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甘水仙源録卷之六

甘水仙源録卷之六,

夷門天樂道人李道謙集。

終南山重陽萬壽宫無欲觀妙眞人李公本行碑:

宣差宗玄大師,提陜西五路興元路敎門兼領。陽萬鼔量,何道靈攫。

釣六鰲於東海者,不爲鯢𩼝而垂鈎;採合抱於鄧林者,不爲拱把而加斧。苟志於大,區區細務不較也。今觀無欲行實,其超出物表之志,蓋類是歟。

公族姓李,諱仲美,原月山人。父珍,職官醖。有子四人,公其次。生於大定已丑,五歲始能步。及長,聦慧邁倫,慷慨特達,毅然以正直負。里閈有狡獪者,每正辭折之,人望而畏服。嘗肆意酒間,視舉世爲不足玩。年三十七,乃幡然曰:與其汩没塵坌中,孰若擺脫方外耶?時全眞敎方行,意欲從師,而未知所向。適碧虚楊先生主重陽祖庭事,乃往見之。碧虚素得人於眉睫間,知其爲玄門重器,然天屬所繫,度其有難解於心者,且令還歸,但勉以積善而巳。公抵家,與諸親友決,謝妻子而去,其妻訕之,笑而不顧。其父見而呵責,公婉其辭,曉之以理性之事。父徐省悟,亦欲向道,乃同詣碧虚門下。碧虚以公識量不凡,命名守寧及無欲子號。

公蓬頭弊衣,行丐於市,時人謂之酒李先生。用間惟以濟人利物爲巳任,至於幽微之理,允造其極。

大安庚午,秦境大旱,居民阻飢,公謂其屬曰:餓殍如此,安忍坐視!同邑趙三郎,富甲關中,公詣其門,備訴田里艱𣗥之狀。趙悟,乃發廪粟,付公賙賑。公與齊志道等,晝夜舂覺,以給貧病,曰:不減百人。井水適涸,衆憂之,公宻禱于神,泉得水設濟,至秋歛而罷。公素不欲彰名,懼人知巳,即西行。

巳而有司奏聞,特賜趙爲潤國長者。未幾,入興平,𤨔居,以千爲約,其靜中妙用,見長安集。至期,渠河使夾谷公及耆老數輩,就𤨔懇請,以縣南龍祥觀委公爲主,公諾之。居五年,至興定庚辰,住終南樓觀。五年,又遷京兆之丹霞。尋蒙師旨。主營建三原碧虚觀事,所寓之地,皆有成規。

正大戊子春,碧虚於祖庭丈室,謂公可以𠋣重,舉以自代。關中搔動,公及軍民避亂于南山,粮盡,人相魚肉,幾及我公。或曰:此酒李先生素有道者也。因携持出山,遂得免焉。

庚寅春,如南陽,依附者衆。㑹冲虚李公洞真于公在汴,冲虚奏請住持丹陽觀。癸巳,汴京欵附于我朝。俄而忽起異議,無辜者皆坐誅。公與一長老止水泊中,迫於兇焰,長老悚慄不能持,公止之曰:我輩平所行,正爲此耳。死生常事,夫何畏焉?竟以事免。城中絶粮,人爭北渡,津人固拒,飢溺者以萬計。公請洞眞先登,因以隂隲開諭津人,餘皆獲濟。公繼達新衛,門徒望風輻湊。今之靈虚天慶創成榮觀,此始也。明年,領衆適燕。時清和尹公掌敎,每㑹道衆議祖庭縁事,皆推公爲能。公謝不逮。復奏請住持重陽宫,兼任提㸃陜西敎門事,更名志逺。祖以厚贐公,東行而歸。過魯過魏,自侯伯以下,皆夾道袛迎。有以庵觀奉之者,有願爲弟子者,有以財施者。公得之,不以一毫私巳,悉歸之祖庭。京兆田侯德粲聞公西歸,督佐官就河中。相迓,以府城佑德觀歸之,今玉清宫是也。

