謾驀愚人

。謾者，欺人不知不見也。驀者，快捷之貌。愚人本無見識，乃以詭計欺之，而出於倏忽之間，則手足無措，墮其術中，遂至破家喪命者，往往有之。遂昌村中，三人同行，前臨一渡，中有一人愚蠢，乃使之赴水，取彼岸舟。其人脫衣下水，撐亭寺玉350舟來渡二人。二人纔登舟，愚者忽腹痛欲泄，急跳岸上。二人竟撐舟去，曰：日晚不及候汝矣。俄而水急舟橫，抵岸一觸，舟覆俱溺死，而愚者在岸無恙。世見愚人，必百計以調弄之，而天獨視爲可憐，卽百計以全之。非惟全之也，卽取巧者，一一調弄於愚人之前，而人猶不悟也，輒曰：此愚人貧禁也。嗟乎！彼眞愚也哉！此二句言人欺侮良善之惡，黃婪無厭以口取物曰婪。言人之貪，如口之食物，無有窮盡也。人命中財，止有此數，貪者不惟無得，將幷其所有而失之。昔有一富家，因荒歲米貴，貪心未已，請仙問價。有天將判云：豐年積穀凶年糶，一倍平收兩倍錢。四境蒼黎饑欲死，斯人351谿壑尙無厭。直將民命爲兒戲，反幸天災把利專。若此貪夫不重譴，頭上靑天豈是天？著火部抄其家，其家立刻火焚，所謂幷其有而失之也。又萬厯三十六年，米價騰湧，一富户卜於城隍神，道士曰：此籤何用？曰：米價可再增否？道士不覺大罵，其人抵家驟死，葢神殺之也。此又幷其身而失之也。如此類不可勝數。卽使因貪致富，若命中無有，虛空中自有鬼神作耗。或以水火，或以盜賊，或以疾病，或以官訟，種種耗去。又或以不肖子孫淫佚賭博耗去。更奇者，本無事而暗地消散，不知如河耗去，貪者卽千手干眼，豈能敵虛空中百千萬億之手眼乎？若不貪者，則有大利。

成都黃承事，每歲遇禾麥熟時，以三萬緡收糴。至明年禾十江，352麥未熟，小民艱食，照原價糶之，不增分毫。在己初無所損，而小民得濟所急。一日，張忠定公夢謁紫府眞君，坐未定，忽報請到西門黃承事，眞君降階迎之，且揖坐張公之上。明日，公請承事來，一如夢中所見，問何德而眞君厚遇若此？承事述平生不過如此耳。張公曰：此所以坐吾上也。使端受四拜，黃公子孫，靑紫不絕，非不貪者有無窮之利乎？又，杭州東平廟道士，臥榻上供王靈官像，前置一甁，凡得經爛，卽貯甁中，絕不計較厚薄。有郡人死，致夢其妻曰：汝雖多方修薦，不若東平廟主某公，施一斛飯足矣。一念平等，亡魂賴以津濟，況心空者乎？又，胡九韶家甚貧，課兒力耕，僅給衣食，猶每日謝天清福。妻笑曰：一日三餐菜粥，何353名清福？九韶曰：幸生太平之世，無兵禍，又幸不至饑寒，又幸牀無病人，獄無囚人，非淸福而何？此眞知足者也。吾願有財者，當學黃承事；有術業者，當擧東平廟主；卽至貧者，亦當學胡九韶。若學從前諸公，殺身破家，有何利與？此一句專言貪夫恣意之惡，咒詛求直。按：咒詛有二：一則實有冤曲，而呼神以求明；一則本無冤曲，而借此以塞謗。豈知神聽若雷，聞其迫切叫號，必爲伸理。其曲者固將赴勘，而直者亦不得不與之同訊矣。吳中朱承祚妻者，平日多咒詛，以產亡。有術士曹麗天，用童男女伏陰，可見亡魂。其夫信之，因試以㓜婢名百合者，書符354訖，睡去。見一緇衣女人前導，至一池，氣色甚慘，池中七婦人，其妻在焉。一見婢，遽呼曰：百合，汝來耶？囑家人不可呪詛，我以此受罪，得有道者薦之，可脫此苦。臨別大慟。此婢素蠢，獨談此事，如遇諸白日。乃往叩穹窿施度師，作道場三晝夜。旣畢，謂承祚曰：子當再往看之。乃復延麗天至，婢暝目，卽作其妻聲曰：虧汝禮懺有功，已託生本郡爲男，十二月當產矣。同度者四人，其二人以孽重不得度，良久辭去，而婢復本來面目。此康熙二年，其夫親記者。世閒咒詛，惟婦人尤甚，不論曲直，而但以咒詛爲快。血湖不必產，亡者入之，有罪當卽入焉。故人縱有枉屈，急之不白者，寬之反或自明。若呪詛以求伸，是無涵養之力也。況呪誓章有355云：人有咒詛，一切凶惡之鬼，皆得乘閒伺隙，行其禍害。如人衙門前呼詈，凡屬衙卒，卽得脅詐，原不必官府聞之也。可畏哉！此一句言人誓神肆妄之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