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道德眞經取善集卷之十
悲五
宋饒陽居士李霖集。
治大國章第六十
治大國若烹小鮮。御註:烹小鮮而數撓之則潰,治大國而數變法則惑。是以治道貴清靜而民自定。
王弼曰:不擾也。躁則多害,靜則全眞,故其國彌大而其主彌靜,然後乃能廣感衆心矣。
劉仲平曰:國之大者,治之若烹小鮮而巳。
何也?取其不煩擾爾。
魚小則易於潰爛,民弱則易於煩擾。烹小鮮者待其自熟,治大國者任其自治。經曰:我無爲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陸佃曰:蓋鬼神者,無以休止安定,則出而爲祟。古之人以道莅天下者,則鳥獸魚鼈至於咸若,山川鬼神亦莫不寧,是以無靈響也。
王元澤曰:民不擾,則得盡其性,民盡其性,則天地之和應,而萬物無不遂矣,故鬼亦安其處,而不能爲神也。人鬼殊道,而每至於相千者,隂陽之氣有戾而交失其所,故靈物得乗釁矣。天下雖大,治之在道,道常無爲而任自然。
治大國若烹小鮮,所謂以道莅天下也。故隂陽之氣無戾,人鬼各安其處,所以其鬼不神也。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民。
唐明皇曰:上言其鬼不神,非謂鬼歇滅而無神,但有其神而不見怪以傷人也。
非其神不傷民,聖人亦不傷民。
劉進喜曰:神者,効驗靈也。非此鬼無靈効,但人君用道,鬼乃福祐於人,不能傷害於物。
五
治大國若烹小鮮,所謂聖人不傷民也。唯聖人不傷民,故天地之和應,人鬼各遂,兩不相傷也。
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御註:以道莅天下者,莫之爲而常自然無。
悲。
攻戰之禍,無殺戮之刑,是之謂不傷民。當是時也,神與民兩不相傷,而德交歸焉。神無所出其靈響也,詒爾多福而巳,故曰其神不傷民。民無所施其智巧也,日用飮食而巳,夫何傷之有?
此章欲人君以道治天下,莫之爲而任自然,故幽明各安其位,人神不相雜揉,而德交歸焉。帝堯之時,絶地天通,罔有降格;夏后之世,山川鬼神,亦莫不寧,此帝王無爲而治天下也。
大國者下流章第六十一
大國者下流。
河上公曰:治大國者,當如江海居下流,不逆細微也。
王弼曰:江海居大而處下,則百川流之;大國居大而處下,則天下歸之,故曰大國下流也。
吕言甫曰:知以道治其國,固不傷其人矣,而不知所以交天下者,則已雖不傷人,而有傷其人者矣。大國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交牝,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爲下,乃所以交天下而保其人之道也。天下之交,王弼曰:天下所歸㑹也。
唐明皇曰:下流者,謙德也。大國當下流開納,則天下之人交至矣。天下之交牝,王弼曰:靜而不求,物自歸之也。
王元澤曰:當以雌靜受物,
牝常以靜勝牡。
河上公曰:隂勝陽者,以安靜不先求也。
以靜爲下,
王弼曰:以其靜,故能爲下也。牝,雌也。雄躁動貪欲,雌常以靜,故能勝雄也。以其靜,復能爲下,故物歸之也。
舒王曰:交者,衆人之㑹,能處衆人之所惡,則天下之動,莫不歸之矣。故曰天下之交牝者,蓋天下之交,交於牝而巳。蓋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爲下,故靜爲君,而常處於下,則足以勝牡矣。故曰以靜勝牡,以靜爲下。吕吉甫曰:蓋天下之交牝,而牝常以靜勝牡,而所以勝者,由以靜爲下故也。
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
王弼曰:大國以下,猶云以大國下小國,小國則附之。
