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事微言

葉雙石云：予性好寫水，葢有功弘之刄氏中

二潘縣于氏枚輯，中華印書局印行

168條派別，故於盡爲尤難。彼或爭勝取奇，以夸張當世者，不過蹙紋起浪，若更作蛟蜃出沒，便是由海圖矣。唐人孫位畫水，必雜石爲驚濤怒浪，葢失水之木性，而求假於物，以發其湍瀑，是不足於水也。曲陽廟壁有畫水，世傳爲異，葢水紋平漫隱起，浮流混混不息。其後有桺升而崇者，知聲爲隆，劉爲下，隨勢爲水，以是銜於世俗，而人初未識其僞也。元初孫白始創意作潭泊浚原，平波細流，停爲徹觀，引爲決泄，盡出前人意外，別有新規勝慨。不假由石爲激躍，而自成迅流；不借灘瀨爲湍濺，而自爲衝波。使夫縈紆曲直，隨流蕩漾，自然長文細絡，有序不亂，乃眞入神也。四大開一門戶矣。嘗言畫漫水，要不斷水脈爲工；畫急水，要下混測濁爲工。若今以二說觀世之畫水者，眞可一笑也。夫漫流之水，則爲池水風紋，更無流脈；畫迅流者，則浪頭洲起，反如印板，豈勝道哉！要知畫水者，當觀其源，次觀其瀾，又其次則觀其流。然知此者葢鮮耳。故知汪津涵蓄，以㶑灑爲平；引脈分流，以蕩漾爲勢。至於粢爲瀟瀾，散爲淰潤，游泳乎其中，而不繫於物者，此眞天下之水也。亦知求於此乎？張振羽云：畫有四宜：宜文，宜淸，宜逸，宜咫尺隔別。畫有五忌：忌冗，忌雜，忌套，忌俗，忌濃淡無

169分。强二水云：古畫非脫落不堪用，不須褙裱。葢經一次褙裱，失一次精神。亦不必重洗，亦不可剪裁過多。一恐失神，一恐後日難再禱也。李仰懷云：畫山水不可太熟，熟則少文；不可大生，生則多戾。練熟還生，斯妙矣。袁𤣥石云：山水有五美：蒼、逸、奇、圓、韻。山水右五經婣，板刻生癡。徐仲修云：山有翠微，不可無路。岸有人家，不可蕪渡。石有自然，最忌作怪。寫人認眞，定犯俗。催馬醉狂述唐世說云：政租中，徽宗立畫博士院，每召名公，必摘唐人詩句試之。嘗以竹鎖橋邊賣酒家爲題，衆皆向酒家上著工夫，惟李唐但於橋頭竹外掛一酒帘，上喜其得鎖字意。又試踏花歸去馬蹄香，衆皆畫馬畫花，有一人但畫數蝴蝶飛逐馬後，上亦喜之。又一日試萬綠叢中一點紅，衆有畫楊柳樓臺一美人者，有畫桑園一女者，有盡萬松一鶴者，獨劉松年畫萬派海水，而海中一輪紅日。上見之大喜，喜其規模闊大，立意超絕也。凡喜者皆中魁選。錢禹方云：蜀文成殿中有春龍起蟄圖，乃孫位所作。山臨大江，有二龍自山下出，一龍蜿蜒，

170驤首雲間，水隨雲氣布上，雨自爪叢中出，一龍尾尙在穴前，舉首望雲中，意欲俱往，怒爪如猩，草木盡靡，波濤震駭，澗谷瀰漫。山中居民老少聚觀，闔戶關屬，人人驚畏，若屈顚墜。筆勢超軼，氣象雄放，非其胸中磊落不凡，能窺神物變化，窮究百物情狀，未易能也。位後遇異人，得度世法，信乎非俗士。給事微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