時關中。甫定,暴很相煽,公以仁言誘掖,稍稍格心。比年南征,俘摰來者不絕。公詢其主,有好善者,多端勸諭,引而歸道,有不可必致者,乃議貨取,隨授以明文,許其自便。其感之深者,終不忍去。

公嘗往來於祖庭、玉清之閒,然䂓畫調度,未嘗不拳拳於祖庭。

丙申秋,受清和師書,督祖師葬事,掌敎真常,宗師又任以祖庭之職。冬十,月。詔提㸃重陽宫。再年,秦士議修文廟闕瓦,郎中邳邦用輩請於公,公盡給之,士皆稱嘆。

庚子春,三月。旨。賜無欲觀妙真人號。秋七月,河北郝公緫管家𨽾百餘,隂謀南遁,得其顯狀,盡欲刑之。公聞之,連夜馳至其門,以善言誨導,亡者皆免。明年,城中群小數百,結連私逸,權府韓淵密知其情,議尸諸市,以令衆感公一言,但殱其魁渠。太傳移剌寳儉其母死,欲以二婢爲殉,公以古葬禮正之,始罷議。凡契丹人以人殉死者,弊因以革。

丙午春,詔燕京作普天𬋕,公預焉。夏四,月。衛,汴京長官復請住丹陽。棲雲王公具禮郊迎,座中若有急色,介諸徒速出,人莫知其然。甫登舟,南軍巳擁京門,其先見類如此。

明年還宫。秋八月,朝旨加玄微眞人號,尋又被冠服之寵。

甲寅春,宗師以國家𬋕事,具書招致,年巳八十六矣,不敢以老耄辤。比至堂下,疾篤,以後事付于法弟衍眞大師張志恱,以其徒拜宗師爲大度師於長春方壷,留頌而蛻。時夏六月二十六也。

徒奉柩西歸,附葬于終南祖塋,禮也。

葬之明年,志恱命李志安、陳志元具行狀請于宗師,欲刻諸石。道寧適有事于堂下,宗師就命,筆且曰:無欲領袖祖庭,蓋有年矣,今子代之,始終行實,子必熟知。其文之也,固宜。道寧不復牢讓。

謹按無欲可見之行,爲之說曰:有主持玄敎之大人,不可無輔翼玄敎之仁人。大人者,正已而物正者也。我宗師正容悟物,天十羽士,皆觀而化。無欲公輔弼其敎,以仁存心,俾祖師根本之地,有隆無替,可謂無負宗師眷𠋣之意。蓋公之爲人,禀剛大正直之氣,持特立獨行之操,傳授有源,充養有地,故施於事也,無不濟之以仁。遇患難則先之,見人急難,必盡力救援而後巳。有叩其修眞之訣者,則以積累勉勵之。其可與談性命事者,每至夜分不寐,雖與童子言,亦諄諄未嘗倦。至於名士大夫,尤樂與交遊,而相忘形骸。與人接談,又能度其髙下而切中其機。然且待人以約,持已以謙,其處衆也,威而不猛,和而不流。在𤨔堵四五年間,神變之妙,欲直書之,恐人以爲誕。原其動靜語黙之常,亦可謂間世異人者矣。故碑之而無慊。乃賛之曰:

偉歟李公,專氣致柔。其守也堅,其行也周。解紛庶務,而善計不籌,一志不撓,而先爲之儔。若人者,將猒世擾攘,而追帝鄉之遊耶?吾知其了了諸縁,而嗒然乎歸休也。

紫陽真人祭無欲眞人:

