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道徳真經玄徳纂藏卷之十二
道德眞經玄德纂䟽卷之十二
可三
唐玄宗御註并䟽，
河上公嚴君平、李滎誑
西華法師成玄英䟽，
濛陽強思齊纂。
上士聞道章第四十一。上士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明應道虚玄，本迹俱妙，故次此章，即明上士能悟，非下士所聞。今就此章，義開三别：第一明三人聞道，機性不同；第二辨體道之人韜光匿耀；第三歎道功能，生成庶品。
第一明三人聞道，機性不同，夫道設三科，人。稟萬品，自有髙飛天路，萬里壓於鹏雲；自有跼跡浞丘，百年埋於蟻垤。愚者調下，賢人氣髙，故海畔有逐臰之夫，漢閣有含香之士。上智勤行于道，下流村掌笑之，迷於清泉，恒遊濁水。嗚呼！風雨如晦，何不思之！鷄鳴旣其不勤，相鼠如何知醜？三等差異，在於斯耶！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
御註：了悟故勤行也。御䟽：上智之士，深識洞鑒，聞道權則微明，實則柔弱，聞斯行諸，曽不懈怠，故云勤而行之。河上公曰：上士聞道，勤苦竭力而行也。榮曰：信道彌篤，強行有志，寒暑變而不章其心，金石銷而不移其操，始終常一，確乎不拔，勤行也。成䟽：上機之士，智慧聦達，一聞至道，即悟萬法皆空，所以勤苦𠌪學，遂無疑怠。
中士聞道，若存若亡。御註：中士可上可下，故疑，疑則若存若亡。御䟽：中庸之士，明昧未分，聞說妙道，或信或否，謂明則若存而信奉，謂昧則若亡而疑貳，未果決志，故曰若存若亡。河上公曰：中士聞道，治身以長存，治國以太平，欣然而存之，退見財色榮譽，或於情欲而復亡之也。榮曰：素絲無恒，逐玄黄而改色；中士不定，隨好惡而異心。聞眞道存身以安國，則存道而忘俗；見財色悅性以娯情，則存俗而忘道也。成䟽：中機智闇，照理不明，雖復聞道，未能妙悟。若歛情歸道，即時得空；心絻渉世塵，即滯於有境，與奪不定，故云存亡。
下士聞道，大笑之。御註：迷而不信，故𥬇之也。御䟽：下士識不及理，聞道不信，謂爲虚誕，則嗤笑之。亦由章甫致賤於越人，和璞見遺於楚國，故莊子云：曲士不可以語於道爾。河上公曰：下士貪狼多欲，見道柔弱，謂之恐懼，見道質朴，謂之鄙陋，故大而笑之也。榮曰：心迷得失，知近不知逺，情昏真僞，識淺不。
識深，但恱塵垢之小行，反𥬇清虚之大道也。成䟽下機之人，根性愚鈍，聞真道玄逺，至言宏博，心旣不悟，謂爲虚誕，遂生誹謗，拊掌笑之。
不𥬇不足以爲道。
御註：不爲下士所笑，不足以爲玄妙至道。御䟽：至道幽玄，深不可識，明而若昧，理反常情，所以致𥬇。若不爲下士所笑，未曰精微，乃是淺俗之法，不足以爲道。以道非代間法，故爲凡愚所笑，是以爲妙道也。河上公曰：不爲下士所笑，不足以爲道。榮曰：道深甚奥，下士之所難知；微妙玄通，下愚故非易識。今笑之，不能令真使混濁，適足彰道之清逺也。成疏：不爲凡人所𥬇，不足稱爲聖道。
建言有之。御註：建，立也。將欲立言，明此三士於道不同也。御䟽：建，立也。將立言，以釋上亡勤行之道，中士存亡之致，下士所𥬇之由。有之者，指下明道等也。河上公曰：建，設也。道設，言巳有道，當如下句。榮曰：物情不一，取捨異心，聖人設法，無教無不教，凡情向背，有不信之也。成䟽：建，立也。言上士所行之道，建在下文有之，即明道等文是也。
第二明體道之人，韜光匿耀，
明道若昧，御註：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若類。上士勤行，於明若昧，於進若退，於夷若類，故中士疑之，而下士大笑爾。御䟽：明，照了也。昧，昏闇也。謂道德脩行之人，以昧養明，遺形去智，而實明了，故云若昧。言上士勤行，於明若昧，下士不達，是以笑之。中士初聞明道，故若存，後聞如昧，故若忘爾。河上公曰：明道之人，若闇昧，無所見也。榮曰：智無不周，明也。光而不耀，昧也。則成䟽：昧，闇也。照達真道之人，晦迹同俗，不顯其明，若愚闇也。
