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道徳真經衍義手鈔卷之七
道德眞經衍義手釵卷之七
量五
五峯清安逸士王守正集。
重爲輕根章第二十六
重爲輕根,靜爲躁君。
衍義云:龍蛇蟠屈沉靜,則變化升騰;虎豹威猛躁動,故遭射獵夭虧。
鈔易下繫辭云: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䟽尺蠖之蟲,初行必屈者,欲求在後之信也,言信必須屈,屈以求信,是相須也。龍蛇之蟄,以存身者,言靜以求動也。龍蛇初蟄,是靜也。以此存身,身存則變化飛騰可知矣。莊子庚桑楚云:庚桑子曰:姓庚桑,名楚,老君之弟子。小子來!夫函音合。車之獸,獸,大如車。介而離山,則不免乎罔𮊁之患。其獸極大,口能舍車,孤介離山,則不免羅網,爲其患害。
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
衍義云:榮如南榮之類。行以輕爲速,然不可以無輜重。
鈔莊子庚桑楚之文,南榮趎蹵然正坐曰:若趎之年者巳長矣,將惡乎託業以及此言邪?庚桑子曰:今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見老子?南榮趎羸糧音盈,音果。七日七夜至老子之所。此言求學以輕爲速,尚果七日之糧,雖有榮觀,豈容離輜重乎?
柰何萬乗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臣,躁則失君。
衍義云:人君爲萬乗之尊,處大寳之位。
鈔孟子鿄惠王章句上云:萬乗之國。註乗,車數也。萬乗之國,天子畿内,地方千里,出車萬乗。易下繫辭云:聖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財。正義曰:言聖人大可寳愛者,在於位耳。位是有國之地,寳是有用之物,若以居盛位,能廣濟無疆,故稱大寳也。
衍義云:坐招竄殛,不得事君。
鈔尚書舜典云:流遣之逺出。共工於幽州,少昊氏有不才子,天下謂之窮竒,即共工也,爲克水官。幽州在北方,即幽都之地。莊子說幽都。放放置也,放置之,不得他適也。讙兜於崇山,昔帝鳩氏有不才子,量五天下,謂之混沌,即讙兜也。爲黨共工於南裔也。竄竄則驅逐禁錮之。三苗於三峗,縉雲氏有不才子,天下謂之饕餮,爲堯諸侯,封三苗之國。國在左洞庭,右彭蠡,居豫章,近南嶽。三跪山名,在西裔,即秦州西義地。殛殛則拘囚困苦之。鯀於羽山。鯀乃禹王之父,治水無功,四人皆包藏凶惡,不遵堯化,故投諸四裔。
衍義云: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宻則失身。
鈔易繫辭云:君不宻則失臣,臣不宻則失身。幾事不宻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宻而不出也。幾,謂幾微之事,當須慎密,預防禍害。若不宻漏泄,禍害交起,是害成也。衍義云:左傳宣公九年,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通於夏姫。
鈔義文巳備,不復重録。
衍義云:韓信破齊,義中全備,不復再録。
善行章第二十七
善行無轍迹,善言無瑕謫,善計不用籌筭,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
衍義云:猶莊子之所謂巵言。巵言者,酌中之言。
鈔夫巵言者,莊子寓言篇云: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巵言曰:出,和以天倪,因以蔓辯衍,所以窮年。不言則齊,齊與言不齊,言與齊不齊也。故曰無言,言無言,終身言,未嘗不言。有自也而可,有自也而不可,有自也而然,有自也而不然。惡乎然,然於然,惡乎不然,不然於不然,惡乎可,可於可,惡乎不可,不可於不可。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無物不然,無物不可。非巵言日出,和以天倪,孰得其乆?夫欲發言,能合乎此,有何瑕謫之過乎?故曰善言無瑕謫。
衍義云:莊子曰:一與言爲二,二與一爲三,自此以徃,巧暦不能得,而況其凡乎?
