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寳筏圖説

蔽人之善492兵，天地無情妾有情。指血嚙開霞嶠赤，苔痕化作雪江清。願從湘瑟聲中死，不逐胡笳抬裏生。三月子視啼斷處，秋風無淚寫哀銘。隨夢烈婦來謝，未幾生子。

附：萬歷間，江陰縣修縣志，一廪生有才與其事，偶見二節婦有其名而無實蹟可考，遂削之。城隍廟道士夜聞二婦人泣訴云：氏等一生苦節，死載縣志。某生不訪氏行表章之，反并氏名削去，乞究其事。神曰：此生合登黃甲，既輕節義，旨削其祿籍，令蹭蹬諸生間。二婦泣拜而去。生聞之，斥為妄語。明年果考劣等，奪□，遂□欎而死。感

應篇集註，下同。常州進士蔣煜為麻城令，有賣腐人拾得遺金五兩，攜歸語婦，婦囑候失至還之。鄰人目擎，俱為嘆美。少頃，遇失銀，生驗實，全畀之。旁人高其義，勸生酬銀五昱，生不肯，賣腐人亦忿，遂爭閧。生入禀：孫詐稱失充糧銀十五兩，為某所獲，令止還三分之一，餘銀乾没，瑟為追究。煜即拘訊，得其詳，隨召其婦及鄰人與勸分者鞫詞皆合。煜詰生曰：汝銀果十五兩耶？生詞不能改，應曰：然。煜顧謂生曰：汝失數與彼拾數不合，想另有拾之者，汝可别訪，此銀與汝無涉。即給與賣腐人去。生咋舌而出，邑人稱快。493一公二一十一心一中人公口咫，迅、瓜、國校一人下四公。洪武心感炎茶室下岊限一瓜一集公弘罰元八八公一元行二八八八下沙閩詔二八八十元黝。494編造歌謠逞口才，因風吹浪妄相栽。黄鶯曲就人爭唱，割舌還應自受灾。495形人之醜註：醜者，人所共知之敗行，或偶然失誤，或出於不幸，言之已傷忠厚，况形容空揚，人何以堪。無論其報復如何，所損陰隲，不亦多乎。案：章齊一能大好嘲，遇人有醜，非巧造謡詞，即暗揭通衢，使人醜態畢彰，不可復掩。當與友人赴鄰縣，其友少年不諳，縣尹出，不知避道，被責十二板，囑章勿言，章含糊應之。回家逢人便説，且形其如何採打，如何呌痛之狀，厯厯如繪。史編黄鶯兒小曲一闋，句句暗藏十二之數。其曲云：一日幾時長，羡甘羅早得名。金釵對列天綠定。巫峰遍臨，欄杆遍凭，今年歲月偏無閏。恨奸秦，金牌召岳，令箭擂全根。此曲傳播，膾炙人口。其友每出，相議者皆歌此以嘲之。友所聘之妻，尙未完姻，因是抑鬱而死。友忿極，遠赴揚州瓊花觀，出家為道士。每曰：在三清前哭求報應。章亦坐旁朝政，流竄登州，性猶不改，造謗如故。一日與人在茶肆中閒談，正在指摘某人閨間不謹，某人品行不端，忽瞪日大叫曰：三清差人來割我舌矣！即取身帶小刀，將舌連根割下，切成十二塊喂狗，須臾而死。竄所無人殯殮，拋屍荒野。誼

496497498属連枝居共村，忍心妄議辱閨門。异時子媳沾多露，中冓貽羞不可言。499訐人之私。註：私者，人所未彰之醜。暖昧不明，最怕人知。若來機攻發，使人無地自容，損人聲譽，敗人名節，破人功名，害人性命，心地陰險，必遭鬼神譴責。案：江西蔡氏，聚族而處，宗祠祭祀，輪房值管。一年，該蔡繼宗輪值。有族弟蔡繼先出外貿易，其妻李氏，少艾獨處，夜被賊五六人入室細縳，劫取衣物而去。衆皆疑盜有夥姦之事，然亦不過揣度，未有實據也。時逢秋祭，繼宗貼榜祠前云：凡我族人，有品行不端，閏門不謹者，毋許與祭，以辱祖宗。繼先亦知此榜為巳貼也，然不到又不可，只得忍氣進祠。繼宗攔阻，不容進內，且訐之曰：爾妻赤身被盜細縛，不能死節，爾之闔門肅乎？不肅乎？請自思之。復對衆宣揚，編造李氏醜熊以實之。繼先羞忿欲死，遂挈妻遷往鄰邑，不敢再與祠祭矣。一日，前盜被獲，供出夥姦是實。繼宗持往鄰邑，全錄縣供，遍貼通衢。繼先無顔，遠遷江南蘇郡。時繼宗之子痴蠢貌陋，妻柏氏憎之，通其表兄王某，相約私奔。至蘇州閭門，怱遇繼先，擒住送官。王某問徒發邉，柏氏遷解回籍。繼先附字興繼宗曰：向日拙婦被盜，事出無可奈何，屢承兄教，汗顔領受。今姪媳柏氏貌比無雙，王某才同仙客，兩兩宵遁，被獲到官，供500案昭然。嗣後再逢祠祭，弟與兄均與祖宗增光矣。恐兄之增光更甚也。謹全錄縣供呈閩江西，兄萬不可住。弟在姑蘇，製有敝廬數祿，可挈叟來同居。冏望繼宗一

