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道徳真經集註卷之五,
道德眞經集註卷之五
靡
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雱註。
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
以道佐人主者,
河曰:謂人主能以道自輔佐也。
不以兵强天下。
河曰:以道自佐之主,不以兵革,順天伍德,敵人自服則弼曰:以道佐人主,尚不可以兵强於天下,況人主躬於道者乎不?雱曰:體道而有天下者,萬物將自賔,何暇言此,故但稱佐人主者。聖人以德强國,以兵輔德,
其事好還。
明皇曰:人臣能以道輔佐人主者,當柔服以德,不用兵甲之威,取强於天下。何則?兵者凶器,戰者危事,抗兵加彼,彼必應之,其事既好還報,則勝負之數,未可量也。河曰:其舉事好還,自責不怨於人也。弼曰:爲治者務欲立功生事,而有道者務欲還反無爲,故云其事好還也。雱曰:還謂不徃而務復也,與事天治人,莫如嗇同意。
師之所處,荆𣗥生焉。
河曰:農事廢,田不修,
大軍之後,必有凶年。
明皇曰:軍師所處,戰則妨農,農事不修,故生荆𣗥。兵氣感害,水旱繼之,農廢於前,災隨其後,必有凶荒之年。河曰:天應之以惡氣,即害五榖,五榖盡傷人也。弼曰:言師凶害之物也,無有所濟,必有所傷,賊害人民,殘荒田畒,故曰荆𣗥生也。雱曰:殺戮之慘,傷天地之和氣。
善者果而巳矣。
河曰:善兵者,當果敢而巳,不休
不敢,以取强焉。
河曰:不以果敢取强大之名也。弼曰:果猶濟也。言善用師者,趣以濟難而巳矣,不以兵力取强於天下矣。雱曰:果,成也,趣成事而巳。兵猶天之霜雪,凡所以成物,蓋物非威不成,故天與聖人皆以威輔德也。豈敢恃衆求强,以利歸巳乎?
果而勿矜,
河曰:當果敢謙卑,勿自矜大也。
果而勿伐,
河曰:當果敢推讓勿自伐,取其美也。
果而勿驕,
明皇曰:善輔相者,果於止敵,蓋在於安人和衆,必不敢求勝取强,故雖果於止敵,敵不爲寇,慎勿矜功伐取以自驕盈,驕則敗亡,故爲深戒。河曰:驕,欺也。果敢勿以驕欺人。弼曰:吾不以師道爲尚,不得巳而用,何矜驕之有也。雱曰:此三者,生於有我而好勝,唯無意於勝者爲可以用兵。
果而不得已,
河曰:當果敢至誠,不當迫不得已也。
果而勿强,
明自王。曰:前敵來侵,不得休止,故用兵以止之。如是則果在於應敵,非果以取强也。河曰:果敢勿以爲强兵堅甲以侵陵人也。弼曰:言用兵雖趣功果濟難,然時故不得已,當復用者,但當以除暴亂,不遂用果以爲强也。雱曰:凡上四事,是勿强之道。
物壯則老,
河曰:草木壯極則枯落,人壯極則衰老也。言强者不可以久。雱曰:盛極則衰,物理必然。古有當此禍者,秦是也,
是謂非道。
雱曰:體道者兼萬變而不居一物,故無壯老之意,
非道早已。
明皇工曰:物之用壯,由兵之恃强,物壯則衰,兵强則敗,是謂不合於道,當須早止不爲。雱曰:壯,武力,暴興也。喻以兵强於天下者也。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曰:故,暴興必不道早巳也。
夫佳兵章第三十一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
河曰:祥,善也。兵者,驚精神,濁和氣,不善人之器也。不當修飾之,
物或惡之。
河曰:兵動則有所害,故萬物無有不惡之,
故有道者不處。
明皇曰:佳者,好也。兵者,謀略也。凡人修辭。立誠不能以道德藏器,而以兵謀韜略爲好,謀略之用,只在於攻取殺伐,故爲不善之器。凡物尚或惡之,是以有道之人,不處靡。身於此爾。河曰:有道之人不處其國。雱曰:不處者,濟難而巳,不以爲常。
