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显学》篇开头即说:"世之显学,儒、墨也。"接着列举孔子死后儒分为八——子张之儒、子思之儒、颜氏之儒、孟氏之儒、漆雕氏之儒、仲良氏之儒、孙氏之儒、乐正氏之儒;墨子死后墨离为三——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邓陵氏之墨。"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谓真孔墨。"
八儒的轮廓
韩非列出的八儒,有些可与已知人物对应。子张之儒指子张一系弟子,荀子批其为"贱儒"。子思之儒以性天、诚明之说为特色。孟氏之儒即孟子一系,主张性善、仁政。孙氏之儒通常认为是荀子(又称孙卿),主张性恶、重礼义,与孟氏形成对照。颜氏之儒可能与颜回有关,但颜回早逝无著述,内容不详。漆雕氏之儒大约指漆雕开一系,《论语》记孔子让漆雕开出仕,他回答"吾斯之未能信",显示重内省的倾向。仲良氏与乐正氏则几乎无从考证。
八派的分化并非某日开会分裂,而是在数十年传授中自然形成。孔子因材施教,弟子各有所得,到再传、三传时这些差异就发展成了不同的学术方向。加上弟子散居各国,政治环境和对话对象各不相同,分化是必然结果。
三墨的分裂
墨家的分裂逻辑与儒家不同。儒家是松散师门,分化主要是思想取向的差异;墨家有严密的钜子之制,组织分裂意味着出现了平行的领袖和对立的权威。《庄子·天下》描述更为生动:"相里勤之弟子……南方之墨者苦获、已齿、邓陵子之属,俱诵《墨经》,而倍谲不同,相谓别墨。"各派都读《墨经》,但理解完全不同,互斥对方为异端。三墨的地理分布大致可辨:相里氏之墨主要在秦,邓陵氏之墨在楚,地域性差异深刻影响了学说和实践的分化。
韩非的目的
《显学》列举儒墨分裂,不是为了做客观学术史梳理,而是论证:既然连亲传弟子都无法统一,儒墨之学就不可能为治国提供确定标准。"孔墨不可复生,将谁使定后世之学乎?"由此引出以法令取代学说的法家主张。韩非写于战国末期,名单可能不完整,分类也简化了复杂现实。但"儒分墨离"准确地抓住了私学发展的核心困境:在没有统一认证机制的条件下,分化是学派传承的常态。约前389年的系年是结构性标记,指向分化已成规模的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