見，登時疫壅氣絶。

附：晉臧成翰兄弟，自相懷忌。成翰以監司守制家居，同祖弟冏翰為待詔，宣言於朝，暴成翰居喪不法狀，落賤。山濤判曰：吳起忘母，見絕於曾參；楚直證羊，受誅於孔子。皆求倫理，並玷士林。嗟乎！仕途之險也，乃至兄弟相計，其見斥逐於山公也

宜哉！

感應篇集註，下同

馮爾延一堪輿往祖塋相視，將至，怱拉其人同返。其人問故，商曰：遥望見祖塋，有賊踞樹廟，盜砍大樹，□喜輩往前，恐被□趺，致損其命。不答且回。堪輿曰：君存心

商才早如此，牛眼鹿卧，不足道也。後子京舉三元入相。秃哲有云：風水在心不在地。誠哉是言。劉敗、劉恕同在館中，攽一日問恕曰：聞君前日冒雨往州西，何耶？恕曰：丁君閒冷，故訪之耳。欲戲謂曰：丁君方判刑部，得非有所干請耶？恕遂懷忿，至不能解。吳日，攽方知果有干求，彼時誤中其諱耳。可見一語之誤，便巳結怨如此，况有意攻訐者乎？

501弘八多公禁行口，十拒一八此主刀一中人匠此南渠湖臥洲小二入卅八世行元一耳，以九次心公川哭四三廿502二。誘人嫖賭昧天良，結黨聯羣設局塲。一夜萬金憑攫取，那知□犬暗相償。耗503人貨財註：耗者，取之未必皆我，而實由我耗之。如權貴之子弟，暴富之村翁，或帮其嫖賭，或唆其興訟，蠱以邪説，詐為親附，如鼠之蝕糧，蟲之霖木，不知不覺，使其家業凋零，子孫狼狽，罪不盡在受財貨之人，更在耗財貨之人也。案：河南富商翟永順，販荳萬石，至蘇州發賣，行主人接待甚慇，邀清客花中鳳，陪其閒遊敘話。萑係北人，性惰直率，一見中鳳，能言笑，善奉翏，吹笛唱曲，引嫖幫賭，無不通曉，遂成英逆，時刻不離。一日，覲女優演戲，翟鼓掌稱妙。中鳳曰：此殘桃敗柳耳，何足賞鑑？城西有霍天官人，曾任顯職，家多聲伎，論□則閉月羞花，論歌則繞樑製石。尊足若見，則視此輩如土壤矣。翟懇其先容，中鳳則去，三日方來。翟問所事就否，答曰：我敬違尊兄之意，彼巳喜允，明日當同往也。次早，翟櫛沐，更華服，備盛禮，使中鳳引路，至一甲第，輝煌赫奕，數靑衣守門，見中鳳，皆立起曰：主人有命，客來即延入，無用通報。中鳳引翟轉無數雕欄曲檻，方至大㕔，湘簾綉幙，玉爐金鼎，探謾精工。坐半晌，方見主人扶小童出曰：老夫藏拙家居，久不見客，因中風談及高雅，是以願交。翟謙謝，呈上禮物，主人笑顧左右收去，似不甚經意。須臾酒504至，命家伎侑觴。有四女出拜，一吹笛，一吹笙，一彈絃，一鼓板，皆殊色也。輪遞而唱，音如新驚百囀，嚦嚦動人。掌燈時，主人留宿，翟亦不願去。酒閉，主人先歸寢，四鬟亦隨進，小童引客至西園安歇。翟因酒醉難寐，呼中鳳閒話，遍覓不見。又聞附近有骰子聲，啟户出視，見一小門半掩，內有曲房三間，花木掩映，數女在內呼盧，皆貌若天仙，中鳳亦在其中。翟不禁心癢，呼中鳳至曰：好快樂也！答曰：幸主人安寢，尊兄若不惜鈔入局，亦無不可。翟曰：但得親近神仙，傾家不惜也。中鳳邀翟入，衆女赤不羞拒，遂共賭。不一時，衆女皆負。一小伎年可十六七，面紅腮赤，曰：我姊妹今日大敗，豈容不復！急入內取一玉甁出曰：只此孤注，若再贏去，吾便服矣。衆女駭然曰：此主翁愛物，爾何敢擅動。翟原無貪財之意，見美人發急，情愿認輸，一擲而敗。衆女関然大笑，將瓶內之物傾出，乃祖母綠猫、晴石、明珠等類，約值五千金。中鳳估計除還所贏，該我銀四千兩，立勒翟寫會票至行中交割，翟慨然無難色。