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道徳真經集註卷之十五。





天地定位,隂陽協和,星辰順度,日月昭明,寒暑應候,雨賜以時,山嶽靖謚,河海澄清,
草木菴廡,魚鼈咸若。家和户寧,衣食兖足,
禮讓興行,教化修明,風俗敦摩,刑罰不用,
華夏歸仁,四夷賔服。邦國鞏固,宗社尊安,
景運隆長,本支萬世。正絯十年十月十日。

道德真經集註卷之十五
長一
宋鶴林彭耜纂集。
道者萬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道者萬物之奥也。
碧虚子陳景元曰:夫道也者,包括無外,萬物資始,最深最奥,爲庶品之根本,無有逃其術内者。
頴濵蘇轍曰:凡物之見於外者,皆其門堂也。道之在物,譬如其奧,物皆有之,而人莫之見耳。
清源子劉驥曰:西昇經云:道深甚奥,虚無之淵。言道爲萬類之淵藪,無物不藴藏也。莫神於天,道實覆之;莫富於地,道實載之。天地之大,尚不離於覆載之内,況其他乎?黄茂材曰:物生於三,三生於二,二生於一,一生於道,則道也者,豈不爲萬物之奧乎?程大昌曰:道之播而出也爲有,有之又出也爲形,形具而物有其質,及其在人,則德、仁義、禮皆是物也。故物者道之邊際,而道者萬物之藴奥也。
善人之寳,不善人之所保。
碧虚子陳景元曰:善人謂上士也,上士聞道,勤而行之,錬質資神,固守妙本,以爲長乆之寳也。不善人謂下士也,下士聞道而大笑之。及其忤道悖德,履凶踐禍,思欲反復元吉,咸仰道之所保庇也。
速水司馬光曰:守而用之,依於有道以自安。
頴濵蘇轍曰:夫惟賢者得而有之,故曰二善人之寳。愚者雖不能有,然而非道則不能安也,故曰不善人之所保。
臨川王安石曰:莫非道也。善人求之,足以至於道;不善而求之,則足以免於罪。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小人雖不善,略知道,亦能自保其身。
黄茂材曰:道無善無不善,善人得之爲寳,不善人得之,可資以安。
程大昌曰:善人者,不善人之反也,善人寳。之,則不善人且將背而逺之矣。而此之所寳,彼亦保之,其理何也?孔子曰:誰能出不
由戸,何莫由斯道也。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於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
碧虚子陳景元曰:此釋不善人之所保也。無言無行之夫,尚假甘美之言,自尊之行,可以奪衆貨之賈,可以升稠人之上,又況有道者乎?
頴濵蘇轍曰:盖道不逺人,而人自逺之。今誠有人,美言之,則可以爲市於世,尊行之,則可以加於人矣。朝爲不義而夕聞大道,妄盡而性復,雖欲指其不善,不可得也,而又安可棄之哉?