進道若退，御䟽：進道之人，内心不起，外事都忘，功名日損，大成若缺，下士觀之，似如退敗。河上公曰：進取道者，若退不及也。榮曰：聞道勤行，進也。大成若缺，退也。成䟽：大學之人，不見其迹，内雖進脩，外若其退。
夷道若類，
御䟽：夷，平也。類絲之不匀者。夫識心清淨，塵欲不生，坦然平易，與物無際，而外若絲之有類然。河上公曰：夷，平也。大道之人，不自殊别，若多比類也。榮曰：緬平一等，夷道也。和光同塵，若類也。成䟽：夷，平也。證太平等道。脩行之人，知一切衆生與已同體，不見愚智之别，等差一類也。此義河、成、李三家所解，即爲類字。
上德若谷，御註：虚縁而容物也。此觀䟽言勤行之士，謂之上德，德用光備，則無不含容，故云若谷。河上公曰：上德之人，若深谷，不耻垢濁。榮曰：無不容也。成䟽：勝上道德之人，與太虚等量，故能包容萬物，若彼空谷也。本亦作俗字者，言亦能忘德，不異囂俗也。
大白若辱，御註：純潔而含垢也。御䟽：白，純淨也。辱。塵，垢也。得純淨之道者，晦迹同塵，故稱若辱，而實純白獨全備爾。河上公曰：大潔白之人，若汙辱，不自彰顯也。榮曰：麤而不穢，大白也。混而似濁，若辱也。則成䟽白，潔淨也。辱，汙染也。言大潔白髙行之人，和光同塵，不曜於物，故能混迹揚波，若汙辱也。故東方先生云：潔其道而穢其迹。即斯義也。
廣德若不足，御註：大成而執謙也。合䟽：言至人德無不被，廣也。守柔用謙，故常若不足也。史記曰：良賈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河上公曰：德行廣大之人，若愚頑不足也。榮曰：大滿若渾也。則成䟽廣，大也。言懷大德之士，體道虚忘，故内智有餘，而外若不足。老子傳云：良賈深藏若虚。大德容貌若愚。
建德若偷，御註：立功而不衒也。御䟽：建，立也。偷，盗也。言建立隂德之人，潜𠌪宻行，如彼盗竊，常畏人知，故曰若偷。河上公曰：建設道德之人，若可偷引使空虚也。榮曰：潜行密被。成䟽偷，盗也。言建立大德之人，藏名隱迹，如彼偷竊，不用人知。故上經云：猶若畏四隣。
質真若渝，御註：淳一而和光也。御䟽：真，淳一也。渝，可。
變改也。言道德行人，其德淳一，而無假飾，若可渝變，與物同波，而和其光也。河上公曰：質朴之人，若五色有渝，淺不明也。榮曰：渝，變也。性無染濁，體實常存。質真也。忘死生，合變化，若渝也。成䟽質，實也。谕，變也。言素實體真之士，寂而動，真而應，變見無常，故若渝也。
大方無隅，御註：不小立圭角也。則御䟽方，正也。隅，角也。夫砥礪名節，以作廉隅，此爲束教之人，非曰大方之士。磨而不磷，在涅不淄，大方。也，而能和光同塵，不自殊異，無隅也，故曰大方無隅。河上公曰：大方正之人，無委曲廉隅。榮曰：寰寓有象，有方也。至道無形，無隅也。成䟽：隅，角也。言體道大智，方雅之人，因循順物，不守節操，不立陽角，所謂上達節也。
大器晚成，御註：且無匠功。御䟽：備物之用曰器，以晚故能成大。是以上士勤行，積功而證，得之於漸，非一朝一夕，故曰晚成。河上公曰：大器之人，若九鼎瑚璉，不可卒成也。榮曰：積習生常，美成在乆。故知脩行非一朝，一日可以致也。則成疏瑚璉九鼎，非一朝可成，喻大學之人，豈近心能證，必須累劫脩研，方致虚極，即任公子釣魚是也。
大音希聲，御註：不飾小說。御疏：夫道能應衆音，大音也。聽之無聲，希聲也。以況聖人開闡一乗，則法音廣被，待感而應，故曰希聲。河上公曰：大音猶雷霆，待時而動，喻常愛炁希言也。榮曰：鴻鐘應節而鳴，玄教隨機而作也。成䟽：希，猶无也。至道大音，寂乎無聲，自本降迹而聲無聲也，故師曠聽之
亡。而不聞，瓊音震乎宇宙。欲明即迹即本，故
言大音希聲也。
大象無形，御註：故能應萬類也。口御䟽：夫渉形器者，則滯於一方矣。唯大象之道，本無形質，隨感而應，能狀衆形，故曰大象無形。河上。