鈔莊子齊物論云:天下莫大於秋毫之末,而泰山爲小;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爲夭。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爲一。旣巳爲一矣,且得有言乎?旣巳爲之一矣,且得無以言乎?一與言爲二,二與一爲三,自此巳徃,巧暦不能得,而況其凡乎?故自無適有,巳至於三,而況自有適有乎?無適焉因是巳。此貴於無所適,而復於一之初,與道同體,何假籌筭乎?故曰善計不用籌策也。
衍義云:九竅者,精神之門也。
鈔莊子智北遊篇,莊子曰:夫昭昭生於𡨋𡨋,有倫生於無形,精神生於道,形本生於精,而萬物以形相生。故九竅者胎生,八竅者卯生。其來無迹,其生無涯,無門無旁,四達之皇皇也。此言以不來爲來,以不徃爲徃,自然之性,遊無迹之塗者,放形骸於無迹之間,寄精神於八方之表,是以出入無門户,來徃無邊際,故能宏達四方,大通萬物也。今衍義取爲精神之門,可謂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
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是謂襲明。
衍義云:至于瓦躄稊稗,咸有所施,故曰常善救物。
鈔莊子智北遊篇:東郭子居東郭也。問於莊子曰:所謂道,惡乎在?莊子曰:無所不在。東郭曰:期而後可。欲令莊子指名所在。莊子曰:在螻蟻。曰:何其下耶?曰:在稊稗。草名。曰:何其愈下耶?曰:在瓦八。曰:何其愈甚耶?曰:在屎溺。東郭子不應。莊子曰:夫子之問也,故不及質。此言道雖清髙,物無貴賤,皆遂其性而無棄之也。
衍義云:淮南子載公孫龍在趙之時。
鈔此淮南子鴻烈解道應訓篇之文,義中巳備,不復重序。大抵證解常善救人,故無棄人之義也。
故善人不善人之師,不善人善人之資。
衍義云:昔楚將子發,好求有伎之士。
鈔淮南子鴻烈解道應訓篇之文,楚將子發好求伎道之士,義中備載,不須重録。大抵證解不善人,善人之資也。
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知大迷,是謂要妙。
衍義云:尋其至理,出自天性,是曰獨化。
鈔莊子形影因待者,莊子齊物篇郭象註云:若待蛇拊蜩翼,則無特操之所由,未爲難識也。今以不識者,正由不待斯類而獨化故耳。今玄同逸士取此以爲證者,以證其獨化出自天性,何在貴愛耶?
衍義云:伯樂不能御駑駘爲騏驥。
鈔伯樂者,姓孫名陽,字伯樂,秦穆公時人,善治馬者也。駑駘者,鈍馬也。騏驥者,龍馬也。言伯樂雖能治馬,亦不能使鈍馬爲龍馬也。
衍義云:良匠不能伐樗櫟爲棟鿄。
鈔夫樗者,莊子逍遥篇云:惠子姓惠,名施,莊子友人,亦云門人。謂莊子曰:吾有大樹,人謂之樗。嗅之則臭,惡木之類也。其大木擁腫而不中繩墨,其小枝卷音權。曲而不中䂓矩,立之塗,匠者不顧。今子之言大而無用,衆所同去也。莊子曰:子獨不見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傲者,伺傲慢野䑕而捕之。東西跳鿄,不避髙下,中於機辟,死於罔𮊁。亦猶執持聖迹之人,矯情僞行,以要前利,不避危亡,後必有悪也。今夫釐牛,其大若垂天之雲,此能爲大矣,而不能執鼠。今子有大樹,患其無用,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郷、廣莫之野,彷徨乎無爲其側,逍遥乎寢卧其下,不天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又引櫟者,莊子人間世云:匠石之齊,至乎曲轅,謂曲道也。