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 · 第 57 篇

形势解

其 一

高行持守方能有所得

山者,物之高者也。惠者,主之高行也。慈者,父母之高行也。忠者,臣之高行也。孝者,子妇之高行也。故山高而不崩,则祈羊至。主惠而不解,则民奉养。父母慈而不解,则子妇顺。臣下忠而不解,则爵禄至。子妇孝而不解,则美名附。故节高而不解,则所欲得矣,解则不得。故曰:「山高而不崩,则祈羊至矣。」

山,是万物中最高的。施惠,是君主最高尚的行为。慈爱,是父母最高尚的行为。忠诚,是臣子最高尚的行为。孝顺,是子女媳妇最高尚的行为。所以山高而不崩塌,祈祷祭祀的羊牲就会到来;君主施惠而不松懈,百姓就会奉养君主;父母慈爱而不松懈,子女媳妇就会顺从;臣下忠诚而不松懈,爵禄就会到来;子女媳妇孝顺而不松懈,美名就会附着。因此,节操高尚而不懈怠,所欲得的就能得到;懈怠了,便得不到。所以说:『山高而不崩塌,祈祷用的羊牲就会到来。』

文化背景

「祈羊」指古代祭祀祈福时以羊为牺牲,山高而稳固象征德行高尚且坚守不移。此段为《形势解》对《形势》篇首句的训解,以山喻德,逐一阐发君、父母、臣、子妇各自的高行。

其 二

深渊不涸众物乃生

渊者,众物之所生也,能深而不涸,则沈玉至。主者,人之所仰而生也。能宽裕纯厚而不苛忮,则民人附。父母者,子妇之所受教也,能慈仁教训而不失理,则子妇孝。臣下者,主之所用也,能尽力事上,则当于主。子妇者,亲之所以安也,能孝弟顺亲,则当于亲;故渊涸而无水,则沈玉不至。主苛而无厚,则万民不附。父母暴而无恩,则子妇不亲。臣下随而不忠,则卑辱困穷。子妇不安亲,则祸忧至;故渊不涸,则所欲者至;涸,则不至,故曰:「渊深而不涸,则沈玉极。」

深渊,是众多生物赖以生存的地方,能够深而不干涸,沉玉(珍贵的祭品)就会到来。君主,是人们仰赖而生存的人,能够宽裕纯厚而不苛刻嫉妒,百姓就会归附。父母,是子女媳妇受教诲的对象,能够慈仁施教而不失道理,子女媳妇就会孝顺。臣下,是君主所任用的人,能竭力侍奉上司,就能合乎君主的心意。子女媳妇,是使父母得以安心的人,能孝悌顺亲,就能合乎父母的心意。所以深渊干涸无水,沉玉就不会到来;君主苛刻无厚道,万民就不会归附;父母残暴无恩情,子女媳妇就不会亲近;臣下随波逐流而不忠诚,就会卑贱屈辱、困窘贫穷;子女媳妇不让父母安心,祸患忧愁就会到来。所以深渊不干涸,所想要的就会到来;干涸了,就不会到来。故曰:『深渊深而不干涸,则沉玉无穷尽。』

文化背景

「沉玉」指沉入渊中以祭祀的玉器,是古代重要祭品。「苛忮」意为苛刻嫉妒,「孝弟」即孝悌。

其 三

天地有常道周而复始

天覆万物,制寒暑,行日月,次星辰,天之常也,治之以理,终而复始。主牧万民,治天下,莅百官,主之常也,治之以法,终而复始。和子孙,属亲戚,父母之常也,治之以义,终而复始。敦敬忠信,臣下之常也。以事其主,终而复始。爱亲善养,思敬奉教。子妇之常也,以事其亲,终而复始。故天不失其常,则寒暑得其时,日月星辰得其序。主不失其常,则群臣得其义,百官守其事。父母不失其常,则子孙和顺,亲戚相驩。臣下不失其常,则事无过失,而官职政治。子妇不失其常,则长幼理而亲疏和。故用常者治,失常者乱。天未尝变其所以治也,故曰:天不变其常。

天覆盖万物,调控寒暑,运行日月,排列星辰,这是天的常规,以理法治之,终而复始。君主牧养万民,治理天下,临莅百官,这是君主的常规,以法度治之,终而复始。和睦子孙,联结亲戚,这是父母的常规,以义理治之,终而复始。敦厚、恭敬、忠诚、守信,这是臣下的常规,以此侍奉君主,终而复始。爱亲、善养、思敬、奉教,这是子女媳妇的常规,以此侍奉父母,终而复始。所以天不失其常规,则寒暑得其时节,日月星辰得其序列;君主不失其常规,则群臣各得其义,百官各守其职;父母不失其常规,则子孙和顺,亲戚相互欢悦;臣下不失其常规,则行事无过失,官职政务井然;子女媳妇不失其常规,则长幼有序,亲疏和睦。所以遵守常规者天下太平,失去常规者天下大乱。天从未改变其所以治理之道,故曰:天不改变其常规。