維大蒙古國歳舎乙卯正月巳亥朔,二十三曰:辛酉,友生河南漕長兼廉訪致仕奉天楊奐謹致祭于無欲真人。開元天寳。若吳尊師,性質髙鯁,克慎攸履,嘯月吟風,嵩少之趾。所與善者,惟李謫仙、孔巢父爾。若張志和,號玄真子,浮家泛宅,逍遥卒歳,寓意於魚釣不設。餌曰陳少游,寔觀察使;曰顔魯公,乃州剌史,杖屨往來,迄今傳之,以爲勝事。奐也何人,浪名進士,職非顔、陳,才非孔、李,巖穴素契,洞眞無欲,兩翁而巳。旅舍京華,適癸之巳,天兵南渡,喋血千里,十二都門,閉而弗啓。一死一生,誓言在耳。頃承驛召,入長安市,洞眞羽化,吁亦久矣。眞人旣見,傾寫底裏,電射人,徹曉不寐。青山滿眼,簿書紛委。盛夏五,月。腦瘡作祟。夜半託君,萬有不諱。朝殞朝葬,暮殞墓瘞。大限未終,勉强而起。眞人入燕,遽然猒世。倐聞計音,老淚如水。玉骨北還,臥病桑梓。剥琢荆扉,尺書踵至。白馬素車,逺涉清渭。三奠生蒭,少酬知巳。儻念宿昔,能不監止。再見無時,伏惟尚饗。

佐玄寂照大師馮公道行碑銘

虎巖趙著撰。

公諱志亨,字伯通,寂照其號,同州馮翊人,五代瀛王道之後。賦性明敏,業進士,年甫弱冠,府薦入京師,就住太學,兩赴内試不中。適崇慶兵亂,還鄉以詩書娯,不復爲舉子計。本州節度使奧屯肅請攝敎授事,公辤以不能。大兵西征,公因北渡,寓德興,深居不出。

歲癸未,長春宗師北闕迴,道過焉。公以其平昔聖學浸灌之故,至是爲眞師感發之機,一召於外,而巳之天機,立應於内。鶴鳴子和,森不可禦。尋即願奉几杖,列門弟中。乃先謁真常眞人爲先容。眞常一見,莫逆於心,遂引見焉。宗師亦不以常人待之。旣還燕,一夕,指公謂二三尊宿曰:斯人他曰:必能扶持吾玄門後事也。公黙然,銘於胷中。

後數載,宗師將歸眞宅,衆乃以嗣事爲請,師曰:我之託付伯通知。之矣,不必復言。長春仙去,公謂清和眞人曰:道敎之興,自開闢以來,未有今之盛。長春宗師,人貌而天者也,敎門後事,屬意在君,豈非天乎?請母多讓。遂集道衆,并達官貴族、天下大老,便宜劉公之屬,就迎於所居之靜室,請定仙號。初,清和閉門而不納,公奓戸而入,扶至堂上,使衆羅拜堂下。名位旣正,玄風大振,公之力也。

至乙未,清和因祖庭事,往闡敎於秦、𣈆之間,黙遺公手書云:予年運而往矣,老不歇心,少不努力,俱非所宜。況四時之序,功成者去,未成者來,汝當果斷,時,不可不順。公得書,乃念言:眞常攝行此事巳十年,知之者,不惟玄門道衆,上至天庭,下至山野皆知之,此蓋天也,豈人私意所得而可否哉?

酉,清和承詔還宫,公乃取元初立清和彌縫扶護之禮,按爲典故而行之,遂立眞常旣畢,清和乃以歸老之計,逍遥於得之鄉;真常乃以無礙智慧進服敎門之重任,輔茲二眞人,終始進退,俱不失其正者,亦公之力也。

是,承詔敎授胄子十有八人,公乃於名家子弟中選性行溫恭者,如其數爲伴讀,令讀孝經、語孟、中庸、大學等書,庶幾各人於口傳心受之間,而萬善固有之地益開明,能知治國平天下之道,本正心誠意始。是後月將,果皆克自樹立,不惟俱獲重用,復以才德見稱於士人。又勸宣撫王公攺樞宻院爲宣聖廟,命弟子薛德琚修葺武廟而守祀之。又創建五嶽觀及道庵十餘處,爲道衆修進之所。

庚子冬十月,京兆太傳及緫管田侯等請清和攺葬重陽祖師,以公爲輔。行燕至秦三千餘里,凡經過道家宫觀,廢者興之,缺者完之,至百餘所。其間公爲之記,使刻諸石者亦十二三焉。祖師葬事旣巳,復從清和還宮。

