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道德眞經取善集卷之九，
悲四
宋饒陽居士李霖集。
善建者不拔章第五十四
善建者不拔。御註：建中以該上下，故不拔。節解曰：言行人君子，善以道德建立身心，無德可彰，無跡可顯，則深根固蔕，不爲是非欲惡之所抽拔。若建者，伐德求名，顯功希報，美善旣彰，𡨋功不著，終爲無常業障之所抽拔。故淮南子曰：善建者，相貌金剛，火能銷之，火熱水能滅之，水流土能塞之，木强，斧能伐之。唯是建於無建者，不可拔也。
善抱者不脫，
纂微曰：善以道抱元守一者，則精神完全
而不脫失也。
舒王曰：抱一也。抱一而不離，則不脫矣。
子孫祭祀不輟。御註：建中而不外乎道，抱一而不離於精。若是者，豈行一國與當年，蓋將及天下與來世，其傳也逺矣。
唐明皇曰：言善以道德建抱之君，功施於後，愛其甘棠，沉其子孫乎。而王者祖有功，宗有德，故周之興也，始於后稷，成於文武。周之祭也，郊祀后稷，宗祀文王，故雖卜。代
三十，卜年七百，毀廟之主，流溢於外，而后稷、文王郊宗之祀，不輟止也。
修之身，其德乃眞。
杜弼曰：明以近修逺，立身以道，不拔不脫，固蔕深根，以此修身，眞德在巳也。
修之家，其德乃餘。
河上公曰：修道之家，父慈子孝，兄友弟順，夫信婦貞，其德如是，乃有餘也。
王弼曰：以身及人也。修之身則眞，修之家則有餘，修之不廢，所施轉大。
修之郷，其德乃長；修之國，其德乃豐；修之天下，其德乃普。御註：修之身，其德乃眞，所謂道之眞以治身也。修之家，其德乃餘，修之郷，其德乃長。所謂其緒餘以治人也。修之國，其德乃豐；修之天下，其德乃普。所謂土苴以治天下、國家也。其修彌逺，其德彌廣，在我者皆其眞也，在彼者特其末爾。故餘而後長，豐而後普，於道爲外。
纂微曰：此五者，近修諸身而逺及天下也。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
曹道冲曰：察身之損益邪正，則知衆人矣；察家之逆順盛衰，則知他之家矣。
以郷觀郷，以國觀國，以天下觀天下。御註：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故以身觀身而身治。推此類也。天下有常然，以之觀天下，而天下治矣。
纂微曰：觀者，照察也。故以先聖治身之道，反觀吾身心，若吾身心能體於道，則其德乃眞矣。以失聖治家之道，反觀吾家人，若吾家人能睦其親，則其德有餘矣。以先聖诒鄉之道，反觀吾鄉黨，若吾郷黨能信於友，則其德乃長。以先聖治國之道，反觀吾國民，若吾國民能遂其生，則其德乃豐矣。以先聖治天下之道，反觀吾天下之民，能無欲無知，則其德乃普矣。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河上公曰：老子言吾何以知天下？修道者，昌。背道者亡，以此五事觀而知之。
王弼曰：此上之所云也。言吾何以得知天下乎？察巳以知之，不求於外也，所謂不出户以知天下者也。
王元澤曰：聖人所守一道，更無異說，故其所以爲，所以知，皆由此道也。
此章首言善建抱，終之以知天下者，蓋天下之本身也。善建抱者，所謂修之身也。推此以及天下，可謂知治之本矣。
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舎德之厚，比於赤子。御註：惟民生厚，因物有遷。舍德之厚，不遷
於物，則氣專而志一。孟子曰：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