顧歡曰:夫大國謙以虚,則小國恱以服服之,是爲取彼小國也。
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
河上公曰:此言國無大小,能執謙畜人,則無過失也。
王弼曰:大國納之也。
盧裕曰:取其容巳也。
唐明皇曰:大取小以爲臣妾,小取大以爲援𦔳,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唐明皇曰:以者大取小,而者小取大。
吕吉甫曰: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則所謂或下以取之也。下以取之者,言大之於小,宜若可以無下而下之者,以取之故也。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則所謂或下而取之者也。下而取之者,言小之於大,不得不下而取之故也。
齊宣王問曰:交鄰國有道乎?孟子對曰:有。惟仁者爲能以大事小,是故湯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爲能以小事大。故太王事獯鬻,句踐事吳。以大事小者,樂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樂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國。
大國不過欲兼畜人。
河上公曰:大國不失下,則兼并小國而牧畜之。
成玄英曰:大國所以用謙者,更無餘意,故不過欲兼愛畜養小國。
小國不過欲入事人。
劉進喜曰:小國用柔者,更無餘心,不過欲入大國之中,慕德接事。
唐明皇曰:大國執謙德而下小國者,不過欲兼畜小國爲臣妾;小國贄貢賦以下大國者,不過入事大國爲援𦔳。
兩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爲下。
劉仁㑹曰:恃大恐自髙,故特以爲戒也。
舒王曰:蓋以小事大者,人之易,以大事小者,人之難。唯其人之所難,故老子以大者宜爲下。
吕吉甫曰:今大者下小,小復下大,兩者各
得其所欲,則其有不取之者乎?取之者,言得其心而不失之之謂也。然則大者、小者莫不宜爲下,而獨曰大者宜爲下,何也?小而不能下大,非徒不能取大國,而亦禍災及之矣,則不嫌於不宜,故曰大者宜爲下而巳。
大者奄有四海,君臨萬方,其勢崇髙,其位。尊極失於盈滿,尤宜謙下。劉子曰:天道下濟而光明,江海善下而爲王,故山在地中爲謙,王侯以孤寡爲損。此章言交鄰國之道,以謙下爲本,故國無大小,皆當用謙。然大者恐恃以自髙,尤當謙下,故特戒云。
道者萬物之奧章第六十二
道者萬物之奥。
劉仲平曰:奧者至深之居,徼者一隙之邊。以言乎道之妙,則喻以奥;以言乎道之麤,則喻以徼。言妙則知徼之爲麤,言徼則知妙之爲奧。
善人之寳,
唐明皇曰:善人智導昌,故常寳貴之,以爲用也。
王元澤曰:善人之所寳,聖人則體之矣。天下莫不貴者,道也,知道之可貴者,善人也。寳者,貴重之意。道之爲寳者,精、氣、神是也。夫精者身之本,保其精而不蕩,則形全;專其氣而不暴,則體充;守其神而不散,則眞全。三者混而爲一,此道所以爲善人之寳也。
不善人之所保,
唐明皇曰:保,任也。不善之人,不能寳貴至道,及其患難,即欲以身保任於道,自求免爾,
莫非道也。善人求之,足以至於善,不善人之所保𠋣也,謂遭患逢急,能自悔卑下,則足以免於罪。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
孫登曰:夫言之可以奪衆貨之價,尊行之可以加衆人之上。夫道之出口,谈乎無味,聖人居無爲之事,行不言之教,豈華辭以恱百姓之耳,飾行以曜萬物之目哉?