戊申,眞常大宗師依恩例賜金欄紫服,遷充教門都道録,權敎門事,仍賜以今號,蓋嘉之也。及將立玄學,公復以作成後進之心而賛助之,直至有成。甲寅秋八月二十三,曰:疾即真,享壽七十有五。二十六曰:葬之五華山之西南原,禮也。化之明曰著,因以祭文致奠禮於靈柩前。門人薛德琚、姚志玄執公之

行狀,求爲墓銘,將刻石以表之。著辱公之交爲最厚,因知公爲最詳,故不辤而爲之。且眞常之於此老,一相遇,便懽若平生,遂引致博大眞人門下,同著道家冠服,又與築室於宫之右而居之。比至物化,三十五年之間,其相

與往來者鿄運使斗南、陳翰林秀玉、吳大理卿德明輩,每論及當世人物,至以宰輔之器許之,其雅量髙致爲可知巳。

歷觀三代宗師所行之實跡,則是靡有一事不相咨問,不相假借而成之者。又於化前後凡十數,曰:數相往來於似夢非夢之中,豈亦各人胷次具理融會之地,别有相得於形聲之表歟?何其誠通氣合,物莫能間而至於是耶?或者往往竊議,謂同出身於儒之故,兹蓋囿於私智之所見也。

化之後,眞常祭之曰:與公相㑹,三旬有五。不交以勢,不聚以富。憶初相見,無言心許。公今假化,境出非人。生死示跡,孰知其神。此豈囿於私智者之所能及也哉!予故斷之曰:如其不然,烏得爲寂照?乃銘之曰:

堂堂佐玄,博大無偏。止水應物,不隨物遷。禮服智燭,仁宅義路。才德雖兼,時則不遇。蓽門圭竇,終如愚。窮通有别,聖道豈殊。忽遇長春,星拱北辰。一惠發藥,德因曰:新孔廟。躬修武廟,繼纲文武之道,將行有望。公之所開,豈小補哉!賛成玄敎,亦卜大來。荆金趙璧,光而不耀。英華外發,誠明内照。昔曰:非熊,今學猶龍。彼此一時,不謀攸同。刋之金石,磨滅有終。盛德流風,云胡可窮。

重玄廣德弘道眞人孟公碑銘,

太原虚舟道人李鼎撰。

公名志源,字德清,號重玄子。其先本上京徒單氏,大定末遷萊州膠水,居孟氏宅,人因以孟氏歸之。此亦古之因食采地得氏者也。髙祖貺,卒于汾陽軍節度使。髙祖母完顔氏,金源郡王希尹之妹。曽祖克寧,尚嘉祥縣主,事熈宗、海陵、興陵、道陵凡四朝,以功累遷至太師,封淄王,及薨,謚曰忠烈。祖斜哥,辤世襲千戸,終于南京副留守。父給答馬,復世襲千戸職,母烏林答氏。略以金國名臣傳考之,其家世可謂盛矣。況在大定、明、昌。泰和間,使他人處之,鮮不爲紛華之所流蕩。公獨從髫齓中,猒富貴而樂淡薄,非性分上夙有薫習之力。能之乎?

明昌初,年饑,即墨人髙翔嘯聚劫掠,詔命公之父討之,乃曰:食者民之天,得之則生,弗得則死。抵死求生,小人之常情。討而誅之,惡在其爲民父母也。遂宣布主上之德,賑以倉廩,不戮一人,冦爲之平。古語有云:活千人之命,其後必有顯者。是公能了此大事,亦必借先世豐功厚澤隂相之力而致之耳。有三兄六弟,其兄有官至驃騎者,有至輔國者,餘皆克紹家聲。

泰和癸亥,父母與議婚事,公因遁去,徑詣濰州玉清宫,見長春宗師,請爲門弟子。師憐其貴家子,兼異其風骨不凡,後必爲玄門大器,乃從其請,授今之名字。父兄疑其第四都全眞觀主知之,故爲隱匿,繁歸有司。公聞之,遂還家言其志。父母知不可奪,因選第二都樂眞觀使居之。樂眞今更名玉清矣。公雖得法於長春,充養之際,亦𡮢質於玉陽、太古二師眞。玉陽賜號開眞子。太安巳巳,長春應詔京師,還住玉清,知公有所得,乃賜重玄子號,蓋嘉之也。

