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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眞辨難卷上

棲雲山悟元子劉一明著，鄧壽椿重刋大淸乾隆壬寅中秋之夜，月朗星稀，悟元默坐棲雲峯頂，神入恍惚杳冥之鄕，形歸虛無寂寥之境，眾弟子侍側，候至中宵，一弟子啟而問曰：師不動不摇，無聲無息，其悟道乎？其坐忘乎？問而三不答。弟子復請曰：師不發一言，毋乃朽木不可雕，糞土之牆不可朽，不足與語乎？悟元熟視良久，從容而告曰：此非爾所知也。弟子問曰：敢請其故？悟元曰：吾將以天地為逆旅，以日月為過客，以萬物為游絲，268以世事爲夢幻，以人情爲寇讎，以富貴爲浮雲，以形骸爲桎梏，以四大爲枯木，以六根爲孔竅，以身心爲灰土，何動何搖？何聲何息？弟子曰：如師所言，一無所有乎？悟元曰：安得無有？弟子日：所有者何？悟元曰：惟知有道耳。弟子曰：然則道無爲乎？悟元曰：安得無爲？道有體有用，有進有退，有逆有順，有急有緩，有止有足，有始有終，有先有後，有爻銖，有層次，有𠮓化，有等等，大作大用，安得無爲？弟子曰：弟子入道多年，閱盡丹經，參訪多人，毫無一知。望師慈悲，稍開茅塞。悟元曰：道爲天地所秘，鬼神所忌，非可立談。若非齋269戒，不得妄聽。弟子拜退。一四大不着，而身齋；二諸慮俱息，而意齋；三廻光返照，而眼齋；四聲音不入，而耳齋；五香臭不到，而鼻齋；六是非不動，而舌齋。六齋已畢，復進而請曰：弟子齋矣，敢問其道？悟元曰：未也。尙有一齋未完，如何敢間？弟子曰：六齋之外，還有何齋？祈師指明。悟元曰：尙有心境未齋。此一境，其穢汚更甚於六根。六根爲外賊，有時而來，有時而去。心境爲內賊，此境有識神居之，爲萬刼輪廻雜之種子。此境不齋，六齋無益。弟子大驚而退。於是掃淨萬緣，離種種邊，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片刻之間，如凍冰解散，270毫無滓質。復誠敬跪前，泣而問曰：蒙師慈悲，已齋無齋，無齋可齋，齋之不齋，不齋而齋。不齊誰齋，誰齋其齋。齋者不齋，不齋是齋。知齋非齋，齋無可齋。若欲眞齋，齋不見齋。齋旣無齋，何用强齋？悟元曰：爾知齋矣，爾已齋矣，可與問道，可與聞道不？問曰：何爲道？答曰：道者，先天生物之祖氣，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包羅天地，生育萬物。其大無外，其小無內。在儒則名曰太極，在道則名日金丹，在釋則名白圓覺。本無名字，强名曰道。擬之則非，議之則失。無形無象，不色不271空，不有不無。若著色空有無之象，則非道矣。問曰：道旣無形無象，是渾然一氣，何以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答曰：一陰一陽之謂道，是就道之用言；無形無象，是就道之體言。太極未分之時，道包陰陽；太極既分以後，陰陽生道。若無陰陽，道氣不見。惟陰陽迭運其中，道氣長存，厯萬刼而不壞。在先天則爲道，在後天則為陰陽。道者，陰陽之根本；陰陽者，道之發揮。所謂太極分而爲陰陽，陰陽合而成太極，一而二，二而一也。問曰：太極分而爲陰陽，是卽兩箇陰陽矣，何以古人又言272兩重天地，四箇陰陽乎？答曰：兩重大地，先天後天也。四個陰陽，先天後大陰陽也。先天陰陽以氣言，後天隂陽以質言。先天陰陽，太極中所含之陰陽；後天隂陽，太中生出之陰陽。金丹大道取其氣而不取其質，於後天中返先天，故曰先天大道。問曰：先天、後天，陰陽各有分界，何以又云後天中返先天乎？答曰：先天一破，生出後天陰陽，而後天隂陽一動一靜，其中又生先天。至人於此後天中，採取所生一點先天之氣，逆而運之，返本還元，復全太極之體，故曰還丹。273問曰：陰陽旣分先天、後天矣，何以又有內陰陽、外陰陽之說乎？答曰：內陰陽即後天之陰陽，生於形體；外陰陽卽先天之隂陽，出於虛空。形體陰陽，順行之陰陽，天地所生者也；虛空陰陽，逆運之陰陽，生乎天地者也。所謂內外者，以用言耳。問曰：陰陽旣有内外，五行亦有內外否？答曰：五行從陰陽中出，陰陽有內外，五行安得無內外？如十天千、十二地支，五行皆二。以天千而論，丙爲陽火，丁爲陰火；甲爲陽木，乙爲陰木，庚爲陽金，辛爲陰金；壬爲陽水，癸爲陰水；戊爲陽274土，己爲陰土。以地支而論，亥水爲陽，子水爲陰；寅木爲陽，卯木爲陰；巳火爲陽，午火爲陰；申金爲陽，酉金爲陰；辰戌二土爲陽，丑未二士爲陰。陽爲外，屬於先天；陰爲內，屬於後天。此先後天之所分，內外藥之所別也。問曰：內藥了性，外藥了命，是乃修持性命，各有時節矣。