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王八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三十八

形七

武林道士禇别。伯秀學天地第五子貢南遊於楚,反於𣈆,過漢隂,見一丈人,方將爲圃畦,鑿隧而入井,抱甕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見功寡。子貢曰:有械於此,一曰: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見功多,夫子不欲乎?爲圃者仰而視之曰:奈何?曰:鑿木爲機,後重前輕,挈水若抽,數如泆湯,其名爲橰。爲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聞之吾師,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存於胷中,則純白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載也。吾非不知,羞而不爲也。子貢瞞然慙,俯而不對。有間,爲圃者曰:子奚爲者邪?曰:孔丘之徒也。爲圃者曰:子非夫博學以擬聖,於于以蓋衆,獨弦哀歌以賣名聲於天下者乎?汝方將忘汝神氣,墮汝形骸,而庶㡬乎,而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乎?子徃矣,無乏吾事。子貢卑陬失色,頊頊然不得,行,三十里而後愈。

其弟子曰:向之人何爲者邪?夫子何故見之變容失色,終曰:反邪?曰:始吾以爲天下一人耳,不知復有夫人也。吾聞之夫子,事求可,功求成,用力少,見功多。者,聖人之道。今徒不然,執道者德全,德全者形全,形全者神全,神全者,聖人之道也。託生與民並行,而不知其所之,忙乎淳備哉!功利機巧,必忘夫人之心。若夫人者,非其志不之,非其心不爲,雖以天下譽之,得其所謂,謷然不顧;以天下非之,失其所謂,儻然不受。天下之非譽,無益損焉,是謂全德之人哉,我之謂。風波之民反於魯,以告孔子,孔子曰:彼假脩渾沌氏之術者也,識其一,不知其二,治其内,不治其外。夫明白入素,無爲復朴,體性抱神,以遊世俗之間者,汝將固驚邪?且混沌氏之術,予與汝何足以識之哉?

郭性:用時之所用者,乃淳備也。欲脩淳備而抱一守古,失其旨矣。不忘不墮,則無庶幾之道。聖人之道,即用百姓之心耳。夫神全,乃聖王之道,非夫人也。子貢聞其淳備之說而服之,未知繩白者之同於世,此宋榮子之徒,未足以爲全德。子貢之迷没於此人,若列子心醉於季咸。孔子以其背今向古,羞爲世事,故知其非真渾沌。徒知脩古抱灌之朴,不知因時任物之易也。夫真渾沌者,豈以外内爲異,而偏有所治哉?明白入素至以遊世俗者,真渾沌也,故與世同波,而泯然無迹,豈必使汝驚哉?彼世俗所識,特識其迹耳。

吕註:能執古以御今,則凡曰:用無非渾沌之術,豈必天地之初哉?彼以有機械者有機事機心,而不知機心之所生者未始有物,則是識其一,不知其二也。知忘神氣,黜形骸,以蘄道德之全,不知行於萬物者無非道,則是治其内,不治其外也。明白入素至以遊世俗,即所謂廢心而用形者是也。彼聞子貢之言,始忿然而後乃笑,宜其以機械爲累而不肯爲。則不識不知,乃所以爲渾沌也。此篇方論天德無爲,恐或者謂必無爲如漢隂丈人然者,則不可與經世矣。故論真渾沌之術,乃遊乎世俗之間而不爲累也矣。

疑獨註:搰搰然用力貌,前輕所以入水,後。重,所以上水也。機者,動之妙處。械者,機見於器,事者機見於爲,然皆起於心。機事外也,機心内也。凡有諸外,本於内心,主中貴虚,物不可雜,色不可染,故曰純白。若機動於中,則物得以雜,色得以染,故純白不備,則精亂而神生不定。神者,所以載道也,若夫不定,則爲物之所載矣。吾非不知桔橰之械,羞而不爲耳。自博學至賣名聲於天下,不過期人之知。忘神氣則無心,隳形骸則忘我,乃庶幾於道矣。汝未能如此,則身猶不治,何暇治天下哉!汝宜行矣,無妨吾事。