崔云:道名。見櫟社樹,其大蔽牛,絜户結切。約束也。之百圍,徑、尺量六,謂圍。其髙臨山,十仞七尺曰仞。而後有枝。其可以爲舟者旁十數,觀者如市。匠伯不顧,遂行不輟。弟子厭觀之,走及匠石曰:自吾執斧斤以隨夫子,未嘗見材如此其美也。先生不肯視,行不輟,何耶?曰:巳矣,勿言之矣。散木也,以爲舟則沉,以爲棺槨則速腐;以爲門户則液,楄津液脂祸,不受斤斧者。以爲柱則蠧。是不材之木,無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壽。今取此以爲說者,言師資授受之道,若遇天性能者,可教而成材器也。若無天性,雖教不成,亦如伯樂不能御駑駘爲騏驥,良材不能伐樗櫟爲棟梁者也。
衍義云:列子師老商氏,友伯髙子,而得風仙至,内外進矣。
鈔列子黄帝篇之文云:列子師老商氏,友伯髙子,進二子之道,乗風而歸。尹生聞之,從列子居,數月不省舍,因間請蘄其術者,十反而十不告。尹生懟音隊。而請辭,列子又不問。尹生退數月,意不巳,又徃從之。列子曰:汝何去來之頻?尹生曰:曩章戴有請於量。子,子不我告,固有憾胡紺切。於子,今復脫然,是以又來。列子曰:曩吾以子爲達,今汝之鄙至此乎?姫音居。將告汝所學於夫子者矣。自吾之事夫子,友若人也。三年之後,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始得夫子一盻而巳。五年之後,心庚音更。念是非,口。更言利害,夫子始一解顔而笑。七年之後,從心之所念,庚無是非;從口之所言,庚無利害。夫子始一引吾並席而坐。九年之後,橫心之所念,横口。之所言,亦不知我之是非利害歟,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歟,亦不知夫子之爲我師,若人之爲我友。内外進矣,而後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無不同也。心凝形釋,骨肉都融,不覺形之所𠋣,足之所履,隨風東西,猶木葉榦音乾。殻,竟不知風乗我耶,我乗風耶?今汝居先生之門,曽未浹時,而懟憾再三,汝之片體,將氣所不受,汝之一節,將地所不載,履虚乗風,其可幾音冀。乎?尹生甚怍,屏息良久,不敢復言。若列子與老商氏,眞可謂師資相忘者也。今取此證解不貴其師,不愛其資之義也。
衍義云:孔子見太公任,然後辭其交游,去其弟子。
鈔莊子山木篇云:孔子圍於陳、蔡之閒,七日不火食。太公任徃弔之,曰:子幾死乎?曰:然,子惡死乎?曰:然。任曰:子嘗言不死之道,東海有鳥焉,其名曰意怠。其爲鳥也,翂粉秩秩是舒遲不能髙飛之貌。而似無能。引援而飛,迫脅而棲,進不敢爲前,退不敢爲後,食不敢先,嘗,必取其緖。是故其行列不斥,與羣俱也。而量五外人卒不得害,是以免於患。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子其意者,飾知以驚愚,脩身以明汙,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故不免也。昔吾聞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無功,功成者隳,名成者虧。孰能去功與名而還與衆人道流而不明,居,德行而不名,處純純常常,乃此於狂。削迹捐勢,不爲功名。是故無責於人,人亦無責焉。至人不聞,子何喜哉?孔子曰:善哉!辭其交遊,去其弟子,逃於大澤,衣裘褐,食橡栗,入獸不亂羣,入鳥不亂行,鳥獸不惡,而況人乎?