易雕曰：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則是逆施順運，兩不相關矣。何以入藥鏡云先天氣，後天氣，得之者常似醉也？答曰：祖師慈悲，分明說了，爾自不悟。夫內藥了性，卽後天而奉天時；外藥了命，卽先天而天弗違。弗違者用逆道，先發275制人，所以奪造化而結丹；奉時者，用順道，天然火候，所以融五行而脫丹。前後兩叚工夫，故曰性命䨇修；内外一齊修持，故曰逆順並用。問曰：性屬陰，命属陽，是太極所分之陰陽乎？答曰：此有分別。性有氣質之性，有天賦之性；命有分定之命，有道氣之命。氣質之性，分定之命，後天有形之性命；天賦之性，道氣之命，先天無形之性命。修後天性命者，順其造化；修先天性命者，逆其造化。大修行人，借後天而返先天，修先天而化後天。先天後天，混而爲一，性命凝結，是謂丹成。性命者，276陰陽之體；陰陽者，性命之用。但有眞假之分，先後之別，惟在人辨的詳細，認的分明耳。問曰：性命必頼陰陽而後凝結，則是有陰不可無陽，有陽不可無陰，何以又有羣陰剝盡丹成熟之說？到底用陰平不用陰乎？答曰：所用者眞陰眞陽，不用者假陰假陽。眞陰眞陽爲先天，假陰假陽爲後天。先天成道，後天敗道。問曰：何爲眞陰眞陽？何爲假陰假陽？答曰：陽中之陰爲直陰，陰中之陽爲眞陽，此所用之陰陽，古經所謂陰陽得類者是也。亢陽無陰爲假陽，孤陰無陽爲假陰，此不用之陰277陽，古經所謂孤陰寡陽者是也。問曰：陰陽交感，天地自然之道，何以有孤寡？答曰：吾已曾

三曰矣。陰陽交感卽是眞陰陽，不交卽是假陰陽，其眞假在交不交上分別耳。問曰：陰陽旣有交感之道，則道出自然，何待修持？答曰：後天陰陽，有時而交，有時面不交。聖人先天學問，順中逆運，能使長交而不散，所以能勝天，而不爲陰陽所拘。丁問曰：陰陽之交，在內乎？在外乎？答曰：後天陰陽在內，先天陰陽在外。在內者，出於自然；在外者，岀於作爲。謀278問曰：在外陰陽，必不關乎我身，或謂在天地，或謂有彼家，是否？答曰：愚人不明在外之義，或吐納天地日月雲霞等錄感，或採取婦女紅鉛、梅子濁血，棄正入邪，作孽百端。殊不知外者，包羅天地，不屬於我之謂。有生之初，原是我家之物，因先天一破，假者用事，眞者退位，日遠日疏，與我無涉，所以爲外。這箇秘密，不遇眞師，難以識認。問曰：先天之物，與我遠疏，則必一身純陰，不得執此身而修，何以易有不遠，復以修身之說？答曰：大道不離此身，亦不執此身。在外求之，非我同類，便是入于邪道；在我求之，279一己純陰，便是着於後天。是特有法在，能使無者而復有，去者而仍來，所以謂還元返本。問曰：旣不在身內，又不在自外，先天之物，果在何處？答曰：在伉關一竅。夫所謂元關者，乃四大不着之處，非有非無，非色非空，非內非外。又曰元牝門、曰生殺舍、曰陰陽竅、曰生死關，曰混沌穴，曰龍虎壇，曰龜蛇竅，曰恍惚鄕、曰杳冥地，曰出納户、曰戊己門，等等異名，總謂阮關竅。在身非心、肝、脾、肺、腎，非眼、耳、鼻、舌、意，非三百六十骨節，非八萬四千毛孔。古來仙眞，不肯分明說破，所以諸多傍門，妄猜私議，280皆於一身色象中求之，大錯大錯！吾今與你指出，要知此一竅，在六根不着之地，五行不到之處，恍兮惚兮，其中有竅，杳兮冥兮，其內有門。自開自闔，呼之則應，敲之則靈，明明朗朗，現現成成，迷之則遠隔千里，悟之則近在當前。噫！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非下數十年窮理工夫，不能見此。問曰：阮關旣不在身，又不在外，又曰陰陽竅，本身豈無陰陽平？答曰：人秉天地陰陽五行之氣以成形，形中又含陰陽五行之氣，陰之靈為魄，陽之靈爲魂，魂魄在身，如室之有人。元關者，卽魂魄出入之門户。但此門户無形無象，在281虚空中開闔，而魂魄亦在虛空中出入。因其在虛中，所以下在身內，亦不在身外，卽此身之一動一靜，亦在虛空中來。爾自靜思此身如何能行，加何能立，如何態坐？如何能卧？如何能語？如何有默？如何態屈？如何龍伸？諸如此類，皆從侃關中出。這箇消息果在何處？若能知的，則見陰陽之門戸，可能保全性命矣。問曰：陰陽旣在身中，則性命之修持在己，而非可假借於他人者，何以古人又云莫執此身云是道，須認他家不死方乎？答曰：此就後天言耳。人自有生之初，性命一家，陰陽282一氣，漸生漸長。年至二八，陽氣已足，一陰潛生，於是乾與坤交，乾虛而成離，坤實而成坎。離中藏性，坎中藏命。坎陷其眞，猶虎奔而寓於西。命不屬我，而我之所有，純陰之物耳。若執此身而修，不過修此後天之精氣已耳，焉能到的純陽完成之體？故必須他家不死之方。不死这方，卽坎中所陷一點陽精。因其坎陷，非我所有，故謂他家非身外一切他家之說，若着身外，便是毁謗聖道，當人拔舌地獄。緣督子曰：一點陽精秘在形山，不在心腎，而在乎阮關一竅者，此也。