天下一人,言孔子,不知復有夫人,指漢隂丈人也。孔子極髙明之道,子貢所不能知,故見假脩至道而心惑之。聖人之於事也,無可無不可,於功也無成無不成。或用力寡而見功多,或用力多而見功寡,未嘗滯於一隅。子貢之知孔子,蓋孔子之襲諸人間者耳,故訝其今徒不然,而見其神全者。聖人之道,至於極致,則同乎天矣,故出則與民並行,而民不知其所徃。芒昧乎其性淳,其行備,世之所謂功利機巧者,皆出於人爲,此人之心必忘之矣。此子貢之心不明,而以假聖人之道爲真也。

夫聖人之志,無之無不之,聖人之心,無爲無不爲。顧天下之譽,亦非不顧天下之譽;受天下之非,亦非不受天下之非。得其所謂得其言之意,失其所謂失其言之意也。然不顧天下之譽易,不受天下之非難。漢隂丈人非其志不之,非其爲不爲,則未能忘非譽,故有所不顧不受也。若聖人之性,雖天行不加,窮居不損,及其應物,則亦隨時而巳。

夫人之徒,不以天下之非譽爲増損,未知其心果何如耶?子貢未聞夫子性與天道之說,故以彼爲全德之人,而爲風波之民。若以夫子觀之,則彼猶蹈一偏之弊也。渾沌者,離乎形氣數之强名,術所以對道而言也。執一而廢二,樂内而忘外,皆非聖人之全道。明白則顯其白,入素則不知矣;無爲則顯無爲,復樸則不知矣。體性則與性合一,抱神則不離於神,以是而遊世俗,與人爲徒,而不失其天。若是者,汝將固驚邪?言汝亦不知而不驚也,則真脩之與假脩可見矣。

詳道註:渾沌之時,民居不知所爲,行不知所之,視不以而以神,聽不以耳而以氣,則機械何而生?聖人之於天下,抱一以周萬,遊内以應外。人之所爲,不可不爲,器存所用,不可不用,則機械在物而不在心,機事在時而不在械,曠然與世偃仰,莫知所以然而然,則雖子貢之時,使渾沌復作,其能逆天違人而不爲機械乎?機械之作,特通其變,使民不倦而巳。機械由於機心,機心必虧純白,是識一而不知二,治内而不治外,此假脩渾沌者,不免夫驚世之患也。至人之於德不脩而物不能離,脩渾沌之術,其德固己淺矣,又況假脩者乎?

碧虚註:子貢謂爲圃者托生與民並行,而不知其所之,是果與衆異邪?功利機巧,必不入斯人之心矣。非譽不受,如渾沌也。風波之民,易動揺也。渾沌然脩之則非真,故云假也。一謂體,二謂用。脩心者難境,治外者同塵,體性抱神,以遊世俗,此古之民也。憚沌無竅,則鬼神莫識,況於人乎?

盧齋云:機械,器也,用之則爲機事,所以用之者心也。有機心則不能純一虚明,神生不定,不能抱靜主一,所以不能載道也。擬聖慕聖人於于大貌。獨絃哀歌,言人不己知而說,或比之擊磬於衛,則非矣。忘神氣,猶黜聦明,墮形體,即忘已也。汝能如此,猶且庶㡬。不然,身且不治,何能治人?卑陬慙恧,須頊失貌。託生於世,雖所行與人同,而不知其所徃,此人心中必無功利機巧之事也。譽且不顧,況於毀乎?所言行於世,曰得其所謂,不行於世曰失其所謂風波。言爲世故所役而不定。假,大也。渾沌即天地之初,識其一,所守純一也。不知其二,心不分也。内心也,外物也。明白則可入於素,無爲則復歸然之朴。體性全其性,抱神與神爲一。言汝未知此道,宜乎驚也。

舍勞就逸,人之常情;聲名功利,亦人所欲,而世有棄至易而從至難,甘藜藿而安陸沈者,豈土木其身心而至是耶?蓋見道篤而知明,立志堅凝,有以勝之,乆則安,安則化矣。此漢隂丈人所以恥機械而甘抱甕,身畎畒而雲霄也。卒使善說辭者不能回其心,易其操,古長沮、桀溺之徒歟。此雖本於氣禀髙潔,亦積學涵養之功。何謂學?晞其勝己者;何謂養?充其在我者而巳。作色而笑,笑當是答

