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道徳真經集註卷之十六,

道徳其經集注卷之十六,

長三

宋鶴林彭耜纂集。天下皆謂章第六十七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乆矣,其細也夫。

御注曰:肖物者小,爲物所肖者大。道覆載萬物者也,洋洋乎其大哉,故似不肖。若肖則道外有物,豈得爲大乎?

碧虚子陳景元曰:肖,似也。天下之人皆言我道虚無廣大,光而不耀,盛德若愚,無所象似,猶如不賢。我道虚無廣大,不爲下士所信,故似不賢也。若賢而使人稱美之,不待于今,亦巳乆矣。若爲人所稱美,其道豈足爲大耶?細,小也夫。老子謂士成綺曰:夫巧智神聖之人,吾以爲脫焉。此乃老氏不以賢美爲貴父矣。寗武子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近之矣。

洓水司馬光曰:言異於衆人。

頴濵蘇轍曰:夫道曠然無形,頺然無名,充遍萬物,而與物無一相似,此其所以爲大

也。若似於物,則亦一物矣,而何足大哉?

臨川王安石曰:夫道之大則不可以名,故似不肖;小則可以名,故若肖。故曰若肖乆矣,其細也夫。

達眞子曰:凡以此肖彼,則有形有體也。有形有體,則必有形體之所勝,而不能爲無敵之大也。唯道無形無體,凡所以言大者莫能勝,若肖則爲更大之所勝,終不免細之名也,故曰若肖乆矣,其細也夫。

黄茂材曰:天下惟道爲大,又熟有肖似。若有肖似,則道亦是一物也,何足以爲道?

程大昌曰:特不與俗肖,而與道肖也,爲其不與世俗肖,足以見其大。

我有三寳,寳而持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夫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爲天下先,故能成器長。今捨其慈且勇,捨其儉且廣,捨其後且先,死矣。

碧虚子陳景元曰:聖人以慈爲行,勇於濟物。語曰:仁者必有勇,謂勇於救難,水火可𮛫不懼之謂也。儉約其用者,必能廣於賑施,所謂節用而愛人也。不敢先於天下,則必能成器用之長。易曰:用九,見羣龍,無首吉。此所謂道大似不肖也。

頴濵蘇轍曰:道以不似物爲大,故其運而爲徳,則亦悶然。以鈍爲利,以退爲進,不合

於世俗。今夫世俗貴勇敢,尚廣大,夸進銳,而吾之所寳則慈忍、儉約、廉退。此三者,皆世之所謂不肖者也。世以勇决爲賢,而以慈忍爲不及事,不知勇决之易挫,而慈忍之不可勝,其終必至於勇也。世以廣大盖物,而以儉約爲陋,不知廣大之易窮,而儉約之易足,其終必至於廣也。世以進銳爲能,而以不敢先爲恥,不知進銳之多惡於人,而不敢先之樂推於世,其終卒爲器長也。盖樸散而爲器,聖人用之則爲官長,樸成器,始有屬有長矣。勇、廣、先三者,人之所共疾也,爲衆所疾,故常近於死。

臨川王安石曰:慈則能柔,柔則能勝,天下之至堅,故能勇。儉則知足,知足則常足,故能廣。不敢爲天下先,則物莫爲之先,故能成其器長。勇、廣先三者,人之所共疾也,爲衆所疾,故常近於死。

清源子劉驥曰:夫道之至大,然有三寳,可以寳而持之。慈以愛物,應世之寳也;儉以自愛,修身之寳也。不敢爲天下先,則挫銳解紛,體道之寳也。慈則果,敢於濟難,故勇。儉則寡欲而易足,故廣不敢爲天下先則不爭而天下莫能與之爭,故能成器長。若捨其慈且勇,捨其儉且廣,捨其後且先,三者人之所共疾也,則剛強之徒,有死之道烏。

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衛之。御注曰:仁人無敵於天下,故以戰則勝。民愛其上,若手足之捍頭,子弟之衛父兄,效死而弗去,故以守則固。

碧虚子陳景元曰:三寳之中,慈最爲貴,故偏歎美也。且慈兵入於敵之境也,則人知有所庇矣。兵至於國邑之郊,不踐果稼,不穴丘墓,不殘積聚,不焚室屋,得人虜而厚歸之,則人人恱之,若孝子之見慈親,餓𨽾之遇美食,歸降者若強弩之射深谷也。如是,則何必陳兵於野,戰而後勝,重門擊柝以爲守固哉?天道福善禍淫,善人則祐之,吉無不利。經曰: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所以天將救𦔳之者,以其主將能用慈仁衛護於士卒人民也。此皆道大似不肖者也。

