到。中更分子午，潘

杉放開。靈彩射瑶池。贈

84詩曰：

盡知常與道爲鄰，搜得玄玄便結親。悟理莫忘三教語，全眞捜取四時春。養成元氣當充滿，結作靈神没漏津。十九光明如我願，敢邀相伴樂天眞。姦失宰丶。

85賛曰：祖師出世，四遇眞仙。飲甘河之一味，授秘辭之五篇。十九葉相承於桂樹，一萬枝不絶於金蓮。寳鏡髙提，照譚馬壷中之景；神珠獨耀，見丘劉劫外之縁。誰知太古家風，憑衲衣而暗度；却羡玉陽名字，仗傘86竹以偷傳。錯上鈎竿，大士出黙然之海；晩歸船舫，散人遊清靜之淵。作大教權輿之主，開全眞户牖之先。逮功成而名遂，然後跨鸞鶴而飛上青天也。張神童詩曰：占斷終南一洞天，曽來東海領諸仙。只憑入聖。87超凡手種出黄金七朶蓮

玉蟾和真人

先生諱德瑾，秦州甘泉人也。才能超拔，器識髙逺，玄資霞映，妙質雲停。及其壯也，尤攻翰墨。初隱身於刀筆吏，然清懷淡泊，以道爲心，88未嘗取非義之財。幽人逸客，靡不叅訪。

偶因睱，曰：遇一道者，酌酒談玄，終夕不倦，定爲莫逆之交。他曰：道者臂擎一梟自外而入，謂和公曰：此禽怪哉，眼目許大，不能識人。公亦不悟，但唯唯應對而巳。後經月，不意道者身染89惡疾，百醫無効，數曰：告殂。於是備棺槨而葬之。

比及數旬，忽有老嫗叩門相謁曰：昔有道者於此告亡，乃吾之嫡子也。奈何老矣，隻身飄然，無所依𠋣，衣餐不給，將何告也？和公憫之，贈以金。帛老嫗曰：我欲發墓啓棺一面，吾90子終身無憾矣。懇求再四，義莫能巳。遽令發棺，不見骸骨，但有所贈金帛而巳。復求老嫗，亦失所在。和公歎曰：神通變化，如此竒異，若非仙聖，能如是乎？

由茲感激，屏棄俗縁，退居林下，精心修煉，與道合眞。聞終南重陽祖師91深得九還鍜煉之術，乃徃叅同，遂居祖庭，曰益玄妙，氣漸冲和，心地開通，有先見之明。預知丘、劉、譚馬將至，乃與李公、靈陽子同徃餠店，留錢四分，告貨羮主人曰：今曰：當有四客仙至，曰：丘、劉、譚馬，以此待之。既言而歸。良夂，92果有四道者至。貨羮主人曰：汝非丘劉、譚馬乎？四人相視而笑曰：汝何以知之？對曰：和、李二老巳留羮錢在此矣。四人歎息曰：眞異人也。食畢而徃，相見欣然，甚於舊契。

比及升遐，三年巳前，預命畫師寫出，眞相前凭虎頭昏。93然而睡，衆莫能曉。至大定庚寅嵗二月十有九，曰：乃召功德主馬公曰：我蒙子厚恩，無以爲報。汝若將來有大患難，但請焚香宻誦吾名，即當救汝。是曰：天氣清𠁊，霞彩輝映，東鄰西舍，皆聞異香，就草堂中枕肱而卧，寂然遺94物而返眞矣。乃預表歸期，在庚寅年也。

升遐之後，臨潼張叟久患痼疾，衆醫無功，殆將屬纊。一夕，夢中偶遇先生，詳說藥餌治療之法，問其姓氏，乃和公也。覺而用其所說，疾果頓瘳。足見先生之神迹，有不死者在焉。

95賛曰：甚矣哉，人之難化也，道之難明也，以玉蟾子之慕希夷，耽玄妙也。道者造門定交而不悟，千方萬便誘之而不悟，又以梟目警之而不悟，又以惡疾感之而不悟，又以尸解入棺而不悟，又以老嫗來謁而不96悟。及乎啓棺不見，骸骨，并失老嫗，然後知其聖賢之感應也，乃洒然而醒矣。棄妻子而歸隱林泉，受簪冠而精研性命，拜重陽而分明指訣，得九轉而鍛煉成功。先知四客之來，明留餠直，預畫三年之像，剋定歸97期。卒能乗空步虚，出神入夢，可謂道不棄人也，信矣。重陽㸃破還丹訣，老嫗通開宿世縁。笑凭虎頭歸去也，風流同會紫金蓮。

靈陽李眞人

先生之名，悞忘之矣。道號曰靈陽子，京兆終98南人也。沉黙寡言，聦敏超世，學問該愽，識量弘深。道德留心，利名絶念。諒由宿契，得遇重陽。宻泄眞風，頓消俗念。坎倒離顚，朝磨夕煉。常與玉蟾子和公共結因縁。愛人濟物，損已利他，多積隂功，宻符大造。重陽有詩云：傳與99和公與李公，首先一志三人同。逮乎大定戊申嵗春二月，世宗皇帝遣使召長春子丘公赴闕，臨别，謂先生曰：劉、蔣因縁，祖師所建，不可輕視，善自住持。先生曰：來嵗春光，早回鶴馭，山野及期，專待主喪。衆人莫曉其理。比及100來年已酉二月，先生無恙，輙自清齋。門人勉之曰：我師肌體素羸，加以不榖，將如之何？先生曰：汝等無疑，吾專俟喪主而巳。當是時也，長春子得中旨還故山，過秦渡鎭，盤桓不進。先生遣門人徃迎之，長春遽徃，纔抵庵中，先101生怡然化爲周蝶，相栩而歸矣。祥雲拂地，瑞氣凝空，青鸞容與，白鶴翶翔，士庶官寮，靡不欽歎。於是長春子率門人具棺槨而瘞之。時已酉之三月初一曰：也。

賛曰：天下不二道，聖人無兩心。故王公、和102公、李公，共傳秘訣，同鍊還砂。終南之丹桂齊芳，海上之金蓮並秀，遂使全眞門下，列以爲三祖而尊祀之，又何慊乎哉！詩云：兩手雙擕日月輪，輝輝照破萬華新。臨行未肯輕分付，直待長春作至人。

103金蓮正宗記卷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