諄芒將東之大壑,適遇苑風於東海之濵。苑風曰:子將奚之?曰:將之大壑。曰:奚爲焉?曰:夫大壑之爲物也,注焉而不滿,酌焉而不竭,吾將遊焉。苑風曰:夫子無意于撗之民乎?願聞聖治。諄芒曰:聖治乎,官施而不失其宜拔。舉而不失其能,畢見其情事,而行其所爲。行爲而天下化,手撓顧指,四方之民莫不俱至,此之謂聖治。願聞德人曰:德人者,居無思,行無慮,不藏是非美惡,四海之内,共利之之爲恱,共給之之爲安,怊乎若嬰兒之失其母也,儻乎若行而失其道也。財用有餘而不知其所來,飲食取足而不知其所從,此謂德人之容。願聞神人曰:上神乗光,與形滅亡,此謂照曠。致命盡情,天地樂而萬事銷亡,萬物復情,此之謂混实。

郭註:行其所爲,因而任之,使物爲之,則不化矣。指揮顧眄,而民各至其性,任其故也。共利共給,而無私之。懷德者,神人之迹,故曰容。又願聞其所以迹。答以乗光乃無光,故與形滅亡,無我而任物虚空,無所懷者,非闇塞也。情盡命至,天地樂矣。事不妨樂,斯無事矣。情復而混㝠無迹也。

註注焉不滿,酌焉不竭,則天府之富也。苑風不知其至無而供萬物之求,故以爲無意於横之民也。官施拔舉,不失其宜,則非無意於尚賢使能也。畢見情事,行其所爲,則非使人匿情而投迹者也。行言爲而天下化,手撓顧指而民俱至,則非以賞勸罰沮也。此聖人見於治,而非所以爲德。德人者無思無慮,不藏是非美惡,其心未嘗不虚也。四海共利共給之之爲恱,則天下樂推而不厭也。若嬰兒失母,則不知所依;若行而失道,則不知所徃。財用有餘,則四海共利之而巳,飲食取足,則四海共給之而巳。此德人之容,而非所以爲神也。泰宇發光,所以照也,神則乗之以照而非。光與形滅亡而巳,所以雖照而曠也。致命則去故而復常,盡情則離僞而居實,萬事消亡,致虚之極,萬物復情,芸芸歸根,混則合而爲一,㝠則照亦忘矣。

疑獨註:氷㡬於道。注不滿,酌不竭,其神之謂乎?欲其出而治民,故願聞聖治。言官則知拔舉不失其職,言能則知官施不失其宜,畢見其情事,則無有不當。言行出於然,則天下俱化,手指顧逺民皆至,言聖人出而爲治也。無思慮,忘美惡,以其無累於物也。四海共利之之爲恱,非給也。嬰兒失母,言無所恃;行而失道,言無所止。財用飲食,不知所從來,言無求而自足也。上神謂神之又神,乗光則在光之上而乗之,形影莫覩,歸於無而巳矣。致命者,莫之致而至,盡情則性無不盡矣。神人者,命之巳致,性之巳盡,天地猶樂,況於人乎,況於物乎?萬物各復其性命之情,則與道爲一,故曰混㝠。首論聖治,即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次論德人,即大而化之之謂聖;末論神人,即聖而不可知之謂神。聖治言其業,德人言其德,神人言其道,其實皆聖人之事也。

詳道性以言,則諄諄所以應物;以道則芒昧所以㝠物。故出則言聖治,入則言德神。拔舉而不失其能,與拔出公忠之屬同。手撓顧指,四方俱至,與投迹者衆同。此謂聖治,非以不治治之也。無思無慮,至飲食取足,通神之道,不過如此,特以德人名之者,德者神之體,神者德之用。盡其體者未必妙於用,妙於用則必本於體,此德人、神人之所以分也。神於五行屬火,火無常形乗。物而有物存則光,物盡則亡。神之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而乗光照曠,亦若此也。