𬱄濵蘇轍曰:以慈御物,物之愛之,如巳父母,雖爲之效死而不辭,故可以戰,可以守。天之將救是人也,則開其心志,使之無所不慈,無所不慈,則物皆爲之衛矣。

達眞子曰:慈則衆無不歸,故以戰則勝;無不共力,故以守則固。凡天將拯救其人者,戊使有慈以衛之也。

葉夢得曰:雖然,我處巳易,物無所不濟難,故即三者推慈以爲先,而終復明之,以爲以戰則勝,以守則固,是今之所急也。天若救斯民,必使有爲慈者出而衛之,此老氏之所怛然有期於天下者歟。

清源子劉驥曰:三寳之中,慈最爲貴,所以再言之,慈以愛人,愛人者,人常愛之,爲之效死,可以無敵於天下。故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則使之無所不慈,無所不慈,則物皆爲之衛矣。

黄茂材曰:慈愛之人,無害物之心,物亦無害之者,豈特戰則勝,守則固哉?物無害之,則可以長生,故曰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程大昌曰:曽子曰:戒之,戒之!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我能慈人,且爲我勇,故遇戰則勝,遏守則固,設有不及,天且以其慈而加佑助焉。去邠而岐周以興,是其救也。

善爲士章第六十八

善爲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不爭,善用人者爲之下。

頴濵蘇轍曰:士當以武爲本,行之以怯,若以武行,武則死矣。聖人不得巳而後戰,若出於怒,是以我故殺人也,天必殃之。以吾不爭,故能勝彼之爭,若皆出於爭,則未必勝矣。人皆有相上之心,故莫能相爲用。誠能下之,則天下皆吾用也。

道其仁靜先生曹道沖曰:勇而不武,威而不怒,不爭者勝,貪,先動者必敗。謙下則人與爲用,忽慢者人不爲十。

程大昌曰:老氏論兵,常惡乎爭勝於兩陣之交,而貴夫圖全於未戰之前,正其重用人命焉耳。

是謂不爭之徳,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

洓水司馬光曰:德與天合,生民以來,無以加也。

黄茂材曰:老子言兵,皆有爲而發,故曰是謂配天,古之極。然非深知兵者,安能言之。熟論此篇之義,正使太公、穰苴、孫武之儔,亦不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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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

用兵有言:吾不敢爲主而爲客,不敢進寸而退尺,是謂行無行,攘無臂,仍無敵,執無兵。御注曰:感之者爲主,應之者爲客,迫而後動,不得巳而後起,謂之應兵。不嗜殺人,故難進而易退。

碧虚子陳景元曰:老氏痛當世用兵,以好戰爲本。夫兵者必以先舉爲主,後應爲客。且聖人之兵,常爲不得巳而用之,故應敵而後起,應敵而後起者,所以常爲客也。進少而退多者,是沈機宻用,重敵之意也。夫行師在乎止敵,貴乎不爭,雖行止敵,不行殺心。旣無殺心,即我之師徒抱義以守,故行無行也。又將奮臂而先登,則若無臂而可奮,以其惡殺而尚慈也。夫有道之君,縱有凶暴之冦,妄動而來,則告之以文德,示之以義兵,彼必聞義而退,自然無敵,雖有仍引之威,而無敵可引,故曰仍無敵。敵旣逺退,干戈戢藏,雖有持執之儀,而無兵可執,故曰執無兵。

谏水司馬光曰:主謂以强兵爲已任,客謂人加於巳,已不得巳而應之。

頴濵蘇轍曰:主,造事者也;客,應敵者也。進者,有意於爭者也;退者,無意於爭者也。無意於爭,則雖用兵與不用均也。茍無意於爭,則雖在軍旅,如無臂可攘,無敵可因,無兵可執,而安有用兵之咎耶?