次早，主人推病不見客。翟回至行中，清負畢，中鳳又勾往四處嫖賭，萬金資本，銷耗俱盡，只得垂翅而歸。次年，復裝貨至綠州，訪中鳳，巳不知去所。問霍大官，亦邈無其人。始知光棍設局夥騙，付之一嘆而己。後歸家，夢行主衣黑，霍大官衣白，中505鳳衣班，向翟叩曰：耗君貨財，今來還報矣。時翟家母犬生三子，正一白一黑，一班乃三人所變也。附丁湜，少負才名，性豪爽，酷嗜賭。父責不悛，怒逐之。浪遊京師，經營補太學。南省奏捷，偶逼相國寺，有衍者謂曰：君氣色極佳，吾在此閲人多矣，未有如君者。問其姓名，即大書於壁云：今年狀元是丁湜。湜盖喜自負，賭益豪間同膀兩蜀士挾多貲，即設局延之。湜連勝，得錢六百萬。越數日，復詣寺中，術者一見大驚曰：君氣色大非前比，即中牓亦無望，何况魁選。急揭壁上書，嘆曰：壞我名，此言殊不驗矣。湜驚問故，術者曰：相人先觀天庭，明潤黃澤則吉，今枯燥且黑，得非設心不良，有謀利之舉，以負神明乎？湜捒然以實吿，且曰：戲事亦有損乎？術者曰：君莫謂此事為戲也，凡關係財物，便有神明主張，非義之得，自然減福。湜深自悔，曰：然則悉以反之可乎？術者曰：既發眞心，神必知之。果能悔過，尚可占甲科，但恐居五人下也。湜歸，急還其所得。是科徐鐸冠牓，湜居第六。感應篇集註，下同文奇，蜀人，挾燒煉之術，耗人貨財。富商李十五，積貨累萬，感奇之術，三年掃地，遂之506之所至自經。奇復在□州，僦一屋煉藥，火發延燒，奇倉里走避，既出復入，竟死於燒藥之所。頭上青507508天不可欺，離人骨肉已先去。凄風苦雨黄泉路，孽鏡臺邉後悔遲。509離人骨肉註：骨肉，謂一體至親也。離有二義：一作離異之離，如父子兄弟夫婦，本一家團聚之人，因其進脅，致各離散也；一作離間之離，如天倫之樂，本無畧隙，綴有小嫌，理宜勸解，乃挑激搬弄，使其骨肉如仇，終身不解，罪輩尤重。案：渤海皇甫松，弟皇甫竹，皆職員。松性刻薄，交接衙門，有武生姜封園為謀主，遇事武斷，人莫敢攖。竹忠厚無能，閉門自守。而己析居之日，松田圍房屋，取其美者，竹之所分，皆薄田故廬，吞聲忍受，不敢與兄較量。竹妻婁氏，心懷怨忿，每逢朔望，至城隍廟哭訴，詞列姜封□為染魁首惡。一日，姜在松家敘語，忽瞪目謂松曰：令弟婦吿我，縣差來拘要去矣。言訖昏暈，升至家氣絶，心口尚微動，家人不敢殮，時六月念三日也。姜初暈時，覺身與二差行崎嶇山路，天色㵕淡，淒涼如深秋欲雨之時。須臾進城，街市宛然都會，遇亡過親友，拱手之外，不交一言。至縣前，兩差帶姜至木器店借坐，一差進衙探聽消息。姜看大門外懸聽審牌，有一起離人骨肉帮佔家產事，婁氏告姜封國等。看甫畢，差跑出曰：喚矣。拉姜筏東角門入，至室前跪下。尹年可三十餘，有上髭無下髯，紗袍緯帽，遵本朝制度。一吏在傍唱名，唱至510姜，即斥責曰：兄弟乃同胞骨肉，爾從中挑唆，帑佔家產，情殊可惡。姜方欲辨，尹曰：此處不比世間容爾利口，爾之一舉一動，皆有簿記矣，以辨為命，决杖六十，再候發落。唱名，吏隨姜至二門外，取扇掮凉，姜進前揖曰：我有老母少妻，懷抱子女，若隲而不歸，合家俱死。吏仰天大笑曰：子眞迂儒也，到此地者，誰無母妻，誰無子女，豈能來而復囘乎？但本官既有另候發落之諭，爾靜聽可也。復聞堂上傳呼，姜趨入，尹曰：閱爾簿記，惡端甚多，本應罰入地獄，但爾尚有五年頑福未享，可急回傳諭皇甫松，骨肉之間，宜平等公道，毋令婁氏再來纏櫌。