是以君子居則貴左,
河曰:貴柔弱也。
用兵則貴右。
明皇曰:左,陽也,陽和則發生,故平居所貴。右,隂也,隂凝則肅殺,故用兵所貴。河曰:貴剛强也。此言兵道與君子道反,所貴者異也。
兵者,不祥之器。

明自曰:祥,善也。好兵者尚殺,爲不善之材器也。河曰:兵革者,不善之器也,
非君子之器。
明皇曰:君子以道德爲材器,不貴兵謀。河曰:非君子所貴重器也。雱曰:君國以無爲,子民以慈惠,故不尚兵,
不得巳而用之。
河曰:謂遭衰逢亂禍,欲加萬民,乃用之,以自守
恬淡爲上。
明皇曰:夷狄内侵,故不得巳,善勝不爭,是恬淡爲上。河曰:不貪土地,利人財寳,
故不美也。
河曰:雖得勝而不以爲利,美也。
若美必樂之,樂之者,是樂殺人也。
河曰:是得勝者,是爲喜樂殺人者。雱曰:兵器主於殺伐,而過爲之飾,使美而可觀,是以殺人爲美也。
夫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
明皇曰:制勝於敵,必哀其人,故不以爲美也。夫勝必多殺,若以勝爲美者,是樂多殺人也。樂多殺人,人必不附,欲求得志,不亦難乎?河曰:爲人君而樂殺人,此不可得志於天下。爲人主必專制人命,妄行刑誅。雱曰:孟子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
故吉事尚左,
河曰:左,生位也。
凶事尚右。
河曰:隂道殺也。
是以偏將軍處左。
河曰:偏將軍𤰞而居陽者,以其不專殺也。
上將軍處右,
明皇曰:偏將軍卑而處左者,不專殺也。上將軍尊而處右者,主兵謀也。河曰:上將軍尊而居右者,言其主殺也。
言居上勢,則以䘮禮處之。
明皇曰:䘮禮尚右,今上將軍居右者,是以䘮禮處置之。河曰:上將軍於右,喪禮尚右。死人貴隂也。
殺人衆多,以悲哀泣之。
靡。
明皇曰:以生靈之貴,而交戰殺之,有惻隱之心,故以悲哀傷泣之爾。河曰:傷已德薄,不能以道化人,而害無辜之民。
戰勝以䘮禮處之。
明皇曰:勇士雄人,戰而獲勝,勝則受爵,居於右位。尚右非吉,是以喪禮處之。但以爲不祥之器,亦句必縞素爲資。河曰:古者戰勝,將軍居喪主禮之位,素服而哭之,明君子貴德而賤兵,不得巳誅不祥,心不樂之,比於喪也。知後世用兵不巳,故悲痛之。弼曰:疑此非老子之作也。
道常無名章第三十二
道常無名。
明皇曰:道以應用爲常,常能應物,其應非一,故於常無名实。河曰:道能隂能陽,能弛能張,能存能亡,故無常名也。雱言:道無體,焉得名?
樸雖小,天下莫能臣。
明皇曰:樸,妙本也。妙本精一,故云小。而應用匠成,則至大也,故無敢以道爲臣者。河曰:道樸雖小,微妙無形,天下不敢有臣使道者也。雱曰:樸在人爲性,於數爲一,不主一氣而能成萬象,故常在事物之先,孰能臣之?然取於一念而足,可名爲小矣。易曰:復,小而辨於物。
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賔。
明皇曰:侯王若能守道精一,無爲而化,則萬物將自賔服矣。河曰:侯王若能守道無爲,萬物將自賔服從於德也。弼曰:道無形不繫,常不可名,以無名爲常,故曰道常無名也。樸之爲物,以無爲心也,亦無名,故將得道,莫若守樸。夫智者可以能臣也,勇者可以武君也,巧者可以事役也,力者可以重任也。樸之爲物,憒然不偏,近於無有,故曰莫能臣也。抱樸無爲,不以物累其眞,不以欲害其神,則物自賔而道自得矣。雱曰:賔者,伏而歸之之謂。侯王體此無名之樸,以爲天下正,則不假威武勸賞,物不知其然而自賔矣。猶收其母,則子必從也。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河曰:侯王動作,能與天相應合天即下,甘露,善瑞也。