達眞子曰:不能不有其已,不能不專其性,莫甚於用兵也。故用兵有言,可以托其至道之心矣。設若雖用兵之時,猶不敢爲主而爲客,則是不有其已,不自專其性,心不事於殺伐者也。不敢進寸而退尺,心不勇於勝敵者也。

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幾䘮吾寳,故抗兵相加。則哀者勝矣。

御注曰:輕敵則好戰,好戰是樂殺人也。樂殺人者,喪其慈,而失仁民愛物之心,不可得志於天下矣。聖人用兵,救民於水火之中,取其殘而巳。神武不殺,而以慈爲寳,故仁眇天下而無不懷,義眇天下而無不畏,是謂常勝。

碧虚子陳景元曰:書曰:撫我則后,虐我則讎。若然者,則天下皆敵也,一國亦吾敵也,一郷亦吾敵也,一家亦吾敵也,一身亦吾敵也。故王者不遺卑小之臣,即得萬國之懽心;公侯不侮於𩹌寡,即得百姓之懽心;志士不忘於修身,即神恱而天樂,然後可以全吾寳𭙌亡吾寳者何哉?我本慈愛,不樂殺人,不得巳而至於無敵,非吾志也。抗,舉也。夫兩國舉兵相加也。哀者,慈愛發於哀誠之謂也,則由其君之有道也。若夫上存慈愛之心,不失使之禮,下輸忠節,盡得事君之義,則何向而不勝哉?

頴濵蘇轍曰:聖人以慈爲寳,輕敵則輕戰,輕戰則輕殺人,䘮其所以爲慈矣。兩敵相加,而吾出於不得巳,則有哀心,哀心見而天人𦔳之,雖欲不勝,不可得矣。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輕敵,必敗之因也。失計則死,得計則生,其所係之大者,莫若於生與邦家之重,非寳者何?以兵相抗,愛士則哀,其臨敵以身視士卒,不以鬪戰殺人貪功爲樂,必勝也。

黄茂材曰:周之衰,大道不明,人僞長而天真失,天下之人溺於聲色嗜慾,以䘮其生者,十常八九。故曰輕敵者㡬䘮吾寳。老子所以再三言之不巳,深哀其禍慘於兵矣。

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御往曰:道炳而易見也,故載之言則甚易長九。

知;要而易守也,故見之事則甚易行。孟子曰: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故道無難,而天下無不能。有難、不能者,不知反求諸巳耳。碧虚子陳景元曰:經曰:常無欲以觀其妙。又曰:少則得。又曰:爲無爲,事無事。又曰:不出戸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又曰:行不言之教,並是無爲分内簡易之道。言則不煩,行則不勞,是易知易行也。莫能知行者,下士也。

頴濵蘇轍曰:道之大,復性而足,而性之妙,見於起居飲食之間耳。聖人指此以示人,豈不易知乎?人能體此以應物,豈不勿行乎?然世常患用而不知,知且不能,而況行之乎?

王雱曰:凡天地之難事,皆起於捨本逐末,與妄爲構,故内外交亂,竒物滋出,而智者不能勝也。

道真仁靜先生曹道沖曰:至簡至易,無出於道,平易逍遥,何可難行?以其至簡,非思慮擬議之能喻,故莫能知;以其至近,非歩驟遲速之能至,故莫能行。

清源子劉驥曰: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者,以其見善不明,用心不剛,敗道於有爲,畏生於多方。

言有宗,事有君。

御注曰:言不勝窮也,而理爲之本;事不勝應也,而道爲之主。順理而索,循道而行,天下無難矣。

碧虚子陳景元曰:宗,本也;君,主也。百冢之言,雖殊途,而同歸於理,得理者忘言,故言

以不言爲宗本。萬緒之事,雖異趣,而同㑹于功,成功而遣事,故事以無事爲君主。此以不言無事爲教,豈不易知易行耶?

頴濵蘇轍曰:言者,道之筌也;事者,道之跡也。使道可以言盡,則聽言而足矣,可以事。見則考事而足矣。唯言不能盡,事不能見,非舍言而求其宗,遺事而求其君,不可得也。

劉槩曰:天下莫能知吾之易而知其難者,盖有宗莫之知也;天下莫能行吾之易而行其難者,盖有君莫之知也。

達眞子曰:天下適於詳而不能反約,離其本而不能歸要,故曰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爲,言有宗主,所謂約也。事有君爲,事有君領,所謂要也。

陳象古曰:宗、君强名也,在知其要而巳。

清源子劉驥曰:百家之言,不勝窮也,當捨其言以求其意,得意則言可忘,忘言者,事之宗也;萬緒之事,不勝應也,當棄其事以求其理。窮理則事無事,無事者,事之君也。言得其宗,事得其君,則知一氣之動作,爲變化之樞機,煉形中之神,修神中之眞,内澄一景,萬氣流行,恍恍惚惚,其中化物;窈窈冥冥,其中育精。

程大昌。曰:宗者,族之總也;君者,臣之總也;道者,事之緫也。

夫惟無知,是以不吾知也。御注曰:小夫之智,不離簡牘,雖曰有知,實無知也,夫豈足以知道?