唐明皇曰：至人舍懷道德之厚者，其行比於赤子。
吕吉甫曰：人之初生，其德性至厚也，及其長也，耳目交於外，心識受於内，而益生日多，則其厚者薄矣。爲道者損其所益生，性修反德，德至同於初，故曰舍德之厚，比於赤子。
舎，抱也。赤子性淳而未散，氣和而不暴，舍德之人，性本至厚，不遷於薄，故比於赤子。舎德之厚者，非特有赤子之容也，有赤子之心矣。
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摶。
張君相曰：毒蟲，蜂蠆蛇虺之類，以氣害人爲螫；猛獸虎兕之類，以足踐人爲據；攫鳥鵰鶚之類，以爪傷人爲摶。赤子無害物之心，故不爲此等諸物所害。且毒蟲喻嗔，猛獸喻癡，攫鳥喻貪。赤子絕此三惡，故不爲三毒所傷。含德之人，慈忍久就，内不生嗔，故言毒蟲不螫。喜捨旣成，貪愛亦盡，故喻攫鳥不摶。常有明智，永絕癡惑，故言猛獸不據。
大赤子特以受冲氣之和，無害物之心，故物莫能傷。況夫充純氣之守，通乎物之所造，而其和大同於物者，孰能害之？莊子曰：人能虚已遊世，其孰能害之？
骨弱筋柔而握固。
河上公曰：赤子筋骨柔弱而握固，以其意專心不移也。
赤子意專志一，心無所知，手無所用，故自然握拳牢固。
未知牝牡之合，而竣作精之至。御註：德全者形全，故骨弱筋柔而握固；形全者神全，故未知牝牡之合，而峻作。精之至者，可以入神。莊子曰：聖人貴精。
林靈素曰：竣，小兒隂也。作，動也。牝牡之合。即隂陽之運㑹，赤子未知會合之理，而動作者，至精不散也。舍德之人，雖了諸法空寂，寂不廢動，而能無心應物動作，合德合時，此明身業靜。
王元澤曰：非有慕好於外而竣作，則是順其氣之自運而不以心者也。若自營於外而心佚於内，則精喪而死矣，安能久乎？舉世之大患，莫大於此，而學者之至戒也。
終曰：號而嗌不嗄，和之至。御註：致一之謂精，精則德全而神不虧；冲氣以爲和，和則氣全而嗌不嗄。人之生也，精受於天一而爲智之源；和得於天五而爲信之本。及其至也，可以入神，可以復命，
而失其赤子之心者，精揺而不守，氣暴而不純，馳其形性，潜之萬物，豈不悲夫！
啼極無聲曰嗄。赤子從朝至暮，啼號聲不變易者，以其心不動而氣和也。使赤子心有所憂愠，則氣戾而不和，其能若是乎？舍德之人，演玄言而不疲，流法音而不竭，此亦抱冲和之所致也。
知和曰常，
舒王曰：和之爲用，則常而不變，故曰知和曰常。
人能知和氣柔弱，則制命在我，有常而不變。故致道之極，則至於復命，復命曰常，含德之厚，則至於知和，知和亦曰常，則道德雖有間，及其㑹於常則一也。
知常曰明，
松靈仙曰：和是不二之中。夫道一相無相，不爲生死所傾動，故名曰常。能知此常，則智慧曰：明也。
舒王曰：不明則不足以知常。
益生曰祥，
舒王曰：夫生不可益，而人常求益於生，則有凶祥。
孫登曰：生生之厚，動之妖祥，
一受其人形，而素分定，生理至足，無欠無餘，以直食之，則亦至矣。從而増焉，紙以爲贅，非徒無益，而又害之，是曰凶祥。
心使氣曰强御。註：體合於心，心合於氣，則氣和不暴。蹶者趨者，是氣也，心實使之，兹强也，以與物敵，而非自勝之道。
舒王曰：氣者當專氣致柔，今反爲心之所使，不能專守於内，則爲暴矣。故曰心使氣曰强。書曰：作善，降之百祥。上章曰：守柔曰强。此祥者，非作善之祥，乃災異之祥；此强者，非守柔之强，乃强鿄之强。
王元澤曰：有心以使氣，則氣復使心，心氣交使，則天和凋喪，損其眞矣。人所受者，不可益損，故増生損氣，俱爲失理。孟子有揠苖不芸之戒，老子有益生使氣之說，凡以全其淳氣而巳。此强非自勝之强、强梁之
强也。
