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宥第十

此篇發明無爲之㫖。在宥天下，無爲也；治天下，有爲也。駢拇、馬蹄、胠篋三篇，雖皆言無爲，但各舉一事爲喻，不如此含義之宏深。聞在宥天下，不聞治天下也二句爲一篇之總綱，皆言治天下不如在宥天下之理。在宥夭下者，任民之自然，不失民之眞性。治天下者，無論堯治之而治，桀洽之而亂，皆失民乏眞性者也。民失眞性，善不善之名以起，而計較之心以生，而詐僞之情以出。故曰天下脊脊大亂，其罪在於攖人心。人心至不可測度也，人心因攖而起計較之心，以仁義治之不能勝；以放流治之亦不能塍，甚至以桁楊刑戮治之，而愈不能騰。惟有絕聖棄知，將種種有爲之治剷除以盡，而尙無爲養身以忘天下。無爲於63身，然後能無為於天下。養心以養身，無爲於心，然後䏻無爲扵身。必如此，始可以不物物而自然物物。不特物物者無爲也，自猶物物著無爲而化也。治天下者，以有爲治之，人道也；在宥天下者，以無爲洽之，天道也。全篇分六章如右。第一章聞在宥天下至吾又何暇治天下哉爲第一童，言治天不貴無爲也。聖人不得已而臨天下，當任民性之自然，不可以有爲治之。在宥天下者，無爲也。治天下者，有爲也。在，言優游自在，故不過民之性。宥，言從容自得，故不遷民之德。各安其性，各得其德，卽在宥之效果。堯治天下，人樂其性，樂則已過也，過則不怡靜。桀治天下，人苦其性，苦則已遷也，遷則不愉快。堯桀之所治雖不同，而皆非在宥，悉是失德以後，而以有爲治之，故曰非德也。傳者，人民中和之本性。喜偏於陽，怒偏於陰，皆非本性。本性旣失，無以應付外界之寒暑，無以安寧內界之思慮，而有喬詰不乎之意，卓鷙不平之行，或者爲盜跖，或者為曾史。本性離而善不善之名以起。賞善而普不勝賞，罰惡而惡不勝罰。治天下者日以賞罰爲事，則慕賞避罰者遂以詐僞相尙，而失民性之眞。明聘仁、義、禮、樂、聖、知、一64八者，治天下者所立之名，不知淫色淫聲、亂德悖理、相技相淫、相藝相疵之事，卽隨此八者而起。此入者皆是有爲之治，與民性之眞無關。民各安其性眞，八者存亦治，八者亡亦治；民不安其性眞，適足使人臠卷而不舒，搶攘而不寍。治天下者不知八者之足以亂天下，反尊之惜之，此治大下者之惑也。不知入者之過而去之，反言之，進之舞之，吾眞無可如何矣。凡此皆有爲之過也。君子不得已而臨蒞天下，莫若無爲。無爲者，不以身殉天下，貴愛其身而天下自治，故曰從容無爲而萬物累炊焉。在宥天下，何暇治天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