283問曰：性命屬於坎離，心是離，腎是坎乎？答曰：此後天幻身之坎離，非先天法身之坎雕。法身坎離，以離去其陽爲離，以坎䧟其眞爲坎。離去其陽，則所有者必陰；坎陷其眞，則所藏者必陽。離爲日魂，乃麗明之象，然外雄內雌，魂中有魄也。坎爲月魄，乃晦暗之象，然外黑內白，魄中有魂也。中陰中陽，其乾坤中正之體，爲眞陰、眞陽，乃性命之根。丹道採此二氣，合而成眞，超凡入聖，是豈後天有形之坎離可比乎？問曰：坎離旣是眞陰、眞陽，取坎填離，所取者何陽？所填者284又是何陰？答曰：此就後天中返先天而言。所填之陰，即我家之陰。後天之物為假陰，乃離内七般硃砂，身中涕唾、精、津、氣、血、液也。七般靈物，時刻難畱。坎中之陽，卽他家之物。先天之真陽，取此坎中之眞陽，以點我離內之假陰，如猫捕鼠，是以先天化後天，以眞陽制假陰耳。不得以假陰認眞陰。假陰天地所生者，眞陰生乎天地者，何得相混？

問曰：眞隂陽、假陰陽之實迹，可得聞乎？答曰：眞陰陽如世閒媒妁所合之夫妻，假陰陽如世間私通苟合之男女。私通苟合，一朝事敗，性命有傷，非徒無益，而又害之。媒妁所285合，光明正大，生子生孫，誰得而折？誰得面敗？蓋以眞者成事，假者敗事，故至人不用假而取眞也。問曰：和合陰陽，以黃婆爲媒娉，黃婆在何處？答曰：中土也。易曰：黃中通理。蓋中土所以和陰陽、合四象、攢五行。修行若無此土，陰陽何以和？四象何以合？五行何以攢？特以土爲陰陽、四象、五行之信，故春、夏、秋、冬四季，各有土王十八日者，取其信也。問曰：土有眞假、先後天之分乎？答曰：如何無有？譬之春、夏、秋、冬，各有土王十八日，此土乃無形之土，屬於先天土之一286氣也；大地之土乃有形之土，属於後天土之質也。氣爲眞，質爲假，不特土之眞假如是，卽四象、五行亦然。問曰：假土旣不用，何以大地假土生物乎？答曰：眞者借假而施功，假者借眞而生形。無假不現眞，無眞不現假，假卽在眞之中，眞卽在假之中。大道後天中返先天，亦是此意也。問曰：坎離若還無戊己，雖含四象不成丹。此戊己二土，卽眞假之別乎？答曰：此戊己卽吾所謂先天之土，而非言後天也。蓋先天有戊已，後天亦有戊己。以先天而論，離中有287己，坎中有戊。戊乃靜中之動土，屬陽；己乃動中之靜土，屬陰。所謂鎮位中宫者，卽靜土；所謂招攝先天者，卽動土。且此二土以合坎離，則水火相濟而結丹，逆道也。以後天而論，離之一陰爲假陰，乃不正之陰，明於外而暗於內，爲不靜之己土；坎之一陽爲假陽，乃不正之陽，正氣蔽而邪氣彰，爲妄動之戊土。具此二土，傷人性命，則水火不濟而敗道。有此分別，何得一槪而論？問曰：先天戊己，同用乎？分用乎？答曰：以還丹而論，內之己丁土而招外之戊土，以己求人而採藥；以大丹而論，以外之288戊土而就內之己土，以情歸性而結胎，此分用也。採藥之時，內之己土不倡，則外之戊土不和；外之戌土不動，則內一之己土不應。內外同濟，而藥自虛無中生出。結胎之時，內之己土不迎，則外之戊土難就；外之戌土不動，則内之己一土難施。動靜如一，而胎從自然處結就，此同用也。問曰：還丹、大丹之理，如何分别？答曰：還母者，還其原本，後天中返先天也。大丹者，修具原本，無象中生實象也。蓋人自陽極生陰之後，日復一日，陰剝其陽，先天之氣消化，分數大缺。還者以法追攝，漸採漸收，復其本來原有之數，如289物已失而復得，已去而復還，此還丹也。然本數雖足，若不經火煆煉，不能以無形生有形，以無質生有質。故必於還丹之後，重安爐，復立鼎，以鉛投汞，以汞養鉛，用天然眞火煆煉成眞，變爲金剛不壞之物，與天地並久，與日月爭光，方能全的一箇原本。否則還丹已就，而不修大丹，雖有原

一本，必不堅固，終有得而復失之時。問曰：還丹、大丹卽內藥外藥乎？答曰：有數說。以丹道始終亻論，則延命之術爲外藥，了性之道爲內藥。非外藥不能脫幻身，非内藥不能脫法身。外藥所以結胎，内藥所似脫290裨胎。以還丹而論，坎爲外藥，離爲內藥。以大丹而諭，眞鉛爲外藥，眞汞爲內藥。古人之言，各有所指，不得泥文執象。問曰：眞鉛在坎，眞汞在離，還丹已結，鉛汞相投矣。何以大丹又有鉛汞，豈非四箇鉛汞乎？答曰：還丹坎中之鉛，離中之汞，是後天中所藏先天之鉛汞。將此鉛汞返出，是謂還丹，又曰金丹又日眞種，又曰眞鉛。以此眞鉛點一己之陰汞，如磁石吸鐵，此汞卽離內七般硃砂，汞得鉛氣，霎時而乾。後用已死之眞汞中天然眞火，温養十月，抽添運用，鉛氣片片飛浮而去，祗畱得一味靈砂，純陽無陰，法身成矣。291問曰：金丹乃鉛汞相結而成，旣云以鉛制汞，又曰溫養十月，鉛飛汞乾，豈不前後矛盾乎？答曰：這箇天機，古今來不知迷殺多少學人，千人萬人，誰能知的？夫靈砂者，先天至陽之物，因陽極生陰，先天入於後天，眞中有。假若不得他家眞鉛以制之，則此靈終非我有。蓋眞鉛內藏先天眞之氣，以此鉛氣點我靈汞，汞自不走，此汞已死。