嗟乎！流俗有爲之徒，不能同其赤子之無心，縱無窮之欲，喪甚眞之精，或補以藥石，或行以小術，求益眞元，反成疾病，故老子有益生之戒也。不能似赤子之氣和，或用意以存想，或役心而行氣，欲氣盛而體充，反神勞而氣耗，故老子有使氣之說也。
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巳。
蘇子由曰：益生使氣，不能聽其自然，日入於剛强而老從之，則其非赤子之性矣。
物不可以壯，壯則老矣。夫道者，先天地而不爲壯，長於上古而不爲老。若不知道之眞常，而益生使氣，爲强鿄之人，是物而巳，豈道也哉？故曰早巳。此章言赤子之無心，舍德之厚者似之，亦子無心害物而物莫。
之傷也。故精全而不散，氣和而不暴，知此乃眞常也。不能知此，則益生使氣，而有壯老之異，失赤子之心矣，非含德之厚者也。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知者不言。
河上公曰：知者貴行，不貴言也。
成玄英曰：知道之人，達於妙理，理無言說，所以不言。
顧歡曰：明道則忘言，存言則失道。道可黙契，不可口說，故莊云：道無問，問無應，
言者不知。
纂微曰：知道者以心而不以辯，貴行而不貴言，談道者以辯而不以心，喪道而不喪說。
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道者不言，故孔聖欲無言，孟子豈好辯。正容以悟物者有之，目擊而道存者有之。四問而四不知，三問而三不答，是皆知道不可言也。且識音者口。不能傳，斵輪者口不能言。彼進乎技者尚爾，況道深微妙，安可言乎？多言數窮，離道逺矣。
塞其兊，閉其門。御註：塗郄守神，退藏於宻。纂微曰：此與第五十二章文同而旨異也。彼則約道清靜，以塞嗜欲愛恱之端；此則悲四宗道無言，故興損聰棄明之說。夫道無形，故不可以目視，又不可以口傳。夫至人塞兊閉門，而善能収胝歛聽，鉗口結舌，故曰塞其兊，閉其門也。
陸佃曰：兊者，所以說物也；門者，所以通物也。塞其所恱，閉其所通，然後可以挫其銳。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
裴處恩曰：和其光，令光不耀，同其塵，令塵不染。
挫銳而内不出，解紛而外不入，和光而不耀，同塵而不染。眞知者其處已如此，
是謂玄同。
蘇子由曰：道非言說，亦不離言說。然能知者未必言，能言者未必知，唯塞兊閉門，以杜其外，挫銳解紛，和光同塵，以治其内者，
黙言不言，而與道同矣。
玄升而入，道至於玄，則小而與物辯，唯塞兊閉門，挫銳解紛，和光同塵，黙而不言，而與道同矣。
故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踈，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故爲天下貴。御註：世之人愛惡相攻，而有親踈之態，情僞相感，而有利害之見，用捨相權，而有貴賤之分，反復更代，未始有極，奚足爲天下貴？知道者忘言，忘言者泯好惡，忘情僞，離用捨，而玄同於一性之内，良貴至足，天下兼忘，故爲天下貴。