碧虚子陳景元曰:不我知,猶不知我也。不知我之道大,而謂似不肖也。

諌水司馬光曰:有知則知道矣。

頴濵蘇轍曰:盖古之聖人無思無爲,而有漠然不知者存焉,此則思慮之所不及,是以終莫吾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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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黄茂材曰: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墟

也;夏蟲不可以語於氷者,篤於時也;曲士不可以語於道者,束於教也。豈非其無知,故不吾知耶?

知我者稀,則我貴矣。

御注曰:有髙世之行者,見非于衆;有獨智之慮者,見鰲于民,故有以少爲貴者。

速水司馬光曰:道大,故知之者鮮。

頴濵蘇轍曰:衆人之所能知,亦不足貴矣。臨川王安石曰: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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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道則大笑之。惟其大笑,故知我者稀;惟其若存,故知我者貴。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知我者稀,則我之道不與世相往來,我乃貴矣。若人皆知我,則我不足貴也。

是以聖人被褐懷玉。御注曰:聖人藏于天而不自衒鬻。頴濵蘇轍曰:聖人外與人同,而中獨異耳。清源子劉驥曰:被褐則和光同塵,外與人同;懷玉則抱道藴竒,中與人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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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大昌曰:褐者曰用之不可無與行,世所共也。玉者難得之貨,富者所獨也。知我者稀,固足以見吾道之上矣,而聖人不以也。還以聖不可知之妙,而藏諸曰:用共由之間,以期乎人之皆能也。此孔子所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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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子以我爲隱乎,吾無隱乎爾者也。

知不知章第七十一

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矣。

碧虚子陳景元曰:夫聖人之禀氣純粹,而天性髙明,内懷眞知而萬事悟,雖能通知,而不以知自矜,是德之上也,故曰知不知上。夫中下之士,受氣昏濁,而屬性剛强,内多機智而凡事夸大,實不知道,而强辯飾說,以爲知之,是德之病也,故曰不知知病。此亦所謂知者不言,而言者不知也。

長二。

𬣷水司馬光曰:知之如不知,則逺怨;不知而强知,則招患。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雖知謙而曰不知,是實勝於名,故爲上;不知而曰知,是名過於實,故爲病。

清源子劉驥曰:無思無慮始知道;無處無服始安道;無從無道始得道。所以至人無爲,大聖不作,無知而無不知,無爲而無不爲,通於一而萬事畢,其知出於不知,故知不知尚矣。衆人務多知而樂通物,於不知而知之,弊精神,役思慮,以文滅質,以博溺心,故不知知病矣。

黄茂材曰:夫深知道者,與道爲一,尚何有知哉?此爲知之之至。若夫世人未嘗知道,乃自以爲知,知之之病,又甚於不知者焉。

夫惟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之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御注曰:知其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大惑也。大惑者終身不解,大愚者終身不靈。

𬣷水司馬光曰:病人能自知其病,斯不甚病矣。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能知病爲病,則終不爲病。聖人縁何不病?聖人知病爲病,循省,是以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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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源子劉驥曰:聖人所以不病,以病其病而去其病也。

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

民不畏威,則大威至矣。御注曰:小人以小惡爲無傷而弗去也,故惡積而不可揜。易曰:何校滅耳凶。

碧虚子陳景元曰:大威,謂死兆也。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夫人立身以憂畏爲本,若以小惡爲無傷而不憂畏,遂積之盈貫,以致乎大威至而不可姚也。嚴君平曰:大威巳至,乃始爲善。當是之時,道德不能救,天地不能解,非天之罪也。頴濵蘇轍曰:夫性自有威,髙明光大,赫然,物莫能加,此所謂大威也。人常患溺於衆,妄,畏生死而憚得䘮,萬物之威雜然乘之,終身惴慄之不暇,雖有大威而知也。苟誠知之,一生死,齊得喪,坦然無所怖畏,則大威爆然見於前矣。

