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七

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一百一

傳四

武林道士。伯秀學。

列御冦第三

孔子曰:凡人心險於山川,難於知天。天猶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深情,故有貌愿而益,有長若不肖,有順懌而達,有堅而縵,有緩而針,其就義若渴者,其去義若熱。故君子逺使之而觀其忠,近使之而觀其敬,煩使之而觀其能,卒然問焉而觀其知,急與之期而觀其信,委之以財而觀其仁,告之以危而觀其節,醉之以酒而觀其則,雜之以處而觀其色。九徵至,不肖人得矣。

郭註:險於山川至去義若𤍠,言人情貌之反,有如此者,但難知耳,未爲無迹。夫君子易觀,不肖難明,然觀所由,察所安,搜之有塗,亦可知也。

註愿者少立,故與益反;長與不肖反,順懌與達反,達者質直而好義,則非順懌也。堅與縵,緩與針,皆相反者,故察之不可以一塗也。

疑獨註:山川之險有形,人心之險無形。天之運行有期,人心變動無期,考之山川之險,與天之變化難明,未若人心之爲甚也。厚貌深情,言其難測。自貌愿而益,至有緩而釪,言人之情貌相反如此,亦不能無迹,但爲難知耳。莊子之九徴,以迹觀心,而知君子小人之所存也。

碧虚註:此言山川之險可覩,人心之險難測。有貌謹嚴而情益傲者,有貌長厚而情不肖者,有貌順急而情踈逺者,有貌堅確而情散縵者,有貌徐緩而情急悍者,其内外相反若此,不可以一塗觀。故君子用九徴之法,忠者託逺而不變,敬者密邇而不慢,能者任繁而不敗,知者應變而不窮。者守約而不渝,仁者臨財而不欺;節者固危而不易,則者酣飲而不亂,清者溷處而不汙。若不質之行事,而以風鑑取人,未足以盡君子小人之情實也。

鬳齋云:有貌雖愿厚而實求益利者,有内抱所長而外若不肖者,有柔順懁急而反達理者,有似堅剛而實縵弱者,有若寛緩而實惼急者。此言人之不可知。若渴,言其銳進,若熱,言其速退。以丸徴驗人,賢不肖見矣。此段議論甚正,借爲孔子之言,則知莊子非不敬孔子也。

天有寒暑晴雨之變,可以度數測也;地有山川澗谷之險,可以梯航濟也。人心方寸,其變其險,有不可測、不可濟者,何耶?人心操存舍亡,出入無時,是爲難知難見者,然有所麗而形見焉,鑑貌察辭,亦可得其六七。但彼文之以深厚,則此不免乎徴試。其心正者,形於動作無非正;其心邪者,形於動作無非邪,雖巧爲矯飾,終有不可得而掩者。此君子小人所以分也。其要在上之人欲不逾矩,平易近民,則天下之心猶一心也,天下之俗猶一家也,何慮其難知,何憂其難化哉?自貌愿至若𤍠,言其内外相反,使之至雜之處,試其所守之堅,以九徴而得賢不肖之情,固善矣。然而巳亦勞只,不若當事物之來,示之以虚,而徐觀其眼定動,如見肺肝,況又言而信之,安可逃於𢖍鑑耶?

正考父一命而傴,再命而僂,三命而俯,循牆而走,孰敢不軌。如而夫者,一命而鉅,再命而於車上儛,三命而名,諸父,孰恊唐許。賊莫大乎德有心而心有眼,及其有眼也,而内視。内視而敗矣。凶德有五,中德爲首。何謂中德?中德也者,有以好而毗其所不爲者也。窮有八極,達有三必,形有六府。美髥長大,莊麗勇敢。八者俱過人也,因以是窮。縁循偃佒,困畏不若人。三者俱通達,知慧外通,男動多怨,仁義多責。達生之情者傀,達於知者肖,達大命者隨,達小命者遭。郭註:唐謂堯,許謂由,言而夫與考父,誰同於唐、許之事。有心爲德,非眞德也。真德者,忽然自得,而不知所以得,率心爲德,猶之可也。役心於眉睫之間,僞巳甚矣。乃欲探射幽隱,以深爲事,則心與事俱敗矣。夫自是而非彼,則攻之者非一,故爲凶首。若中好之情,恣萬物之所是,所是各不失,天下皆思奉之矣。窮謂窮於受役天下,未嘗窮於所短,而常以所長自困。縁循仗物而行,偃怏不能俯執,困畏怯弱。此三者旣不以事見任,乃將接佐之,故必達。通外則以無崖傷其内,怯而靜,乃厚其身耳。仁義者,天下皆望其愛,愛有不周,故多責。傀然,大恬解。肖,釋,散也。隨者,泯然與化俱。達者,每在節上住,乃悟也。