清源子劉驥曰:美言可以市,言市之所同知也。尊行可以加於人,言人之所能行也。所以聖人常善救人而無棄人。
黄茂材曰:經曰:天下皆知善之爲善,斯不善巳。美言尊行,天下所謂善也,未足以語道。
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
頴濵蘇轍曰:立天子置三公,將以道救人耳。雖有拱璧之貴、駟馬之良而進之,不如進此道之多也。
臨川王安石曰:立天子置三公,雖有合拱之璧,先乘駟馬,足以迎賢者之來,而不如坐進此道而巳。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日以駟馬璧玉遍求賢俊,不如端居進道,則不召自來矣。葉夢得曰:駟馬貴矣,而先之以拱璧,世必以是爲寳,非吾所謂寳也。
清源子劉驥曰:立天子以化之,置三公以佐之,雖有拱璧之寳,以先駟馬之車,然出而治人也,不如坐進此道。
黄茂材曰:魏文侯聞田子方之言,形解而不欲動,口鉗而不欲言,曰:吾所學者眞土。梗耳,夫魏眞爲我累耳。然則貴爲天子,輔以三公,加之拱璧駟馬之榮,不如坐進此道,亦可知矣。
程大昌曰:坐之爲言,安其所而不佗,猶坐忘之坐也。
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耶,故爲天下貴。御注曰:求則得之,求在我者也。古之人所以求之于隂陽度數而未得者,求在外故也。惡者遷善,愚者爲哲,此有罪所以免歟。故道之善救者如此。
碧虚子陳景元曰:耶者,嘆美之詞也。
頴濵蘇轍曰:道本在我,人患不求,求則得之矣。道無功罪,人患不知,知則凡罪不能汚也。
王雱曰:求以得,故善人寳之;有罪以免,故不善人保之。
葉夢得曰:夫婦之愚,未有求道而不得,一有聞焉,雖向之甞以爲罪者,可以一洗皆空,則道之爲貴,果在此,不在彼也。
清源子劉驥曰:古之得道者,出乎天地隂陽度數之外,禍亦不至,福亦不來,禍福無有,烏有人災。
程大昌曰:若其昔甞暴棄,溺於不善矣,今而回心向道,則亦受而誨之,未甞追咎旣往也。
爲無爲章第六十三
爲無爲,事無事,味無味。大小多少,報怨以徳。御注曰:聖人應物之有,體道之無,於斯三者,槩可見矣。大小言形,多少言數,物量無窮,不可爲倪。大而不多,小而不少,則怨恩之報,孰睹其辨?聖人所以同萬有於一無,能成其大。
碧虚子陳景元曰:夫心不動則虚明,虚明則衆妙可觀矣。身不勞則實厚,實厚則精神不虧矣。口不嗜則恬漠,恬谟則靈液不竭矣。又解:味無味者,不味是非美惡之言,而味大道無味之言。經曰: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也。
頴濵蘇轍曰:聖人爲無爲,故無所不爲;事無事,故無所不事,味無味,故無所不味。其於大小多少,一以道遇之而巳。盖人情之所不忘者怨也,然及其愛惡之情忘,則報怨猶報德也。
王雱曰:大小多少者,畏事之小如大,謹事之少如多。莊子曰:不忽於人,報怨以德者,以直報怨者,事也;以德報怨者,得也。事則吉凶,與民同患,故種種色相,一不可廢。若夫徳,則不見有物,安得怨乎?如上三事,體道者也,方其體道,故當如此爾。報怨而以德,則知無所不用德。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世間之物與事,不過大小多少,道一以貫之。報怨以德,仇讎怨絕;報怨以怨,相報無盡。
清源子劉驥曰:聖人體道在已,與天地同其德,與混元同其功,不爲而爲,不作而作,自然而然也。故爲出於無爲,事出於無事,味出於無味。其道雖大,而本甚小,故言大小;其用雖多,而要甚少,故言多少。大小者,含太虚於方寸,多少者,總萬有于眞一。大小多少,則大同於物,而萬物與我爲一,何怨之有?此言報怨以徳,足見聖人仁民愛物之廣大,如天地之無不覆載,所以能體道之大也。
黄茂材曰:道無爲也,而有無爲之爲;道無事也,而有無事之事;道無味也,而有無味之味。天下莫大乎秋毫之末,而太山爲小,何形之小大。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爲夭,何數之多少。雖有忮心之人,不怨飄瓦,又何怨何德?其能齊小大,一多少,平怨德如此。
圖難於其易,爲大於其細。天下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是以聖人由難之,故終無難矣。
碧虚子陳景元曰:圖度其始易之時,則於
終無難矣;營爲於初細之,日則於後無大矣。嚴君平曰:是以大難之將生也,猶風邪之中人也。未然之時,愼之不來,在於皮毛,湯熨去之,入於湊理;𢕄鍼取之,在於臓腑,百藥除之,入於骨髓,天地不能變,造化不長能治。故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
頴濵蘇轍曰:世人莫不畏大而侮小,難多而易少,至於難而後圖,大而後爲,則事常不濟矣。聖人齊大小,一多少,無所不畏,無所不難,而安有不濟者哉?
