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慢塟

古禮斂以日計，葬以月計。天子七月，諸侯五月，大夫三月，興士庶逾月，總未有以歲計者。今人停柩於家，動閱歲時，否則寄於蕭寺，或又厝於荒野，遂有終身不塟者。或前䘮未已，後䘮又繼，一家而三世之柩，數傳未埋，一祖之骨，揆厭445所由。富者貪於風水，貧者艱於貲財。兄弟多者，非彼此推諉，卽各執已見。夫地非可以智力求也。諺云：陰地不如心地好。又云：欲看山頭土，先觀屋下郎。又云：者福壽，良師輻輳，主者當衰，盲師投懷。吳文正公云：德不積而求地，是猶不耕而求穫也。宋謙父曰：世人盡知穴在山，豈知穴有方寸間。好山好水世不欠，苟非其人尋不見。今人踏遍鐵鞋，智求力索，而自己一箇元吉主人，却不料理，地從何來？乙慈湖云：心吉則百事俱吉。古人於爲善者，命曰吉人。此人通體是吉，世間凶神惡煞，何處千犯得他？人子欲父母葬地安穩，只須自已做箇好人。地道承天，天道因人。若德不日446修，而欲以先人骸骨爲求富求貴之資，適足以取一龜物耳。至於菅費之艱，其咎亦緣自取。中人之家本無，惟是棺衾不宜菲薄。若弔客酒食，僧道追薦舉殯，則鼓吹儀仗，芻靈明器，絡繹於道，皆是無益之事。禮勝於哀，務末失本，愚妄極矣。若或赤貧之人，無此繁費，而得地艱難者，竊思其謀衣謀食，何其巧於從事，而安葬父母，豈遂貸借無門？惟在自巳發心耳。若因兄弟衆多，牽較愈甚，是無人令上四心矣。身外之財，可去可來，人生大事，祗此一節，力能獨辦，卽當引爲已任，不必更求衆子行孝盡心，各自爭先致力纔是。若或拘於分房之說，致疑風水有偏，則是父母多生447子，反多一日暴露矣。曷若無子無孫，死於道路者，猶有仁者見而墐之耶？夫塟者，藏也。死者之歸土，亦猶生者之有廬舍室家也。今人一夕露處，冐寒受濕，則身體必病。矧死者風吹日曝，雨雪淋漓，片木幾何，魂必𢡖斷，重泉之滅，罪可逭乎？又况事會無常，猝難愈料，或爲利名而他鄉淹滯，或罹事故而家産蕭條，或值遷移而子孫零落，或遭水火之漂焚，或遇屋垣之覆壓，或年深月逺而骨朽骸枯，或死地址荒凉而獸侵蟻食，不孝之罪，上通於天矣。卽或平安

新平，工編生十，無事久停於家，蛛絲粘掛，風跡縱横，冷骨塵封，陰魂戰慄，愛詞人子，朝出暮入，其能偃息悠然、夢魂貼蓆乎？對妻子能宜448笑自若乎？欵親朋能綢繆盡歡乎？禮曰：過墟墓則悽愴，過宗廟則怵惕。過此其亦動心否？昔何子平母䘮未葬，寒不衣絮，暑不就涼，屋敗不葺，啜粥不食甘旨，自謂情事未伸，乃天地間罪人。賢者於葬，何汲汲如此？謹勸世人，不論貧富，稱家有無，隨緣買地，早葬先靈，極遲亦當以終䘮之年

一爲限，則生死咸安。若能循天理以召地理之應，宅心地以結陰地之緣，卽不擇地而塟，亦斷無不吉也。一、戒不修治墳墓。449子孫與祖宗，乃一體相開者也。墳墓爲先人體魄所藏，弗一卷一修，弗治弗防弗衛，奚以子孫爲哉？

近見世人送棺入土之後，卽若大事已丁，每年詣次家，匆一拜，卽便散去。壙崩棺壞，不問也，雨淋水漬，不審也，樹不斫伐，不究也，人畜作踐，不察也，狐兎穴塜，不知也。祖先如此受苦，而爲子孫者，洞房宻室，飽食酣眠，安乎？否乎？