衍義云:七聖皆迷,無所問塗。
鈔莊子徐無鬼篇之文。黄帝將見大瑰乎具茨之山,方明爲御,昌富音禹。驂乗,張若誯音習。㞔舒氏切。前馬,二人先,馬導也。昆閽滑骨稽後車,至于襄城之野。七聖皆迷,今汝州有襄城縣,在泰隗山南,即黄帝訪道之所也。自黄帝巳上,至于滑稽,總有七聖也。註云:聖者,名也,名生而物迷矣,雖欲之乎大隗,其可得乎?無所問塗。適遇牧馬童子,問塗焉,童子,得道人也。曰:若知具茨之山乎?曰:然。若知大隗之所在乎?曰:然。黄帝曰:異哉!小童,非徒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隗之所在,請問爲天下。小童曰:夫爲天下者,亦若此而已矣,又奚事焉?
知其雄章第二十八
知其榮,守其辱,爲天下谷,爲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歸於樸。
衍義云:草木之蕃也爲榮。
鈔草木蕃,周易坤卦文言之辭云:天地變化草木蕃,天地閉,賢人隱。孔頴達正義云:此一節明六爻辭。天地變化,謂二氣交通,生養萬物,故草木蕃滋。
樸散則爲器,聖人用之,則爲官長,故大制不割。
衍義云:子貢問夫子曰:賜也何如?子曰:女器也。
鈔論語公冶長第五之文,子貢問曰:賜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器有用之成材,夏曰瑚,商曰璉,周曰簠簋,皆宗廟盛黍稷之器,而飾以玉,器之貴重而華美者也。
將欲章第二十九
將欲取天下而爲之,吾見其不得巳。
衍義云:舜避堯之子於南河之南,天下諸侯朝覲、訟獄謳歌者,不之堯之子而之舜,非所謂力取天下也。
鈔孟子萬章章句上之文。舜相堯二十有八載,非人之所能爲也,天也。堯崩,三年之喪畢,舜避堯之子於南河之南。天下諸侯朝覲者不之堯之子而之舜,訟獄者不之堯之子而之舜,謳歌者不謳歌堯之子而之舜,故曰天也。夫然後之中國而踐天子位焉。今取此爲證,言舜之爲君,天與之,民歸之,非力。取而爲之也。天下神器,不可爲也。爲者敗之,執者失之。衍義云:神器者,大寳之位,是天地神明之器也。
鈔大寳之位,易繫辭云: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此言天下之大,有神以主之,豈可以力而取之乎?雖得之必失之,可不慎歟!
衍義云:莊子載:天根遊於殷湯,至蓼水之上,適遭無名人而問焉,曰:請問爲天下。無名人曰:去汝鄙人,何問之不豫也。
鈔莊子帝王篇:天根姓,名也。遊於殷湯,至蓼水之上,適遭無名人而問焉。天根無名,並爲姓字寓言。問,答也。殷湯,殷山之陽,蓼水在趙國界内。夭根遨遊於山水之閒,適遇無名人而問之,意在天下無名。又曰:汝遊於淡,合氣於漠,順物自然,而無私容,而天下治矣。
衍義云:七竅鑿而混沌死。
鈔莊子應帝王篇之辭,載之巳詳,不復重録。
衍義云:鞭策威而馬力竭。
鈔莊子馬蹄篇之辭,大道廢章中巳備,不復重録。
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衍義云:故仲尼不爲巳甚。
鈔孟子離婁章句下云:孟子曰:仲尼不爲巳甚者。註楊氏曰:言聖人所爲,本分之外,不加毫末,非孟子眞知孔子不能,是以稱之。
衍義云:禮與其奢也寧儉。
鈔論語八佾第三之辭。子曰:大哉問!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此孔子答林放人魯。之言也。
衍義云:舜受堯之天下而不以爲泰也。
鈔孟子滕文公章句下:彭更孟子之弟子也。問曰:後車數十乗,從者數百人,以傳食於諸侯。不亦泰乎?孟子曰:非其道,則一簞食不可受於人;如其道,則舜受堯之天下,不以爲泰,子以爲泰乎?此言聖人於施爲之中,有三者之過,必爲亡敗之禍,故皆去之。謙抑自居,沖虚自守,則與道合眞,必無過分之。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