陸佃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旣謹矣,又當守之以謙,故曰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
陳象古曰:易者難之基,細者大之本,故難易之相尋,大小之相續,如循𤨔之無端。聖人知其然,信其理,故保小守下而巳。
清源子劉驥曰:聖人抱道懷德,不離乎方寸之中,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故終不爲大。然方寸之中,眞性之内,無不忘也,無不有也,澹然無極,而衆美從之。此天地之道,聖人之德也,故能成其大。輕諾者,其後必寡信;多易者,其後必多難。聖人之於道,勤而行之,猶以爲難,故能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而終無難也。
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泮,其𢕄易散。爲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御注曰:安者,危之對,未兆者,巳形之對;脆者,堅之對,𢕄者,著之對。持之於安則無危,謀之於未兆則不形,聖人之知㡬也。脆者。泮之則不至於堅氷,𢕄者散之則不著,此賢人之殆庶幾也。奔壘之車,沈流之航,聖人無所用智,焉用智於未奔沈,所謂爲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
頴濵蘇轍曰:方其未有,持而謀従足矣;及其將然,非泮而散之不去也,然猶愈於旣成也。故爲之於未有者,上也,治之於未亂者,次也。
陸佃曰: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此言造理而悟也。其脆易破,其𢕄易散,此言造形而悟也。
清源子劉驥曰:身乃神之車,神之舍,神之主也。主人安靜,神即居之;主人躁動,神即去之。故其安易持,患生不意,禍生所忽,審其未兆而謀之,乗其𢕄脆,泮而散之,則易矣。及其禍患巳成而後謀之,是𤢥奔壘之車,沈流之航,聖人無所施其智巧。聖人用智於未奔沈,故爲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去其害道者而巳。
黄茂材曰:當其安而持之,不待於巳危,故易持;當其未兆而謀之,不待於巳形,故易謀;當其脆而泮之,不待於巳堅,故易泮;當其微而散之,不待於巳著,故易散。爲於未有之前,何爲不成?治於未亂之際,何治不濟?而不謂之易爲易治者,其易可知矣。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御注曰:有形之類,大必滋於小,髙必基於下,逺必自於近,其作始也簡,其將畢也必臣。聖人見端而思末,覩指而知歸。
碧虚子陳景元曰:此三者,喻不見㡬。夫患不預防,惡不漸杜,其猶植木乎,初生於毫末,可拔而絶之。及其合抱也,本據乎隂崖,梢侵於陽嶺。青青百尋,鬱蔽日月惡可伐。哉!又如築臺乎,起土於一畚,可蹴而圯之;及其九層也,聳百仞之髙,出乎中天,擬丘陵之大,廣乎數畒,惡可毀哉?又如逺行乎,始登於跬歩,可旋踵而返;及其千里也,長川渺彌,峻嶺巘嶮,途隘而可畏,路僻而多岐,惡可還哉?
清源子劉驥曰:神聖之道,積習而成,雖可以頓悟,不可以頓進。曰:月有數,大小有定,聖功生焉,神明出焉。由小至大,猶合抱之於毫末;從𤰞至髙,猶九層之於累土自近黄茂材曰:合抱之木,天下以爲大也,大生於小,故知合抱即毫末也。九層之臺,天下以爲髙也,髙起於下,故知九層即累土也。千里之行,天下以爲逺也,逺始自近,故知千里即足下也。然則物之小者下者,近者
及逺,猶千里之於足下,
其可忽諸?