若不將鉛氣抽盡，靈砂不結。何則？鉛雖有先天之氣，然自後天中出，外陰而內陽，帶有陰氣在焉。將此陰氣抽盡，方能剛健中正，露出一顆黍米寶珠，内外光明，通天徹地，放之則彌六292合，卷之則退藏於密。悟眞云：用鉛不得用凡鉛，用了眞鉛也棄捐。此是用鉛眞妙訣，用鉛不用是誠言。於此可以知用鉛之說矣。問曰：還丹、大丹有分别，火候亦有分別乎？答曰：有分刖。還丹火侯在活子時，大丹火候在正子時。活于時者，不刻時中分子午。正子時者，一時辰內管丹成；刻中子午者，刻刻有陰生陽長之機，遇子而進陽，遇午而退陰。入藥鏡云：一日內十二時，意所到皆可爲言。意度其陰陽消息而爲之，正此不刻時中採藥之活子時也。一時丹成者，此一時與293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難得易失，生死所係，性命所關。至人於此一時，奮大用，發大機，天地之數奪盡，萬物之數奮盡，驅龍就虎，以虎駕龍，入於黃房，結爲至寶，乃一時結丹調和之正子時也一。問曰：活子時、正子時之來，如何得知？答曰：不知如何作用。以活子時而論，先天眞陽爲後天所蔽，不能自發，卽有時而發，爲人欲所混，亦必旋有而旋失。何以故？認假不認眞耳。至人於此先天一發之際，用法追攝，漸採漸收，積藥已足，溫之養之，氣足神全，正子時到，大藥發生，用片餉工夫，一294採而服之，與我眞汞相合，復全混沌之一氣，此合大造化也。服丹之後，混沌七日，死而復生，換過後天卦爻，露出先天根苗，從有爲而入無爲矣。問曰：金丹之道，一得永得，如何有死而復生之險？答曰：正子時乃接命之一時，當眞鉛投汞，鉛汞相融，百脈皆息，萬慮俱寂，入於混沌之竅，一不小心，大丹卽漏。蓋以此時爲緊要之關口，接命在此，傷命亦在此。所以古人云混沌七日死復生，全憑侶伴調水火也。問曰：結丹消息在自己侣伴，如何能調水火？答曰：此非外295之侣伴水火，是內之侶伴火火，乃同心合意之人，能調陰陽以助我力，所謂先因我主他賓客，次反我賓他主人，彼我會而性情合，人己通而鉛汞結。一水一火在鼎爐之中一自烹自煎，一龍一虎在造化窟裏相吞相啗，神凝氣聚，嬰兒有象。若非侶伴之功，安能到此？但此侶伴最不易得。噫！凡俗欲求天上事，尋時須用世間財。若他少行多慳悴，千萬神仙不肯來。問曰：修行人首戒慳悴財物，旣曰要世間財，又曰慳悋神仙不肯來，到底用財不用財乎？答曰：用而不用。夫財者，人寄296之所愛，以財爲用，易取人之懽心，易買天之眞寶，而天人無不在其術中矣。倘無財而欲得眞寶，是强取强求，不但天不我從，而人亦不我順，便是少行慳悋，神仙怎得而來？此世財之所必用也。然財易足敗人德行，傷人性命，一惜其財，則我爲財所愚，無不聽其財之使用。故必德先財後，以德爲本，以財爲末，此世財之所不用也。但此世則有世閒之善財，有世閒之凡財，不可不辨。問曰：財足取人之懽心，財足買天之眞寶，此說不近於閨丹爐火之事乎？答曰：人乃坤方之人，非世間之女子。寶乃297天上之寶，非世間之金石。坤方之人乃不死之人，卽世財所招之神仙也。天上之寶，乃中有一寶之物，卽世間所尋之眞寶也。倘以女子金石猜之，便是毀謗聖道初世爲人之輩。問曰：所用世財之說，其卽法財乎？答曰：財是財，法是法，是兩件，非一事，乃法財兩用之說。法者，修持煆煉之作用；財者，誠心祈求之禮物。有法無財，則懸虛不實，而他家之眞丁寶不露；有財無法，則火候有差，而我家之器皿不當。法也，財也，兩者缺一不可。故曰法財乃法中有財，財中有法，非雲二里298世間金銀錢財之說也。問曰：財旣非金銀之財，何以抱朴子聞道二十年，家無積聚，不得爲之？上陽子謂貧者患無財，有財患無侶，張三丰謂金花朵朵鮮，無錢難修煉，此又何意？答曰：此中機秘，非師罔知，不得冒猜。夫修眞之道有二：一係上德以道全形之事；一係下德以術延命之事。上德者，純陽未破，以道全形，不用財而行無爲之功，卽可了性，性了而命亦了矣。下德者，先天已失，如貧者無財，必借他家資財，以術延命而行有爲之道，方能了命，命了而性始可修矣。抱朴子聞道299二十年，是聞得以道全形之事；家無積聚不得爲者，是無法財之積，不得以術延命，非以無金銀之財而不得爲，果係必用金銀之財。抱朴子係貴宦之家，何以無積聚？又如馬丹陽半州之富，何以棄家入鐵查窮居？劉海蟾何以葉相位而遊江湖？羅狀元何以丢富貴而受貧澹？古聖先賢比比皆然，豈有棄自己現在之銀錢，而又尋他人難遇之財物乎？可知別有道理，而非世間凡財也。問曰：旣非世財，則外護之說亦是荒唐，何以杏林付道於道光，嘱之曰：汝急往通邑大都，依巨富大力者為之。答曰：300世財有眞假，外護豈無內外乎？內之外護乃是金公，所以成法身；外之外護即世之外䕶，所以保幻身。此身未離凡世，猶有災患，外護乃護持我性命，助我成道者。通邑大都修世間法也。