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甘水仙源録卷之七
甘水仙源録卷之七
鬣
夷門天樂道人李道謙集。
崇眞光敎淳和真人道行之𥓓，
嘉議大夫、吏禮部尚書髙鳴撰。
全真之敎，始於少陽君，興於重陽子，大盛於長春公。長春傳之清和，清和傳之眞常，眞常傳之誠明，誠明傳之淳和，淳和以大元數之，實爲宗門。五代祖諱志坦，字公平，出於相州湯隂王氏。父諱忠，性慤願，以貲雄其鄉。毋岳氏，閨壼有微妊，夢古仙來告曰：此子成人，必令學道，否則將禍而家。巳而公生焉。自童弁不好弄戲，且不喜華羡物。甫及冠，即著道士服，師北京盧尊師。師乃丹陽馬公之法孫，洞清于公之髙弟也。時以道録居京之華陽宫。盧素嚴厲，少忤，輙責誚之，殆若官府然，故居門下者鮮克終。公叅謁之餘，力營百役，至於廥廐福磑之細，躬執靡有懈。盧亦憫其勤而誠，復加以禮。
癸未秋，謁大宗師長春眞人于宣德，一見器之，傳付祕訣，旣恐無以善其後，遂行化興中、義錦間，日丐一食，雖蚊蚋嘬敗，亦不屑棄。巳匪茆而居，不計何地，遇昏暮即止。戊子，聞清和宗師駐燕，知道統所在，叅禮焉。師愛其力行，大加獎拔。公忽有開悟，恍若神明，頓還舊觀。無幾何，徑入金坡，坐而鍊化。窮深抵幽，木茹澗飲，人莫見其面。其志愈堅苦，雖晦跡十餘年，無賢不肖，皆曰金披王先生，有道之士也。
甲辰春，眞常眞人李公素髙其玄，屢以書見招，來拜爲大度師。夏五，月。從真常北上，叅受三洞祕籙，以祈禳訶禁濟人。其疾病藥石不可爲者，假符水，或以袂拂之，罔不立驗，咸畏服其神。皇太后欽挹眞風，寵賚以禮，公益自謙遜，惟顚墜是懼。每蒙慰諭，必歸功於聖神，若私不敢有者。其知本不伐也如此。留居闕庭者六年，還燕，爲敎門都提㸃。燕去和林里千六百有竒，凡赴十有七，馳驅寒暑，略無艱苦狀，蓋以輔翼玄敎爲巳任，雖九死不悔也。先皇帝踐祚之元年，龍集辛亥，詔眞常公佩金符，馳傳祀嶽瀆，以公爲輔行。繼而奉香代祭者又四，皆以祈天永命，歛福錫民爲意。癸丑，上問養生之術，對曰：此山林枯槁之士所宜，非天子之急務也。天子代天理物，當順天心，與民興利，則天降之福壽。近大赦天下，革故鼎新，民樂生活，開創以來，戕橫天閼，精魂無依，非求諸㝠冥中。而莫之能救，是所謂恩巳及於八方，澤又浸於九原矣。因奏修黄籙普天大醮，上喜曰：天垂此敎，以利天下。即詔公，命眞常公于燕之長春宫陳設𬋕事，所須旅百，俱出内帑，一無擾於民，食墨得。甲寅三月十有五，日禮備將行，雲膚寸而雨。公宻禱於天，天爲之靜，風月肅然，星辰可摘，又有卿雲鸞鶴之應。公卿文士咸作歌詩以賛其瑞。繇是道價益重，一時貴遊，悉奔走承事，或執弟子禮。
眞常猒世，誠明嗣之，公之力居多。中統建元春入關，旋及單懷，陟天壇，愛之，留玉峯。前期歳，相州神霄宫久虚玄席，諸耆宿士庶懇公主之。明年，會眞常葬，又明年，復入金坡。至元攺元，燕人楊提領者，素慕玄敎，於私第之後圃作𤨔庵一區，願得天下清修髙尚之士奉之，僉曰：金坡王練師可即禮致焉。三。年冬，誠明復以提㸃事懇公。七年，誠明上仙，今皇帝詔公襲位，仍加眞人號，以九年十一月二十有七，曰：蛻形於長春之玄堂，得年七十有三。
越明年，門弟子鿄志安、常志敏等奉其衣冠寧神於金坡山下，從治命也。時天氣肅冽，比襄事，熙熈然化而陽春。執紼祖較者萬餘人，汗皆浹背，咸嗟異之，以謂純誠之驗也。所著信心録六牛圖傳於世。葬之明年，志安、志敏等狀公之行，來謁銘。鳴治彰德時，蓋嘗以䟽請公主神霄，從遊甚欵，故習其爲人，義不可辤。