公曰：大法象之人，質朴無形容也。榮曰：大象無形，道隱無名。虚無羅於有象，故言大象。大象無象，故曰無形。形不可覩，故言道隱。絶於稱謂，故曰無名也。成䟲大道之象，象而無形，無形而形，無形也。離朱視之，莫見其形也。色象遍乎虚空，欲明即有而無，故云大象無形也。
道隱無名，御註：不彰功用，御跪目其通生，則強謂之道，忘其功用，則隱無名氏。欲用名以詔體，而妙本無象，則體不可名，故曰道隱無名也。口河上公曰：道潜隱，使人無能指名也。成䟽：至道妙本，幽隱窈㝠，非形器之所測量，豈名言之能詮辯。
第三歎道功能，生成庶品。
夫唯道，善貸且成。御註：雖隠無名氏，而實善以池和妙用，資貸萬物，且成熟之。御䟽：此結道之功用。夫，歎也。唯，獨也。貸，施與也。歎美此道，雖復無名無氏，無形無聲，獨能布氣施化，貸施萬物，且成熟之，故曰善貸且成。河上公曰：成，就也。言道善稟貸人精氣，且成就之也。榮曰：夫進而若退，進無進也；若退而進，退無退也。明若昧，非明也；昧若明，非昧也。至真之道，非進非退，非明非昧，無色無聲，無形無名。雖復無名，亦何名而不立？雖復無象，亦何象而不見。是故布氣施化，貸生於萬有，爲而不恃，付之於自然也。成䟽：貸，借也。獨此無名之道，有大慈悲，故能俯救衆生，借其善力，亭毒群品，生化三才，種種方便，趣令成就也。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道生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明大道權應，善貸生成，故次此章，即明所生之物，無由次第。就此一章，義開三别：第一明權道應化，生物所由，第二顯出物情，勸脩中順；第三廣辨柔弱爲學之先。
第一明權道應化，生物所由。夫一炁裁成，理貫希夷之妙；三清首岀，義歸沖寂之真。或駕雲龍而遊大羅，視之不見；或振簫皷而昇寳界，聽之不聞。虚淡出於人間，靜黙超於象外。雖千乗萬騎，老君適於罽賓，亦勤而不行，天尊坐於黎土。則知生三吹萬，負隂抱陽，皆
二有納於弘和，真妙定之巨力也。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御註：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一者，沖氣也。言道出池和妙氣，於生物之理未足，又生陽氣，陽氣不能獨生，又生隂氣。積沖氣之
二一，故云一生二；積陽氣之二，故云二生三
爾。三生萬物，隂陽含孕，沖氣調和，然後生
成，故云三生萬物。御䟽：道者，虚極之神宗，一者，沖和之精氣。生者，動出也。言道動出和氣，以生於物，然於應化之理，由自未
足，更生陽氣，積陽氣以就一，故謂之二也。
純陽又不能生，更生隂氣，積隂就二，故謂之三也。三生萬物者，隂陽交泰，沖氣化醇，則遍生庶彚也。此明應道善貸生成之義爾。河上公曰：道生一，道始所生者一也。一生二，一生隂與陽也。二生三，隂陽生和，清濁三氣，分爲天地人也。三生萬物，天地人共生萬物也。天施地化，人長養之。榮曰：道生一，虚中動氣，故曰道生。元氣未分，故言一也。一生二，清濁分，隂陽著也。二生三，運二氣三才。三生萬物。圎天覆於上，方可。地載于下，人主統於中，何物不生也。成䟽一，元氣也；二，隂陽也；三，天地人也。萬物，一切有識無情也。言至道妙本，體絶形名，從本降迹，肇生元氣，又從元氣變生隂陽，於是陽氣清浮，昇而爲天，隂氣沈濁，降而爲地。二氣昇降，和氣爲人，有三才，次生萬物。欲明道能善貸，次第列之。
第二顯出物情，勸脩中順。