吕吉甫曰：若然者，萬物一府，死生同狀，無所甚親，無所甚踈，故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踈；不就利，不違害，故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榮通，不醜窮，故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夫可得而親踈利害貴賤者，則貴在於物，而物皆賤之；不可得而親踈利害貴賤者，貴在於我，而物不能賤也，其爲天下貴，不亦宜乎？不可得而親踈者，若列禦冦居鄭圃，人無識者是也。不可得而利害者，若列子辭鄭子陽之粟是也。不可得而貴賤者，若曽子居衞是也。此章貴忘言而體道，下文皆黙。
而成之之道也，又孰得而親踈利害貴賤者哉？良貴在我，物莫能賤，故爲天下貴。
以政治國章第五十七
以政治國，
體道之常之謂正。正止於一而不變，道之常也。治國之道，以常爲貴。孟子曰：一正君而國定矣。
以竒用兵。
顧歡曰：竒者，變詐也。臨難制變，兵不厭詐。三略九竒，九攻百勝，此上將軍師，靜難息寇，武之功也。
劉仲平曰：雜而不純者，天下之常心也；流而不制者，天下之常情也。正之爲道，異於是矣。故一而不雜者，正之體也；止而不流者，正之用也。一而不雜，則不純者之所宗也；止而不流，則流而不制者之所主也。是以治國者不可以他求，以正爲守而巳。若夫用兵則不然，操凶器，臨危事，有萬之衆，決勝負於頃刻之間，有可以制敵，則乗權適變，宜無不可爲者，故其容與治國常異，故用竒而不以正也。
以無事取天下。御註：正者，道之常，竒者，道之變，無事者，道之眞。國以正治，兵以竒勝，道之眞，無容私焉，順物自然，而天下治矣。
雜說曰：正可以治一國而巳，竒可以用五兵而巳。唯其無事者，然後可以取天下。故曰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然而湯放武伐，亦可以無事乎？曰：然則湯、武者，順乎天，應乎人，其放伐也，猶放
伐一夫爾，未聞有事也。
吾何以知天下其然哉？以此。
唐明皇曰：以此下文知之。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纂微曰：忌諱，謂禁令也。人君不能無爲，而以政教治國，禁網繁宻，民慮其抵犯，無所措其手足，避諱不暇，弗敢云爲，舉動失業，曰：至貧窮。
王元澤曰：事爲之禁，則民擾而失業，故貧也。此亂之所始。
人多利器，國家滋昏。
王弼曰：利器，凡所以利巳之器。民强則國家弱。
王元澤曰：有利器則必有機心，機心生則下難知，故國家昏也。
人多伎巧，竒物滋起。御註：伎巧勝，則人趨末而異服竒器，出以亂俗。
王弼曰：民多智慧則巧僞生，巧僞生則邪事起。
纂微曰：伎巧，謂工伎巧妙也。
法令滋彰，盜賊多有。
唐明皇曰：無爲旣失，法令益明，竊法爲姦，盡成盗賊，則豈非多有乎？
舒王曰：法令者，禁天下之非，因其禁非，所以起僞。蓋法出姦生，令下詐起，故曰法令滋彰，盗賊多有，
故聖人云。
河上公曰：謂下文也。
我無爲而民自化。
御註：天無爲以之清，地無爲以之寧，兩無爲相合，萬物皆化。聖人天地而巳，故民曰遷善而不知爲之者。
堯、舜淵黙乎法宫之中，垂拱而視天民之阜。文、武不識不知而順帝則，垂衣拱手而天下治。此帝王無爲而民自化。莊子曰：無爲而萬物化。
我無事而民自富。
河上公曰：我無徭役徴召之事，民安其業，故皆自富也。
類解曰：心旣無爲，迹又無事，四民樂業，百姓豐饒，此反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
上無事則不興力役，豈奪農時而民自富。此申上文彌貧之義。
我好靜而民自正。
王元澤曰：好靜則復性，上復性則民亦復性，故自正申上文盗賊之義。
羊祜曰：我動則民邪，我靜則民正，此反人多利器，國家滋昏。
我無欲而民自樸。