陸佃曰:言,風波也,行實喪也。然而美之尚可以市尊,行之尚可以加人,又況道者萬物之奧乎?此古之人所以用斯道覺斯民也。而一民覺焉,則雖以至寳,充滿法界,以用施者,其功莫之勝也。故曰: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
故立天子置三公。
顧歡曰:樹君立輔,論道經邦,欲以率道天下,教化不善人也。
杜光庭曰:四海之大,萬有之富,厥初生民,不可無主,故立天子以牧之。天子者,尊事上帝,父事於天,母事於地,謂之天子。一人不可以廣治,置百官之長,有三公焉。書云:其惟三公,論道經邦。三公謂太師、太傅、太保。
温公曰:立君以司牧其民,置輔以師保其君,
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御註:君子之守,修身而天下平。天子三公,有璧馬以招賢,而不務進道以修身,則捨已而徇人,失自治之道矣。不如坐進此道者,求諸已而巳。道之所在,聖人尊之,故民從者如歸市。
舒王曰:立天子置三公,雖有合拱之璧,先乗駟馬,足以迎賢者之來,而不如坐進此道而已。
王元澤曰:天子三公以化民爲已任,有道則天下將自賔。壁馬所以招賢,爲政之大者也。雖得賢而巳不能進道,則民猶不服,故未若不求乎外,而進道之要也。
此三家說璧馬以招賢。
吕吉甫曰: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拱璧以先駟馬,所以享於上者,禮之恭,幣之重者也,然不如坐進此道,以道之爲天下貴,雖坐而進之,過於恭禮重幣也。天子三公所以坐而論道者,不過此而巳。
此說璧馬所以享上。
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
顧歡曰:古之所以貴寳此道者,其意何耶?悲五問其所由也。
不曰求以得,有罪巳免邪,故爲天下貴。御註:求則得之,求在我者也。古之人所以求之隂陽度數而未得者,求在外故也。惡者遷善,愚者爲哲,此有罪所以免歟。道之善救者如此,故爲天下貴。傳曰:天下莫不貴者,道也。
吕吉甫曰:求以得,則所謂善人之寳,有罪以免,則所謂不善人之所保也。唯其如此,此所以爲天下貴,而古之人所以不得不
貴也。
此章言物皆出於道,道爲天下貴,利而行之者,善人也,故曰求以得;保而任之者,衆人也,故曰有罪以免。以道無所不用,故爲天下貴。爲無爲章第六十三
爲無爲,事無事,味無味。御註:道之體,無作故無爲;無相故無事,無欲故無味。聖人應物之有而體道之無,於斯三者槩可見矣。
劉進喜曰:爲無爲,修道業也;事無事,見道相;味無味,達道理。
無爲者,道之常,無事者,道之眞,無味者,道之淡。此三者皆道也。
大小多少,報怨以德。

御註:大小言形,多少言數,物量無窮,不可爲倪。大而不多,小而不少,則怨恩之報,孰睹其辨?聖人所以同萬有於一,無能成其大。
王元澤曰:以直報怨者,事也;以德報怨者,悲丑德也。事則吉凶,與民同患,故種種諸法,一不可廢。若夫德則不見有物,安得怨乎?如上三事,體道者也,方其體道,故當如此爾。舉怨而以德,則知無所不用德。
曹道沖曰:報怨以德,仇讎便絶;報怨以怨,相報無盡。
圖難於其易,爲大於其細。
纂微曰:此重誡也。難易大細者,則上之大小多少也。夫是非美惡,怨怒恩德,皆生於微漸,無不始於易而終成難,初於細而後成大。今使圖度其始易之時,則於終無難矣;營爲初細之,日則於後無大矣。若乃謀難於巳難,爲大於巳大,則怨怒深而禍亂積,將欲釋難解紛,不亦難乎?
禍患之機,藏於細微,發於常人之所忽,及其著也,雖智者不能善其後。是以怨之作也,必於易細而圖爲之,則無怨矣。書曰:怨豈在明,不見是圖。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御註: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煙焚。白圭之行堤也,塞其穴,是以無水難;丈人之慎火也,塗其隙,是以無火患。天下之事,常起於甚微,而及其未,則不可勝圖,故聖人蚤從事焉。
䟽曰:作,起也。此疊上文,原禍難之所起。難事必起於易,欲令於易而圖之;大事必起於細,欲令於細而去之。其類寔繁,不可具舉,故以天下總之爾。
杜光庭曰:防禍於未兆,絶患於未萌,慎之至也
可。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御註:爲之於小,故能成其大亂,巳成而後治之,不亦晚乎?