公美儀觀，愛讀書，尤喜性理學，深得奧義。好施與，困乏無聊者，不以已之有無。謙恭寛碩，𠑽已下人，故度門弟子者數千人，若觀若庵者，又營建百餘區，可謂能弘其道矣。嗚呼！以公平曰：隂功濟物之心，嚮在闕庭，假之以政，救時行道，焉知不有如行符設𬋕之功耶？若夫將適遼東也，禱之而愈風痺；又去許昌也，空中傳玉帝有命，其靈異若是者甚多，然實非公之本心，且有淳和眞人傳在，茲，略而不書。銘曰：
混沌旣死，大道窈㝠。乃醨其醇，乃濁其清。喫詬以形，勃磎以情。拱璧而先駟馬，竟盜爲夸矜。天開聖人，藥石聾盲。著書二篇，强爲之名。爰有漆園，演爲鯤鵬。蝶夢破而虚白生。然後使混沌復起，大道復明。代有人焉，玄風曰：宏。有來重陽，莫之與京。孰其似之，淳和是承。挺焉志堅，夷焉心衡。荅焉尸居，而聞望震驚。寂然無聲，澹然無營。眇翩翩而獨征。砥柱中央，萬古不傾。力提玄綱，惟公主盟。雖以符水藉名，而救世是宜，羔鴈待之。如老更金坡蒼蒼。
草木光榮，衣冠有藏，功行有銘，而復返其精，抑將乗泠泠之風，御顥顥之氣，遊元洲而戲赤城也耶？
頥眞冲虚眞人毛尊師蛻化銘
宣授河南府路提舉學初官。李國維撰。
人命於天地兩間，事莫大於生與死也。自生至死之際，善惡所歸，其可以見之矣。且莫髙者天，莫厚者地，在天而日月有晦蝕，在池而山川有崩陷，天地尚不能久，有壊如此雨，況於人乎？乃知生不常存，惟靜而復命曰常，死而不忘者壽，蓋有道存焉耳。
自大道既隱，人慾滋熾，不可救藥。幸鍾、吕而下，降及近代，全眞之敎，與有王重陽者，出化馬、譚、丘、劉於海上，相從，徃返東西二都，仙跡顯著，而後逺近向風，而流傳漸夂，彌滿四方，遊其門而學者，不知其幾萬千人。至於識性命之理，了死生之事，而不失其所者，蓋亦寡矣。
百年以來，能繼重陽、七眞之風，而不下於今之髙道，動化關洛，閒衆所欽慕，卓然獨異者，冲虚眞人毛尊師也。師諱養素，字壽之，道號純素子。頥真、冲虚眞人，其師號也。
家世平水，太常博士兼祕書郎、沁州同知毛麾，牧達之嫡孫。牧達以文行純粹，前金明昌初，朝廷重其名，特徵授宫敎之職，得其師道，上下受益，歷舘閣，通守外郡，於道無少違失，宜其爲天所佑，有賢子孫。其父諱德，字日新，以門資入仕，不喜躁進。師性資冲澹，雅有出塵之志。幻喪母，事父謹敬，鄉里以純孝稱。旣長，憍寓許昌。貞祐初，適一羽客見過，風神蕭爽。師一見，乃知其爲異人，謹奉之乆。羽客曰：此子可敎，授以祕語。師問仙號，曰：我華山陳希夷也。言訖，忽失所在。自是心神渙釋，道縁漸濃。又於隱君子于宋二老時親言，敎以謙光處巳，實德接物。
乃父旣即世，喪祭禮闋，棄家易服而道，徃禮太華惠照眞人田無礙，即丹陽之法嗣也。謹執八杖，清苦玄門，幾二十年。惠照異之，丹書祕訣，又得其傳，天光煥發曰：以益新，殆不可掩。因志在四方，不爲物滯。門人常志乆，系出素宦，方監永寧務，棄官入道，同諸貴遊請師居鳯翼道院。一日其子尋訪，旣見，堅乞還歸，師却之曰：吾旣在道門，去就自有時，終不能爲世俗累，爾無顧我。子號泣而迴。