萬物負隂而抱陽，神氣以爲和。御註：萬物得隂陽沖氣生成之故，故負抱隂陽，含養沖氣，以爲柔和。御䟽言物之生也，旣因隂陽和氣而得成全，當須負荷隂氣，懷抱陽氣，愛養冲氣，以爲柔和。故廣成子告黄帝曰：我守其一，以抱其和，故我。脩身千二百歲矣，而形未甞衰。是知元氣沖和，群生所頼也。老君舉此者，明人旣禀和氣以生，則氣爲生本，人當固柔和，守雌弱，此存本也。河上公曰：萬物負隂而抱陽，萬物無不負隂而向陽，迴心而就日沖氣以爲和。萬物中皆有充氣，得以和柔。若𦙄中有藏，骨中有髓，草木中有空虚，與氣通，故得乆生也。榮曰：陽氣熱孤，亦不能生物；隂氣寒單，亦不足成形。故因大道以通之，借沖氣以和之，所以得生也。成䟽：萬物負隂而抱陽，負，背也。抱，向也。陽，生也，隂，死也。言一切萬物，有識無情，莫不背隂向陽，好生惡死。然惡死不遂免死，好生未甞得生。聖人愍之，故此下爲說長生之術也。沖氣以爲和，沖，中也。和，順也。言人欲得不死者，必須處心中正，謙和柔弱，此則長生也。故下文云：剛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也。
第三廣辨柔弱，爲學行之先。
人之所惡，唯孤寡不榖，而王公以爲稱。
二御註：萬物皆以沖和之氣爲本，而沖氣和
柔，守本者當須謙卑，守柔弱，故王公至尊而稱孤寡不穀者，以謙柔爲本故也。御䟽：沖氣柔弱，爲生之本，故舉王公謙卑，以敦其本。孤寡不糓，不善之名，非尊榮之稱。八所惡之，而王公以爲名者，謙之至也。言王公爲風化之主，存亡所繫，天下具瞻，若不崇尚謙柔，以安社稷，則物所不歸，故取謙柔爲本，以致巍巍之功也。河上公曰：孤寡不榖者，不祥之名，而王公以爲稱者，處謙卑，法空虚和柔也。榮曰：抱沖和之氣，無好無惡，失一元之道，有愛有憎，但敦。富貴之名，不恱孤寡之稱，唯有道王公，𤰞以自牧，義存謙退，以此爲名也。成䟽：孤獨、𩹌寡，乃不善之事，以此爲惡，人之常情。而王公貴人，用斯自牧，足明貴以賤爲本，可。髙以下爲基，以勸脩行之人，必須處心謙順，
故物或損之而益，益之而損。御註：自損者人益之，自益者人損之。故朝宗者善於下，謙弱者德之柄，孤寡爲稱，不亦冝乎？御䟽：故者，仍上之辭也。損，貶毀也。言王公稱孤寡以自毀損，則爲百姓樂推尊敬而事之，而致益也。或益之而損者，若王公貴寵其身，居上而憍，則下人離散而致損也。書曰：滿招損，謙受益，斯之謂也。河上公曰：故物或損之而益，引之不得，推讓必還，或益之而損。夫増髙者崩貪，富貴者致患。榮曰：有道以富貴而稱孤寡，損也。謙光，日新益也。無德虚貴自以爲益，材下位髙，必至傾覆，損也。成䟽：謙卑柔弱，損已濟物，物必歸之，故生道獲全。矜誇傲誕，益已凌物，物必挫之，故致危敗。危敗是損，全生是益。損益之驗，其義盡然，故言損之而益，益之而損也。
人之所教，亦我義教之。
可。御註：老君云：人君所欲立教，教人者，當以吾柔弱謙虚之義以教之。御䟽人謂人君也。人君爲政教之首，一國之風，繫乎一人而化，故老君昌言之曰：人君欲行言教以化人者，當須用我沖虚柔弱之義以教之也。河上公曰：人之所教，謂衆人所以教，去弱爲強，去柔爲剛，我亦教之。言我教衆人使去強爲弱，去剛爲柔也。榮曰：人間所行之教，理歸仁義，事在剛強。然剛強者死之類，仁義者道之華，亦我義教之者。欲使去剛強而存柔弱，逺仁義而安道德也。亦言聖人是於能教，衆生是於所教，以能教所縁教得宜，義者，冝也。成䟽言俗人儒教，亦尚謙柔，我之法門，本崇靜退，然儒俗謙柔，猶懷封執，我之靜退，貴在虚忘，所以爲異也。
強鿄者不得其死。御註強鿄之人，動與物抗，求益而損，物或擊之，故不得其死則御。䟽強鿄，謂剛暴屈強之人也。強暴之人，失養生之要，必自夭。
其天数不得，壽終而死。註云：動與物抗，物或擊之者。抗，敵也。物擊之者，易益卦上九辭云：莫益之，或擊之。河上公曰：強鿄者，謂不信玄妙，皆叛道德，不從經教，尚勢任力，不得其死者，爲天之所絶，兵刃所伐，王法所殺，不得以命終也。嚴曰：強秦以專制而滅，大漢以和順而昌，強鿄者失道，剛躁者失神，安得存矣。榮曰：強鿄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爲教父。不從君父之命，不順聖人之教，貪榮而守勝，尊已以凌人。強鿄也。違科犯法，不盡天年，中道而夭，不得其死也。物皆合道，聖人無不設教，凡情失理，化主所以與言。肉仁義之華，彰道德之實，因強鿄之性，演柔弱之法。父，本也。以強鿄爲教之本也。口成䟽強鿄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爲教父。强梁，猶剛躁也。父，始也。言強鿄之人，必當夭折，不得依天命壽終而死。老君雖復闡法多端，妙教法門匪一，而每說柔弱爲善，剛強爲惡，以此切當，將爲學道之先，
