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爲章第十

33恭聞：人之有身，卽如身之有國也。身之右氣，即如國之有民也。此國之中，君臣、父子、夫婦、陰陽，無所不具。但終道之人者，能身安氣順，而身中之域士自寧。若能無欲無爲，而身中之萬民自靜。經所講抱一專氣之句，正是身安氣順之旨。滌除玄覽之句，卽是淸靜國土之義。無爲之句，卽是不以私欲亂民之義。無知之句，即是含光厚德，與萬民渾同不異之養。此中之密旨，用之於身，可以修身；用乏於家，可以齊家；用之於國，可以治國。倘若不然，少有利欲憧忿之私，少存妄動妄爲之病，則身不能修，家不能齊，國不能治矣。故丹從不鍊煉中煙，道向無爲爲處。豈如三茅實君云：靈臺湛湛似冰壺，只許元神裘而居。若問此山留一物，豈能韻道合淸虛？如此行之，則身中之國土自然淸難矣。載甃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滌除玄覽，能無疵乎？愛民治國，能無爲乎？天門開闔，能爲雌乎？明自四達，能無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此章經旨，總是指心明道，引證修身治國之大義。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身受魂魄，如車載物，物必隨之而行也。營魄者，身中之魂魄也。人有三魂七魄，34若致養安靜，則魂在於肝，魄在於肺，生身之道立矣。我身中有眞土，能培之於木，藏之於金，息之於火，止之於水，攢五行，合四象，皆是眞土之玅用也。若能神不外避，意不散亂，精神魂魄自然會合處不相離判矣。故曰：祝營魄抱一，能無離乎？眞土者，我之意也。意屬於土，故曰眞土。此眞土之玅，是謂五行之祖，大丹之基。人能以神合氣，以氣合精，眞息綿綿，四象五行不致散亂，不求抱一，而魂魄自然抱一矣。

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未歲之赤子，元氣未散，乾體未破，百無一知，正是氣專之妙。百无一能，正楚致和之妙。因專氣致柔，所以無欲無知，無思無慮。神氣故能抱，魂魄故鮑相隨。吾見今之內隸者，感欲離，神氣不遇，除其妄想，調其呼吸而已。神不能入氣，氣不能歸神，鬨息不相依，故不能抱。專氣致柔如嬰兒，有自然之妙。是故太上發明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二句。滌除玄覽，能無疵乎？滌者，瀾滌也。除者，除去也。玄覽者，多見多聞，博古通个。庇者，病也。吾見今之學名，亦有博古今，通事物，廣搜往事，射獵簡編，嬰不過耳目見識之學，非眞知眞見。此等修行，欲至無疵之地，不亦雖乎？故曰滌除玄覽，能無庇乎？二句綱想。

眞知眞見者，出於形器之外，不在見聞之中，故所見者至廣，所知者極大。一切35玄覽之經書，雖是聖人之心印，未得道時，不過借此爲渡水之舟筏而已。旣得道後，玄覽之法塵若不滌除而去，則心迹不忘，亦不能入於寂然不動地位。所以人不可認蹄作兎，執筌爲魚。當了之病，有害於我者。切法塵丁一切當去。一切玄覽，譬如病愈藥止，更無瑕疵。

愛民治國，能無爲乎？此二句乃是以無爲之道，明愛民治國之義，當順其自然，因其固有，不必有所作爲也。若以有爲愛民，其愛必不能週徧；以有為治國，其治必不龍均平。惟聖人以不言之敎行於天下，以無爲之道化於百姓。是故天下百姓〇日受其愛而不知，日安其治而不覺者，蓋以聖人之道德天下，木不可知之，本不可見之也。所以無爲而民自化，無事而民目富，無欲而民白樸。故曰：愛民治國，能無爲乎？

蓋是此義。天門開闔，能爲雌乎？天門二字，指人心也。人心爲一身總持之主也，是以謂之天門。開闔二字，卽是陰陽動靜。難之一字，即是安靜柔弱。人之心竅，果能出入動靜，以安靜柔弱之道，應酬於一切事務，時候當動，無心以自動；時侯當靜，無必以自靜。是以知天門之開闔，皆是自然之妙。所以聖人內照圓明，事之來，順理而應，不使陰勝於陽，不致情害於性，不令物欲蒙蔽，不隨物欲遷移，所以性全而心不亂，氣役而志不迷。此是聖人天門開圖爲雌之妙也。但人心出入無時，動靜不事物交接，私欲即圓，圓36生喜怒哀樂愛惡欲，七情之妄，隨感而發。修道之人，全在此處分的明白，不使私欲之陰情勝之於我，方可謂之天門開闐，能爲雌乎？二句之義，明白四達，能無知乎？明，潛心之内光慧照，謂之明。白者，心之本體素存，謂之白。蓋以虛能生明，靜能生白，虛靜明白者，方可謂明白四達也。四達者，通達無碍之義。無知即是不有情畿湛然純一之妙。人心之本體，原自虛明，本來潔白，只因物欲閉瘧，有所窒得，不能明白。惟聖人虛靜圓明，不以聰明爲用，無見無聞，無爲無欲，自有一段空明境界，感之則通，叩之則應，雖所知無窮，則又終日如愚，無知而無不知，無不知却是無知，故曰明白四達，能無知乎？二句。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生者，育也。畜者，養也。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聖人以道德五常慈養萬民。天地之調刻衆形，長養萬物，本未曾有心而施化，私物而施仁，萬物賴之以生以育，皆是天地之有而不有也。聖人體天地父母之心而敎養百姓，興利以遂民生，未嘗以興利之功自有；立敎以復民性，未嘗以復性之功目有。因物付物，隨所施，無不出於自然，亦如天之無心而施化，無爲而布德，故曰生之育之，生而不有，蓋是此義。爲而不恃，長而不宰。37聖人心同天地，物我兩妄，與天下之民相忘於道德之中，共入於無爲之化。以人治人，又安有爲而自恃者？聖人儀表萬民，首出庶物，可謂天下之長矣。然道同天地，恩如父母，與天下相忘於自然，相處於無事，無被此之分，無上下之異，有何主宰之心乎？故曰爲而不恃，長而不宰，蓋是此義。是爲玄德。玄德者，天德也。天之德玄玄莫謂，故曰玄德。細想聖人道同於天，德齊化育，恩請萬彙，其幽深而不可測名，萬民不能見，其廣被而不司窮者，萬昆莫能名。故其德玄玄，與天無二，是謂玄德，蓋是此義。此章經旨首句言抱一者，即是抱元守一之道也。人能抱元字一，則營魄自然載而不離矣。旣載而不離，我之眞炁必專於一。旣專於其氣，必致於柔和。氣既柔和，故與嬰兒可比也。旣與嬰兒可比，則德性渾全，至淳至善，無欲無爲，則與道無二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