後天興河南之變，大朝王師南渡，因復姑汾。時官府道俗交狀敦請，同法屬王、葉諸公，棲霞党子春住持玄都觀。當其𣈆境，飛蝗滿地，民心懸急，師率王、葉輩齋戒致禱，蝗悉飛去，竟不成災。人以爲靈應昭然，精誠所致，莫不尊敬之。但福地靖廬，未能全忘其情。乙未，同諸門人常志乆由陜而南，興葺洛陽、朝元、棲霞二宫及華隂清華觀。不數年，金碧輪奐，冠於他處。
丁酉，汝州官府狀請住北極觀。已亥，關洛荐饑，豪富閉糴，師悉發餘粮均施，困餧，賴以活者甚衆。蓋平昔樂於調急，以仁爲已任如此。辛丑，清和眞人至終南，以師宿德望重，起爲棲霞提㸃，兼領披雲玄都寳藏八卦𡱈。時紫陽楊使君行漕臺，曁玉華王元禮、西庵楊相正卿諸公，俱在洛，與之遊，相得甚厚，道價増重，光耀一時。
甲辰，副提㸃寂照大師吴志明北上，齎皇后懿旨，有冲虚大師之號。繼及眞常掌敎大宗師，銜命南下，賜號頥眞冲虚眞人。旣莅琳宫，主盟師席，薫戒嚴肅，曰無惰容。庚戍，舉燕京都道録韓公以自代，退跡清華。未幾，韓復歸燕棄世。再奉掌敎誠明眞人法諭，復領朝元棲霞宫事。
師於性理之學，尅意終世，斯須無少間斷，故能逺脫融貫，全眞正脉，其造之也不爲不深。一曰，炷香危坐，即示歸寂之語，衆莫能測。翌曰：晨興，方理巾幘，旣畢，依墻儼然立化，神觀不衰。是曰：朝霞亘天，人有見師翺翔其上者。士子伊川楊君用、登封韓仲溫因宿於宫，嘆以爲異，實巳未七月上旬四日也。世壽八十有二。凡聚徒闡敎，前後度門人百數輩，其遺骨瘞葬於本宫之先塋。關洛諸公多爲作傳及賦歌詩挽誄之。有汎霞圖卷傳於世。翰林待制孟攀鱗、京兆敎授李庭叙之甚詳。
門弟子王志冲、張志佺、同道判常志久，齎講師郭從道所作行狀，謁余求誌，辭不能巳。余以謂甚哉道之難明也！其道有成不成，由其人之悟不悟，故前聖有道心唯微之旨。亦有謂朝聞道，夕死可矣之語，皆不以達道爲易，其所以悟而成者，誠亦有所由來。必也所禀賦髙明，所遇合神異，所以抱神守一甚固，積行累功甚勤，自種時一㸃物眞，力耕敏耘，善始令終，然後可望入其閫域矣。
師生於姑汾，長於賢祖考，積慶之門，得天地之間氣，其禀賦不必論也。隱於許下，遇希夷，許以可敎，遂授其妙道。入太華禮田無礙，授丹書，其遇合可知也。内持孝敬以事親奉天，外施慈仁，以愛人及物，此非積累之功行乎？隱居華之下、洛之濵，清淨虚寂，餘四十載，有進。無退，此非抱神守一甚固者乎？故卒能有成，脫塵網之中，出化機之表，翛然徃來，入於自在逍遥之境界，不亦宜乎！
後之學者，可不景行而加諸意？抑謂自大朝奄有天下，以至中統攺元，當今皇天眷命，皇帝曁后妃、太子、諸王，莫不敦尚玄風，敬禮髙士，而師之所歸，至善若此，不可不爲之銘。銘曰：
太古之時，人生之始，壽而不夭，仁而不鄙。大道旣隱，衰俗靡靡，滋熾人慾泯絶，天理輕妄好惡，勞煩聽視。眞趣之歸，幾人而巳。在清流中，有純素子，忘情名利，逺跡朝市，養氣煙霞，棲身山水。伊水、洛水，嵩山、華山，徃求同志，蜜叩玄關。當擾攘之際，徜祥乎其間。契遇髙眞，逸駕相攀，傳授祕訣，煆成大丹。輟食賙人，救時阻艱。内持外修，功成行完，䇿名紫府，垂範黄冠。塵縁方盡，飈馭將還。幻身外物，付之等閑。汎霞璇空，眇視塵寰。陳跡在碑，有志明刋。善始令終，衆之所難。不歸於地府，不列之王官，生死無變於巳。而況乎利害之端，豈亦不幾於神仙之一班？後人仰止，拂石以觀。