文昌帝君謂世文一針吃酒，曰：七世祖考有一不安，則子孫不能發達。如水浸風吹，槨坍棺朽，蛇獸穿穴，死者不能自爲，必望子孫修好。倘忽畧不修，則高曾受苦，而子孫困窮，疾病，患難死亡，凋零顚沛。道經云：每歲立臘，北帝統御隨處地方陰兵神鬼，細查人450豸墳墓，考察罪釁根由，以及子孫之姓名。如有棺壞風吹水浸等事，卽察其子孫薄先祖之罪，暗使其漸漸貧乏，或孤寡久病，或子孫天死。如墳塋修整，祭享豐隆，卽察其子孫之能厚根本，能敬祖先，暗使福祿徐增，功名顯貴。是故世間有人平生無惡孽，竟或夭或貧，或殘疾，或死絶，愚人乙尹不知其故，皆曰：命也，前世事也。正不如其薄先祖，而天神罰之也。有人平生無善功，竟或富或壽，或康寧，或顯貴，愚一人不知其故，皆曰：命也，前世修來也。正不知共培根本，而天神賞之也。聖訓煌煌，並非虛語。且水源木木，理本相閣，没者不寧，生者欲康强逄吉，無是理也。子孫掃墓，寒烟蔓451一草，愴焉生悲，乃情所不能巳者。一年到此，只有兩日，何忍恝然竟去？必須流連塜次，周察情形，如有壞處，卽急修治。夫生人之宅，垣缺卽補，屋漏卽修，祖先之墳，何可異視？欲免困窮疾厄之罸，當先發仁孝之思，而以墳墓爲急務也。可勸塾師培植子弟，將省菴一孔子之後一衍聖公，曲阜令一博士，子孫貴衍，累朝不絶。葢孔子之師道及萬世，故天子之報孔子亦無窮。夫以一師道之重，上之如國學祭酒、司業爲天下師，次之如督學、廣文書院、社學爲方師，以至經館、蒙塾爲一家師。其能盡子師之道者，福田之所自種也；其不能盡乎師之逍者，452陰德之所由損也。每見浮薄之士，倦教曠功，卽稍有功老，亦皆舍本而務末，於身心性命之學全不講究，儒類中安得有好人品？至於素餐尸位，啓迪絕無法門，欺誑東家子弟，因之敗壞，是之謂無人心者。夫子弟不皆上智，亦不盡

一下愚，大抵中人之質爲多。中人在可成可敗之交，父兄望其成，慮其敗，勢又不能親自教之，則使之成，勿使之敗，必惟師是賴矣。師於弟子，因其質而施其教。教以養身，則弟

十多壽；教以修德，則弟子多賢；博以經史，程其文翰，則弟子多才；經史必今其貫通，文翰必令其精熟，則弟子多貴四。至於弟子有過，勿遽怒責，當曲盡開道之方。子弟有善，勿453自居功，當益盡裁成之術。勿於弟子中分愛憎，勿于弟子

一之父兄前致餙說。如是始可以言師矣。昔王正裕先生，文康父也，訓誨村童，必竭盡心力，貧者不計修脯。每與同輩六品一論師道，曰：天、地、君、親、師，五者並列，師位何等鄭重！後生以興師事我，則終身成敗榮辱，皆我任之。若不盡心力，誤人子弟，與庸醫殺人同罪。又喜爲童子說孝弟故事，曰：學者先德行而後文藝。如孝弟有𧇊，雖才華震世，不足重也。晚生文康，位列宰相。公壽九十有二，孫曾相繼朱紫，人以爲善誘之報云。閩中王誥，省試不售，有相士語曰：相君骨格，縱才高班馬，難許成名，勤種陰功，庶可挽回造化。詰私念貧454士無力濟人，因見近世爲師者，多誤人子弟，誓願書七部，口明迪植人品行，以積陰德。後復與試，遇前相士曰：君骨相全換矣。揭榜果中。葢我旣玉成人子弟，天卽以家門鼎盛，身掇高科報之，固其所也。然則師以夤緣爲能，以逄迎投契，一以鈔襲示博，一日三餐，虛縻舘穀，改眞作僞，便了文期。甚

