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自寓言十九重言十七至已乎已乎吾且不得及彼乎爲第一童言

有言不齊。無言而言，言而無言者，自齊也。寓言、重言，此有言者也；巵言，此無言而有言，言而無言者也。夫言，風波也，至不齊者也。同於已者是之，異於己者非之，此亦是非，彼亦一是非，寄寓之言，以明其不出於已也。此言而彼欲勝之，彼言而此欲屈之，引重之言。此處事有經綸，立言有本末，出於耆艾者之口，所以止爭也。此皆有言者也。有言而不齊，或者以不言齊之，然不言猶不齊也。惟有無言而言，言而無言之巵言，合自然之分際，因以推演之，所以窮年也。世俗之所謂不言，表面之是非雖齊，實際不齊之是菲，仍在不言之齊。齊與言不齊，齊平之理與心之所欲言者不齊也。假使言之，而與齊乎之理不齊，故曰言與157齊不齊也。若夫巵言，言而無言，故日終身言，未嘗言；無言而言，故曰終身不言，未嘗不言。蓋無言者，非不言也，只是言而無言，無言而言耳。物之可而我可之，物之不可而我不可之；物之然而我然之，物也不然而哉不然之。此物之自可自不可，自然自不然，於我無與也。我不過可於可，不可於不可，然於然，不然于不然。物之可不可、然不然，皆物所固有，我則無物而不可，無物面不然，無所容心也。終日言，未嘗言，此所以合於自然之分際而能久也。夫萬物芸芸，本是同種，皆是天地間自然之生氣，特以一受其形，而不同之形遞相禪代耳，終始循環，莫得其端倪。若論其種，本無可不可、然不然之分，是之謂天均。天均者，天地均平之道，各如其自然之分際。天均卽天倪，物本天倪，巵言和以天倪，所以日出而不窮也。引惠子之謂孔子，莊子斥以有言不足以服人證明之。鳴而當律，言而當法，此寓言、重言之類。縱義利、好惡、是非，言之極辨，只可以服人之口，而不足以服人之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