終南山圓明真人李練師道行碑，祖庭天樂道人李道謙撰。師姓李，諱志源，邠州三水縣人。天挺至性，宗黨以孝悌稱，自㓜有冲舉志。年未三十，考妣俱喪，乃棄家絶累，潔身入道。師事本州玉峯觀全陽周君，服勤左右，數年匪懈。全陽憫其精懇，遂付以修眞微旨，且使遊歷諸方，叅證心印。至醴泉，與同志裴公結茅以居，遣欲凝神，虚心集道，歷十有八載，故得塵慮盡銷，天光内發。鄕人李公崇尚髙潔，建道院，率閭里。耆艾延至，事以師禮。無何，全陽召之還邠，賜號圓明子，俾主玉峯觀。又嘗集衆言曰：圓明於道實有所得，他曰：吾歸全之後，汝輩當尸祝之。迨正大戊子冬十月，全陽返眞，門衆遵宿昔之命，舉練師處師位。練師勉從其請。未幾，遷居京兆府城之西漢髙祖廟。凡昆季子姪，敎育公溥，逺近道屬，靡不得其懽心，始服全陽付畀得人之哲。
天興初，秦地受兵，練師挈衆出關，寓陜州之雞足山。尋遷洛陽長生觀。及河南破，天朝遣使招集三敎人，練師率衆北渡，於東阿縣築栖眞觀居之。逺邇聞其名德之重，請益受敎者不可勝紀。玄通子范尊師方主東魯道敎，事待之如伯仲，時遣人候問起居，資其不給。甲午歲，關輔畧定，練師念及終南南時村活死人墓，乃重陽祖師鍊真之地。曩者全陽意欲葺居，以彰仙跡，適丁金季之亂，不克肯構，即遣門人王志瑞等西歸耕。占乙未，叅軍齊大年與練師鄉里之舊，時居趙州，慕其道德，剏悟眞庵，請至事之，百色用度，繼奉不輟。
丙申冬，適燕，謁處順堂掌敎清和宗師，遇以殊禮，署練師充眞定路道門提㸃，且曰：吾向詣長安，祀香祖庭，見公遣人叙制南時勝跡，吾就名與重陽成道觀矣。然此非細故，公儻不親臨，恐莫能濟。練師還趙之，目繼，令法弟吳志恒來充知觀。戊戍冬，京兆緫管田德粲差官持疏徃迓，練師即曰：命駕，率百衆西還，大行起建。由是道縁益弘，門徒翕集。不數年，殿宇壯麗，與宗聖、上清、遇仙諸宫相甲。乙。辛丑春，祖庭會葬之際，道流恒數千人。洞眞宗師舉練師提舉重陽宫。練師以正巳而物正之道，裡賛玄化，與有力焉。丙午八月朔旦，朝謁禮竟，忽謂衆曰：吾昨承玄告，不能久留世矣，公輩各當以進修爲業。及此師祖勝縁，實先師之志，今克伸之，吾歸無憭矣。可善主持，無使中道而廢。遂絕粒忘言。越五，曰：沐浴更衣，奄然解化，春秋七十有一。門衆葬于本宫東北之仙塋。庚戍冬，掌敎真常眞人奉上命，委加玄敎有道之士名號，以恩例追贈淵虚圓明眞人，仍升觀爲宫。
於戲盛哉！練師道器凝重，上性謙冲，律巳容人，輕財重義。生平不讀書，凡視聽言動，脗合經旨。當，作務紛擾之甚，其修鍊之功，亦無時少輟。丈室之中，惟巾。盂几杖無長物，一冠一袍之外，不置囊橐，終曰：塊坐，殆若與世相忘者。及其即之而飮人以和，使人自有所得。其敎十誘後進，又能隨其根性髙下，各有所發明，無非頥神毓氣，誠意正心之要。雖髫童之愚，所爲不道，亦未𡮢以惡言斥辱，但以善惡罪福之報，方便啓導之，必使心自慚服，以馴其化。其成就於人者如是。
至元癸酉秋，重陽曰：提㸃吳志恒，每念練師薫陶切磋之惠，思而不忘，丐予爲文，用刻貞石，以垂不朽。向予與練師同居仙境，僅及十年，仰慕髙風，亦樂道其盛德，仍系之以銘。銘曰：
眞常之道，無門無房。誰其啓之，敎祖重陽。東遊海上，四子傳芳。攴分𣲖别，化洽萬方。圓明老仙，天挺道器。丹陽裔孫，全陽嫡嗣。久進眞修，功周德備。或出或處，有道有義。仙仗西來，肯構南時。門徒濟濟，敎化熈熈。樓觀差峩，金碧參差，肇開神宇。萬世之基，善始令終，曲肱歛息。形有生化，道無終極。我銘以辭，無愧乎實。刻石琳宫，後昆懿則。
清虚大師把君道行録，