唐明皇曰:前明凡人常爲難大之事,故令圖而去之;此明聖人不爲難大之事,故能成其尊大。天。輕諾必寡信。成玄英曰:此起喻也。諾,然,許也。寡,少也。夫輕易許諾於人者,必少有信實也。
杜光庭曰:解楊無貳命,仲由無宿諾,古人
美之。記曰:與其有諾,責,寧有巳怨。
多易必多難。
唐明皇曰:輕諾許人,必寡於信;動作多易,後必多難。
成玄英曰:此答喻也。夫輕易爲罪,必招重大之殃。
羅什曰:輕而不修,報之必重也。
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御註:禍固多藏於微,而發於人之所忽。聖人之應世,常慎微而不忽,故初無輕易之行,而終絶難圖之患。凡一體無故也。
王弼曰:以聖人之才,猶尚難於細易,況非聖人之才,而欲忽於此乎?故曰猶難之也。惟其難於細易,故終無難大之事。
劉仁㑹曰:慮而後動,終無悔吝。聖人猶爾,況非聖乎?
此章上三事,體道也。故報怨以德,是圖爲於易細之時,終無難大之事。非體道聖人,孰能如是?
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真安易持
杜光庭曰:夫正性安靜,嗜欲未萌,就而守之,執持爲易,
其未兆易謀。
唐明皇曰:言人正性安靜之時,將欲執持,令不散亂;次雖欲起心,尚未有形兆,謀度絶之,使令不起,並甚易爾。
王元澤曰:戒在事物之先,
其脆易破,其微易散。
唐明皇曰:欲心初染,尚自危脆,能絶之者,脆則易破;禍患初起,形兆尚微,將欲防之,微則易散爾。
吕吉甫曰:其脆易破,則不可使至於堅;其微易散,則不可使至於著。物皆然,心爲甚。通諸其心,則天下國家無難矣。
王元澤曰:救於已然之始,所謂治之於未亂也。
爲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
嚴遵曰:未疾之人,易爲醫也;未危之國,易爲謀也;萌芽之患,易事也;小弱之禍,易憂也。何以効之?曰:任車未虧,童子行之;及其傾覆也,顛髙隋谷,千人不能安;卯之未剖也,一指摩之;及其爲飛鴻也,奮翼凌雲,曾繳不能連。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御註:有形之類,大必滋於小,髙必基於下,逺必自於近,其作始也簡,其將畢也必巨。聖人見端而思未,覩指而知歸,故不爲福先,不爲禍始,躊躇以興事,以每成功。
唐明皇曰:此言患生於微,而成於著,喻如合抱之木,始生如毫毛之末,此明自性而生也。九層之臺,起於一簣之土,此明積習而成也。千里之逺行,始於舉足之下,此明逺行不止也。則天下之事,誠以細微爲始,
而人多忽之,遂成患本。故舉三喻以證上文。
杜光庭曰:人之所以不防患,國之所以不慎微,禍形而務除,亂成而務理,此皆失之。逺矣。毫毛至於合抱,自小而成大也。累土悲五成於層臺,自下而爲髙也。千里始於舉足,自近而及逺也。世之人但見合抱之木,層臺之髙,千里之逺,方欲以執柯以伐之,聚鍤以壞之,馳鷺以追之,勞亦云甚,禍不可救。亦猶𠋣市門而長嘯,終亂𣈆朝;萌沙鹿以貽袄,幾傾漢室。黙識逺鑒,所宜留神。
爲者敗之,執者失之。
唐明皇曰:爲謂營爲也;執,謂執著也。言人不能爲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而更有所營爲於性分之外,執著於塵境之中,故必禍敗而失亡也。
吕言甫曰:爲之於未有,則是不爲,爲之也;治之於未亂,則是不治,治之也。巳有而爲之,欲成而反敗之;巳亂而治之,則執之欲固而反失之也。
是以聖人無爲故無敗,無執故無失。御註:聖人不從事於務,故無敗;不以故自持,故無失。勝者規度而固守之,去道愈逺矣,能無敗失乎?