貞祐癸酉,公之昆弟皆爲兵亂蕩散,而父母失依。公乃扶二親就巳所居,致孝養之力。三載,雖二兄還,其安置省問,誠敬之禮未嘗缺。已卯,聖朝遣便宜劉仲禄起長春,於海濵。門人中選道行清實可以從行者,得十八人,公其一也。及進程,萬里沙漠,其緇重車,皆兩人主之,惟公獨御焉。清和憫其勤,請副於師。師曰:吾知斯人之勤矣,但欲先行其人之所難,而後必有大所空。獲耳。公聞之,乃曰:弟子於師丘山厚德,無以爲報,其僕其御,實當爲之事。予惟不知所求,亦不知爲勞也。同行者由是雖勤苦百至,皆爭赴矣。

辛巳,西至阿不罕山,始有漢人耕作,因公等九人立棲霞觀。癸未,住德興之龍陽。甲申,長春奉旨住燕城太極宫,尋更名長春。公亦龍陽來。丁亥,師反眞,公年四十一矣。一曰,靜坐一室,忽於恍惚間見重陽、長真、長春三師。眞公拜畢,侍立。祖師言:汝壽當七十。五長春言:汝五十後,必負敎門重任,事雖繁劇,汝勿憚。是,皆磨礪汝之砥石,焰錬汝之鑢治也。言訖,不知所在。尋覺身中百關通暢,真氣诉流,昇尾閭,入泥九。是後曰:復一神物變化,金漿玉液,黄庭絳宫,灌漑浸潰,非言可及。公因徧考先代師眞得道之後,身中之事,著見於書者,針芥相投矣。

公從此以來,雖顛沛造次,罔不在是,其身中所得流運之理,亦未嘗止。想當時,其爲樂可勝計耶?至清和眞人掌敎,乃副知長春宫事,俄遷知宫。戊戍,受宫門提舉。丙午,遷宫門提㸃。戊申,權敎門事。已酉,以恩例賜金冠紫服,并至德玄虚悟眞人逺甚。越三,曰:葬之五華山仙塋,從遺命也。至於度門人,立宫觀,茲皆緖餘土苴,衆人之所共見者,或可得而言之。

今壽幾八十矣,而精神不衰,臨行一著,又明白如彼。其素養之於内,必有精眞微妙,衆人之所不能見之者,豈易得而言之也。送葬之曰:官僚士庶,前祭後擁,傾動都邑,道衆,不言可知。秋九月。門人狀其行,請文於子,予因按其實而次第之,屬以銘曰:

荏苒柔木,言緡之絲。大浸滔天,砥柱不移。二者之美,公并有之。公旣有之,我請布之。一遇師眞,便得正理。觀公之性,巳超異矣。及住大宫,中正不𠋣,四十年間,又出類矣。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本若不立,道無由生。推公之孝,及公之誠,本旣立矣,道宜有成。人所見者,緖餘土苴,公之得者,妙絶眞假。天地一指,萬物一馬,不以是觀,知公蓋寡。與其觀身,孰若觀神。神如之何,把握乾坤。隂升陽降,黄河崑崙。人妙處,不屬見聞,精神骸骨,各歸本始。門人治任,奢儉合禮,燕城之北五華之址,碑以表之。公元不死

渾源縣眞常子劉君道行記,

前進士王鶚撰。

君諱道寧,雲中白登人,世爲縣吏,以廉平稱。君生不好弄,間與諸兒戲,必結庵趺坐,曰:我學道爾。識者知其有宿習。及長,雅意玄門,昆季凡四人,君其伯也。縣民推嗣世業,力却之。泰和壬戍,聞渾源隱士劉柴頭號得道,乃與家人訣,詣屏風山金泉觀,師事焉。師歷試諸難,至遣丐食,君樂從,不屑也。師知可敎,遂授微旨。