諭原差速送歸。到一小山項，二差將姜推墮，一唬而甦，時巳六月二十六矣。親友問慰，姜盡言不敢隱。驗背上杖痕，青紫宛然。松聞之，乃退貲產。竹妻亦不敢再赴城隍廟矣。姜逾五年而卒，果應神言。此乾隆七年間事，乃姜親口述者。附宋吕陶為銅梁令，民龎氏姊妹三人，共隱幼弟田。弟長而赤貧，控之。公集訉三姊，俱伏罪，吐田還弟。弟荷公德，願作佛事報公。公諭曰：三姊皆汝同氣，汝幼時幸有彼主守，故田尙在，不然必爲他人所奪。與其報我，曷若分遺三姊，以全骨肉之情。弟筏之，友愛如初。後陶位至中丞，511掃蕭州八人望月訟勿勿以汾一十四道閩二一蹙。512為人䖏世，誰無所□。人侵我爱，至死不甘。終身懐恨，報𣸪方安。我侵人愛，使□奸貪。只圖自快，不畏譏弹。王□莫逭，隂罪難寛。513侵人所愛。註：侵，奪也。世間萬物，各有所主，人之所愛，而找用計倚勢奪之，去刼盜幾何？萬一我之所愛，人若奪之，我將何如？以我之心，譬人之心，則妄念自息。案：明張終逆間劉瑾之□也，以附瑾仕至吏部尚書。有劉介者，少年科甲，為撫州守，新娶吳氏，國色。綵聞而慕之，乃陛介為太常卿，即履任。綵往拜之，曰：子得此擢，誰之力也？介謝曰：賴公提拔耳。曰：子既知恩，何以報我？介曰：一身之外，皆可奉公。綵曰：我所求者，新嫂也，子既諾矣。介愕然不知所為。綵即揮從人以肩與入，擁其要以去。綵妻性妬，不能相容。吳氏日受凌逼，投繯自盡，懷中遺言，請歸屍劉氏。綵大怒，命火焚之，投其灰骨於河水。介削職囬籍，盡夜思念亡妻，棄事而寢，冀圖夢中相見。一日，忽聞茅山道士善招魂之術，乃往求之。道士曰：得本人親體衣，方可行事。介曰：亡妻衣衫甚多，俱藏箱篋，久不忍視，止有百蝶裙一條，乃其所最愛者，臨別時留為記念。吾見此物，如見亡妻，行坐不離，今現在此。道士曰：得之矣。乃打掃淨室兩層，内層粘白紙，書符於上，前供香花酒菜，外層為介棲息之所，戒曰：當存心定氣，想其音容，思其嗜好，每日看其紙，如有人形，全似尊間，則事諧矣。介如514言，看至三日，方隱隱有人樣。五日，全身畢現。七日，則宛然妻也，但少氣耳。介不覺傷感大痛，道士責之曰：揩大不識頭腦，死生夢幻，奚以哭為？至夜半，道士書符念咒，舉裙向書而招，書中漸聞啼聲，曰：來矣，香風遇處。吳自書間走下，凝眸含睇，若不勝情，握介手曰：雖居權門，時刻思念奸綵，侵君之愛，殘我之屍，惡大彌天，不日即有滅族這禍矣。妾以情死，仍以情生，感君戀戀，十七年後，當仍為君婦也。道十曰：娘子宜遠歸，恐遭冥府譴責。呵氣一口，其魂即散，見妻盡，乃一白紙。介對紙而哭，道士曰：人世光陰，十七年如一瞬息，奈何不稍緩須臾，以圖再會？介以重資酬勞，分厘不受，遂别去。介嘗賦詩云：惘悵金泥百蝶裙，春來常喜伴行雲。不教佈施剛留得，返魄全凴李少君。綵蕧以瑾黨夷三族，介以原官起用，奔走仕途十七年，斷弦未續。至四十二歲，有順官吳姓之女，年方十七，願與聯姻，介遂娶之。看其聲喜笑貌，容色舉止，宛似前妻，亦愛著百蝶裙，藍其所好之物，隔世猶不忘云。附舒芬為翰林時，家書來，有以鄰侵其牆告者，公執書覆之曰：子堅書來只為牆，讓他幾尺又何妨。長城萬里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𦔳