興戸一至引誘頑徒，作諸不肖，安望已身及子若孫得與於功名？興正恐已身必召惡報，而子若孫皆作没字碑耳。抑又有說興父兄爲子弟延師，或取名而棄實，信言而畧行，一以爲鈍國，一而寡合，一以爲利而投時，則自誤其子弟不小，而不可不自具眞鑑也。

455勸元弟有三本師居其乃所以傳道授業者，成我之與生我等，惡可以不尊？學記曰：大學之禮，雖詔於天子，無北面，以尊師也。又曰：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師

道不舉，鮮成器性。在爲父兄者能敬師，則子弟方知敬學。慨逝久衰，弟子之儀不講，富貴之家以勢利自矜，寒素之家以吝嗇自喜，而敦詩說禮之儒，竟等梓匠輪口輿之軰，無怪碩師去而庸師來矣。父兄若此，則子弟看作榜樣，遇師之寛者，則高心傲氣，不服訓誠；及遇師嚴，又多知方詆毁。諸如此類，子弟安得成人？李笠翁曰：人肯捐百萬456錢嫁女，不肯捐十萬錢教子。不知凡人一生碌碌，無非爲身家子孫計。子孫不肖，縱祖父富貴，豈能長享？教得成人，富貴也好，貧賤也好，士也好，農工啇也好，受用無窮。劉夢一震曰：教子莫若擇師，而童子師尤要。先入之言，終身切記，非端人正士，不可爲小學師表也。及至成人，其學問又必有得力處，師之尤貴有常，故未師不可不擇，旣師不司不專。今則或慕名高，或貪省費，厭故喜新，勢必至有名而無實，爲小而失大，不重可惜哉！凡人一器一物，付工製造，猶