人莫之令而自均。
明皇曰:侯王若能抱守精一,則地平天成,交泰致和,故降灑甘露。夫甘露之降,蕭蘭俱澤,不煩教令而自均平,取譬侯王稱物平施。河曰:天降善瑞,則萬物莫有教令之者,皆自均調若一也。弼曰:言天地相合,則甘露不求而自降。我守其眞性無爲,則民不令而自均也。雱曰:守無名之樸以爲治,則隂陽之升降,各由其序,而和氣應矣。甘露者,隂陽交和所生,自然均被,無使之者,蓋道之所感,無所不周故也。孟子曰:上下與天地同流,豈曰小補之哉!此之謂也。若莊子所謂寒暑之和不成,反傷人之形者,蓋失此道而巳。一本人作民。非。
始制有名,
河曰:始,道也。有名,萬物也。道無名,能制於有名,無形能制於有形也。
名亦既有。
明皇曰:人君以道致平,始能制御有名之物,故有名之物亦盡爲侯王所有矣。既,盡也。河曰:既,盡也。有名之物,盡有情欲,叛道離德,故身毀辱也。
夫亦將知止。
河曰:人能法道行德,天亦將自知之。
知止所以不殆。
明皇曰:若侯王能制有名之物,則夫有名之物亦將知依止於侯王,知依止有道之君,所以無危殆之事。河曰:天知之,則神靡九靈祐𦔳,不復危殆。弼曰:始制,謂樸散,始爲官長之時也。始制官長,不可不立名分,以定尊卑,故始制有名也。過此以徃,將爭錐刀之末,故曰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也。遂任名以號物,則失治之毋也,故知止所以不殆也。雱曰:名迹既立,則民將遂而。不返,枝葉橫生,源流𣲖别,而性命爛熳矣。故始制有名,當即知止,則終無爭奪之危。制者,判樸成器之謂,
譬道之在天下,由川谷之於江海也。
明皇曰:天降甘露,以瑞有道,故譬有道之君,在宥天下,天則應之,猶如川谷與江海通流爾。河曰:譬言道之在天下,與人相應和,如川谷與江海相流通也。弼曰:川谷之不求水與海,非江海召之不召,不求而自歸者。世。行道於天下者,不令而自均,不求而自得,故曰猶川谷之與江海也。雱曰:江海不求水,而水歸之者,由鍾水之多,則性同者徃矣。道,民之性也。聖人能集其純全,則有生之類從而賔之,亦性然也。
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
知人者智。
河曰:能知人好惡,是爲智。雱曰:智足以知人,而昧於見巳者,由私已故也,可名爲智而未明也。
自知者明。
明皇曰:智者役用以知物,明者融照以鑒微,智則有所不知,明則無所不照。河曰:人能自知賢不肖,是爲反聽無聲,内視無形,故爲明。弼曰:知人者自智而巳矣,未若自知者超智之上也。雱曰:智者如人識理,明者如鏡鑒形,鑒而無心,所以能自見。
勝人者有力。
河曰:能勝人者,不過以威力也遒。雱曰:力可以勝人,不可以勝巳。
自勝者强。
明皇曰:能制勝人者邇可謂有力。能自勝其心,使柔弱者,方可全其强爾。河曰:人能自勝巳情欲,得天下,無有能與巳爭者,故爲强。弼曰:勝人者有力而巳矣,未若自勝者無物以損其力。用其智於人,未若用其智於巳也;用其力於人,未若用其力於巳也。明用於巳,則物無避焉,力用於巳,則物無攺焉。雱曰。自勝者,克已從道,能專氣者也。孔子曰:棖也欲,焉得剛?不能自勝者也。
知足者冨,
河曰:人能知足之爲足,則長保福禄,故爲冨也。弼曰:知足者自不失,故冨也。雱曰:性分之内,萬物皆足,窮居不損,大行不加,而愚者或舍至貴而徇腐餘,故知有萬之冨,則輕天下而不顧矣。此眞冨也。孟子曰:萬物皆備於我矣,豈非富乎?