蓋以此道易起人謗，通邑大都混俗和光，所以使人不識，而得以潛修密煉，慧能隱於四會獵人之中，道光復俗以了大事，均是此意。問曰：修道乃光明正大之事，何以易起人謗？答曰：此道也異於世道者。世道以名利恩愛爲重，修道以各利恩奠爲輕。世道以聰明伶俐爲眞，修道以聽明伶唎爲假。爲富不301仁，爲仁不富，二者相反。所以神仙之道，世人之所不樂爲，不以爲愚，必以爲邪。大修行人外圓內方，混俗和光，正爲此耳。一問曰：修道者原欲絕俗離塵，萬緣俱寂。今曰混俗和光，得一不染於塵俗乎？答曰：空寂無爲，乃得丹以後之事。若未得丹而卽無爲，則造化何由奪？生死何由了？混俗和光，正爲奪造化、了生死耳。雖日在俗，而實脫俗；雖曰在塵，而實出塵。到的大丹凝結以後，不待空寂而自空寂，方可絕俗離塵，不應世事，行九年面壁之功，以期超脫也。下302問曰：九年面壁之功，必九年靜坐乎？答曰：非也。所謂九年者，卽九還之義。面壁者，不是定坐，特用志不分，乃凝於神，而期於無一毫滓質之物，如壁立萬仭於前，一無所見，萬法歸空之義，乃靜養嬰兒，脫化陽神之一着，非傍門靜坐止念，面壁存神，以九年爲九轉也。問曰：嬰兜，卽嬰兒姹女之嬰兒乎？答曰：此有分別。嬰兒，婉女之嬰兒，乃坎中之陽，後天中所藏先天之氣。聖胎之嬰兜，是先天之氣，自虛無中來，與眞汞配合而成象者，所謂陽神者是也。303問曰：陽神、陰神，功用之異，可得聞乎？答曰：陰神乃後天之識神，陰符經所謂神而神者是也。陽神乃先天之元神，陰符經所謂不神而神者是也。神而禆順其生死，生則存，死則去，為萬劫輪廻之孽根；不神而神，逆具造化，從虛空中結就，生死不礙，超然獨存，乃生仙成佛之眞種。大修行人，修其先天，化其後天，消盡歷劫輪廻孽根，露出金剛不壞之神，與天地同久，與日月爭光。若夫中下二乘，不知先天，秪在一己下工夫，靜守識神，稍開狂慧，自為得道。豈知四大歸空之後，陰靈無依，祗得別尋房屋安身，所謂無量劫304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也。問：日元神、識神之來因如何？答曰：元神乃二五之精，生於混沌鴻濛之中，非色非空，無形無象，乃天地陰陽之氣結聚而成者，卽人受生之始，父精母血交合，杳冥之中，有一點造化氤氲之氣，入乎胞胎，始而無形生形，無象生象，五官百骸，四肢五臓，不期然而然，雖父母亦莫知其所以然。胎中即具先天靈氣，元神已藏於中，此元神之來因也。識神者，卽後天之陰神，此神厯萬刼而不壞，在輪廻而不息，當嬰出胞時，方入其竅，與元神相合，混而爲一，此識神305之來因也。問曰：識神旣與元神相合，修識神卽是修元神，何以又說修識神為一己之陰乎？答曰：此有說也。當人生之初，識神原與元神相合，及至二八純陽之體一破，分而為二，先天氣散，後天氣發，識神用事，元神遁藏，久之純是識神當權，元神滅跡，其不死而能生者誰乎？若執一己而修，不過修此識神，縱能極往知來，奈何屋舊移居，終落空亡耳。問曰：先天一散，後天用事，知其先天在於何處，而乃復乎？答曰：先天雖爲後天所蔽，而先天猶未盡泯於後天。古仙一一306云：一毫陽氣，不盡不死。就於一毫不死處下手，從無守有，何難返本還元也

之問曰：後天爲有形有象之物，何以云無？先天爲無形無象之物，何以云有？答曰：後天有形有象，乃陰濁之物，有其假而無其眞，所以云無。先天無形無象，乃純粹之精，有其眞而無其假，所以云有。丹道取坎填離，卽以有而塡無也。問曰：先天無形無象，如何能取坎塡離乎？答曰：氣雖無形，而其理實具，特患人不自知耳。果其知之，以實形虛，以有形無，大地裏黃芽長徧，滿乾坤金花開綻，以法追攝，漸採307漸煉，祗等水淨金生，因其時而復之，何難之有？

問曰：丹道有火候，有功運，何以云不難？答曰：不難者，一時之得藥；所難者，火候之細微。故悟眞云：縱識硃砂與黑鉛，不知火候也如閒。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髮差殊不作丹。果火候不差，工夫細微，亦不難也。問曰：旣云一時得藥，則火候工夫無用，何以又言工夫細微？答曰：所謂一時者，乃得藥之效；所謂火候者，乃修持之功。還丹最易，煉己最難。聖人攅年至月，攢月至日，攢日至時，於此一時之中，運動神功，採藥歸壺，結三百日之胎於308霎時中，最爲易事。然煉己不勤，火候不謹，則鉛至而汞失迎，坎來而離不受，彼到而我不待，必至當面錯過，得而復失。問曰：如何知彼來而我待？答曰：不知如何能待？太上云：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杳兮冥兮，其下有精。其精甚眞，其中者信。此物非凡物，乃藥物；此精非濁精，乃眞精；此眞非凡眞，乃天眞。此信非常，信，乃實信。此信一來，虎嘯風生，龍吟雲起，大修行人於此驅龍就虎，以虎會龍，收於黃庭土釜，結而成丹。這箇天機，悟之者近在咫尺，迷之者遠隔千里。309問曰：黃庭土釜，卽中宫黃庭穴乎？答曰：此乃攢簇五行，和合四象，無形無象之眞土，而非身內有形有象之黃庭可比。特丹道所言黃庭，不落於有無，不逐於方所，以採藥而諭，則謂黃婆；以煉藥而論，則謂土釜；以結胎而論，剿謂黃庭。黃婆者，調和陰陽者也；土釜者，烹煉鉛汞者也；黃庭者，靜養谷神者也。若以後天幻身黃庭穴爲眞，如何和陰陽、煉鉛汞、養谷神乎？陸子野云：眞土無位，眞意無形，卽黃庭土釜之謂歟？