吕吉甫曰:是以聖人爲之於未有,則我因無爲也,故無敗;治之於未亂,則我固無執也,故無失。
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御註:中道而止,半塗而廢,始勤而終怠者,凡民之情,蓋莫不然,故事常幾成而至於敗。
吕吉甫曰:民之從事,常在旣有之後,故至於幾成而敗之,以不知其本故也。
凡民從事,至於幾成而敗者,以不慎厥終也。書曰:爲山九仞,功虧一簣。
慎終如始,則無敗事。御註: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終始惟一,時乃日新。施之於事,何爲而不成?
唐明皇曰:慎其終,末常如始,從善之心,則必無禍敗之事。
吕吉甫曰:使知大生於小,髙起於下,逺始於近,愼終如始,豈有敗事哉。
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衆人之所過。御註:欲利者以物易已,務學者以博溺心,
夫豈足以造乎無爲?聖人不以利累形,欲在於不欲,人我之養,畢足而止,故不貴難得之貨,不以人滅天。學在於不學,緝熈於光明而巳,故以復衆人之所過。道之不明也,賢者過之,況衆人乎?復其過而反之性,此絶學者所以無憂而樂。
陸佃曰:捐金於山,投珠於淵,棄極眞之寳,絕窮巧之伎,夫是之謂欲不欲;忘其仁義,遺其禮樂,棄巳陳之糟粕,投旣腐之土梗,夫是之謂學不學。
王元澤曰:不欲之欲,非無欲也,欲在於不欲爾,故不貴難得之貨而巳。民飽食暖衣,性所不免,欲此而巳,不爲有欲,而離性之後,更貴難得之貨,此乃愚民迷妄,失本巳逺故也。故聖人欲不欲以救其迷而反之性。不學之學,非無學也,所學在於不學爾,以復衆人之所過故也。衆人逐末多事,聖人以不學之學,捄其過而反之道,
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爲。
盧裕曰:輔,佐也。人生而靜,物之性也。以無欲無學,輔佐萬物之自然,使各遂其性而不敢爲。
杜光庭曰:俗學曼復於無爲,多欲紛綸,必迷於正性。聖學不學以敦素,欲不欲以恬愉,漸窺正道之光,用輔自然之性,不貪難得之貨,不務過分之能,自敗而反成,慎終其若始,察微防害,復於易持之安,國所以晏寧,身所以貞固,然後可擬古之善爲道爾。
陸佃曰:欲不欲至於無欲,學不學至於無學,則可以祐神而相天,故曰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爲。祐神者,以巳之神祐萬物之神,相天者,以巳之天相萬物之天。
鳥獸固有羣矣,草木固有立矣,自生自化,自形自色,萬物旣巳自然,聖人於此輔之,夫何爲哉?非亂其經也,非逆其情也。因其有生,輔之以全其生;因其有形,輔之以全其形。有虞之命官,以上下草木鳥獸,有夏之懋德,鳥獸魚鼈咸若。此章言聖人圖難於其易,故持於安靜之時,所謂爲之於未有;制於脆微之際,所謂治之於未亂。舉三事以爲喻,欲早良圖,以杜後艱,無爲而無敗,無執而無失,始終皆慎,豈有敗事乎?聖人不欲以靜,絶學無憂,輔物自然之性,以體無爲之道,然後復易持之安,終無難圖之患矣。
古之善爲道章第六十五
古之善爲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御註: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古之善爲道者,使由之而巳,反其常然,道可載而與