吕註:正考父至孰恊唐、許,言器度大小有如此者。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毀則爲賊矣。德有心而心有眼,知識具而敗其則賊莫大於是。内視則所謂賊也。五官之動,迷而不反,莫非凶也。中德爲首,謂德有心,有心則有我是而非彼,故有以好而毗其所不爲也。八者俱過人則裕,故以是窮。三者不若人,則自强,故通達。孟子論孤臣孽子,操心慮患,義同。知慧外通,則物至,勇動多怨,仁義多責。此明世俗之所美者非。美所惡者非惡,要在强行者有志以遺其形而已。人能於生而達之,則所謂天而生者,無以知爲也,傀然而巳。於知而達之者,知吾之所知,出於無知,而未能無知,肖之而已。命者,造物所爲,吾與造物爲人,故達大命者隨之而不去。知窮達在天而不在像五我,故達小命者遭之而不辭也。

疑獨註:一命士、二命大夫、三命卿也。傴僂至循牆,皆言退讓之威儀,命愈増而讓愈加也。不軌,謂侮之。吕距,直腰貌,車上舞,輕浮之甚,呼諸父以名,傲慢之極。堯許以天下讓,而彼不能,故曰孰恊唐許。此言君子受命而愈恭,小人受命愈不遜。德有心,下德也。上德則無心。心有眼,動心也。靜心則無眼。德有心則賊道,心有眼則賊德。道德喪則人僞生,僞生則内視思慮營營,敗其眞性矣。凶德謂眼、耳、鼻舌心,心爲中德,動則四者從之。中有以自好,人不爲己之所好,則訾毀之,此心之賊也。八者俱過人,不免爲人役,所以窮。三者不若人,然得保其身,所以達。人有八極,三必如形有六府,自然之理也。知慧外通,則傷其内;勇動多忤,則人怨之;仁義則人望其愛而多責。達生之情者傀傀者,人之不能同於神也,達命之情,則同於神矣。達於知者肖,肖者,其小道大,故似不肖。達大命者,忘死生而無累,樂天者也。達小命者,貧冨壽天,遭則受之,安之者也。

碧虚註:文子曰:道有知則亂,德有心則險,心有眼則眩。有心謂増愛是非,有眼謂馳逐景物。内視謂明察分别去取也。凶德謂之情者,大悟無係。達於知者,肖,似愚拙。大命者,隨順生死;達小命者,遇則安之,何窮通之能累哉?

鬳齋云:德有心數句,於學人分上最爲親切,禪家謂之滲漏心。又曰:第二念爲德,而

眼耳、鼻舌心心主於中,自好自是而訾其不同已者,是謂内視,内視而敗矣。凡勝物之極者,久必窮困,畏不若人,久必達。此乘除之理,知慧而務外,勇動以招怨,仁義而不周,皆用失其宜,非所以全身也。故達生

傳六

知其爲德,則是有心,於有心中又有思前筭後之意,是又開一眼。以此有眼之心而内視,則千差萬别,不復知有渾然者矣。凶德指心、耳、眼、鼻、口,有以自好,言已有能而訾人所不能,此心不可以學道。圓覺云:不重久習,不輕初學,亦此意。八極,言有所恃者必至於窮;三必言慊然不足,有時而達。縁循柔順,偃映隨起倒貌。形有六府,言人身中有此六箇藴畜之地,知慧、勇敢、仁義,達生、達知、達命是也。遭者猶有得失,委命之心,隨則聽之,而無容心矣。所言六府,後以命字紬繹,爲兩句結之,此文法也。

正考父,孔子十代祖,宋大夫也。此段猶是哀公與顔闔問答曼術餘意。蓋謂聖賢處世,不以窮達累其心。三命而循牆,以達爲懼也;三命而名諸父,以達而驕也。皆不免寵辱驚心,安足以恊唐堯、許由之高致哉?堯之黄屋非心,由之不肯越爼,出處雖殊,其心一也,故用以結前章之義。後又論世俗好之弊,而不知窮達之由命也。爲德而有心,則分别生而惠不廣矣。又役心而有見,則知慮煩而内不靜矣。惠不廣則害德,内不靜則害心,故爲賊之大。内視,謂忖度其所欲爲,經營布置,如在目前,規擬其必成,而敗亡繼之矣。釋氏說五種眼,唯天眼、肉眼在面,慧法、佛眼皆在心。彼心眼顯成德之效,此心眼戒敗德之原,不戒乎敗,曷臻乎成?二家之論,相爲表裏。凶德有五,視聽、言、貌、思之不由乎正者,心主中而爲首,因有以自好,謂人莫我及而訾毀之,此敗德之始,加以四凶從之,何惡弗爲哉!人能自中德而反之,復猶未逺,轉凶爲吉,在人力行耳。八極三必,亦竒正相生,循𤨔之理,猶人身府藏,應隂陽之盈虚消長,而不自知也。知慧所以養德而用於外,通於事,則勇動而多怨;仁義所以廣惠而博濟爲難,故不周而招責。達生者傀然恬解,達知者消然忘知,大命隨而任之,小命安於所遇。賢人君子所以窮通皆樂,而世患莫及者,以此。口。予頥與予字難釋,疑當是汝。肖音消,義同。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一百

End of chapter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5092 / 5408
p. 5092
Loading…
Tap a character in the text and it is boxed on the scan; tap a box on the scan to locate it in the te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