問曰：眞土旣無位，眞意旣無形，凝結聖胎亦無位乎？答曰：310無位是就採藥之時言之。若結胎之時，則陰陽相合，土在其中，黃中通理，正位居體，混然一氣，丹元有象，雖無位而實有位。但有位非一切着空執相之位，仍是無形，不過有動靜之分耳。問曰：土本靜而今云動，得毋涉於假乎？答曰：此非尋常動靜之土，乃先天眞土之動靜。動者屬陽，爲外黃婆；靜者屬陰，爲內黃婆。外黃婆所以通兩家之和好，故無位而動；內黃婆所以傳一時之過送，故有位而靜。動者所以採藥，靜者所以煉藥。不動而先天之氣如何招攝的來？不靜而先311天之氣如何凝結成胎？此內外之別，動靜之分也。問曰：土之用有内外，四象之用亦有內外否？答曰：四象加土卽五行，外五行所以採先天而了命，內五行無以成後天而了性。內外俱了，性命䨇修之道也。問曰：性屬內，命屬外，然則一身無命乎？答曰：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而理亦具。氣卽命，理卽性，氣不離理，理不離氣，卽性不離命，命不離性，焉得有性無命？問曰：人身旣有命，則修一身卽全其命，何必再求他家？答曰：命屬先天，性屬後天。人自先天之氣失散，於命有虧。若312執一己而修，則所修者空性；若執一身而修，財所修有濁物。縱能保的現在之氣而不失，焉能攝得已失之氣面復還？必用他家不死之方者，所以招攝其已失之氣數耳。問曰：先天氣無形無象，旣失則無矣，如何能招攝的來？答曰：祖師口傳心授之秘，正在於此；萬刼一傳之道，亦在於此。夫物從何失？還從何求？先天之氣，因一陰來姤而失，今仍於一陰來姤處招攝，故物現在，不待他求，順手可得。易曰不遠復，以修身者是也。雖然，招攝先天，莫先貴乎得人，若不得人，先天不復。子野云：藥出西南是坤位，欲尋坤位313豈離人。分明說破君須記，只恐相逢認不眞。若非明師口授此藥，此人豈易識哉？問曰：性命乃我之性命，修持在乎自己，他人不能代力。今言不離人，得毋求於人乎？答曰：此人非外人，乃不死之人，卽本來之眞人。古仙云：若要人不死，須尋不死人。這不死人名曰金公。金公原是我家之物，因走失於他家，迷而不返。我家所有，一己純陰，若執一己而修，何能濟事？故必喚回金公，與我木母配合，方能生藥結丹。問曰：金公如何喚？答曰：喚之甚易，特患不能認得，果能認314得，一呼就到，如空谷傳聲，未有不來者。蓋金公之去，因我遠疏而去之，今知其爲救命之物，親之愛之，當時還家，絕不費力。問曰：金公喚回，卽可接得命否？答曰：未也。金公來是眞種到手，從此方下實落工夫，及時耕種，黃芽發生，溫之養之，到的成熟，吞而服之，方能接得命住。問曰：接命之道，有性理否？答曰：不能修性，焉能立命？蓋性者命之寄，命者性之存，性命原是一家，焉得不修性？問曰：性命一家，了命卽可了性，何以又有修命之後，還當315修性之說？答曰：修命時所修之性，乃天賦之性；修命後所修之性，乃虛無之性。天賦之性從陰陽中來，虛無乏性，從太極中來，不得一例而看。問曰：修虛無性，有火候乎？答曰：修性之理，乃以道全形抱

一無爲之事。雖云無爲，其中有防危慮險之功，非寂滅全無之說，所以能歸於眞如妙覺之八地也。問曰：歸於眞如妙覺，卽到道之盡頭地乎？答曰：未也。打破

重方爲了當，倘以虛空爲事，猶有虛空在，不得謂盡頭地也。316問曰：先修命而復修性，旣得聞命矣，又有先修性而後修

命之說，何也？答曰：此言頓悟之後而漸修也。蓋人秉氣有清濁，性根有利鈍。秉氣清而性根利者，遇帥訣頓悟圓通，卽即認，認得未生以前靣目，穩穩當當，從此不廢漸修之功，保全這箇而目，此所謂由性而修命也。至於秉氣濁而性根鈍者，卽得師訣，不能直下看透，故必由漸而頓，由勉而安，此所謂由命而修性也。問曰：修命之道，卽漸修之功乎？答曰：先天之氣，由漸而消，白先今欲復之，亦由漸而復。悟眞云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髮差317殊不作丹，又古仙云言語不通非眷屬，工夫不到不方圓，此皆言漸修之功也。問曰：眞火本無候，大藥不計斤。若得眞訣，一直修持，如何得差？答曰：眞火本無候，是不刻時中分子午也；大樂不計斤，是工夫不到不方圓也。