强行者有志,
明皇曰:知止足者無貪求,可謂冨矣。强力行者不懈怠,可謂有志節矣。河曰:人能强力行善,則爲有意於道,道亦有意於人。弼曰:勤能行之,其志必獲,故曰强行者有志矣。則雱曰:心營天下,非眞志也。唯强行此道,乃可謂志。
不失其所者久,
明皇曰:知足强力,不失其所,惟則是久於其道者。河曰:人能自節養,不失其所愛天之精氣,則可以久。則弼曰:以明自察量力而行,不失其所,必獲久長矣。雱曰:性不爲物誘,則久矣。此盡性者也。
死而不亡者夀,
明皇曰:死者分理之終,亡者天注之數,夀者,一期之盡。夫知人勝人,必招殃咎;知足强力,動得天常,得天常者,死而不亡,是一期之盡,可謂夀矣。人河曰:目不妄視,耳不妄聽,口不妄言,則無怨惡於天下,故長夀。弼曰:雖死而以爲生之道不亡,乃得全其夀。身没而道猶存,況身存而道不存乎?雱曰:賢人死曰鬼,盡其道以反眞者也。聖人死曰神,未嘗死,未嘗生也。愚人死,曰物雖生猶死耳。盡道養神之人,雖形體萬變,而眞性湛然,無所終極,可謂夀矣。此至於命者也。嘗原此篇,自知而後知所貴,知所貴而後能修,修者要在勝利欲之私,勝其私者,要在知内外之分,夫然後能强行而進此道矣。此盡性復命之序也,蓋自知自勝者始也,不可以不知人,不勝人也,而知人勝人者,蓋將以自知自勝而巳。
大道汎𠔃章第三十四
大道汎𠔃。
河曰:言道汎汎,若浮若沉,若有若無,視之不見,說之難殊,
其可左右。

明皇曰:大道汎𠔃無繫,而能應物左右,無所偏名。河曰:道可左右,無所不冝。弼曰:言道汎濫,無所不適,可左右上下周旋而用,則無所不至也。雱曰:汎然不定於一物,故用之無所不通。
萬物恃之以生,
河曰:恃,待也。萬物皆恃道而生,
而不辭。
河曰:道不辭謝而逆止也。
功成不居。
明皇曰:言萬物恃頼冲用而生化,而道不辭以爲勞。功用備成,不名巳有則。河曰:有道不名其有功也。
衣被萬物而不爲主。
河曰:道雖愛養萬物,不如人主有所收取,
故常無欲,可名於小矣。
明皇曰:愛養群材,而不爲主宰,於物無欲,則可名於小,言不可名小。弼曰:萬物皆由道而生,既生而不知其所由,故天下常無欲之時,萬物各得所,若道無於物,故名於小矣。雱曰:此所謂小,乃眞大也。且以體道者譬之,欲慮不萌,泊然内一,豈非小乎?易曰:復小而辨於物。一本衣被作愛養。萬物歸焉而不知主。
河曰:萬物皆歸道受氣,道非如人主有所禁止也,
可名於大矣。
明皇曰:愛養之,故萬物歸之。有萬物不同,而不爲主,則可名爲大,言不可名大。非小非大,所以難名。河曰:萬物横來横去,使各自在,故不若於大也。雱曰:有意於主,則反與物對。唯其主萬物而未嘗有意,乃所以充塞無外,而莫能離大。道之爲物,方其小也,未嘗不大,方其大也,未嘗離小,但觀者各得其迹而巳。要而言之,非小非大,不可言傳,可以意得,
是以聖人能成其大也。
河曰:聖人法道,匿德藏名,不爲滿大,
以其不自大,故能成其大。
明皇曰:是以聖人法道忘功,終不自爲光。大,故能成其光大之業。河曰:聖人以身帥導,不言而化,萬事修治,故能成其大。弼曰:爲大於其細,圖難於其易。雱曰:自大則有其大,有其大則小矣。唯其非大,而强名以大,則眞大也。
執大象章第三十五
執大象,天下徃。
明皇曰:大象,道也。帝王執持大道以理天下,則天下萬物歸徃矣人。河曰:執,守也。象,道也。聖人守大道,則天下萬民移心歸徃之也。治身則大率所明,徃來於巳也。弼曰:大象,天象之毋也,不寒不温,不凉,故能包統萬物,無所犯傷。主若執之,則天下徃也。雱曰:帝王體道以君臨者,不示人以迹,而使天下逍遥於自得之場。大象者,道
之完體無形之謂也。能執以御世,則親譽不及,徃而不來,夫豈慕羶呴诛之可擬哉!徃而不害,
雱曰:聖人之治天下也,雖窅然交喪,無爲於上,而能使天地鬼神、鳥獸草木各暢其五性,而兩不相傷,可謂至德矣。