之俱,無所施智巧焉,故曰愚。三代而下,釋夫恬惔無爲,而恱夫哹哹之意,屈折禮樂以正天下之形,吁俞仁義以慰天下之心,將以明民,名曰治之,而亂孰甚焉。
王弼曰:明謂多見巧詐,散其樸也。愚謂無知守眞,順自然也。
溫公曰:去華務實,還淳反樸。
曹道沖曰:民智則生姦,民愚則反樸。
明者,明民以其智也。非以明民,所謂不以智治國也。愚者,智之反也,將以愚之,使民悲。去智反樸,忘是非,絕美惡,同乎無知無欲矣。
民之難治,以其智多。
舒王曰:夫聖智者,國家之利器也。言古之善爲道者,不以聖智示人,欲使人無知無欲而愚之也。故莊子曰:上誠好智而無道,則天下大亂矣。何以知其然?夫弓弩畢弋。機變之智多,則鳥亂於上;鈎餌罔𮊁,層笱之智多,則魚亂於水矣。削格羅落,𦊨罘之智多,則獸亂於澤矣。智詐漸毒,頡滑,堅白、解垢,同異之變多,則俗惑於辯矣。故天下每每大亂,罪在於好智。
愚則無知,智則多詐。民多智詐,巧僞滋生,所以難治。
故以智治國,國之賊。
唐明皇曰:若不用巧智之臣,但取淳德之士,使偃息蕃魏,弄丸解難。自然智詐日薄,淳朴曰興,人和則年豐,故國之福也。
劉仲平曰:不以智治國者,開天者也;以智治國者,開人者也。開天則順,順則行其所。
盧裕曰:捨道任智,大僞生焉。僞生於下,智出於上,上下相蒙,爲害大矣。
唐明皇曰:以,用也。賊,害也。人君任用多智之臣,使令理國,智多必作法,法出則姦生,令下則詐起,國家所以滋昏,而爲國之賊也。曹參守法,而漢以之安,商君變法,而秦以之弊。故上經云:智慧出,有大僞是也。
蘇子由曰:吾以智御人,人亦以智應之,而上下交相賊矣。
不以智治國,國之福。
無事其政,所以不嚴而治;開人則鑿,鑿則失於太察,其民所以不淳而缺。故曰: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
新說曰:堯、舜之智,在於不徧物,禹之智,在於行其所無事。不徧物則不察物以爲明,行所無事,則不鑿物以爲利,則可謂善用智者也。若夫老子所謂不以智治國者,則在於存之,然後民利百倍。
知此兩者,亦楷式。
河上公曰:兩者,謂智與不智也。常能知智
者爲賊,不智者爲福,是治身治國之法式。唐明皇曰:任智詐則害於人,任純德則福。於國。人君知此兩者,委任純德之臣,是以爲君楷模法式。
吕吉甫曰:知此兩者,非特施之於治國而
巳,而於身亦楷式而未嘗違也。
常知楷式,是謂玄德。
河上公曰:玄,天也。能知治身治國之法式,是謂與天同德也。
唐明皇曰:玄,深也,妙也。人君常知所委任,悲。是謂深逺玄妙至德也。
玄德深矣,逺矣,與物反矣。御註:玄者,天之色。常知楷式而不用其智,則與天合德,深不可測,逺不可窮,獨立于萬物之上,物無得而耦之者,故曰與物反。御註:順者,天之理,乃至。大順者,去智與故,循天之理而巳。莊子曰:與天地爲合,其合緡緡。若愚若昏,是謂玄德,同乎大順。惟若愚若昏,所以去智。
顧歡曰:雖於俗爲反,而於道爲順
矣。
劉仁㑹曰:玄德難測,故曰深,無徃不備,故曰逺。棄智任愚,故曰與物反也。
玄升而入,小而與物辨,故與物反矣,
然後乃至大順。
此章言宻用其道,使民由之,而不知,無巧詐之智,還樸素之純。能知此以爲法,是深逺玄妙之德,去智而循天之理矣。
道德眞經取善集卷之十
主。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