不刻時中分子午，進之退之，隨機應變，而非有時節可定。工夫不到不方圓，採之煉之，養氣全神，而非有斤兩之可限。特以金丹大道，至細至微，有吉凶、止足、老嫩、急綏之層次，不得不謹愼也。問曰：吉凶、止足、老嫩、急緩之旨，可得聞乎？答曰：復其先天318爲吉，順其後天爲凶。藥已成熟爲足，火功到處宜止。藥氣方生爲嫩，藥氣已過爲老。藥未得而宜急，藥已得而冝緩。知得此者，丹可還，胎可結，逆順運用，無不如意。問曰：先天之道，逆道也，何以言順？答曰：逆者，所以盜先天之氣，返其陽也。順者所以成後天之功，退其陰也。返陽退陰，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問曰：先天之氣，亦天地所生，何以天不我違乎？答曰：氣雖天地所生，至人能安身於天地之先，待其一生而卽採之，使天地不我覺。故易剝卦上爻曰碩果不食，蓋畱其一陽，319止而不進，將爲返還之本，所以謂先天之學也。問曰：剥者，以陰而剝陽，何能由剝而返陽乎？答曰：剝者，天地順行之逭化，留一陽而不進，聖人逆運之造化，由剝而復，後天中返先天，用六而不爲六所用，蓋欲借陰以救陽耳。其盜機也，天下莫能知，莫能見。問曰：道在天地之間，光明正大，何以云盜？答曰：天與人以氣數，不過暫爲借貸耳，借久必討，於是天地乘人之不覺，暗盜其氣，盜盡則死。至人善知造化者也，不待氣盡而乘大地之不覺，反盜天地之氣，延年益壽。若不盜而明取，已320為天地所覺，縱能逆而制之，倖而得之，已失眞而獲假，所謂見之下可用，用之不可見。惟其先乎天，則天地在我術中，無不爲我所用矣。問曰：人秉天地陰陽五行之氣而生，則我爲天地間之一物耳，何以能勝於天，而天在我術中乎？答曰：聖人之所以能勝於天者，以其有包羅天地之道也。包羅大地在天地之外，逆運，故能我命由我不由天也。問曰：人力勝天之道，可得聞乎？答曰：道者，先天虛無之一氣，爲生天生地生物之本。聖功在虛無中着脚，故能天不321我違。試觀世人有命犯孤寡、天折窮困者，或行一大德、立大行，孤寡者反而多子，夭折者反西長壽，窮困者反面富貴，德足勝天如是，道之勝天，亦何足怪？問曰：修道亦積德否？答曰：如何不積德？道之不可無德，猶陽之不可無陰。德者爲人之事，道者爲己之事。學道之人，若不先積德，鬼神所惡，常有內魔蔽竅，不能深入；修道之士，若不先種德，天地不喜，動有外魔阻擋，不能前進。不論學道修道，以立德爲先，逢凶化吉，遇險而安，決定成道。蓋道有盡而德無盡。古來仙眞成道以後，猶在塵世積功累322行，必待三千功滿，八百行完，方受天詔。悟眞云：若非修行積陰德，動有羣魔作障緣，德豈可無乎？問曰：眞修行人，一貧如洗，衣食皆十方而來，何有銀錢以積德乎？答曰：積德不必一定用銀錢，無銀錢之德，比用銀錢之德更大。出家人方便二字爲最要之着。卽如苦己利人，言語老實，不哄十方，施藥捨茶，修橋補路，引人作善，稍有益於人者爲之，稍有損于人者不爲，俱是積德立行。如是行去，人緣已結，天緣有望，不但利人，而且利己。問曰：專一積德，無妨於修道之功乎？答曰：如何能妨？外而323積德，內而修道，以德佐道，以道全德，道德並行，內外同濟，聖賢脚踏實地之事業，而非若中下二乘空空無爲，執心爲道之虛學也。問曰：儒家存心養性，道家修心煉性，釋家明心見性，三教聖人皆以心性立教，今云心不是道，實所不解。答曰：道是道，心性是心性，而非言心性卽道也。夫所謂存心養性者，將欲行其道也；修心煉性者，恐有害其道。他明心見性者，乃欲全其道也。是用心性修其道，而非修心性卽是道。况一云存養修煉，明見則非空空無爲矣。果其一空其心爲道，324則心卽是道，修心卽可長生，養心即可不死，又何必尋師訪友，求問眞訣乎？問曰：心旣不是道，得毋任其心之出入乎？答曰：心爲生生死死之根蒂，乃害道之物。修行人下手，先將此物斬草除根，方能一往直前，不被他擋路。聖人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心之害人甚矣哉！問曰：道心獨非心乎？答曰：道志者，天地之心，是心非心，空空洞洞，無一理不具，無一物能着，乃五行精一之神。曰眞陽，曰眞鉛，曰眞種，曰黑虎，曰金公，曰眞精，曰神明，曰水中325金，曰坎中陽，曰他家不死方，曰九三郎君，曰靈明童子，等等異名，總而言之，曰道心。此心無形無象，無聲無臭，世人罕得而遇，卽或一遇，亦不認眞，當面放去。聖人以法追攝，從虛空中結就，九還七返，超凡入聖。在儒則爲中庸之道，在釋則爲一乘之道，在道則爲金丹之道。後之緇黃，不知聖人一脈大道，妄言釋道之理異於儒理，何其愚甚！問曰：金丹一乘之道，卽中庸之道，何以孔子罕言命乎？答丁曰：罕言者，未嘗不言，不過不輕言耳。蓋命理幽深，其中有奪造化轉生死之機，言之起人驚疑。