唐明皇曰：無爲則清靜，故人自化；無事則不擾，故人自富。好靜則得性，故人自正。無欲則全和，故人自樸，此無事取天下矣。
樸者，性之全。我性全而無欲，民亦無欲而自樸也。此申上文竒物之義，此章主無事以取天下也。自天下多忌諱至盗賊多有，此有事以取天下之過也。自我無爲而民自化，至我無欲而民自樸，此無事以取天下之證也。
其政悶悶章第五十八
悲十四
其政悶悶，其民淳淳。
河上公曰：其政教寛大，悶悶昧昧，似若不明，故民淳淳富厚，相親睦也。
唐明皇曰：政教悶悶，無爲寛大，人則應之，淳淳然而質朴矣。
吕吉甫曰：淳淳者，言其不溫於薄也。
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唐明皇曰：政教察察，有爲苛急，人則應之，缺然而凋弊矣。
舒王曰：悶悶者，無所分别。唯其無所分别，則常使民無知無欲，故其民淳淳。察察者，有所分别也。有所分别，則其民不能無知無欲，而常缺缺矣。
吕吉甫曰：缺缺者，言其不全於樸。
禍兮福所𠋣，
河上公曰：𠋣，因也。夫禍因福而生，人遭禍而能悔過責巳，修善行道，則禍去福來。
福兮禍所伏，
河上公曰：禍伏匿於福中。人得福而爲驕恣，則福去禍來。
悲。
唐明皇曰：倚，因也。伏，藏也。上言其政悶悶，俗則以爲無政理之體，人反淳淳然而質朴，此則禍爲福所因也。其政察察，而俗則以爲有政理之術，人乃缺缺然而凋弊，此福爲禍之所藏也。
禍福倚伏，在吉凶之域者，將何處也？蓋禍至不懼，省躬自咎，以免於禍，而巳，將處乎禍與福之間也。若是，則禍亦不至，福亦不來，禍福無有，惡有人災。莊子曰：寧於禍福，孰知其極。
河上公曰：禍福更相生，誰能知其窮極。
孫登曰：孰，誰也？極，盡也。夫禍福相因，𠋣伏無定，禍因福至，福假禍來，孰知其盡也？
其無正邪？
王元澤曰：大運不留，當時者爲是，欲定其正，而不知正不可常，則可謂智乎？雖然，以爲無正者，是以無正爲正者也。邪者，疑辭，亦不定乎無正也。
正復爲竒，善復爲妖，民之迷，其日固久。御註：通天下一氣爾，今是而昨非，先迕而
後合，神竒臭腐，相爲終始，則竒正之相生，妖善之更化，乃一氣之自爾。天下之生久矣，小惑易方，大惑易性，自私之俗勝，而不明乎禍福之所𠋣伏，且復察察以治之，民安得而反其眞乎？
陸佃曰：其無正邪，蓋有正者，有正正者，所謂正正者，無正是也。夫唯無正，故能超乎吉凶之表，而無禍無福，以知其極也。若夫未能致於無正之地，而流於吉凶之域，則一禍一福，其運如輪，其循如環，終於迷而六巳矣。故曰正復爲竒，善復爲妖，民之迷，其日固久。
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御註：方者，介於辨物，大方無隅，止而不流，無辨物之迹。
顧歡曰：方正其身，妖竒自隔，不以其方割彼從我也。
廉而不劌，
廉者矜於自潔，大廉不嗛，清而容物，無刻制之行。
王弼曰：廉，清廉也。劌，傷也。以清廉清民，令去其邪，令去其污，不以清廉劌傷於物也。
直而不肆，
河上公曰：肆，申也。聖人雖直曲已從人，不自申也。
王弼曰：以直導物，令去其僻，而不以直激拂於物，所謂大直若屈也。
王元澤曰：直而肆，則有其直。大直於理爲直，而常委曲以從理。
書曰：直而溫，温則不暴。内直而外不暴以凌物，所謂不肆也。語曰：質直而好義，
光而不耀。御註：直而肆，則凌物而態生；光而耀，則揚行之患至。内直而外曲，用其光而復歸其明，其唯聖人乎！民之迷也，以方爲是者，如子莫之執中，以廉爲是者，如仲子之操，知伸而不知屈，知彰而不知微，以誇世末之弊俗，而失聖人之大全，豈足以正天下？聖人所以正天下者何哉？如斯而巳。