吾將以爲教父。御註：吾見強鿄者亡，柔弱者全，故以此柔弱之教，爲衆教之父。御䟽：父，本也。此一句結脩學之元。老君舉強鿄者亡，以之爲誡，表柔弱者全，以之爲勸。以爲教父者，父爲子本。言吾將此柔弱之教爲衆教之本，如子之於父，故云以爲教父。河上公曰：父，始也。老子以強鿄之人爲教戒之始也。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天下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明柔弱之教爲學道之先，故次此章重顯柔弱之能，無爲之益就此。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御註：天下之至柔者，正性也。若馳騁代務，染雜塵境，情欲充塞，則爲天下之至堅爾。御䟽：夫人之正性，本自澄清，和氣在躬，爲至柔也。若馳騁情欲，染著世塵，爲聲色所誘，則正性離散，爲至堅也。河上公曰：至柔者，水也，至堅者，金石也。水能貫堅入剛，無所不通也。嚴曰：道能馳騁，經綸天地萬物也。榮曰：有象之至柔者，水也；無形之至柔者，道也。水至柔，而能消金穿石，破彼堅強；道至柔而能遺彼忘我，破兹固執。言人若能鑒之於水，體之於道，足能洞之於人我，經之於丘山，微妙玄通，都無滯礙，此謂馳騁之至堅也。成䟽：至柔，水也；至堅，金也。馳騁是攻擊貫穿之義也。言水至柔，能攻金石之堅；喻无爲至弱，能破有爲之累。故下文云：天下柔弱，莫過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先。
第二明柔弱之行，能入無間，
無有入無間。御註：無有入無閒，吾是以知無爲之有益。無有者，不染塵境，令心中一無所有。無間者，道性清淨，妙體混成，一無間隙。夫不爲可欲所亂，令心境俱靜，一無所有，則心與十道合，入無間矣。故聖人云：吾見身心清淨，即能合道。是知有爲之教，不如無爲爾。御䟽：無有者，謂人了悟諸法一無所有，則返歸正性，與道合同，入無間矣。無間，道也。入，謂與同也。以道爲無間者，明道性清淨，混然無際，而無間隙也。河上公曰：夫無有謂道也。道無形質，故能出入無間，通神明，濟群生。嚴曰：神明在身，出入無間，無爲之益也。榮曰：水無有礙，道無有形，有。閒無處不入。成䟽：間，隙也。言顛倒之流，空見爲有，達觀之士，即有而空，故言無有也。有爲麄踈故有隙，無爲微容，故無間。旣而即有即無，故能入無間之妙理也。
吾是以知無爲之有益。御疏：吾者，老君自稱也。此章亦通。誠人君以無爲化理天下，故老君云：吾見衆生正性柔弱，及乎馳騁奔競，則至堅強。若使照了。心境一無所有，即合道矣。是知清淨無爲，理國理身，有益於人也。以此推之，有爲之教，不及無爲之有益也。河上公曰：吾見道無爲而萬物自化成，是以知無爲之有益於人也。榮曰：道無形，物得成，聖無爲，人得化，此乃是無爲之益。成䟽：柔能破剛，無能遣有，是以知無爲之教，大益脩行之人。
第三明結歎無爲，是希有之教。