515人張孔勾回合，州司也不卷堂元一山人，山臥外施巖孟正乃。516取人作惡罰為猪，祗為貪金擅改書，身死百年犹被控，夜耊应自悔當初。517助人為非註：凡人為善，作誘掖獎勸必不力。凡人爲惡，非朋比贄襄，亦不至太甚。一有助之，而共惡熾矣。故律有造意主使之條，冥冥之中，獨可逭乎？

案：本朝康熙年間，有周姓者，為人老實，開張布店。一日在店中忽見四陰差蜂擁而來，將周鐀扭拉去。家人疑其中惡，延醫調治未甦。周魂與差同至城隍府前，有吏持公文付差曰：可將此人解往南京都府投訊。四差同周即行，遇高寶揚州，至儀真渡江，霎時到省，赴都府投交，候出批文，又解杭州都府。周與四差過鎮、常、蘇、嘉諸郡，轉瞬到杭，足似騰雲，不甚困苦。至都府前，見侍衛森嚴，周不知何事被拿，徬徨□懼。忽一少年女子指周罵曰：還我命來。周答以素昧生平，莫非錯認。正在爭辯，聞内拏雲板鼓吹開門，都府隍堂衆役，將周與女帶進，跪堦下。都府看原狀畢，命取前案。吏進破黹卷宗一束，都府閱之良久，叱女子曰：這婦人狠刁，原來係已結之案，如何又來控？蓋此案乃前明嘉靖二十年事。杭州有土棍劉為闗愛鄰家趙妵之女，欲謀作妾，先肜銀為囮，誘趙以女貿借。時周前世名李迁秀，作代書，善洗補字跡，得劉銀四兩，將其劵内質字挖去，改為□字，銀到取贖字改為指願為妾字。女被姦佔二年，日受打罵，自刎而死。一靈為昧，赴518一一東嶽帝控告，批發杭州都城徨查究，審出真情，劉為麟罰一世變猪，二世變犬，三世變牛，緣作牛又不馴良，觸死人命，罰入蛆蟲道，魂魄銷滅，不可追矣。李廷秀不合得銀四兩，助人為非，罰變為猪。再世、三世為商，循謹無過，四世託生為周，去嘉靖時巳一百七十餘年矣。因當初結案時，未將趙氏作何安插，以致沉埋至今。新府到任，趙氏復控，准審。都府看明原由，諭掌案吏曰：速令趙氏轉輪，以斷葛滕。吏跪禀曰：歲終人丁報冊，若被岳府撿出，不但前此下吏俱得重譴，並厯任諸府亦有失察處分。惟佛力甚大，能令亡魂從蓮花化生，不由地府轉輪，則彼此無礙矣。府點首稱善，謂周曰：爾助人為非，雖已受報，但此女久無歸着，亦爾未了事也。宜速同回，延僧超度。周叩首倩應，府即諭差送歸。周攜女同行，不復詬詈矣，至家而甦。即日廣延僧衆，䖍誦佛經七晝夜，向西化紙，見女從火光中作謝狀，冉冉而去。附吳中某公子，欲私一少孀，與友謀之。友陰授計，公子喜，約某日往。是夜，其父夢朱衣神告曰：汝子科第中人，因壞心術，消除桂籍矣。友某命本貧賤，復為人謀不善，應寸斬其腸。父驚覺，立至書齋，知某友已腹痛而死。公子漸發狂，披髮行市，不救以卒。桂香鏡富519520貴繁渠濟自日上人下大首少不環异時元亮以丿扵倒策，原目由來縂一般。521逞志作威，辱人求勝。註：逞志，肆我之志也。作威，如倚勢仗財等類。辱人，凌辱其人。求勝，謂我本無理，乃以財勢凌辱貧賤，使不敢不伏於我，以爲勝也。此雖一時快心得志，豈知天道惡盈，轉盻之問，熱閙戲場，化作冰冷，向之受辱者，不及於其身，必報於其子孫，可不畏哉！