王元澤曰：光以爚物謂之耀，和其光，歸其明者，豈耀以爚物哉？
此章言禍福正竒，善妖相生而不可知，民之迷此，固以久矣，柰何復以察察之政始之，則民安得全其樸乎？是以聖人雖方廉直光以處巳，然未嘗顯迹以示人，蓋取此
悶悶，去彼察察，而寧於禍福也。
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治人事天莫若嗇。御註：保其精神而不以外耗内者，嗇也。精神四達並流而無所不極，上際於天，下蟠於地，化育萬物，其名爲同帝，人之所以爲人，天之所以爲天者也。唯嗇也，愛養精神，然後俯治人，仰事天，故曰治人事天莫若嗇。
夫唯嗇，是謂早復。
吕吉甫曰：夫唯嗇其精神而不用，則早復也。苟唯不嗇而費之，至於神敝精勞，雖欲反其情性，亦無由入矣，其於復也，不亦晚乎？故曰夫唯嗇，是謂早復。
王元澤曰：動極而靜，則其復晚矣。唯嗇者。
不侈於費巳，其去本也未嘗逺，故復靜爲早。
早復謂之重積德。
吕吉甫曰：人之生也，固足於德矣，誠能嗇而早復之，則德日益以充，故曰早復謂之重積德。
王元澤曰：德不外耗，則積於内而資納無窮，則其爲積也，積之又積者也。
重積德則無不克。御註：能勝之謂克。宰制萬物，役使羣動，而無所不勝者，惟德而巳。
吕吉甫曰：重積德，則德之至也。至德者，火不能熱，水不能溺，寒暑不能害，禽獸不能賊，安徃而不克哉？故曰重積德則無不克。
無不克，則莫知其極。
御註：德至於無所不勝，則汎應而不窮，孰知其極也。
吕吉甫曰：夫有所不克，則其道有時而極也。無所不克，則孰知其極？故曰無不克則莫知其極。
悲四
莫知其極，可以有國。御註：體盡無窮，則其於用天下也有餘裕矣，況有國乎？
吕吉甫曰：夫有土者，有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莫知其極，則不物而能物物者也，雖有土者而無累矣。故曰莫知其極，可以有國。
有國之毋，可以長久。御註：道爲萬物母，有道者萬世無弊。舒王曰：國者皆出於道也，故以道爲母，如此則没身不殆也，故曰可以長久。
是謂深根固帶。
王元澤曰：人以性命爲根，外乎此者，皆枝葉也。失性之人，盛枝葉以傷根，根傷則精氣衰而蔕不固，此所以早斃也。夫唯嗇則不以外傷其根，根深則蔕固，蔕固則形連乎命而遲脫矣。
陸佃曰：萬物莫足以測之之謂深，萬物莫足以傾之之謂固。
長生久視之道。
御註：道者，萬物之母，物其子也。性者，形之。根而形，其抵也，旣知其子，復守其母，没身不殆，故以長久。根深則祇固，性復則形全，與天地爲常，故能長生；與日月叅光，故能久視。人與物化而我獨存，此之謂道。
吕吉甫曰：嗇之爲道，是謂深根固帶，長生久視之道也。精神者，生之根，嗇而藏之，則根深而生；長生者，視之蔕，衞而保之，則蔕固，其視久矣。
此章首言治人事天莫若嗇，終之以長生。
久視者，蓋長久之道，當嗇其精神。精神者，根也，形者，蔕也，根深則蔕固，蔕固而生長視久也。昔黄帝問長久之道，廣成告之以：抱神以靜，形將自正，無揺汝精，乃可長生。内經稱眞人之道，有曰：呼吸精氣，獨立守
神，故能壽比天地，無有終時。論至人則曰積精全神，論聖人則曰精神不散。歴觀自古上聖，未有不嗇精神而成眞者也。乃若今時之人，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眞，不知持滿，不時御神，喪精失靈，形衰早斃，豈道
也哉！故曰：道者，聖人行之，愚者背之。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