翰林侍讀學歪議大夫衆國子。祭酒。陳楚望撰。國家尊右三敎，道其一也。爲敎者思寵遇之優渥，而歸美報上之念，亦與國家相爲無窮。是以道家者流，必向宫殿，集徒侣，崇奉玄吴，晨夕焚修，以爲皇家祈天永命之地。此乃天保下報上之遺意，而通明殿之所以建也。天下之理，通則明。人心本自虚明洞達，一爲外物所蔽，則明者塞矣，塞則暗莫甚焉。夫明必本於通，不通未有能明者也。此通明之義，是宜清虚大師把君以是銘諸心，而又以是名其殿也。
君諱德伸，字仲直，世居唐邑。㓜而好學，事親以孝聞。學廣聞多，而以老氏虚心體道之要，爲入道之門户。值貞祐南遷，挈家襄陵十餘載，二親相繼而逝。旣終喪，欲訪異人，辤故里南遊，至蒙山，受道於無塵子衛君。無塵甚器重之，爲立今名字自此。黄冠野服，惟意所適。晩寓青社，養素於太虚宫。先是，有同門髙士王君，於府城東南隅卜。建觀基，欲居雲遊之衆。城東二十里許，購田園，以備香供之具。一旦遇仲直，道同志合，悉以其地相付與，且曰：成吾志者子也。仲直躬率羽流，銳意締構。是時緫管于公、元帥姜公及諸方信士，隨心樂施，助成勝事。崇通明之正殿，立玉帝之尊儀，方丈、雲堂、齋廚、庫𢈔，廊廡雜舍，以序營爲，一新偉觀。落成之後，每遇朔望，自緫管以次官行香致禮，以賛頌天子萬年之祝。其歸美報上之一。念，必使無負於尊右之初意，此仲直之本志也。
玄門掌敎大宗師眞常眞人名其觀曰通玄，仍付以金欄紫衣，號曰清虚大宗師誠明真人，特授益都路道録。歲次乙亥，朝廷遣使徴召，留長春宫，每事屢有咨訪，特旨。遷授提舉諸路道敎，以彰有德。
昔河内司馬子微受中嶽體玄潘君正一之法，體玄受之於茅山昇玄王君，昇玄受之於華陽隱居陶君。自陶君至子微，歷四世，而子微被召於唐景雲間，乃以治國猶治身之說納誨於𥈠宗自丹陽宗師，以是道傳之元元宋君，元元傳之無塵子衛君，無塵子傳之仲直，亦巳四世。而仲直以有道榮膺召命，他曰：奏對，必能以正心誠意、開物成務之學啓沃聖心，其視子微治國治身之語，殆異世而同符矣。
仲直，老名而儒行者也。余與交最久，頗知出處之大槩，併筆之以遺後之嗣敎者，使有知焉。至元庚辰正月吉日記。
終南山樓觀宗聖宫同塵眞人李尊師道行碑，
宣授陜西五路西蜀四川道敎提㸃天樂真人李道謙撰。
師姓李氏，諱志柔，字謙叔，其先洺水人，世業農桑，以門地清白見稱於鄉里。昆季四人，師其次也。生有宿慧，及長，雅好林泉，蕭然有出塵之趣。父志微，素嗜玄學，先從趙州臨城縣太古髙弟開玄眞人李君，叅受全眞敎法。及學成，行尊，所作歌詩，深契玄理。泰和辛酉歳，師亦事開玄，執弟子禮，服勤曰：久。開玄識爲受道器，眞筌祕訣，付授無所隱。師旣蒙印可，自是鍊心養性，丐食邢滄閒，雖絕粒數，曰：立，志不少衰。尋隱居仙翁、廣陽兩山，謝絶人事。者十有二年，潜究道德性命之學，大有所得。是時開玄及志微俱上仙，其兄志端、弟志藏、志雍，皆從師遊，蓋相尚以道也。
巳而西山盜起，遷邢臺，築通眞觀居之。道價日隆，逺近向十慕，願爲門弟子者，戸外之屨嘗滿。庚辰春，聞長春宗師拔起海隅，道經燕趙，師以禮餞行。迨癸未八月，長春奉詔南下，師復迓於宣德之朝元觀。長春以師碩德宿望，賜號同塵子，敎以立觀度人，將迎徃來道衆爲務，師恪遵玄訓，於是始建長春於漳川，奉天棲眞於大名。丙戍，復詣燕，覲寳玄堂，叅證心印。明年秋，長春返眞，師杖屨南歸，向化者益衆。如磁州之神霄、相州之清虚，林慮之天平，廣宗之大同，燕都之洞眞，皆以次而舉。其門弟諸方起建大小庵觀二百餘區，化度道流稱是。