案：廣城郭文彬，饒於財，曾官員外郎，為人狂妄任性，高己卑人。時逢元夜，滿城士女出遊，彬於門前紥鰲山一座，人物皆能自動，玲瓏奇巧，左有蟠龍𩸞甲閃爍，能吸水噴薄；右人虎豹騰躍，勇猛如生，觀者絡繹。有西江流寓士人曹志美，偕妻金氏賞玩，因人多擠散。郭於簾內見金氏少艾，命根僕拉進，逼令侍酒，金氏㖅呌不從。時志美尋妻不得，正在徬徨，忽聞喊聲奔進，責之曰：清平世界，何得無禮？郭大笑曰：爾這乞丐，不議抬舉，我富貴之人，恩及丐婦，屈尊多張，謂爾妻容色能中我意乎？呼諸婢出，皆錦裙繡襖，翠遶珠圍，令志美觀之，曰：較爾丐婦孰勝？人呼衆漢倚立，俱靴帽鮮明，衣裳齊楚。又謂志美曰：較爾乞丐又孰勝？遂給紙筆，令志美寫伏罪文約，不合於元夜間妾無禮嚷鬧，懇免送官。志美見其炎炎之勢，只得照依522書之，方得故出。是年同妻回籍應試，即中式。不數載，陞至廣東廉訪使。待值正月，志美著破衣私訪，從郭宅前經過，適郭送客出門，一見志美，呼而笑曰：爾非向年寫伏罪文書之人乎？窮更甚矣。命取銀二兩，絮袍一件與之。志美故作感謝。次日履任。上元之夕，大張花燈，公署前命紥鰲山龍虎如郭昔年時，遍詣衆紳。郭曾居官，亦得與席。一見志美，魂飛膽喪，叩頭請死。志美曰：爾罪因所當誅，因前日送金贈袍，尚有人心，今待爾以不死。但今夕縉紳雅會，豈容越牛混擾？命取敝氊一片，使郭席地而坐，給以荳羹麥飯。食畢，郭謝賞。志美戒之曰：富貴有豈定境，我今日如此待爾，㢠憶爾向日若彼待我，眞是一戲塲耳。取肩一柄，援筆寫古詩一章以贈之：君不見河陽花，今日如上昔如霞。又不見武昌柳，春作靑綠秋作蒂。人生馬耳射東風，柳色桃花豈能久。簫相當年謁郃平，中庭百拜百不應。郃平後來謁蕭相，故侯一拜一惆悵。二子豈是大丈夫，窮通流坎皆偶爾。郭得詩，愧報欲死。附南京史良佐為西城御史，而家住東城，每出入，怒里人不為起，乃報數輩送東城御史詰之，對曰：民等進，被倪尙書誤了。曰：何誤？曰：尙書亦南京人，其掌兵部時，出入里中，衆或走避，輒使人止之曰：與汝曹同鄉里，我不能過里門而下車，乃煩523爾曹起耶？民等愚意謂史公猶倪公，遂不為起，不惫違彼怒也。束城御史笑而釋之。感應萹集註，下同金城，廣州右衛軍也，讀書社學。指揮使張某最無賴，詰之曰：軍餘乃敢效儒生耶？□其衣，使薙草烈日中，稍緩則捷之。誠泣曰：誠讀書期頣揚，今虧體辱視矣。張愈

怒，拘其父，窘辱之，行賄乃免。永樂丁酉科，誠領解，即聯捷，授刑部主事。張坐殺人，建至，望見誠榖，觫甚，一步九頓。誠笑迎之，為言於堂官，釋其罪。張謁謝，誠執禮如平時。張感泣，以女妻其子，其子後亦登第。

附錄：周初平先生百忍歌：忍之為德，其至矣乎！樂天知命，忍之原也。悉忿窒欲，忍之方也。天道虧盈而益謙，人道惡盈而好謙，鬼神害盈而福謙，謙即忍之旨乎？忍為德行之本，忍為聖賢之基，忍為豪素傑之用。故君陳篇云：必有忍、有濟、有容，德乃大。孔子云：齒剛則折，舌柔常在。柔必勝剛，弱必勝強，好聞必傷，好勇必亡。百行之本，忍之為上。是故不為巳甚，聖而忍也；犯而不校，賢而忍也；不報無道，強而忍也；慮以下人，達而忍也。仁