不言之教，無爲之益，天下希及之。御註：言天下衆教，少能及之者。御䟽：至道無言，物以之生，聖人無爲，化以之清，即不恃立言，然後成教。天下希及之者，言九流百氏，希有能及無爲之教者也。又云：自非體道之君，莫之能及，故曰希也。河上公曰：不言之教，污逍不言，師之以身也。無爲之益，法道無爲，治身則有益精神，治國則有益萬民，不勞煩也。天下希及之，天下謂人主也。希能有及道無爲、無爲之治，治身治國者同。嚴曰：有聲之聲聞於百里，無聲之聲動於無外。言之所言者，異類不通。不言之言，隂陽化，天地感。且道德不言而天地成，天地不言而四時徃復也。榮曰：不言之教，無爲之益。前稱無爲之益，未知何曰。無爲行不言之教，教即忘言任因。循之事事即無事，君安於上，臣恱於下，此無爲之益也，天下希及之，得有爲者多，及無爲者少也。成疏：所謂不言，非關杜口，在理旣即有即無，在教亦即言即黙，故名。不言之教，即有即無，故名無爲之益。益即不益，而益而教豈不教而教哉？斯乃盡性窮理，蓋世之談，世間名教，罕能逮者，故天下希及之。
十八
名與身孰親章四十四名與身孰親？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歎美柔弱，爲道之樞機，故次此章，明知足捨貪，是脩真之要術。就此章内，文有三重：第一假設三問，科簡得失；第二明躭著名利，損智敗身；第三明知足捨貪，可以長乆。
第一假設三問，科簡得失夫天地有形，乃東西。而傾缺。隂陽舍質，信母子之殂亡，故問曰：名身敦親，得亡誰病？故伯夷髙道，去君位於首陽；武仲潜名，脫塵蒙於颍水。周公爵官而不受，伊堯讓帝而見辭。四子蹈無爲之風，二士屈飢貧之辱。何者？名位虚假，揚雄有赤族之談；富貴傷軀，孔子發白雲之歎甚。愛大費，多藏厚亡，聖人真言，誠冝大誡
也。
名與身孰親？御註：名者實之賔，代人徇名以亡身，設問誰親，欲令去功與名而全其真。御疏：此以名較量身也。孰，誰也。詳問云：夫以矜徇功名，保養身命，兩者旣畢，誰者與全真保年之道爲親乎？傷代人不能忘名以存身爾。河上公曰：名遂身則退也。榮曰：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名者，外之稱譽，貨者，俗之財帛。身爲忠孝之本，抑亦道德之基，理須外名利，存身神，反無爲，脩至道，而弱喪者不反，逐欲者失真，遂爲名以殺身，因財而害巳。迷淪者衆，聖人憫之，故詳問云：爲得名得利爲病？爲失名失利爲病。俗得名利爲善，而得之則身亡；失之爲惡，亡之則已立。得失病利，誰能定乎？亡，失也。成䟽：身，内也，實也，名，外也，賔也。孰，誰也。世皆求外喪内，貪名亡實。何者？夫令譽芳名，本爲身者也。身旣爲名致死，名竟何所施爲？老君愍兹顛倒，故問之名。之與身，誰是汝親乎？而汝貪名忘身耶？以斯校量，親踈可見。故莊子云：伯夷死名於首陽之下。
身與貨孰多？御註：徇名者，將以求財，財得而亡身，設問孰多？欲令擲玉毀珠，以全其和。御䟽：多者，可貴重之意也。言身與貨兩者旣别，誰可貴耶？云此者，欲令悟身爲多，不貴於貨也。註云擲玉毀珠者，莊子外篇之辭也。河上公曰：財多則害已身也。成䟽：夫資貨者，本爲我身，迷惑之徒，喪身徇貨，故老君責言：汝去貨存身，利多耶？聚貨喪身，利多耶？故莊子曰：盗跖死利於東陵之上。
得與亡孰病？御註：問得名貨與亡名貨孰者，病其身也。御䟽：此総問二句，得名貨與亡名貨誰爲病耶？得名貨則亡身，存身則亡名貨，歷然殊致，爲病可知。而迷倒之徒，莫之先覺，故後文詳荅之爾。河上公曰：好得利則病於行也。成䟽夫多貪得財必喪已；少欲亡貨則存身。然則得是喪己之徴，亡是存身之驗。喪已可以爲病，存身可以爲藥。世人翻以得爲遇，以亡爲病者，不亦謬乎！故教主云：得之與亡，定誰是病耶？
第二明躭著名利，損智敗身。
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
御註：甚愛名者必勞神，非大費乎？多藏貨者必累身，非厚亡乎。御䟽：此兩句緫荅前問。甚愛必大費者，此荅名與身孰親。費猶損也，親，猶愛也。甚愛名者，矯企情性，損費心神，所愛旣甚，所費彌大矣。多藏必厚亡者，此荅身與貨熟。多藏貨旣多，其亡亦厚，劒玉賈害，譬諸懷璧，詩書發冢，秖爲含珠。唯貨之損，可爲殷鑒。河上公曰：甚愛必大費，甚愛色者費精神，甚愛財者遇禍患，所愛者少，所亡者多，故言大費也。多藏必厚亡，生多藏於府庫，死多藏於丘墓，生有攻劫之憂，死有掘冡探柩之患。榮曰：是故甚愛必大費，爲名以殺身，斯大費；多藏必厚亡，爲財以傷已，斯厚亡。成䟽：是故甚愛必大費，費，損也。爲是義詣，甚愛名譽之人，必大於勞形怵心，費神損智。此句解名也。