丙申，清和宗師自燕入秦，興復終南劉、蔣祖庭，時師亦侍行。適樓觀宗聖宫道士張致堅以廢址係玄元道祖演道德二篇聖蹟，天興兵亂，焚毀殆盡，具狀懇宗師，乞爲重建計。宗師以爲無丹山，豈能棲彩鳯，有任公，乃得猒大魚。即以狀付師，俾任其責。師奉命，率徒剗荆蕪，陶瓦甓，經之營之，曰：漸成序。丁酉冬，眞常宗師署師大名、邢、洺兩路敎門提㸃曁清眞大師號，俾徃來秦、魏、趙間，以辦其事。不十載，雄七十樓傑觀，粲然一新。庚戍，洺州牧石德玉慕師名節，詣闕保奏，賜黄金冠服，加號同塵洪妙眞人。
甲寅春，詔燕京大長春宫修普天大醮，師預髙道之選，事竟盤桓。邢、洺諸觀院有未完者，例爲補葺。中統癸亥，誠明宗師命督還。樓觀凡有闕略，悉加修飾，方之前代，増益數倍矣。至元攺元，奉德音，禁民侵擾，及使臣軍旅，無聽留宿，以便焚誦。三年丙寅夏六月二，目沐浴正襟，儼若平，曰：集衆於前，戒以修身利物爲念，以後事嗣弟子石志堅主領，翌曰，翛然順化，享年七十有八。方其歛息之際，宫北焦家巷居民見空界五雲浮動，仙音朗徹，奔徃視之，師乃昇矣。畏暑流金，顔色如生。醮祭三日權，瘞於所居之丈室。
旣事，遣介赴喪於東門人。忽一日大名奉天宫，群鶴飛鳴，下直壇殿，衆目仰瞻，須更，訃音至，識者以爲師之神遊也。後四年庚午，門下諸耆宿卜以清明曰：葬于宫東南成道觀之仙遊堂。
師純素誠敬，終曰：危坐望之，毅然若不可犯。逮其即之，敎人不倦，皆嗇養精氣神之祕。其次則必以退已進人罪福之方，隨其髙下接引之，誕惑幻怪之語不道也。雖應縁世務中，其頥眞毓浩之業，未始少間。輕財重義，慈儉謙裕，殆若夙成。四方學徒，不可勝計，歲時供奉，金帛充谥，悉歸常住，爲興建費。衣冠之外，囊無私積，故能享其壽，致髙名。所至之地，權豪士庶，莫不再拜禮敬，北面師事之。自非胷中誠實所格，疇克爾耶？
以予嘗辱知於師，比其葬也，石君志堅狀師平昔所行大槩，懇來乞文，將刻之石。予亦重師之有道，不得以固陋辤，即六因其實而紀之。銘曰：
希夷道妙言難窮，誠之所感斯能通。粤有人号宿慧充，開玄嫡嗣同塵公。早年頴悟超樊籠，仁慈清儉居謙冲，虎龍交媾金眞功，錬就骨肉俱相融。令名籍籍猒岱嵩，所在請益來叅同。西翱東翔闡宗風，隨機接物開盲聾。草樓灰燼施神工，瑶壇玉宇増興隆。功成道備師知雄，退身閑居德愈崇。百年猒世遊太空，昭昭不亡存其中。我作銘詩樹琳宫，髙天厚地齊始終。
洗燈子然先生道行𥓓銘：
翰林直學声順。大夫陜西漢中。道提刑按察副使寂，
道家者流，蓋逸民之徒歟。語其心則冲虚清靜，語其身則落魄不覊，語其情則愛惡俱遣，語其志則持守不移。其設敎也，不娶不宦，不
葷不垢，慈而祥，貧而樂，和柔謙退而巳。所以老莊於周，鍾離於漢，吕仙之於唐，繼繼承承而不世出也。其簮冠模範，心跡塵俗者，姑置而勿論。金源氏作重陽祖師，飮甘泉而了。道丹陽。馬師遇重陽，以修眞趙玉斗法嗣於丹陽。洗燈子光續於趙斗，敎法大闡，而關中爲最者，洗燈師與有力焉。
師諱逸期，字守約，姓然氏，京兆涇陽人。大定辛卯，分瑞于世，骨相異常，弱不好弄。及其長也，神注于顏，髥過于腹，澹然寡欲，樂慕玄風。父母欲妻之，誓而弗許，遂禮清陽子桃花陳先生爲師。灑掃叩詰，盡瘁服勞，雖經叱訶貴辱，未少退惰。晝不懈，夜不寐者凡六寒暑矣。