者其言也，訯言，可不忍乎？動心忍性，益所不能性，可不忍乎？羑里、陳蔡，忍不可忍

524之患難；單食鶉衣，忍不可忍之困窮。其守巳也，忍餓於嗟來，忍渴於盜泉。其為學也，忍痛於剌股，忍寒於立雪。夷、齊餓首陽，為義而忍；薜包勤灌掃，為孝而忍；寇恂屈賈役，為忠而忍；子卿甘嚙雪，為節而忍。險阻歷國，文公忍而霸晉；卧薪嘗膽，句踐忍而沼興；屈體鴻門，沛公忍而烕項。潛泣枕畔，光武忍而與劉，子房忍圯上；王孫忍胯下；夷吾忍檻車；師德忍唾面；劉寬忍汚袍；王旦忍墨飯。終身讓路，朱仁軌之忍也。遜謝叩馬，李文靖之忍也。大耐官職，向敏中之忍也。汚卷自陳，夏原吉之忍也。折節受侮，公瑾能忍誏；溫克不怠，康成能忍度；屈巳抗禮，鄭公能忍貴；六院同庖，君良能忍義；無地起樓臺，萊公能忍儉。若夫忍嫌於秉燭，忍捷於圍棋，忍功於大樹，忍主於道梨，忍愬於射牛，忍屈夷門而救趙，忍恥飯牛而相齊，忍乞吳門而覆楚，忍事女主而返周，忍之為用，其大矣哉！明此忍，則客纓可絕；明此忍，則帝足可躡；明此忍，則葅蛭可吞；明此忍，則寶盤可碎；明此忍，則巾幗可不恥；明此忍，則袖釧可不問。故我舌尙存，毆亦忍；佯死素廁，辱亦忍；不欲知名，毀亦忍；駭面署名，侮亦忍；償同舍金，誣亦忍；設馬不爭，妄亦忍；髡鉗自貶，怒亦忍；梁上君子，盜亦忍。孟德憐才則忍；陳琳之檄狄青，克己則忍；劉易之詬袁益，恕吏則忍。侍兒之私525馬翁，恤婢則忍。斃兒之誤，跪而結□䆁之忍下賢也。失印自如，晉公忍變故也。繫獄讀書，楊溥忍縲絏也。遇刺不驚，魏女忍授命也。不究𥨸器，齊賢以忍容人也。不認原金，知常以忍全交也。先嫁令女，種，離瑾以忍恤孤也。焚劵擇配，竇禹鈞以忍宥過也。人情最難忍者，色興財。若靳翁之踰垣避女，馮商之還妾贈金，曹鼐之書名自戒，羅倫之拒女齊樓，是能忍乎色者。林積之約主還珠，高翁之捐金完配，朱軾之代完奇苗，舒翁之館貲救婦，是能忍乎財者。由是觀之，自帝王以至卿相，自豪傑以至聖賢，未有不得力於忍者也。是以君子忍人所不能忍，忍人所不堪忍，忍人所萬難處之忍。如冰之忍凍而益堅，如金之忍鍊而益精，如松之忍寒而益勁。忍之為德至矣。庸夫不明此忍，則為暴庾，為相逆，為作亂，莫大之禍，皆始於不