劉槩曰:詩曰:畏天之威,于時保之。盖衆人不知畏天之威,故大威至矣。

清源子劉驥曰:世俗之人,不知天命,不畏天威,以小惡爲無傷而不知憂畏,然積之足以滅身,以至大威至而無所逃於天地之間。大威謂死兆也。

黄茂材曰:夫民冒險而行,死亡有所不顧,何威之畏?不畏威則大威及之。孰為大威?不有人禍,必有天殃,是也。

無狹其所居,無厭其所生。夫惟不厭,是以不厭。御注曰:居者,性之宅。人之性至大不可圍,而曲士不可以語於道者,狹其所居故也。擴而充之,則充滿天地,包裹六極,無自而不可。孟子曰:居天下之廣居。生者,氣之聚。人之生,通乎物之所造,而厭其所生者,旦晝之所爲,有梏亡之矣。梏之反復,則夜氣。不足以存,彼保合太和,而無中道夭者,無厭其所生故也。

碧虚子陳景元曰:古本作狎,狎習也。所居,謂所居之處也。厭,惡也。所生,謂道也。言畏愼之人,凡居處當擇善隣,無習惡疚,清靜守,使災禍莫干,形全神王,斯所謂畏愼之深也。人不可厭惡其道,當服勤尊仰,則可以永保元吉也。若縱其欲惡,厭道慢德,則禍不旋踵矣。

頴濵蘇轍曰:性之大,可以包絡天地。彼不知者,以四肢九竅爲已守也,守之而不厭,是以見不出視,聞不出聽,蕞然其甚陋也,故教之曰:無狭其所居。彼知之者,知性之大而吾生之狹也,則愀然厭之,欲脫而不得,不知有厭有慕之方,囿於物也,故教之曰:無厭其所生。夫惟聖人不狹不厭,與人同生,而與道同居,無廣狹淨穢之辨。旣不厭生,而後知生之無可厭也。

劉槩曰:無狹其所居,徳之地也;無厭其所生,德之本也。徳之地,盡性也;德之本,至命長二十六。也。

清源子劉驥曰:無狹其所居,無厭其所生,所以畏威也。居者,性之宅也,擴而充之,無狹其所居,則居天下之廣居,與萬物同其情,與虚無同其體。生者,氣之聚也,寳而持之,無厭其所生,則含太虚之至精,與天地合其徳,與月合其明。曲士不可語於道,或狹其所居,或厭其所生也。小智私惑於存想,狹其所居者也。棄有著空,蔽於斷滅,厭其所生者也。夫道不棄人,人棄道,人若不厭道,道亦不厭人。故夫惟不厭,是以不厭。

黄茂材曰:無厭其所生,欲其好生也。夫能好生,則能長保其生,何厭之有。

程大昌曰:不厭之一語,方且重複言之者。其一在上,其一在下也。夫惟不厭者,君上不厭也,是以不厭者,民多頼也。故曰:夫惟不厭,是以不厭也。

是以聖人知不見自愛,不自貴,故去彼取此。

御注曰:聖人有自知之明,而不見以矜其能,有愛之仁,而不貴以臨物。若是者,處物不傷物,物莫之能傷也。方且樂天而無憂,何威怒之足畏乎?聖人之所去取,抑可見矣。

碧虚子陳景元曰:若夫去彼自見自貴之憍縱,而取此,知自愛之畏威,得其尊道奉天之理,而天道亦不厭惡於人,是故威罰外消,而生道内足也。

頴濵蘇轍曰:聖人雖自知之而不見以示人,雖愛之而不自貴以眩人,恐人之有厭有慕也。厭慕之心未忘,則猶有畏也。畏去而後大威至矣。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自知消息損益,惟道是從,不自見功能,求顯於世,保身自愛,内自修鍊,不自貴其身而耀俗。彼謂外物,此謂自眞。

達真子曰:所居不能無狹,所生不能無厭者,盖由乎自見其自知之性,自貴其自愛之心也。唯雖自知也不自見,雖自愛也不自貴,則所居不狹而廣,所生不厭而善。故聖人去彼自知自愛之情,取此不見不自貴之心也。

黄茂材曰:知者在心,見者在目,故知可自而見不可自。愛者在我,貴者在人,故愛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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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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