清陽子曰：汝雖經鍜錬，功行未圓，若非明師指訣，詎可入於大乗？東山道人與汝有千劫縁，當徃叅禮。力遣之，乃謝去。至驪山，遇了眞子趙公，方悟陳師之言，久炙仙機，黙有所契。了。眞子曰：靜功垂成，更加礱勵可也。長安太白延祥觀，乃唐朝玄元道祖示現之跡，吾丹陽師巳爲建立全真堂於其側，他日必爲大福田，汝可識之。即曰：西邁過醴泉，邑人留居環堵，遂乃踵納眞息，内杜德機，棄智忘言，識心見性，不三年，造夫大妙之域。
一日，火光從𤨔堵中出，衆以爲災，奔赴之，至則見師瞑笑而坐，衆感而異之，方悟火光乃神光也。於是敬仰禮奉倍於他。日師。猒其煩瀆，出遊商顔，十築三陽草庵以止息焉，字其庵曰還真。三陽地勢髙逈，泉素艱得。師指其震隅曰：泉其在此乎！發之，泉果涌出，甘冽如飴。遂賦詩曰：一陽初動震天關，須信還眞地有縁。昨夜乖龍轟霹靂，迸潮海眼出寒泉。
居十歳，聞望益彰。門人大集，鄉之善友，敦請西遊，遂赴了眞師所囑太白延祥觀而住持焉。士庶叅謁，曲盡誠敬，持紙幅懇求翰墨者比比也。或者辭色頗倨，即書二詩付之，持歸披讀，了。無一字。翌曰：再詣師席，具白其事。師笑曰：爾元不曽開眼，再讀當有所見。展而視之，墨跡儼存，驚悔拜謝而去。
節度使曳刺金紫之在鄧也，病篤，夢異人飲以法水，寤而即愈，命工繪其像，晨昏敬禮焉。聞師歷啇過鄧，使數人邀於路，至則駭曰：乃夢中所遇之異人也。出像示之，惟蕭。師知其意誠，諭以詩曰：憶昔垂綸逾四載，至今猶自不吞鈎。可憐笑殺灘頭鷺，辜負寒江一葉舟。金紫拜而受之。
歳壬辰秋，七月。居浙川，召門下楊志堅、張道性，語之曰：比歳暮，吾將行矣。其年冬十一月二十八，日命道侣次第而坐，曰：諸公盍爲我餞行。因令髙歌起舞，時及四鼓，乃留頌曰：四大元無主，包羅物外身。壷中天地好，歸跨紫麒麟。頌畢，擲筆端坐而蛻，春秋六十有二。乃卜。服餌谷之兆而權厝焉。
越明年，門人白志柔等欲攺葬樊川了眞師仙塋之次，焚香啓柩，面如生，亦足以表其平日修鍊之功矣。至元癸未冬十二月，嗣法提㸃趙志暉、提舉王志靈、知觀李道和輩，持師道行之狀，介道友通眞子乞文於予曰：吾師襟靈明𠁊，虚室生白，經文洞曉，肆筆成書。曩昔著述歌詩幾四百首，引援門弟子無慮千餘人。墓雖有誌，若非道行碑銘，恐無以白于世而壽于後也。予感其求請之懇，乃爲之銘曰：
維鍊金𠔃，純粹其精，維質玉𠔃，瓏玲其聲。德叅乎兩儀，秀禀乎五行。言乃矢口而發，書乃肆筆而成。降龍伏虎𠔃，翱翔乎河洛七八之數；乗風御氣𠔃，逍遥乎鵾鵰九萬之程。其來也孤雲，其去也迅霆。孰知夫洗燈莫測之妙，盍視此翠琰不朽之銘乎？
通眞子秦公道行碑銘，
遺山眞隱元好問撰。
通眞子諱志安，字彦容，出於陵川秦氏。大父事軻，通經博古，工作大字，爲州里所重。父諱略，字簡夫，中歲困於名場，即以詩爲顓門之學，自號西溪道人，殊有古意，苦於雕琢而無跡可尋，一時文士極稱道之。生二子，通眞子其長也。自早歲趣尚髙雅，三舉進士，而於得喪澹如也。貞祐初，避亂南渡，西溪年在喜懼，親舊以禄養爲言，不獲巳，復一試有司，至御簾罷歸。
正大中，西溪下世，通眞子巳四十，遂置家事不問，放浪嵩、少間，稍取方外書讀之，以求治心養性之要。旣而於二家之學，有所疑，質諸禪子，猒其推墮滉漾中，而無可徵詰也。去從道士遊河南破北歸，遇披雲老師宋公於上黨，略數語即有契，乃嘆曰：吾得歸宿之所矣。