自是東遊海上,西歷關中,寓華山上方之白雲宫。屬歳饑僵餒,立志不少衰。旣又如太原,泊神霄宫。有饒益院僧賢而飯之,道獲楮幣千二百貫。君榜求其主,踰月。竟不至,悉以給貧乏,而一無所私。貞祐之甲戍,避地張村,穴洞以居。歲丙子,鄉里稍安帖。土官馮禄聞君之在并也,迎歸雲内。君尸居環堵,若將與世絶者。而樂道之人,渴於請益,百方爲出之,於是肩摩踵接,學君之學者曰:益衆矣。

辰春,渾源長髙定,飽聞君譽,敬請之來。曰龍泉,曰金泉,曰玄元,皆名觀也。君更爲住持,而興廢起頓之功爲多。癸未秋,眞人丘長春入覲回,君執弟子禮,迓諸銀海之東繫道存,一見如故。問君之初事,以柴頭對。師頷之曰:仙人中天隱也。因授祕訣,加號眞常。令築室西京。未幾,推爲道官長。遊戲十年,庭無一訟。逮長春仙蛻,清和紹休,尤與君相得。

丙申之春,尹清和,謁祖庭,還,會君於古恒嶽之陽,語之曰:吾近遊陜右,奉田侯德粲之命,凡玄宫道宇,皆擇人主之,惟華山之雲臺,地靈物秀,實仙家一洞天,非君無可託者。君再辤不獲,遂遣門人爲經營。君亦往返再三,大興築構,所過崇奉,男女如市。癸卯中夏,田侯修華嶽廟,復與丞相胡公天禄同署,邀君於雲、應間。君聞命,欣然即就途。甫四三年,厥功告成。丙午春,有詔設普天大𬋕於燕京之長春宫,徧召諸方耆德,而君亦預焉。時李眞人主𬋕事,得君甚喜。是年夏五月庚申,旋車古恒。越二十二壬午,請州牧髙仲揀洎門人許志安,屬以後事。翌曰:將中,曲肱而逝,春秋七十有五。

君生長大定、明昌間,不以世俗所樂者嬰其心,而能逺跡塵凡,棲心物表,東遊西歷,所至風靡,雖土木屢與,聊亦應縁而巳。𡮢作巴人曲,接引於衆,又著㑹仙、隨應、緫仙三録,以道神仙可學之事。臨終語門弟子曰:可於丈室瘞吾軀,榜以翛然足矣。蓋取南華脩然而來、翛然而往之義,則君之平昔所養可知巳。

方君之在渾源,樂與學士魏公邦彦遊,故其亡也,門人史志經狀其行,走燕求記于公,且將刻石祠堂之側。公一携以過僕曰:眞常好道人,吾知之詳。然吾老不作文字久矣,子其代子言。僕初客燕城,殊無文思,重違學士之請,而復嘉志經之不忘所事,乃以臨終之言名其堂,因爲紀其始末云。若夫門弟之翹楚者,皆當識諸碑隂,茲不敢喋喋。歲疆圉恊洽,清明前六日記。

重玄子李先生返真碑銘,

嘉議大夫、吏禮部尚書髙鳴撰。

金朝故事,新天子即位,例出諸王爲方鎭,安崇慶閒,宣宗以豐王來彰德,先生時以髙訾家推擇爲功曹掾,有廉平稱,尤精算術,因之出入府中。雅性重厚,復小心畏慎,故見親任。至寧元年,宣宗入繼大統。明年,車駕幸汴,鿄扈從以行,補戸部令史。當艱難之際,柄臣髙琪篾視文吏,其持下急如束濕,從事者爲之惴恐,稍稍引去。先生以直道自任,氣殊不少衰。㑹被檄漕米餽燕師,抵覇州,值北兵大入,幾至不測,然憂世之懇,每見於顔間。議者謂秩無崇早,顧力行何如耳。若是而進武,則功名爵位,其畏不顯