必殷勤鄭重，况以子弟托師，𨵿繫甚鉅。大而養成德器，爲孝子，爲忠臣，爲善士，次而造就學業，掇科名，登仕版，須在457於是。必隆其厚其誼，誠心以待，折節以求，則學成名立，役報有古。勸幕賓明隆慶時，雲南鶴慶府進士須澄本，字萬善，幼習舉業，弱冠遊庠，長襲幕務，才學過人，久困棘闈，年過五旬無子，已置三妾，生而不育。又值家變迭典，聞覺夢道人善請呂祖仙乩，齋沐往叩，呂祖降壇判曰：須子自負多才，豈知多才多悞乎？澄本驚諤，跪泣求訓。吕祖隨諭云：道有萬端，總歸善走。向善處去，吉祥集矣。人負慧性竒才，是極幸又極不幸。如聖賢稟天縱之資，其聰明才力，俱用在積功累仁458上，德如何六，福亦如何大，豈非極幸？若奸宄以不凡之質，而聰明才力俱用在機械利慾中，惡如何深，禍亦如何澤八，豈非極不幸乎？須子有出羣之才，旣爲爾悲，亦爲爾喜。澄大叩求指示悲喜之故。又訓曰：爾年逾半百，終日悮用其才，適足以上𢦤宗祖，下賊兒孫，故爲爾悲。自今以後，能改途易轍，所用之才皆恰當之才，卽可以報荅宗祖，培植兒孫，故爲爾直。澄本復於乩前拜禱，深悟前非，願束筆家居，散財行善，以期晚葢。呂祖又訓曰：爾果欲行善，何必散家？行肅財？何必不作幕？何必束此筆？天下之最便於行善者，莫如常珍吏。然爲官爲吏，必資幕賓。凡官吏生殺、威福利害之權，459乙十節員剖風司其予奪，區福福，定死生。吾見值日功曹來樂，宗神之前後左右環視，如刋辭，則元言首以錄功；見判辭背謬，則怒目切以記罪。甚有自恃無私，好執偏見，又或狥情貪利，河撰奸，種種顚倒，以抑沉𡨚於莫雪者。鬼神不暇登錄，卽急天曹，彰報尤速，得禍尤烈。故作幕一途，最易損陰德，亦最便積陰德也。不肖者認此爲罟利肥家之藪，則日持快心之筆，不啻日持殺人之刀，而祖宗之福庇難留，子孫之脉已斬。賢者假此爲濟人利物之途，則以寸管之仁，輔三460尺之法，而陰德之積於冥冥者無窮，餘慶之知蒼者未艾。須子欲改過遷善，卽從作幕執筆一途求之。毋泥成法，毋設成見。虚心以探隱微，平心以論曲直，設身處地以詳疾苦，痛癢相關以救顚連。毋阿主人之意，常思法外之二仁。須子牢記吾言，卽以萬萬千千之善，盡寄於濡毫搆語之中，則福基大啟，繁社頻膺矣。澄本向乩叩謝，卽日洗心開改。二雖在幕中，常若帝天之鑒，不敢輕忽。一敢妄判一詞。行之三年，鄕會聯登，妻妾共有五，自知挽囘之機，荷蒙天佑，不願仕進，仍就幕賓，栽培益力。什箇𥦗要覧勸世五子成立，長登第，次翰林。孫枝世繼461香。壽九十有八，無疾而終。謹錄其畧，以爲蓮慕諸君子勸。勸公門修行顏光衷曰：古云公門中好修行，何也？夫公門常常比較時同時刑罸，其間貧而負累，𡨚而獲罪，愚而被欺，弱而受制，呼天控地，無可告訴。惟公門人，下接民隱，上通官情，艱苦孤一危之時，扶持一分，勝他人方便十分；寛假一次，勝他入方便十次。若能釋貧觧𡨚，教愚扶弱，無乗危索驅，無因賄酷一寺打，無知情故枉，無舞文亂法，則日聞可行十數善事，積至三年，有數萬善事。較之吾儒，其積德更爲容易。昔常州府知府宋公州楚望，刻公門中好修行一書，法良意美，乃462府史胥徒所當日誦者。爲民上者，當廣刻以頭。其序有云：作善降祥，不善降殃，往說備矣。其中報應之顯然而神速者，惟居官一一爲最。葢權勢在手，喜怒由心，作善則千萬人蒙福，作不善則千萬人罹禍。禍福之及於人者遠，故殃祥之報其身者更大。至於藉官長之權勢，假官長这喜怒，其力亦足以濟人救人、䧟人害人者，則公門中胥吏也。夫爲儒不成而爲吏，爲農不成而爲胥，類多聰明智巧之人，其才足以爲善，而其勢易於爲惡。誠能隨處方便，則公門固天堂之徑路也。苟或藉勢行威，則公門實地獄之門户也，可不畏哉！爲胥吏者閱之，居常則知某條當法，某條富戒；臨時則思某一463可以利人，終必害已。翻然勃然，易其舞文弄兹犯科之陋，自於以濟人而利物，則公門正是修行之。較之深山兀坐，閉開焚修穴漢者，當更高等典。造福於地方者，寧有窮哉！其積德於子孫者，又寜有窮㢤已！勸擇術愼業。醫術關人性命，風水係人子孫，苟非經絡、脉息、藥性之孰悉，則庸醫殺人之罪何逃？苟非龍穴、砂水、方向之深曉，則斬宗絕嗣之孽豈小？至刑名幕賓，掌把斯民生死，恐有錯誤，造孽尤重。此三項斷不可輕做，俱宜嚴戒。或曰：醫所以濟人，何妨習之？然能讀書明理，不爲庸醫，則原可以應世。464豆藉以濟人則可，藉以圖利則不可。若遇疑難之症，切弗僧自開方，必與高明共酌，庶幾得之。近見人家子弟讀書不成，卽令習醫爲業，殊屬不可。至若投充衙門，卽入孽海，墮刼無邊。