因執弟子禮事之，且求道藏書縱觀之。披雲爲言：喪亂之後，圖籍散落無幾，獨管岑者僅存。吾欲力紹絶業，鋟木流布，有可成之資，第未有任其責者耳。獨善其身，曷若與天下共之。通眞子再拜曰：謹受敎。於是補完訂正，出於其手者爲多。中間奉被朝旨。借，力貴近，百方並進，卒至於能事頴脫，眞風遐布，而通眞子之道價亦重於一時矣。
通眞子記誦該洽，篇什敏捷，樂於提誨，不立崖岸。居玄都垂十稔，雖曰：課校讎，其叅玄學，受章句，自逺方至者，源源不絕。他主師席者，皆竊有望洋之嘆焉。藏室旣成之五月，謂徒衆言：寳藏成壞，事關幽顯，㝠㝠之間，當有隂相者。今大縁巳竟，吾其行乎！越二十五日夜，叅半，天無隂翳，忽震雷風烈，大木隨拔，遽沐浴易衣，蛻形於所居之樗檪堂，得年五十有七。弟子李志實等以丁未年月日奉其衣冠寧神於天其壇之麓，披雲之命也。
所著林泉集二十卷，行於代。徃予先君子令陵川，予始成童，乃識通真子之大父閙居嵩山，與西溪爲詩酒之友者十五年。通眞子以世契之重，與予道相合而意相得也，故志實輩百拜求爲其師作銘。今年春二月，劉志清者復自濟上訪予，新與氷雪仾寒，跋涉千里，其勤有足哀者，況於平生之言。乃爲作銘，鋟刻之松臺。其銘曰：
昔在窮桑，發真源，鑿民耳，目神始全，遭罹元二，坤軸旋壞劫欲墮未開前道山絕業疇當傳。百於苾蒭了。大縁。若有人𠔃，靖以專嚮也。易老同初筵，玄綱力挽孰我先，苦節終至軌我堅。網羅落簡手自編，寒暑不廢朱黄研。琅函瓊笈閟九淵，垂芒八角星曰：懸。司功㑹計盍上遷，乃今出瓶鳥飛翩。安常處順古所賢，死而不亡豈其然。華陽九障名一焉，豈不委形殆賔天。爲復延康轉靈篇，爲復蘂珠叅七言，爲復虎書校三元，爲復逸度論九玄。寧當褭蹄燒紫煙，寧當麟角煎集弦。寧當千家課芝田，寧當七祖歸枯禪。松臺有銘閱千年，我相夫子非頑仙。
恕齋王先生事蹟
先生姓王氏，名粹，字子正，北平之巨族也。才髙而學贍，少有詩名，每一詠出，膾炙人口。然與世踈闊，不事舉業。正大閒，薄遊鄧下。時漆水公節鎭唐、鄧，喜文章，樂與士夫遊，故中朝名士多徃依焉，先生亦客其門。㑹天兵南下，民遷襄陽，先生亦漂泊江漢間。甲午，楊侯彦誠被命招集三敎醫卜等流，一時士人皆得保其妻拏，復還中國。楊侯獨迎先生至燕，遇眞常大宗師，即北面事之，執弟子禮，居長春宫。眞常遇之甚厚，復以上世師祖本行，屬之爲傳，將藏諸祕笈，以永其傳。先生遂居萃玄堂，研精致思，旁求逺索，紬繹而編緝之。年四十餘，以癸卯九月無疾而逝。不浹旬，而見夢於誠明張君，其云爲欵曲，不異平昔。少焉，作詩而别云：當時每恨花開早，及看花開花巳老。花落花開能幾何，回頭又見春光好。詰旦，誠明以所夢之詩白於真常宗師。眞常嘆曰：子正仙矣。聞者異之。先生爲人性恬澹，無機構，廉潔貞介，與人交，悉待之以誠，聞有道行。者，雖窮居陋巷，必親之。嗜讀書作文，尤長於詩，其五言雅淡，有陶、韋之風焉。
訥庵張先生事蹟：
先生諱本，字敏之，觀津人。㓜年與真常李眞人爲同舍生。初，眞常之入道也，先生以嗣續規之，旣知牢不可奪，乃各言所志而訣。貞祐二年，先生中詞賦髙第。平生工於大篆及八分，作詩殊有古意。正大九年，以翰林學士使北，見留，遂隱爲黄冠，居燕京長春宫，僮十年。時眞常掌道敎，兄事如昔，盡禮給養之。後遊濟南，翛然而化。
甘水仙源録卷之七
道
1應之七二十二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