然大學、中庸，俱身心一，一326一性命之學，其中有大露天機處，特人不自識耳。至於贊易十傳，無非窮理盡性至命之學。後世不明大理，各爭敎門，彼此毀謗，彼烏知道義之門，卽衆妙之門，亦卽不二之門。平問曰：孔子旣言命矣，何不並傳火候？答曰：明卦爻卽是傳火候，其吉凶悔吝之理，卽抽添進退之實功，其中天機太露，在人自會之耳。問曰：顏子在聖門，居德行之首，聞一知十，於夫子之道，不違如愚，亦足以發夫子深嘉，宜其能了命，何以短命而死327乎？答曰：了命不了命，在道理上分別，不在幻形上講究。未了道，雖生如死；能丁道，雖死如生。蓋死者幻形，而不死者道。顔子得孔子之道，居人不堪其憂之地，而樂在其中，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是已得先天眞一之氣，歸根復命，不爲陰陽所拘。到得聖人地位，自不愛此幻形，可以死的矣。觀於匡人之戹，對孔子曰：子在，回何敢死？亦足以見生死由己不由天。至於孔子不幸短命死之說，是借顏子而勉眾門人之意。果其短命而死，豈有明道而短命者乎？豈有使不短命之人而學短命者乎？言下分明，何得錯328悟？

問曰：道成之後，壽與天齊，何以顏子十歲卽死乎？答日曰：道成以後，身外有身，是云眞身，又云陽神。陽神乃金剛不瓌之眞身，道至陽神出現，回視幻身，如一堆糞土，何足戀之？聖賢暫存幻身者，不過爲修眞身耳。眞身既成，幻身無用，不棄何爲？問曰：孔子七十餘嵗而壽終，豈成道猶不如顔子之速乎？答曰：孔子以救世爲心，將欲行道於天下，以斯道覺斯民。至西狩獲麟，已知道不能行，又不忍大道絶世，故刪詩書，329定禮樂，贊周易，修春秋，以開後世之聾瞶，聊以盡救世之願。至於心願已了，辭世而去，顏子道成，已有孔子前而救世矣，自無用力處，故不妨脫化而早去也。一問曰：幻身不能成道，何以世傳黃帝鼎湖跨龍昇天，許眞君拔宅飛昇乎？答曰：實有此事，但不是這樣說。金丹大道是取坎填離，依坤歸乾，道成之後，羣陰剝盡，變爲乾體，打一破虛空，爲大羅天仙，是所謂跨龍上天，而非言肉身乘龍而去也。至於拔宅飛昇之說，乃一子成仙，九祖超昇之意，亦有大功大行，玉帝勅封，恩及全家，移居於天民極樂之口，九尹330國受其天祿，或移家於洞天福地，避其煩惱。世人不知，以爲飛昇成仙而去，抑思神仙乃修煉而成，彼無修無證，如何得仙？於此可知拔宅飛昇之說。更有等愚人，直以爲房屋宅室，一並拔去。試問神仙皆在虛空之境，房屋土木，重濁之物，虛空如何載的？況神仙包羅天地，何物不可得，而猶愛此塵世之土木乎？噫！幻身且棄，何戀土木？何不三思？

問曰：幻身旣無用，何以修行？人或有死後臨葬，棺中失屍，或棺巾有竹杖，或棺中有衣屨，豈非並幻身而帶去乎？答331曰：此不可一槪而論。或有道成以後，脫離幻身，而法身顯化於一方，積功累行，數十年間，功完行滿，上朝玉帝，不露天機，示死而去。人不知妙用，見其棺中無物，便以爲肉身成仙。亦有道未成而避患，或用幻化之術，以柱杖衣屨代身，本身遠遁，示其無迹者，亦非肉身成道也。太上云：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所以脫幻身者，去其患耳。問曰：亦有留形住世而不脫幻身者，何也？答曰：此亦不可一槪而論。有道已成，功行不足，而留形立功者；有了命未332了性，不能脫幻身，而留形住世者。若性命俱了，功行完足，猶戀幻身不肯捨去，此名曰戀家，鬼神仙之所不樂爲者也。問曰：了命不了性，猶爲幻身所累，何不了生而超脫乎？答：自看當日所得於師者何如耳。果其始終通徹，了命之後又了性，脫幻身而出法身，自不容已。或有僅知命理而不知性理，只可爲陸地神仙，長生不死，雖要脫幻身，而亦不能脫。倘自知還有向上事，訪師問訣，明得未復著，從有爲而入無爲，不爲幻身所累，身外有身，形神俱妙，與道合333眞矣。問曰：無爲之道，乃上德全形之事，何以下德延命者，亦行無爲之道乎？答曰：上德者，本原未虧，靈窟未閉，若得眞訣，一了百當，直超彼岸，故行無爲之道，而有爲之事卽在其中，性了而命亦全矣。下德者，先天已虧，百病俱發，縱得師訣，不得直下純一，必須由漸而頓，由勉而安，到的了命之後，與上德者同歸一轍，始可以無爲矣。非言上徳者只行無爲之事，下德者只行有為之事也。至於道之極處，有無一俱不立，天地悉歸空，不但有爲用不著，卽無爲亦用不着。334其所言有爲無爲，是就修行下手處而論，不但上德下德者下手有分別，卽男女修行下手處亦各不同。問曰：男女下手處分別如何？答曰：男子下手之着，以煉氣爲要；女子下手之着，以煉形爲要。煉氣者伏其氣也，伏氣務期其氣回，氣回則虛極靜篤，歸根復命，而白虎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