多藏必厚亡。御䟽：夫多藏賄於府庫者，必有劫盗之患，非但喪失財物，亦乃害及已身，其爲敗亡，禍必深厚。故書云：疋夫無罪，懷璧其辜。莊云：大儒臚傳曰：青靑之麥，生於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爲？於是以金鎚控其頥，徐别其頰，无傷口中珠是也。此一句解貨。
第三明知足捨貪，可以長乆。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乆。御註：知足者不甚愛，知止者不多藏，旣無辱殆，故可長乆。御䟽：辱，損累也。殆，危亡也。夫不邇聲名，知足也；不殖貨財，知止也。知足故名當其實，而無過分之累；知止故貨不多藏，而無貪求之害。旣不辱不殆，乃可長存而乆壽也。口河上公曰：知足不辱，知足之人，絕利去欲，不辱於身也。知止不殆，知可止則止。財利不累於身，聲色不亂於耳，目則終身不危殆也，可以長乆。人能知止足，則福禄在已。治身者神不勞，治國者民不擾，故可長乆。榮曰：知足不辱，不分外以求名，逺耻辱也。知止不殆，不非理以窺財，無危殆也。可以長乆，外之以名利。逺之於危殆，理國可以長存，脩身可以乆視。成䟽知足不辱，體知財賄虚假，守分不貪，清廉知足，故無耻辱。此一句結貨。知止不殆。旣悟名譽非其所以，止而不著，全身逺害，故無危殆。上經云：名亦旣有，夫將知止。此句結名可以長乆。知止於名，知足可。於貨，亡名亡利，可以長乆。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大成章所以次前者，前章舉知足、知止，於脩學之道未圎，故次此章顯大満、大成，以示虚妄行。就此一章，義開三别：第一、汎辨五大，爲學行楷模；第二、舉譬明躁劣靜勝。第三。
心結釋靜甲之功能。
第一汎辨五大，爲學行楷模。夫自造洪鑪，載鼇山而稱大；陶甄妙匠，亘鶴域而成髙。盡包一氣之中，視之如缺；緫括七重之内，用之若沖。則知象帝氤氳，鑒虚空於掌握；至精恍惚，藏海宇於心田。竪玄歩之而不窮，大撓推之而莫得。清淨之風遐扇，則九五无爲；安徐之道廓然，則萬姓咸遂。大成之器，理㑹於斯。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御註：學行大成，常如玷缺，謙則受益，故其材用無弊。時实御䟽：凡曰學人，功行大成，衆德圎備，常自虚忘，有如玷缺，如是則用不窮也。道德大成之君，亦復如是，等天地生育之功，齊曰月照臨之德，所成理大，故曰大成。然不恃其成，有如玷缺，以斯爲用，用則無窮也。河上公曰：大成若缺，謂道德大成之君。若缺者，滅名藏譽，如毀缺不備也，其用不弊，其用心如是，則無弊盡。時榮曰：道圎德備，名曰大成，猶如不足，故云若缺。然。大壑酌之而不竭，明鏡應之而忘疲，不弊也。成疏言行業大成就之人，能忘其成，故雖大成如似缺少不足也。只爲忘其成，故終曰：作用面，得無弊損。是以莊子云：小成隱道也。夫成者不缺，缺者不成，而今成而似缺者，忘缺忘成故也。不見成異缺，故如缺而實成；不見缺異成，故大成而似缺也。謂目光也。閉目内觀，致神明也。若月之缺而復盛，故曰缺。
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御註：禄位盈滿，常若沖虚，儉不傷財，故所用不窮。御䟽沖，虚也。窮，匱也。此明聖人禄位充盈，恭儉自八，不爲盈滿，故若池虚。所謂有若無，實若虚，故其運用而無窮匱。
也。河上公曰：大盈若沖，謂道德大盈滿之君也。如沖者，貴不敢驕，富不敢奢，其用不窮，其用心如是，則無窮盡也。榮曰：四達有是而俱照，六通無幽而不燭，斯大滿也。不以照爲照，不以盈爲盈，若沖也。用不以心，故無極也。成䟽：沖，虚也。窮，盡也。言道德大盈滿足之人，能忘其滿，故雖滿如似空虚無物也。只爲忘滿沖虚，故能利用無竭也。夫滿者不虚，虚者不滿。今滿而虚者，欲明忘滿忘虚，故能即虚即滿，滿而若虚也。
