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 · 第 56 篇

弟子职

其 一

弟子学则温恭正直夙兴

先生施教,弟子是则。温恭自虚,所受是极。见善从之,闻义则服。温柔孝悌,毋骄恃力。赤毋虚邪,行必正直。游居有常,必就有德。颜色整齐,中心必式。夙兴夜寐,衣带必饰。朝益暮习,小心翼翼。一此不解,是谓学则。

先生施行教导,弟子以之为准则。温和恭敬,虚心自处,尽力接受所学。见到善行就跟从,听到义理就服膺。温柔孝顺友悌,不骄傲依仗力气。(做事)不要虚假邪僻,行为必须正直。游历居处有常规,必定接近有德之人。面色整肃齐正,内心必须合乎法式。早起晚寝,衣带必须整饰。早晨增益新知,晚间温习旧学,小心谨慎翼翼。始终如一不懈怠,这就叫做「学则」(学习的准则)。

文化背景

《弟子职》是《管子》中独特的学塾礼仪篇章,以韵文形式记述学生侍奉师长的具体行为规范,是研究先秦学校教育与礼仪制度的重要文献。「孝悌」是儒家伦理的基本概念,此篇糅合了儒家礼教精神。

其 二

少者晨起洒扫侍奉先生

少者之事,夜寐蚤作。既拚盥漱,执事有恪。摄衣共盥,先生乃作。沃盥彻盥,泛拚正席,先生乃坐。出入恭敬,如见宾客。危坐乡师,颜色毋怍。

年少弟子的日常职责:夜间就寝,早晨早起。洒扫(拚地)、盥洗漱口完毕后,执行事务要敬谨。整好衣服陪同盥洗,先生才起身。倒水供盥洗,撤去盥洗用具,洒水拂扫,摆正座席,先生才入座。出入时恭恭敬敬,如同见到宾客一般。端正坐向师长,面色不要惭愧失态。

其 三

受业诵读应宾迎命之仪

受业之纪,必由长始。一周则然,其馀则否。始诵必作,其次则已。凡言与行,思中以为纪。古之将兴者,必由此始。后至就席,狭坐则起。若有宾客,弟子骏作。对客无让,应且遂行。趋进受命,所求虽不在,必以命反。反坐复业,若有所疑,奉手问之。师出皆起。

接受业务(学业)的规矩:必定从年长者开始。完整念诵一遍则如此,其余(非全轮)则否。开始诵读时必须起立,之后则可以(坐下)。凡一切言行,以居中恰当为准则,古代将要兴起者,必定从此开始。后来者到了就座,若位置狭窄则起立(让位)。若有宾客到来,弟子迅速起立。面对宾客不必推让(当即应答),应答后随即去执行。快步前去听取命令,所求的(东西)即使不在,也必须回来复命。回座继续学业,若有疑惑,拱手而问。师长出去时,(弟子)皆起立(送行)。

其 四

侍食进馔奉餐贰食之仪

至于食时,先生将食,弟子馔馈。摄衽盥漱,跪坐而馈。置酱错食,陈膳毋悖。凡置彼食,鸟兽鱼鳖,必先菜羹。羹胾中别,胾在酱前。其设要方,饭是为卒。左酒右酱,告具而退。奉手而立,三饭二斗。左执虚豆,右执挟匕。周还而贰,唯嗛之视,同嗛以齿。周则有始。柄尺不跪。是谓贰纪。先生已食,弟子乃彻,趋走进漱,拚前敛祭。先生有命,弟子乃食,以齿相要,坐必尽席。饭必奉揽,羹不以手。亦有据膝,毋有隐肘。既食乃饱,循咡覆手。振衽扫席,已食者作。抠衣而降,旋而乡席,各彻其馈,如于宾客。既彻并器,乃还而立。

到了用餐时,先生将要进食,弟子准备馈食。整好衣裾,洗手漱口,跪坐而侍奉(上食)。摆放酱料、错放食物,陈列膳食不得错乱。凡是摆放食物:飞禽走兽鱼鳖,必须先上菜羹;羹与大块肉分开,肉在酱的前面;其摆设要正方,饭食摆在最后(边上);左边放酒,右边放酱,禀告已备妥后退下。拱手而立,(为先生)盛三饭(夹三匙),见二斗(量);左手执空豆器,右手执夹肉用的匕(勺),绕行侍候,专注观察(先生)口中含量,按(先生)口中所含多少来补充。循环一轮再从头。(器具)柄长一尺以上不必跪(持平即可),这就叫做「贰纪」(侍食补餐的规矩)。先生吃完后,弟子随即撤食,快步端水供漱口,洒扫前方,收拾祭食(先生饭前祭的食物);先生命令(弟子)用餐,弟子才进食,按年龄长幼相互邀请,坐满全席。吃饭时必须双手捧碗,喝羹不用手(不直接用手取羹);有时搁膝上(平衡餐具),不要倚肘于地。吃饱之后,以手拭口,覆手(抹净)。整好衣裾扫席,已吃完的起身;提起下裳降阶,转身面向席位,各自撤去自己的餐具,如同对待宾客一般。餐具撤完并拢器皿,再回来立于原处。