一。忽報謝病歸隆慮山,聞者愕然。適與丹陽馬公之髙弟盧公相過,便請執禮爲全真師。旣付授有源,未幾黙有所契,徑入棲霞谷無憂洞,深坐練化,木茹澗飲,其節愈堅苦,學道者難言之。行元帥府宗室惟良、招撫使杜仙,皆一時豪傑,加敬異。在屯戍扦禦中,甞率僚佐致謁,其他可知。甲申,聞長春丘公應召還,附盧公逺迓,得賜名志方,號重玄子。盧公有北京之命,謂先生縁在彰德,俾之南行。緫管趙德用請住迎祥觀。觀雖兵燼久,凡事草剏,先生一顧奐焉,有承平舊物之漸。丁亥,長春公上仙,携法衆往祭,因宿留檀順,若致心喪焉。庚寅,復還,士庶逢迎,懽動閭里,皆曰吾家先生來也。緫帥蕭仲通曁同列奉䟽請主盟天慶宫。宫之荒廢,略如始住迎祥時,先生力爲經度,不數歳,大敞而新之。殿堂庭廡,壇藏廚庫,下逮廐福咸備,而法梘他郡邑爲冠。丁巳,宗王穆哥崇向髙風,遣使持金冠雲錦羽衣焜耀之,仍加真人號,以庚申二月九。曰:春秋七十有六,怡然留頌而逝,門弟子葬之王裕村某原,從治命也。所著地元經若干篇,行于世。

甲子春,提㸃趙志璞偕法兄弟持狀來謁曰:先師寧神,塚上之木拱矣,而旌紀寂寥,誠惠顧之以銘,死且無恨。敢請。鳴以先生之行,有應銘者。蓋先生少時已不碌碌,雖由文法進,人皆以息六十七。逺大器許之。況潛邸舊人,依光白,月。君臣相遇,古人謂之千載,雖方駕漢名臣可也。乃今挺然不顧,槁項黄馘,棄於澹泊無端倪之地,以至成道,非烈文夫孰能如此?以是槩之,眞可銘也巳。若夫萬鶴遶𬋕壇而翔,飛蝗抱祭器而死,虎承牒而殺田豕,雪失道而作司南。其靈異類此者甚多,皆先生平曰:所不喜道,亦不敢具書。先生字友之,相州安陽人,初諱益,既入道,止以法名行。銘曰:

貪跋倀倀,不膠者臧。在昔所難,在我翕張。城旦刑書,家令智囊。顧乾龍未躍,巳麗乎初九之陽;迨雲雺滃然而從,相得益章。果以功名自任於一代宗臣而有望。政屑就代來之議,猶作封侯之宋昌。胡舍彼而取此,抑可謂有天德。沉潜之剛,翩翩獨征,澹與世忘。擁腫之與隣,寂寞之爲鄉。是宜爲下士所笑,而耿耿信者。廓𠔃其心光。此孰得孰失,計必有能辨其詳。或乗白雲,或下大荒。千年夜旦,曽不失處順安時之常。有豐者碑,植立墓傍,繄攓蓬之。曰:雖樵童牧豎,知有道者爲不亡。

棲眞子李尊師墓𥓓,

嘉議大夫、河東山西。道提刑按察使王博文撰。

尊師姓李氏,諱志明,字用晦,棲真其號也。世爲潞之壷關人,以農爲業。祖考而上,皆潜德。不耀甫九歲,去父母爲全眞學。初禮樊山潘先生爲師,誦經讀書,爲童子事。稍長,遇超然廣化王眞人,授以火候周天之法,錬隂爲陽之術。久之,覺有徵驗,鼓舞踊躍不勝,乃曰:師眞豈欺我哉!是益積曰:新之功,遂事長春。眞人,命名與字,愛之深,所以敎之篤。始自之次。薪水庖廐及一切勞筋力、役心智之事,皆令親歷而備𡮢之,然後誘之以至道之妙,示之以用力之方,廣懇諄複,不憚朝夕。師亦力强而志苦,至脇不沾席者餘十年。靜而生慧,性識明了,伸紙引筆,肆口爲歌頌,皆有理致。長春曰:李生果爲受道之器,非餘子所及也。