爲者敗之,執者失之。是以聖人無爲故無敗,無執故無失。故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愼終如始,則無敗事矣。
碧虚子陳景元曰:爲,營爲也。執,執著也。敗長十起於有爲,不爲則何敗之有?失因於有執,不執則何失之有?是以聖人禀髙明之性,措意不在小成,而常以虚靜恬淡,寂寞無爲爲心。自然無爲無執,無敗無失。幾,近也。言世俗之人,雖從務於善事,皆有始而無卒,先勤而後惰,常以功業近成,而不能戒謹,乃復亡敗也。若能謹末如初,始終如一,則所爲無不成矣,豈有敗事也。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頴濵蘇轍曰:治亂禍福之來,皆如彼三者,積小以成大。聖人待之以無爲,守之以無執,故能使福自生,使禍自亡。譬如種苖,深而厚耔耘之及秋自穰;譬如被盗,危坐而熟視之,盗將。自却世人不知物之自然,以爲非爲不成,非執不留,故常與禍爭勝,與福生贅,是以禍至於不救,福至於不成,盖其理然也。聖人知有爲之害,不以人𦔳天,始終皆因其自然,故無不成者。又曰:世人心存於得喪,方事之徽,猶有不知而聽其自然者;及見其㡬成而重失之,則未有不長以爲敗之者矣。故曰愼終如始,則無敗事。陳象古曰:極力有爲,爲極必敗;極力以執,執極必失。
葉夢得曰:世固未甞有成敗,以吾有爲,故成者必敗;世固未甞有得失,以吾有執,故得者必失。此民之所以從事而不得不謹者也。
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以復衆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爲。
碧虚子陳景元曰:難得之貨,謂金玉、珠犀也。世俗以不欲爲憂,聖人以不欲爲樂。聖人之清靜節儉,世俗之貪濁奢侈,是以世俗之所不欲者,廼聖人之所欲也,故視金玉如遺土也。世俗損天眞以務外學,而失其分内之性;聖人守自然而不學,保其分内之天和。然世俗以不學爲過,聖人以不學爲真學,故曰學不學,以復衆人之所過。頴濵蘇轍曰:人皆徇其所欲以傷物,信其所學以害理。聖人非無若也,欲而不欲,故雖欲而不傷於物;非無學也,學而不學,故雖學而不害於理。然後内外空明,廓然無爲,可以輔萬物之自然,而待其自成矣。
劉槩曰:欲衆人之所不欲,故曰欲不欲;不欲衆人之所欲,故曰不貴。難得之貨。學衆人之所不學,故曰學不學;不學衆人之所學,故曰復衆人之所過。
達眞子曰:欲之所先,莫甚於難得之貨,學之所失,莫甚於衆人之所過。動不知靜,爲不知止,皆所謂過也。聖人欲期於不欲,所學也。學人之所不學,不以博溺心,故以復衆人之所過。反其性情而復其初而巳。不益生,不助長,順物自然,無容𥝠焉,而天下治,故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爲。
黄茂材曰:道無欲也。欲不欲,所以求在我;
以不貴難得之貨,學期於不學,所以復衆人之所過。若是,則不有其爲執之蔽也,故曰以輔萬物之自然。
清源子劉驥曰:聖人非無欲也,欲人之所不欲,不以物易性,故不貴難得之貨。非無也,外物又何足貴。天下之物,各有自然之理,愚者不及,智者過之,與其過也,寧不及。故刳心去智,學所不學,輔物自然而巳,何敢爲哉?
古之善爲道章第六十五
古之善爲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御注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三代而下,釋夫恬淡無爲,而恱夫呀哹之意,屈折禮樂以正天下之形,吁俞仁義以慰天下之心,將以明民也,名曰治之,亂熟甚焉。
長十
涑水司馬光曰:去華務實,還淳反樸。
頴濵蘇轍曰:古之所謂智者,知道之大全,而覽於物之終始,故足貴也。凡民不足以知此,而溺於小智,以察爲明,則智之害多矣。故聖人以道治民,非以明之,將以愚之耳。盖使之無知無欲,而聽上之所爲,則民雖有過亦小矣。
道其仁靜先生曹道沖曰:智則生奸,愚則反朴。
達眞子曰:用其光,復歸其明。古之善爲道者,欲使民復歸其明,是謂非以明民也。欲使歛明若愚,是謂將以愚之也。
葉夢得曰:自道而降,民日趨於僞,不患其不明,而患其明之過,故聖人逆爲之防,而欲以道愚之也。