此輩只知利己，不顧人害，浚人膏血，縱已奢淫，是無日不造孽者也。若通賄賂，夤緣作弊，文鬻法，借端生事，其孽更爲重大。卽有良心、有根氣之人到此，恐不由自主，且屬下賤。本官頤指氣使，奔走如僕，一有過犯，横加朴責，辱身之懼，夙夜不免。苟念父母遺體，不敢毁傷，必屏足而不肯入。魏三湘曰：凡教子弟，要使有恒業。教讀耕桑，上也；其次百工方技，又其次啇賈，然易涉於465欺詭矣。至朱門狎客，蓮幕高賓，以及在官胥吏子孫，雖極貧困，斷不可爲。垂誠甚切，習術業者其愼之哉！勸化惡助善何愼吾曰：凡惡之初作，只緣一念之差，未必不可勸禁。惡之旣熾，猶有一念之明，未必不可觧救。但世每拒絶如讐，而渠亦趨死如騖，及淪罔赦，悔恨無及。在世道之責者，所當引爲已辜，不但憐憫而已也。信是說也，當思有以化導之，遏抑之，使其政行而從善，則世界上少一惡人，又多丨善人矣。蔣省菴曰：天下最可恨者，是種心起之人。大虎雖猛，折其牙，則傷不及人；鷹雖鷙，截其爪則攫不及禽。贊伽466惡者，惡人之爪牙也。惡人復有輔佐，則爲惡愈恣。且惡人亦有人心者，善言至，未嘗不動念。而贊惡者必從旁斥善四言爲迂腐，於是惡人之惡，眞不可挽囘，故肆贊惡之毒，多同内學一致。人身亡家䘮，墮刼無邉。有化惡之法，能合人保身全家八，爲功不小。至於勸善一事，孰不知之？抑知匹夫慕義，原能自勉，而有助則易，無助則難。勸而不助，則其善猶未能成四國就也，助則無不成矣。所可異者，爲善妄分彼此，智者惟欲善自己出，愚者止知善必已行。他人爲之，卽若於我無涉。陶旁觀袖手，此乃大錯特錯。善與人同，乃是眞善，此舜之所同以爲大也。葢舜視善爲人我公共之理，不做在已的，亦不向467在人。池魚共一池水，魚有分别。大下之善而不爲私，舍已從人，樂取於人舍味。若見人能發善心，能行事，惟恐其之不之或敗，而焉有以助之，則善自彼作，卽之之也。見人言可法，行可師，功行圓成，便知巳少未至，而因此以求進，播揚鼓舞，使未善者聞之而振興，是我之善，卽人之善也。能人已兩忘，自能善與人同。能善與人同，自能見善卽助勸。排難解紛。人情之不相能，半山於口舌，半由於財貨，始而紛爭，繼則468捐矣。然歴觀往事，無不由旁人之贊助而成。夫人家闢氣，只爲心火太甚，全要旁人踈散。乃不知事的，刻意帮助之，此是火上添油了。名爲帮他，實是害他，遂至無事激成有事，小事化爲大事，風波叠生，戈矛頓起，當局者遂一發而難收。小則啟鄉生之非笑，費朋友之調停；重則輕造公堂，枉飽役座傾有之，雖當局之冒昧，實是助。又有暗地刁唆者，并有從中取利者，此種人名火挑越旺，彼昏不知，還認他是個腹心，不料已中母而不自知也。夫助興與贊惡，致禍非輕，爲孽不小。人右能懷一片寧人息事之心，微言勸化，便如把劑淸凉469妙藥，向他心頭一㸃，滿腔心火立時消散，完人多少骨肉，全入多少朋友，省人多少錢財，養人多小和氣，勝過金銀布施百倍。且須不憚心力，不惜工夫，不避嫌怨，不吝酒食，反覆排解，使之克底於和。此間功德，必有神明默記者。願體集曰：凡見與人爭忿者，其中必各執巳見。勸之之道，要尹使知天下事未有理生在我，非理全在人者。但念自已有幾分不是，則我之氣自平。肯說自已一箇不是，卽人之氣亦平。斯言實確，念劬望述。勸謙和雍睦易曰：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向福470閱暨也。謙，人道惡盈而好謙。故謙卦六爻皆吉。書曰：滿招損，謙受八益。此乃理之所必然而無疑者。但謙非是外貌卑遜，須自中心恭敬，撙節退讓，常見自已不足，方能虛以受人。今人八一乙一病痛，大段是傲。千罪百惡，皆從傲上來。傲則自高自是，不肯屈下於人。筆墨稍精，卽自命爲名士，科第甫得，卽趾口口典而氣揚。斯人之學問抱負，槪可知矣。昔鄒立齋年十六，發解蜀省，觀者籍籍歎羡，公馬上口占云：龍泉山下一書生，閣占八三巴第一名。世上許多難了事，市兒何用喜相驚。公一之抱負何如也？羅念菴魁天下時方弱冠，外舅𣗥寺卿某公聞報，趨謂曰：喜今日幹此大事。先生靣發赤曰：大丈夫471事業不知更有多少，此等三年一人耳。疋爲大起，袖米偕何、黄二孝亷聯寺論學焉，何如？公皆小心謙畏，常見已有不足者也。字乃人所實受之物，無論在上在見下，處官不處者，終以王。先儒常教人去，凡人性皆殺機也，不去則居官必至值，處家必至背倫逆當，自悞悮人，葢非淺鮮。又教人養喜神。聖人之申申夭天，與兢兢業業，初非二義。乃有無事而憂，對景而不樂者，反躬自問，亦不自知其所從來，此乃自討苦吃，亦由其學識淺陋耳。