文化背景

「豆」是古代盛食器,「匕」是古代取食用的勺。「贰纪」指侍候先生进食、为其添餐的规矩。「拊前敛祭」指收拾先生吃饭前洒祭(祭祀先代发明饮食者)的食物。

此段详细记录了先秦学塾侍食礼仪的全过程,是古代「礼」在日常生活中的具体体现。

其 五

拚扫之道从奥而始之仪

凡拚之道,实水于盘,攘臂袂及肘。堂上则播洒,室中握手。执箕膺揲,厥中有帚。入户而立,其仪不忒。执帚下箕,倚于户侧。凡拚之纪,必由奥始。俯仰磬折,拚毋有彻。拚前而退,聚于户内。坐板排之,以叶适己,实帚于箕。先生若作,乃兴而辞。坐执而立,遂出弃之。既拚反立,是协是稽。暮食复礼。

凡洒扫之道:在盘中注水,卷起衣袖至肘。堂上则播洒(以水洒地),室中则握手(少量水不洒,以手拂扫)。执持簸箕,挟于胸前,内中有扫帚。进入门内而立,举止仪态不差错。拿起扫帚放下簸箕,靠在门边。凡洒扫的规矩:必须从屋内深处(奥)开始,俯仰之间腰身弯折,扫时不可有遗漏。向前扫然后退,将垃圾聚于门内,坐下用木板将其推拢,适己方向,然后将扫帚装入簸箕。先生若起来,则(弟子)起立并说(辞行的话);坐姿持(箕)而起立,遂出去倒弃(垃圾)。扫完返回立于原处,确认核查(是否已扫净)。晚饭时再行同样的礼仪(洒扫)。

文化背景

「奥」是古代房屋的西南角(最深处),扫地从奥(最深处)开始往外,是古代礼制的规定,不可逆行。「磬折」形容弯腰如磬(石磬),以示恭敬姿态。

其 六

夜间执烛为师梳发照明

昏将举火,执烛隅坐。错总之法,横于坐所。栉之远近,乃承厥火。居句如矩,蒸闲容蒸,然者处下,奉椀以为绪。右手执烛,左手正栉,有堕代烛。交坐毋倍尊者,乃取厥栉,遂出是去。

黄昏将要举火(点灯),(弟子)执持蜡烛在角落坐下。梳子放置的方法:横放在座位旁边。梳子的远近(摆放距离),要靠近烛火。(椅子摆放)方正如矩,烛蒸之间留有间隙(以容一蒸火炬),已燃的(蒸炬)放在下面,(弟子)捧碗(盛接蜡烛滴落的蜡液)以为绪。右手执蜡烛,左手调正梳子,(烛火)有将熄者则替换新烛。(座位)交叉排列时不可背向尊者,(先生用毕)便取回梳子,随即出去离开。

文化背景

「蒸」是古代用草束做成的火炬,在蜡烛之间放置以接续照明。「错总之法」的「总」指梳发束发用的总带(发梳配件),横放于座旁是备用梳发工具的礼仪规范。此段记录了夜间弟子为师长执烛梳发的照明服侍礼仪。

其 七

先生将息弟子奉席问安

先生将息,弟子皆起。敬奉枕席,问所何趾。俶衽则请,有常有否。

先生将要休息,弟子皆起身。恭敬地捧上枕席,询问先生(打算)把脚伸向哪个方向(以便铺设枕席)。整顿衣衾则加以请示(是否合适),(先生)有常规(固定习惯)或者没有(临时决定)(弟子都应询问)。

其 八

先生既息弟子互相切磋

先生既息,各就其友。相切相磋,各长其仪。

先生已经就寝,各自到自己的同学好友处,相互切磋琢磨,各自长进自身的礼仪。

其 九

周而复始弟子之纪总结

周则复始,是谓弟子之纪。

周而复始,这就叫做弟子之纪(弟子的日常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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