安平泰,
明皇曰:物性而不傷害,則安於平泰。河曰:萬物歸徃而不傷害,則國安家寧而致太平矣。治身不害神明,則身安而大夀也。
弼曰:無形無識,不偏不彰,故萬物得徃而不害妨也。雩曰:安而後平,平而後泰。
樂與餌,過客止。
明皇曰:樂,音樂也。餌,飲食也。言人家有音樂飮食,則行過之客皆爲之留止。如帝王執道,以故泰平,亦爲萬物所歸徃矣。又解云:樂以聲聚,餌以味聚,過客少留,非久長也。是以遽廬不可以久處,仁義覯之而多責。故人君體道清靜,淡然無味,始除察察之政,終化淳淳之人,故下文結云用不可。淡乎其無味,不如俗中言教,有親譽、畏侮等也。河曰:道出入於口,淡淡,非如五味有酸、鹹、苦、甘、辛也,
視之不足見。
河曰:足,得也。道無形,非若五色有青、黄、赤
既也。則河曰:餌,美也。過客一也。人能樂美於道,則一留止也。一者,去盈而處虚,忽忽如過客。雱曰:有聲有味,故人恱而爲留。
道之出言,淡乎其無味。
明皇曰:人君以道德清靜爲教,初出於口,白黑可得而見,
聽之不足聞。
河曰:道非若五音有宫、啇、角、徵、羽,可得聽聞,用之不可既。

明皇曰:以道鎭靜,初無言教,故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而淳風大行,萬物既阜,歳計有餘,故用不可既,既盡也。河曰:用道治國,則國安民昌,治身則夀命延長,無有既盡時也。弼曰:言道之深大,人聞道之言,乃更不如樂與餌,應時感恱人心也。樂與餌,能令過客止。而道之出言,淡然無味,視之不足見,則不足以恱其目;聽之不足聞,則不足以娱其耳。若無所中然,乃用之不可窮極也。
將欲歙之章第三十六: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
河曰:先開張之者,欲極其奢淫;
將欲弱之,必固强之。
河曰:先强大之者,欲使遇禍患;
將欲廢之,必固興之。
河曰:先興之者,欲使其驕危也。
將欲奪之,必固與之。
河曰:先與之者,欲極其貪心也。雱曰:隂陽之情,周旋如轉輪,反復如引鋸,徃窮必反,盛極必衰。觀乎月滿之虧,日中之吳,則萬物一致,斷可知矣。唯至人深逹主機,明乎無眹,故養生則裕於屈伸,處巳則適乎消長,蒞事則知成敗之䇿,御敵則逹擒縱之權。古之人所以酬酢萬變,而澹然無事者,誠以此道也。然則雖鬼神之幽,將不能窺,而況於世俗之昏,亦何以測其妙乎?易曰: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
是謂微明。
明皇曰:經云:正言若反,易云:巽以行權。權反經而合義者也。故君子行權,貴於合義;小人用之,則爲詐譎。孔子曰:可與立,未可與權,信矣。故老君前章示執大象,斯謂之實;此章繼以歙張,是謂之權。欲量象空根性,故以權實覆却相明,令必致於性命之域。而惑者乃云能道德之忘,何其迷而不。悟哉!故將欲歙歛衆生情欲,則先開張極其侈心,令自因於愛欲,則當歙歛矣。强弱等義,略與此同。此道甚微,而效則明著,故云是謂微明則。河曰:此四事,其道微,其效明也。弼曰:將欲除强梁,去暴亂,當以此四者因物之性,令其自戮,故曰微明也。足其張,令之足,而又求其張,則象所翕也。與其張之不足,而攺其求張者,愈益而巳反危。雱曰:此理至微而明,惟知幾者足以識之。易曰:知幾其神乎!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也。此道之妙用,聖人所以宰制役使,能與造化同功者也。故以此篇結道經之義。
五十八
柔之勝剛,弱之勝强,