昔人言：景物何一，常惟人所處。詩云：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原是極凄凉物事，472經點破便作佳墁。至於家庭不睦，無有不見其立敗者。夫婦不和，則難以成家；兄弟不和，刖難以行事。基業墮落，荆棘叢生，鄕里見聞，歴有明騐。則睦之一字，實爲家業興廢之大關。古今論兄弟之失和有四：言語之忿，財産之爭，宋婦女之間，性行之剛愎。然誠能具一友愛至性，顧祖宗，念父母，則四事自不足以動之。卽或横逆難容，亦自有曲王之法。若婦人之性行有乖，庭幃不協，責有專屬，皆由爲大者不能愼之，於不能以身化導，故至於此。語云：夫爲妻綱。又云：婦初來。此言良有以也。則和兄弟，宜室家，其摳機之所在，尤不可以不悟。士君子淑身善世，葢難言之。願473先謹此三者，而可勸救濟。救濟之功，可以贊化育；人濟之事，可以參天地。而人每說貧乏不能濟人，豈知吾財不足，可用吾力；吾力不是，可用吾口。用口用力，惟日不足，則所濟日多。且可以說有力者肋之，奚患無濟人之處？晦翁云：宰相日日有可行的善事，乞丐日日有可行的善事，只是當靣錯過耳。先哲云：與甘八已一爲無益以求冥福，不如爲有益以濟生人。然而爲善之心，人皆有之，要在執之因，勉之力，否則難以集事。人之爲善無恒，皆由不誠耳。昔人謂未見不誠而能爲善，至哉！立平。474顏氏家訓曰：君子之處世，貴能有濟於世，不徒高談虐始，左琴右書，以費人君祿位也。吾見文學之士，品藻古今，二指諸掌，及其試用，一毫無西建立。夫爲官者，不能與弊士庶，不能利物濟人，墺然七尺，天生萬物以養之，養之附八乙南一何所用乎？虚縻廩粟，資意財色，是直天壤之蠧蟲耳。高忠六八憲公曰：天下固家之大事，莫大於恤民。世間第一件好事，一莫如救難憐貧。人若不遭天禍，施捨能費幾多？故濟人不在大費已。財如酒筵省得一品，衣服省得一兩套長物。少去兩件，存些贏餘，以濟人之急難，則去無用，可成大一用，積小德，可成大德。此爲善中第一大功課也。薛旣揚曰：475以金錢爲布卿，此厚長者之事，種德固自在。貧不能辦此，只須存一片方便心，具三寸說因果舌，爲人解紛息爭，勸人多行利濟事，種德亦是無窮。賑饑之法，莫善之，莫不善於城市籠綂散米。各里散米之善何如？施粥止可及近地之人，十里以外，多不能及。卽十裏以内之人，其臓一腑筋骨，已爲飢餒所敗，欲其晨赴夕歸，力旣不堪，況竟日止此一粥，而日日奔馳往反，兼之風雨霰雪，道路泥濘，卽使施粥不缺，亦必轉塡溝壑，476民未必能活，而父母之尸骨反失也。孤死首耶，物類且知，何况人乎？最是傷心之事。至於疲癃老弱之不能出而吃粥者，又不必言矣。散米則皆安居而受賑，其善一者，同粥必多人料理，此曹或私昵其親友，寛假其傭僕，必有破冒，有偸竊，或添水，或宿餿，種種諸弊，又有柴薪器具等費，計米一石，飢民所食不過五六斗耳。散米則一人之費可供兩人，其善二。城市遊閒無頼，皆得積飽，鄉愚瀕死之民，安能與理？强者或數次重春，弱者或後時空返，不公不均，無從查核。散米則按籍分給，旣無重餐，亦無空返，其善三。家有幾口，吃粥必須齊山，以致少年婦女出頭露，而有志者羞泣可憐，癡愚者習成無耻，甚至執役之喪心綽趣，477亡命之調笑挨攘，事變叢生，言之足令髮相聚相識，因此成奸，不堪數計。散米則男人中婦女得全其廉恥，其善四。然此猶小者也。救目前命，當救將來之性命，目前之性命在口食，將來之性命在農桑。若施粥之法，無論從前諸乙弊，民不沾恩，卽使奉行盡善，飢民人人受惠，日日長於城市中，而早出暮還，荒廢耕織。散米則僅費一時，顧仍不曠逐日之工程，農安於𤱶畝，婦安於織紝，無曠土，無游民，有無相濟則情厚，死徙不出則俗淳，其善五。況飢民宜散而不宜聚，宜靜而不宜動，日喧閣于市，非汚穢元賦亡，最易蒸爲疫癘，何如帖然於村落間乎？其善六。出四478有不成疫名，城市散米，似可省舟車挑脚之費，然鄉民走領數升一之米，往還過午，飢腸難支，必不能持歸炊煑，不免於城市宀換餠餌粥麺，聊以充飢，而家中仍恐嗷嗷無食。若各里散人給，則無是患，其善七。籠統賑施，人户難稽，應領而不得領，不應領而或多領，獘端叢生。惟各里造冊自賑，則鄰里熟止悉，眞僞難欺，必無不均不公之病。其善八。城市賑施，必每良一日領給，此則或五日一給，或十曰一給。五日以下，則太頻而勞，十日以外，則總給米多，飢民恐有不知撙節者，不可不爲之限制也。其善九。所賑之米，雖止數升，然十日五日