碧虚性:大壑即東海。注不滿,酌不竭,以喻道源無窮,無所宜,無所能,不見其情。行所不爲者,治之要也。行言爲而天下化,蓋不治者,聖治之妙也。無思無慮,用心若鏡,故四海願共利給之。嬰兒失母,所託皆親也。行而失道,所向皆安也。遊心於澹,故物饒而至;合氣於漠,故腹充而忘知。此有德者之容也。上乗元氣之光,乃無光也。光旣無矣,形何有哉?此謂照曠。太虚一體也。得天命則物情盡,樂内忘外,萬物復情,各歸其根,此謂混㝠。靜曰復命之謂也。

盧齋云:遊於大壑者,言世間不足觀,將觀於海也。官施得宜,拔舉得賢,盡見事事可爲之實,順而行之,所行所言,皆是爲不爲人而爲,天下然化之矣。舉手隨所顧而指之,民莫不應。聖人之治天下如此。居行,靜動也。靜動無心,故不藏是非美惡,即是不思善、不思惡也。共給,共利,與人同樂之意。若嬰兒失毋,行而失道,言其無意於人。世有不得已之意。財用飲食,皆置之不問,言其無心也。上神,言其神上騰,出乎天地之外,曰:月之光在下,故曰乗光與形滅亡。有身,猶無身。照曠,大昭晰也。致極乎天命,盡其性中之情,以天地之道自樂,而萬事無累於我也。復情,復於實理。復於實理,則萬物與我爲一。混㝠即渾沌之義。

諄芒將之大壑,蓋厭世隘陋,故慕其往,酌不竭而欲遊焉。花風疑其無意於民,遂問聖治,答以官施拔舉,得宜盡能,則在位者稱職,遺逸者得升,政事之間畢。見其人情事理,而得以行其所當爲。行者言者皆出於爲,而無矯揉之弊。以誠格物,天下惡有不化者哉?手撓顧指,逺民皆至,則近者可知,此聖人之治效也。繼問德人,答以居無思,行無慮,言其動靜無心,美惡自泯。四海之民有未得其所者,皆願利給恱安之,則修之天下,其德普矣。若嬰兒失毋,行而失道,皆視民如傷之意。財用有餘,儉則常給飮食,取足充腸而巳,不知其所從來。言未嘗著意於財食而供其用,蓋本於利給天下之所致也。此德人之容儀,見於外而可覩者,而非其實,所謂實則有不容聲矣。又問神人,答以上神乗光,所謂遂於大明之上是巳。與形滅亡,所謂入於窈㝠之門是巳。此言初人出陽入隂,變化莫測也。上神,神之至極。乗光凌虚躡景之義,蓋非虚則不能發光,非曠則不能容照也。必至於巳之命,斯能盡天下之情。天地之樂,揆之民心可見。天視天聽亦猶是也。萬事銷亡,本於我無爲而巳,使萬物各復其本情,是謂混向,混㝠則我亦忘矣,況於物乎?論神人而結以混㝠,此又明其所以神也。

門無鬼與赤張滿稽觀於武王之師,赤張滿稽曰:不及有虞氏乎,故離此患也。門無鬼曰:天下均治,而有虞氏治之邪?其亂而後治之與?赤張滿稽曰:天下均治之爲願,而何計。以有虞氏爲有虞氏之藥瘍也,秃而施髢,病而求醫,孝子操藥以脩慈父,其色燋然,聖人羞之。至德之世,不尚賢,不使能,上如標枝,民如野鹿,端正而不知以爲義,相愛而不知以爲仁,實而不知以爲忠,當而不知以爲信,蠢動而相使,不以爲賜,是故行而無迹,事而無傳。郭註:二聖俱以亂故治之,則揖讓之與用師,直時異耳,未有勝負於其間也。均治則願各足,復何爲計有虞氏之德,而推以爲君哉?且天下皆患創亂,故求虞氏之藥,操藥脩父,其色燋然。明治天下者非以爲榮也。夫至德之世,賢當其位,非尚之也,能者爲,非使之也。上如標枝,出物上而不髙,下如野鹿,放之而得也。其義仁忠信,率性然,非由於知。蠢動相使,用其動,故動而不謝。主能任其行,故行無迹。事各止其分,故不傳教於彼也。

註有虞氏以亂而後治之,則武王亦以亂而後治之,孰不以天下爲事,而有不及哉?故有虞氏之藥瘍也,秃而施髢,病而求醫,則是亂而後治之也。操藥脩父,其色燋然,道不至於兼忘,而六親不和,有孝慈,固聖人之所羞也,則有虞之治,亦豈得巳而謂過於武王哉?其迹觀之,雖伏羲、燧人猶不得爲至德之世;其心觀之,則虞氏、武王之妙處,乃所謂至德之世也。以其無爲故無名,無名故行無迹而事無傳,孰得擬議於其間哉?