明皇曰:巽順可以行權,權行則能制物,故知柔弱者必勝於剛强矣。河曰:柔弱者久長,剛强者必亡也。雱曰:見形則知剛强之制柔弱,識理則悟柔弱之勝剛强。至人深逹微明之義,故謙而不亢,冲而不盈,不與物爭,而亦莫能與之爭也。雖然,此道本之言耳。若夫變化無常,則一柔一剛,一弱一强,孰能定之哉?顧雖剛强而柔弱不能勝者,動契乎理,而心不離乎柔弱也。由此觀之,又知柔弱之勝剛强矣。此兩者,所謂利器,一本作柔弱勝剛强。
魚不可脫於淵,
河曰:魚脫於淵,爲去剛得柔,不可復與也。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明皇曰:脫,失也。利器,權道之訾。權道不可八示非其人,故舉喻云:魚若失泉,則爲人所得權道,示非其人,則當竊以爲詐譎矣。河曰:利器,權道也。治國權者,不可以示執事之臣也。不可道者,不可以示非其人也。五弼曰:利器,利國之器,以唯因物之性,不假形以理物,器不可覩,而物各得其所,則國之利器也。示人者,任刑也。刑以利國,則失矣。魚脫於淵,則必見失矣;利國器而立形以示人,亦必失矣。雱曰:魚巽伏柔弱,而自藏於深眇乏中以活身者也。聖人退處幽宻,而操至權以獨運,幹萬化於不測,故力。旋天地而世莫覩其徤,威伏海内而人不名以哉。豈暴露神靈,而使衆得而議之哉?𠹉竊論之,聖人之所以異於人者,知幾也。夫以剛强遇物,則物之剛强不可勝敵矣。天下皆以剛强勝物也,而吾獨寓於柔弱不爭之地,則發而用之,其孰能禦之者?觀夫天道,則秋冬之爲春夏,亦一驗矣。彼聖人者,自藏於深眇之中,而託柔弱以爲表,故行萬物於術内,而神莫能知其自。此所謂宻用獨化者。易曰:嬰以行權,莊子曰:於魚得計,義恊於此。言之雖繁,豈能名其致哉?唯明者以神解之,以意了之,斯可矣。
道常無爲章第三十七。

道常無爲,
河曰:道以物爲惡,常也。弼曰:順自然也。雱曰:雖爲之時,未嘗有爲
而無不爲。
弼曰:萬物無不由爲,以治以成之也。雱曰:雖無爲之時,未嘗不爲,
侯王若能守。
雱曰:君人體道以治,則因時乗理而無意於爲,故雖無爲而不廢天下之爲,而吾實未嘗爲也。天何言哉?四時行焉,萬物生焉。靡五侯王之道,天其盡之矣。
萬物將自化。
明皇曰:妙本謂靜,故常無爲,物將以生,而無不爲也。侯王若能守道無爲,則萬物自化君之無爲而純樸矣。河曰:言侯王若能守道,萬物將自化,妙於巳也。雱曰:日化於道而不知
化而欲作。
雱曰:化而日進,則如嬰兒之長,必至於志意充起,天和漸衰。觀夫三代中流,物情彫。

救則可知也。
吾將鎭以無名之樸,
明皇曰:言人既從君上之化,巳無爲清靜,而復欲動作有爲者,吾將以無名之樸而鎭靜之。無名之樸,道也。河曰:吾,身也。無名之樸,道也。萬物以化,効於巳也。復欲作巧僞者,侯王當身鎭撫以道德。雱曰:天下既化於道,則曰進於治,治極則名實俱立,民逐而不返,故常抱無名之樸,以鎭定其志意,使一於性本。雖然救於巳成,則亦晚矣,故於欲作之時,便當爲爾也。
無名之樸,
弼曰:化而欲作,作欲成也。吾將鎭之以無名之樸,不爲主也,
亦將不欲。
弼曰:無欲競也。雱曰:聖人之抱樸無爲,乃其自然,故雖應世之變,紏紛於事物之時,未嘗離也,豈欲警天下之亂而後爲之哉?夫欲爲而爲之,則據此巳有爲欲之實,豈眞無名之樸歟?唯渾然常一,不知其然而自然者,不期爲樸,而樸常全也。
不欲以靜,
河曰:言侯王鎭撫以道德,民亦將不欲攺,當以清靜導化之也。天下將自正,明皇曰:言人君既以無名之樸鎭靜蒼生,不可執此無名之樸而令有迹,將恐尋迹䘮本,復入有爲,故於此無名之樸,亦將兼忘,不欲於無欲,無欲亦忘,泊然清靜,而天下自正矣。雱曰:欲而動則離性,離於性則非正也。巳且未正,安能正天下哉?故唯不欲而靜者,能正已而物正也。此爲道之效,而道亦䘮於此,故道經終焉。
道德眞經集註卷之五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