無幾,乃曳杖掛瓢,徑歸太原,葺保眞觀居之。或寄跡於酈肆,或巧食於村墟,觀化閱世,人無識之者。但以單子李師父之,時方進取,國制未定,戎馬營屯,星散汾、𣈆間,劫攘財物,成害人命者,在所有之,有司莫敢誰何。歳庚寅,太宗皇帝南伐,駐蹕并之古城,師率徒侣,拜覲天光,拈香祝壽,上情恱懌,因勑:兵人有暴民攘物者,以軍法從事。遂著爲令。由是行者無擾,居者晏然,師與有力焉。辛卯,再駕而南,復蒙盻膝,是後師之道價益重矣。

清和宗師嗣敎,命管領一路道門事,仍兼本府道録,復以道體冲虚大師之號畀之。未幾,府尹石抹公及道録智公,以保眞狹隘,䟽請師住持天慶故宫。天慶兵亂後,鞠爲荆𣗥瓦礫之場。旣允其請,慨然以興復崇建爲事。一從容語徒衆曰:度道士以守宫觀,雖近代之制,然漢武帝時,於甘泉宫中爲臺,畫天地、太一諸鬼神像,各置祭具。是之後,蔓綿衍溢,恢張弘大,以至於今,其來逺矣。吾道家者流,雖恬淡無爲以治其心,可不以分祉祝釐爲立敎之跡乎?是則以營繕之事,不得不盡心力而爲之也。

或有以功大難之者,師曰:古人有言:作舍道傍,三年不成。謀之欲衆,斷之在我。即荷畚鍤爲之倡,從之者雲集。貴者董其役,富者輸其財,智者獻其巧,壯者程其力。師幹旋運動於神明之中,而應之者不愆於素,遂使天慶之䂓制,雄碩俊整,爲一方之冠者,具見於榮禄宋公所撰萬壽宫碑,茲故略。

戊子夏,大旱,將爲一路災,府中祈雨,僚屬以師至𬋕事。已而澍雨霑浹,歳以大豐。又宣差完顔胡失刺暴得竒疾,氣息幾絶,家人走告師以危殆狀,躬詣其處,呪詛杯水,下咽復甦。其精誠之至,感格之效如此。平生不勝計,所録纔二耳。

已酉,眞常眞人以師踐履之實,洋溢逺邇,遷河東南北兩路道敎副提㸃,凝坐一室中,不動聲色,而事無不集者。雅爲誠明宗師所敬重。中統二年,即陞副爲正。越明年,左仙翁保奏於永寧邸,即授棲眞洪妙眞人之號。方爲人天所瞻仰,遽爾猒世,於至元丙寅建子月之浹晨返眞,得年六十有七。

又明年,師之髙弟提㸃張志希、侯志正等請道敎都提㸃洞元大師申雲叟繼主天慶事。雲叟即師之同法弟也。至元癸酉,子方官太原,適洞元還自燕都,將以是年四月巳酉葬師於太息大。原府城之東南三里所,從遺命也。

洞元持師之門人郭志脩等所纂行實狀,以墓碑爲請。洞元與子二十年之舊也,固辤弗許,因請洞元言:尊師一方外閑人耳,無猗頓之富,無𣈆楚之力,徒以曰:月。累,而歲以増加,遂令荒寒寂寞之域,一顧盻之頃,化爲天上之玉京,平地之寳坊。非德足以服人,誠足以感物,曷以臻此?莊子有言: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以師今曰:之所成就者論之,可謂積厚而有力者哉!銘曰:

維全不虧,不虧何傷;維員不僞,不僞可常。斯道昭昭,孰爲主張。得其人而遇其時,遂川流而天光。僉謂若人,福厚莫量。心靜而明,志堅而剛。内德旣充,道價曰:彰。事之者煬竈爭1,師之者摳衣升堂。騰實蜚聲,佩蘭襲芳。砥柱中流,橫潰獨障。遊赤水而得玄珠,讀南華而友子桑。視人世之死生,猶旦夜與隂陽;遽猒世而上仙,返白雲之帝鄉。顧雖蛻骨於此,旣不足以喪吾存,則又何必驚於凡亡耶?

甘水仙源録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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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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