一總給，不奪其工，其人仍做生活以佐益之，則全家鼓腹矣。479書十者而不救流亡，不知流亡中有刁可吮但滑强悍者，小則爲鼠竊，大則爲刼奪，往往爲害於地方。況彼災之處，財力艱難，飽一流亡，必餒一土著。夫此之流，卽彼之士著也。但使各州縣、各都啚舉行此法，各任其者，安得復有流亡？卽有流，聞故鄕有米賑，誰樂爲流異域之人乎？其必歸而就賑矣。是不救流亡，正所以救亡也。其善十一。不，此法旣行，人不出鄕，又可佐以興作之事。各里中巨室長者，或疏鑿，或創造，皆可以活人。其里中公役，則高鄕宜濬河浜，低鄕宜築圩岸。有産之家，計畝480稍出升合，旣以活人，又可爲已業無窮之利。若當事推曠一此義，爲力尤大。其善十二。然而以米代粥，亦可以錢代米。以米，則有舟車轉運之資，斗斛折閱之弊，米色乾潮、新陳好醜之別。若以錢，則不惟人人均勻，且可買麥豆雜粮，價賤而穀多，易於果腹。或作小本營生，兼可覔利度活。是又在乎當事之通融辦理矣。林希元上荒政叢言有云：救荒有二難，曰得人難，審戸難。有三便：日極貧民便賑米，次貧民更賑錢，稍貧民使賑貸。有六曰垂死貧民饘粥，疾病貧民急醫藥，病起貧民急湯米，旣死貧民墓瘞，遺棄小兒收養，輕重繫囚481兄士。有三權：借官錢以糶糴，典工作以勸賑，貸牛種以通變。有六禁：日禁侵漁，禁攘盗，禁邊糧，禁抑價，禁宰牛，禁度僧。有三戒，曰：戒遲緩，戒拘文，戒遣使。上

民皆從之。二士未必盡長不沾惠，二大姓任以賑事，稍立賞罰科條以勸勸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