大直若屈，御註：直而不肆，故若屈也。御䟲：直，正也。屈，曲也。前四句兼明體用，此下三句但出其體，不書其用，略文以見，義類可知也。夫潔已而垢人，舉直而措枉，小直也。不執是以辨非，不正已而矯物，大直也。曲隨物冝，故云若屈也。註云：直而不肆，下章經文也。河上公曰：大直謂脩道法度，正直如一；如屈者，不與俗人爭，如可屈折，謂平肩正身，元一流行。榮曰：㝠同正道，大直也。以欲從人，若屈也。成䟽：屈，曲也。大直質素之人，不顯直相，故能混迹同塵，委曲隨物，故若屈也。是知直躬，小直也。
大巧若拙。
御註：巧者傷於分外，故若拙也。御䟽：矜粉繪之工，騁銄繩之妙，小巧也。因材致用，一任物成功，不失其冝，大巧也。無所裁割，不
見其工，似若樸拙爾。莊子稱造化刻雕衆
形而不爲巧。河上公曰：大巧，謂多才術
也。如拙者，示不敢見其能。榮曰：匠成萬物，大巧也。似不能爲，若拙也。成䟽匠成萬物，罏錘群生，有大功巧，而忘巧用，晦迹同凡，故若拙。莊子云：刻雕衆形而不爲巧。是知工倕小巧也。
大辯若訥，御註：不飾小說，故若訥也。御䟽：合譬飾辭，結繩𥨥句，小辯也。行不言之教，辯雕萬物，窮理盡性，大辯也。至言去言，無所抑揚，如蹇訥爾。河上公曰：大辯，智無疑也。如訥者，無口辭。榮曰：談天暢理，大辯也。言即無言，如訥之也。成䟽：妙能剖析真宗，銓量玄極者，所言不能言也。不同世間口。才捷利，故若蹇訥也。莊子云不言之辯，亦云大辯不言。是知楊墨小辯也。
第二舉譬明躁劣。靜勝。
躁勝寒，靜勝𤍠。御註：於躁勝者，寒寒薄也；於靜勝者，熱𤍠和也。故若屈者大直，清靜者爲正節。躁勝寒，謂形動則津液流注实。御䟽：此舉喻以示教也。以因成者必敗，持滿者必傾。故聖人功濟天下，見大成其如缺，所以無弊；位尊萬乗，視盛位其若沖，所以不窮也。恐人不曉，故寄陽氣動靜以喻之。躁，動也。勝，極也。言春夏陽氣發於地上，萬物因之以生，陽氣動極則寒，寒則萬物由之以衰死。以明躁爲死本，盛爲衰源，喻功成不缺者必敗，持盈不沖者必傾，有爲剛躁者必死。靜勝熱者，謂秋冬陽氣靜於黄泉之下，靜極則熱，熱和氣發生也。萬物因之以生，生託靜而起，故知靜爲生本，亦爲躁君，取喻大成大滿，由能缺能沖，所以無弊無窮而致生爾。夫能無爲清淨者，則趣生之本。此勸人當務靜以祈生，不當輕躁而赴死。河上公曰：躁勝寒，勝，極也。春夏陽氣躁矣，於上萬物盛大，極則寒，寒則零落，死亡也。言人不當剛躁也。靜勝熱，秋冬萬物靜於黄泉之下，極則熱，熱者生之源也。榮曰：隂。陽二氣遞相爲用，陽氣躁而熱，隂氣靜而寒，陽氣盛，則熱勝而寒劣；隂氣盛，則靜勝而躁劣。此則氣序遷移，互爲勝劣。夫大成
若缺，大滿若沖，則盛無盛也，其用不弊，其
用不窮，則衰無衰也。不盛不衰，不寒不熱，
遺成而不敗，忘勝而無劣也。節解：靜勝
熱，謂其無爲，則精神守一。成䟽躁，陽也。靜，
隂也。勝，極也。言四時運轉，隂極陽生，陽極隂起，隂起故一切彫落；陽生故庶物咸盛。喻靜是長生之本，躁是死滅之元，以勸學之人，去躁歸靜也。又解云：從本降迹，即躁勝寒；息迹歸本，即靜勝𤍠，以明動寂適時也。
第三結釋靜之功，能
清靜爲天下正御䟽此結明前義也。夫聖人有以觀陽氣之進退，知躁爲趣死之源，靜爲發生之本，理人事，育群生，持本以統末，以務清靜之道，則可爲天下之正爾。則河上公曰：能清能靜，則爲天下長持身正，則無終巳時也。榮曰：爲隂陽之所寒熱者，未清也；爲生死之所流動者，不靜也。明聖人生死無變於已，寒熱不累於身，清靜也。有輪轉，處生死，皆爲耻也。無輪轉，絶生死，爲天下正。成䟽清虚寧靜，可以自利利他，以正治邪，故爲天下正。此則結釋靜勝躁劣之義也。節解：謂得道入深山，清淨以守自然，則爲真人。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