忍，不可戒。歐噫！張公癸所以有百忍之規，余因以自警，爲之廣其旨云。桂香珫徐太史跋王用予夢驗記云：久聞百忍說，常以未見為恨。正錄此案時，適潯陽友

人貽常懌集，快覩是篇，亟附刻以廣其傳。未審初平先生、衆周解元先人否也？潘振聲先生勸人自反歌：横逆來兮宜自反，若自反，免禍患。縱彼不是有十分，

必然由我有幾分。我非聖人豈盡善，不可責人而宿怨。但肯反求理愈見，臨事精526詳心愈練。一番經歷一番益，省了多少問氣力。如此忍耐免傷財，若施強暴必招災。人鑑：自

527528恃天潢胄，張羅獵扵田。獲禽未及百，損稼己盈千。終歳農功慶，全家性命捐。藉人如杖父，貽笑萬斯年。敗529人苗稼註：民以食為天，苗稼闢乎民命。敗之者，或阻水利以旱之，或决隄防以揜之，或縱牲畜以踐食之，或好遊獵以蹂𨈆之。傷天地之生成，絕民間之衣食，此不仁之甚者也。案：梁武帝第三子名蕭綸，封邵陵王，出守徐州。雖賦性聰明狂放，不循理法。在徐之曰，或扮僧進，往宿祠廟，或為乞丐，至人家求食。見好婦女，即硬行姦宿民問終日閉門，市井簫然，如無人之境。性尤好獵，出則車數十桑馬數百匹，於阡陌畝畝中張羅設綱。時值仲夏，二麥成熟，綸人馬到處，盡遭蹂𨈆。有田夫於馬首哭阻，言語稍戇，綸大怒。適見有費魚者，挑有黄鱔，喝令隨役扳開田夫之口，將生鱓一條捺入，用刀割其尾，鱔護疼□入腹中，田夫湏臾七竅流血而死。綸方鼓掌稱快，臺諫知其事，據實入奏。帝念親親之誼，不忍加誅，嚴旨切責。綸得旨不謝，反出怨言。一日街市問行，見一老者，與武帝一般品貌。喚至府中，取出冕旒龍袍法物，使之穿戴。老者叩頭稱不敢，曰：小民著此，立刻折死矣。綸曰：爾見優人日日扮王裝，帝折死幾人？我不過令爾暫人優人訴我心事耳。老者不敢不依。穿換畢，命兩人將老者捺坐椅上，綸於階下行大禮，奏曰：臣忝任徐州，厲精圖治，並無過失。不意父皇過信人言，欲加臣罪，絶父太上寶役，圖說一二十八，530爾如何不說？老者曰：殿下至聖至明，何以云罪？綸曰：我既無罪，爾不該聽信人言。命捆下重責三十逐出。此事傳至京師，帝命刑部用檻車往擒。至中路，見有數巨人曰：我穡神也，汝壞我功多矣。言訖，即有一赤蛇鑽入綸口，從臍中□出。其死較田夫更慘。附錢益者，某僕也。主因謀鄰田不遂，以稗數斗，密令益散鄰田中。益謂妻曰：彼家力作，何忍誤之？然不爾，則逆主命，奈何？乃私蒸熟其稗。主偵之，見稗己遍散諸田矣。既而稗不生。主心異之，莫知其故。後益生子美中，成進士，為顯官。益□子到任受封，老且病，憊甚，自度不免有亂。仙降筆曰：三十年前羑稗事，賜君貴子更延齡，君勿憂也。所平之已率矣。張恨而歸，莫知誰何。路逢一叟曰：異事吳事昨暮宿龍王廟，夜關喧言北地□某拔同某田禾，獲罪最重，當奏明上帝。四鼓却回，云：奉帝旨，仇某付雷□施行。□聞之大驚，不敢認是失主。未及一年，前言果殮。同上三目四531修公資湖閣南邠河江，八留一破。又公延高司巡之，一語閣以氏兩駐，三少从劉湯，玉箋八免爻錫海。532纔逞舌鋒破鳳儔，金端兒婦亦成仇。離人𩀌己還身死，天綱恢恢漏得不？郎寸女貌實良儔，懐恨阻撓枉結仇。孟氏害人終自害，迂儒到此折□不？533破人婚姻註：破有數等：有百計非毁，破於未合之先者；有多方阻隢，破於將合之際者；有起聚生波，破於既合之後者。乘室家之好，傷天理之和，一事而折盡生平之福，一念而永墮地獄之苦矣。案：江南風俗，富家大室，最重將女許配文士。每當歲科兩試，貧儒紛紛得婦。有富室徐姓者，生女巧姑，年十七，姿貌無雙，女紅出衆。徐欲得佳婿，求婚者槪不許允。一日，迎新秀才，徐於大門垂簾，令妻女觀之。見有一生，年未弱冠，風流温潤，望之如玉琢人。徐一見留神，詢其從者，備得家世。回謂其妻曰：適所見之生，為李氏子，年亦十七，府、縣、院皆居第一，多才博學，人人愛重。得此生作乘龍客，庶不負吾女才貌也。女雖不言，私心竊喜。次日，即煩親友執柯。生父以徐富有金帛，又係宦裔，許之。不日，將行六禮。有孟姓者，亦係富家，曾未徐女為媳。徐嫌其子蠢陋，拒之。孟因此懷恨。適與生父會飲，在座多人，孟明知兩姓婚約己定，揚言謂衆曰：徐某之女求配吾兒，我因其女腳大而醜，且有多露之譏，故未之許。諸公如有好門弟，相煩代吾兒作伐。生父係迂儒，聞此言竟不審量，遂毁前義。女知，流涕願死。後其父復與莊姓聯姻，迎娶之日，女將裏衣密縫，告其母曰：534一與之照，終身不改。雖李家負義悔盟，女義無再適，聞奸人言女腳大貌陋，且有不正之行，故忍死須臾，待至莊家，使衆親友見女容貌，知前言是奸人飾說，並可滌不正之名，如遂登車而去。南方娶婦之家，鄉隣皆得者新婦，謂之鬧房。生與莊宅不遠，聞醜女過門，偕衆往觀，見女姿容絕世，不覺驚異失聲。女見生來，注目良久，兩行泣下。生亦哽咽，恐涉嫌疑，掩面遁去。是夜女粧瘋顛，不肯成親，絕粒七日，而香消玉碎矣。孟為蠢子娶婦，家室不和，常相反目。一日，新婦對鏡曉粧，蠢子從窗間潛窺，見一綠衣少年，與婦並肩而立，持刀入室，吼聲如牛。方欲舉刃，祇得新婦一人，尚修眉未竟。自此終日相鬧，不啻仇敵，遂致離婚。孟夢女塞其喉，醒不能言，指口而死。生後躋膴仕，亦終身不立正。附唐臯，號心菴，歙縣人。為諸生時，以文謁郡守。守每夕見臯來，前有金絲燈籠相照，守因器重之，然未明言其故。忽一夕來，前無燈照，守異之，因詰曰：子近有所作乎？當直言毋隱。臯始憶有負人錢者，將妻賣償，奈無代筆，以一金託臯，遂為作劵耳。守因出一金，囑臯曰：子速還其人金，誘彼婚書裂碎之。臯如守言，毁前所寫婚書，入謝守，而燈復見矣。守見大喜，因與皋明言其事。正德甲戌，臯年四十六，狀元及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