疑獨註莊子之意,欲如太古之世,使人各安其性命之情,若堯、舜治天下之道,皆糠粃緖餘,非所貴也。民有亂者,有虞氏以仁義治之,猶藥之治瘍也。髢者所以飾無𩬊,醫者所以攻有病,皆非任其然,亦猶亂而求治也。操藥脩父,其色燋然,世人以爲孝,而聖人羞之者,主天道而言,所以救人道之弊也。夫至德之世,不尚賢則人不爭。名不使能,則人不爭藝。標枝無情於在上在上,野鹿無情於在野而在野。端正者義之本,相愛者仁之本,仁義者,端正相愛之名迹也。實者忠之本,當者信之本。世俗所謂實當者,求忠信之名耳。蓋至德之世,以仁義忠信與性爲一體,未嘗離而求其名迹也。蠢動而相使,言各任其性,交相使役,不以爲賜,亦適然耳。行而無迹,事

而無傳,無意於行事故也。

詳道註:瘍之爲患,非疾之爲患,患之淺深雖殊,其資於藥一也。五帝之世,非三王之世,世之淳漓雖殊,其資於治均也。由此觀之,其可以舜之藥瘍爲是,武王之藥疾爲非乎?莊子以治天下者爲孝子,以天下爲慈父,尹文以已爲弟子,以天下爲先生。蓋以天下爲心者,未嘗不卑以尊人,然後得天下之親譽也,然與窅然喪其天下者異矣。

形七。

碧虚註:丹朱不有仁聖盛明以代之,殷紂殘惡,有戡定禍亂以伐之,皆非恬然均治也。黔首有病,重華以仁義之藥治之,病而求醫,亂而求治,豈良醫孝子所願聞邪?不尚賢故無爭,不使能故無敗,上如標枝之無心,下如野鹿之自得,此亦感召之理。有裹則義見焉,有憎則仁出焉,有詐則忠顯焉,有誕則信彰焉。無上四條,則下四事亦亡矣。蠢動之相使,役物情,然,不以爲賜也。無迹無傳,不以爲特異也。

盧齋云:滿稽以征伐不及揖遜,因無鬼之問,又併與有虞氏非之。言天下皆願治,因有虞氏治之,而反以爲累。無瘍何用藥,不秃何用髡,不病何用醫?孝子爲父操藥,其色燋然,不若父之無病也。脩慈父與羞同。進也。後,羞之,恥也。至德之世,舉世淳一,未有賢能之名,故不尚不使。標枝、枯枝與野鹿皆無情無欲之喻。端正脩身,相愛相親也。端正而下四不知,言當時未有仁義忠信之名也。蠢動有生之民,相使相友𦔳。賜,猶恩也。無迹無傳,言當時未有是非毀譽之事也。

唯其天下不治,然後有治之之名;唯其堯子不然後有禪舜之舉。蓋有揖遜於其前,必有征伐於其後者,亦猶有瘍而後有藥,有秃而後施髵,有病而後求醫也。夫孝子脩藥,此分内事,而聖人羞之者,謂不若父無病之爲愈也,況以征伐而求治者乎?故引至德之世,以明末俗之澆薄,覬人去彼而取此也。以其不尚賢,不使能,故能如標枝,如野鹿。標枝,樹杪之枝,居髙而不知其爲尊也。端正應是相正,考下文可見,此四不知,乃所以同歸於道,俱化於兼忘之域。仁義忠信,特世人分别之迹耳。蠢動,指淳朴之民,相使而不以爲賜,友𦔳而無責望之心也。行而無迹,即鳥行無章,事而無傳,則所過者化,此其所以爲至德之世歟。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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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1885 / 5408
p. 18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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