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黃君仙遊碑

白玉蟾兩河長關寒太平實未六六一先主生黃。韋知敞字月道，世為工利人，以夏天子226後棗人詩言豐間即本宫奉採訪真君香火，蓋其職也。舒州潜山體道先生崔君聞其名，自舒之江訪之，授以一九谷神之道，金液淪景之旨。從若佯若蹶，狂易無度，時人呼爲黃風子，遂自賦黃顚歌，蓋自汙晦。先是宫中養正堂得業，今以養正先生呼之。曩與崔君游，有所謂泥丸萬神，刀圭一粒之語，復爲一詞以自表，即集中御街行之去也。按猴溪蔡子高所著之記，大梁司焉之白所述之傳。先生嗜酒，每醉則浩歌，歌罷顛狂自227若。常於宫前朝眞橋上疾聲大呼，若有所呵。一衲百結，裸露不顧。隆冬盛夏，恬無寒暑。權貴士夫有惠施者，隨手散去。或走竄林壑之問，或歌舞城市之中，終醺醺一切不爲。常帶兩布囊，每遇便溺，和以糞壤，悉用紙裹而置諸囊，與夫餠餌藥物雜置一處，殊無穢氣，其囊自琥錦香。時大雪，林壑冥濛，草木變白，獨先生所居之室，其頂無雪。常指室傍壁罅而示人曰：此吾游蜀之路也。初不知書，而所談多史傳。問事不能文，而所出皆高妙之辭。至如詩云：買紙一百車，繫筆一千管。紙盡筆頭椿，不說胸中半。獨曰：此漢高228帝詩，不可致詰也。又如溪雲拂地送殘雨，谷鳥向人啼落花及萬里碧雲開暮色，一條銀漢在秋天等句，出於自然，皆學者所不能到。甞謂所知曰：酒能敗德，必須戒之。吾所以飲酒，與人飲異。又曰：雞在卯中，已含造化，於人有功，安可飪之？善哉言乎！由是士大夫多禮接之，樂其道而忘人之勢，遺棄形體，處人之所惡稟，謂風顚者也。宫中道士五百輩，時或飲酒，雖不邀先生，亦一造焉。人以爲饔餮，先生不羞也。或恐其知者，則宻以爲其臨欲飲，則先生不期而㑹，賔主交接愕，乃坐先生於席末，癡飲大嚼，傍若無人，醉輒叫229同褐厭之。善噫氣以自快，每意時不停，聲響徹霄漢，久之乃已。蔡猴溪年十八九時，勉其學道，蔡方業儒，記以有父兄在，先生笑曰：車下有水時，何爲不可？蔡自是數得顧遇之異。蔡嘗問先生如何久不噫氣？先生不答，再問而噫，且曰：大噫一聲天地靜，落花煙淡水濛朧。又同宿道士聶叔彬之燕處堂，先生語蔡曰：近有金道人自北來，見在道堂中，爾可徃見。不果徃。先生起而坐，口占一絶曰：將身輕步入名山，四海雲游盡可攀。大道自然隨自過，鬼神瞻仰白雲閒。又與夜坐溪上，指東方一星爲題曰：溪上指，入夜明星拱230紫微，東西南北競光輝。通天入地無人會，惟有清風明月知。又見蔡眼有黑花而吟曰：腎耗元精少，眼有黑花生。却得蓬蒿力，遮藏見太平。又同飲，而取蘿蔔置酒中，自食其半，分一半與蔡食，曰：一性無躭酒色荒，元精混沌歸大茫。眞人會送淸凉藥，換得朦朧曉夜光。蔡出門，便覺眼花不復有矣。崇寧末，先生

已九旬餘，貌若處子，肌膚如玉，然顚狂之態如故也。人皆忽其態，故失其編年叙事之詳。蔡子高、司馬之白，俱慷慨高蹈之士，獲與之交。時有崔風子、高赤脚，亦皆異人，往來廬山。斯時斯人，誠難其遇也。宣和末，

231遣使召之，先生堅不起，有司強之登輿至九江，終不肯前，乃曰：今二天子矣，我往何爲哉！旣而淵聖登極赦至矣。宫庭未回祿日，先生於採訪殿上掘去其甓，植蒿一根，坐其傍，若歌之曰：明年了來。如是連歌數四而去。次年，韓世清賊馬焚毁宫度，乃植蒿之日也。煨燼之後，舊址之上，獨生當來所植之嵩，别無繁𩔖。先賊馬臨境之際，人心動摇，不遑寧處，多就卜其去就之理。得其語者，後皆可驗。有過先生，或謂曰爾得，或曰爾休。所謂爾休者，委之溝壑，莫知所在；謂爾得者，喪亂之後，悉皆無恙。先生居常語人禍福，初不232經意，久而有驗，神如也。兵燼之後，先生死山側，瘞之矣。後數年間，有自蜀中回者，曰：黃風子今在蜀耶？昨於成、鄧相會。衆疑之，復因便寄書一封回山中，開緘，乃喪亂後所存道士姓名也。於是怪而發其棺帷衣履在焉。舊傳本宫道士王三一頗知其出入隱顯事。然神仙之跡，千變萬化，不可枚舉。粗據其傳記大畧，以碑其仙游之躅云。若夫警世歌、樂道歌及詩詞等作，散亾之後，僅得數十篇，山中道士熊守中編之。先生所居，舊名養正堂，内有風玉軒。先生仙去，遂改其堂曰大噫，今復易名黃仙庵。羽流夏師古別築數233椽茅菴之後，以祠崔君曁我先生焉。一旦，其裔劉道璿者請予碑之。予生晚，不及見先生，但多慨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