民之難治,以其智多。御注曰:天下每每大亂,罪在於好智。碧虚子陳景元曰:民之多智,則姦宄生焉,雖有法令而無所畏,故曰難治也。夫弓弩畢弋,機變之智多,則鳥亂於上矣;鈎餌網罟,置笱之智多,則魚亂於水矣;削格羅落,罝罘之智多,則獸亂於澤矣。智詐漸毒、頡滑、堅白、解垢、同異之變多,則俗惑於辯矣,故天下每每大亂。
故以智治國,國之賊。
御注曰:法出姦生。洓水司馬光曰:上下相欺。
頴濵蘇轍曰:吾以智御人,人亦以知應之,而上下交相賊矣。
陳象古曰:用智則失其自然,故喻之以賊。長不以智治國,國之福。
御注曰:焚符破璽,而民鄙樸,掊斗折衡,而民不爭。
洓水。司馬光曰:王道正直。
達真子曰:以智治國,如莊子所謂開人也。開人者賊生。不以智治國,如莊子所謂開天也。開天者徳生。清源子劉驥曰:不以智治國,則忘情去欲,返本復朴,故國之福。
知此兩者,亦楷式。
御注曰:知此兩者,則知所以治國,知所以治國,故民則而象之,以爲楷式。
碧虚子陳景元曰:兩者,謂用智與不用智。道真仁靜先生曹道沖曰:可爲後世楷模。陳象舌曰:楷式不可渝也。
常知楷式,是謂玄徳。玄德深矣逺矣,與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順。御注曰:玄者,天之一。常知楷式而不用其智,則與天合徳,深不可測,逺不可窮,獨立乎萬物之上,物無得而偶之。
碧虚子陳景元曰:人君常知福可任之,賊可去之,致黔首於富壽,是有深㝠之德。又。觀其跡,與物違戾,究其理,則與民同歸。
谏水司馬光曰:物情莫不貴智,而有玄徳者獨賤之,雖反於物,乃順於道。
頴濵蘇轍曰:吾之所貴者德也,物之所貴者智也。德與智固相反,然智之所順者小,而徳之所順者大矣。
達眞子曰:然則此者能與物反歸於道也。凡以道則大順,非道則大逆。
黄茂材曰:物皆強,吾獨弱,物皆動,吾獨靜;物皆華,吾獨朴,物皆死,吾獨生,非爲與物反乎?能反於物者,可以至大順。
江海爲百谷王章第六十六
江海所以能爲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爲百谷王。御注曰:王有歸往之義。君能下下,則民歸之,如水之就下。
碧虚子陳景元曰:開元御䟽曰:江海所以能令百别朝宗而爲王者,以其善居下流之所致也。易云:地道變盈而流謙。
清源子劉驥曰:聖人體江海之善下,所以懷微妙,抱質朴,虚空無爲,非欲於道,道自歸之,以至天地之精,萬物之靈,莫不歸之。經所謂執大象,天下往,亦此之謂也。
黄茂材曰:此章所以重發明大國者下流章之義,以江海喻之,又見其道之大而能下者也,孰得而爭之?
程大昌曰: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有其善而能下人,則天下歸之,如百谷之歸江海矣。
是以聖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後之。是以聖人處上而人不重,處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御注曰:易於屯之初曰:以貴下賤,大得民也。得其民者,得其心也。處上而人不重,則從之也輕;處前而人不害,則利之者衆若。是者無思不服,故不厭。易曰:百姓與能。
碧虚子陳景元曰:陸希聲曰: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之爲德,卑以自牧。故江海以謙爲徳,而爲百谷所歸往;聖人以謙爲德,而爲天下所先上。夫聖人豈欲先上哉?天下樂推而不厭耳。所以言先上者,舉聖人以勸衆人耳。然則聖人之處先上者,豈爭而得之耶?書曰:汝惟不矜,故天下莫與汝爭能;汝惟不伐,故天下莫與汝爭功。此之謂也。
頴濵蘇轍曰:聖人非欲上人先人也,盖下之後之,其道不得不上且先耳。
王雱曰:聖人豈計利而爲此哉?亦徳而巳矣。德下之則形上矣,德後之則形先矣,故常爲天下貴。
陳象古曰:孤寡不糓,以言下之也。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黼冕,卑宫室而盡力乎溝洫,以身後之也。
道徳眞經集註卷之十五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