文化背景

「终而复始」是《管子》中描述天道循环不变的常用表述,此段以天、地、四时、君、父母、臣、子妇等七个层次阐发「常」的重要性。

其 四

地不易则安万物生长

地生养万物,地之则也。治安百姓,主之则也。教护家事,父母之则也。正谏死节,臣下之则也。尽力共养,子妇之则也。地不易其则,故万物生焉。主不易其则,故百姓安焉。父母不易其则,故家事办焉。臣下不易其则,故主无过失,子妇不易其则,故亲养备具;故用则者安,不用则者危,地未尝易,其所以安也;故曰:地不易其则。

大地生养万物,这是地的法则。治理安定百姓,这是君主的法则。教导守护家事,这是父母的法则。直言劝谏、以死守节,这是臣下的法则。竭力共同供养,这是子女媳妇的法则。大地不改变其法则,所以万物在其上生长。君主不改变其法则,所以百姓得以安定。父母不改变其法则,所以家事得以办妥。臣下不改变其法则,所以君主无过失。子女媳妇不改变其法则,所以父母的奉养齐备周全。所以遵守法则者安稳,不遵守法则者危险;大地从未改变过其所以安稳之道,故曰:地不改变其法则。

其 五

四时节序赏罚不废

春者,阳气始上,故万物生。夏者,阳气毕上,故万物长。秋者,阴气始下,故万物收。冬者,阴气毕下,故万物藏;故春夏生长,秋冬收藏,四时之节也。赏赐刑罚,主之节也。四时未尝不生杀也,主未尝不赏罚也;故曰:春秋冬夏,不更其节也。

春天,阳气开始上升,所以万物萌生。夏天,阳气全部上升,所以万物生长。秋天,阴气开始下降,所以万物收敛。冬天,阴气全部下降,所以万物收藏。所以春夏生长、秋冬收藏,这是四时的节律。赏赐与刑罚,是君主的节律。四时从未停止过生杀之事,君主也从未停止过赏罚之事。故曰:春秋冬夏,不改变其节律。

文化背景

此段以四时节律比附君主赏罚之制,是《管子》天人相应思想的典型体现。

其 六

天地四时古今之道不变

天覆万物而制之,地载万物而养之,四时生长万物而收藏之,古以至今,不更其道,故曰:「古今一也。」

天覆盖万物而节制它们,地承载万物而养育它们,四时生长万物而收藏它们,从古至今,从未改变这一规律,故曰:『古今是同一个道理。』

其 七

蛟龙得水方能立威

蛟龙,水虫之神者也,乘于水,则神立,失于水,则神废。人主,天下之有威者也,得民则威立,失民则威废。蛟龙待得水而后立其神,人主待得民而后成其威,故曰:「蛟龙得水,而神可立也。」

蛟龙,是水中生物里最神异的,凭借水才能神威卓著,失去水则神威废失。君主,是天下具有威望的人,得到民心则威望确立,失去民心则威望废失。蛟龙须得水而后能立其神威,君主须得民心而后能成其威望。故曰:『蛟龙得水,而神威方可确立。』

文化背景

「蛟龙」在古代传说中为水中神兽,能兴云布雨;此处以蛟龙得水比喻君主得民,为《形势》篇原文的解说。

其 八

虎豹托幽深居则威显

虎豹,兽之猛者也,居深林广泽之中,则人畏其威而载之。人主,天下之有势者也,深居则人畏其势;故虎豹去其幽而近于人,则人得之而易其威。人主去其门而迫于民,则民轻之而傲其势。故曰:虎豹托幽,而威可载也。

虎豹,是野兽中最凶猛的,居于深林广泽之中,人们便畏惧其威而敬重它。君主,是天下具有权势的人,深居禁中则人们畏惧其权势。所以虎豹若离开幽深之地而靠近人,人们便能轻易捕获它,就不畏惧它的威势了。君主若走出宫门而亲迫于民,百姓便会轻视他而傲视其权势。故曰:虎豹托身幽深,威势方可长久。

其 九

风雨至公无私无怨

风,漂物者也;风之所漂,不避贵贱美恶。雨,濡物者也;雨之所堕,不避小大强弱。风雨至公而无私,所行无常乡,人虽遇漂濡,而莫之怨也;故曰:「风雨无乡,而怨怒不及也。」

风,是吹拂万物的;风所吹拂之处,不避贵贱美丑。雨,是滋润万物的;雨所降落之处,不避大小强弱。风雨至为公正而无私,所行之处没有固定方向,人们即使遭受风吹雨淋,也不怨恨它。故曰:『风雨无定向,因此怨怒不会加于它。』

其 十

令出必行贵有德施惠

人主之所以令则行,禁则止者,必令于民之所好,而禁于民之所恶也。民之情莫不欲生而恶死,莫不欲利而恶害,故上令于生利人,则令行;禁于杀害人,则禁止,令之所以行者,必民乐其政也。而令乃行,故曰:「贵有以行令也。」人主之所以使下尽力而亲上者,必为天下致利除害也,故德泽加于天下,惠施厚于万物,父子得以安,群生得以育,故万民驩尽其力,而乐为上用,入则务本疾作,以实仓廪,出则尽节死敌,以安社稷,虽劳苦卑辱,而不敢告也。此贱人之所以亡其卑也。故曰:「贱有以亡卑。」

君主之所以能令行禁止,必定是命令符合百姓所喜好的,禁止符合百姓所厌恶的。民情无不想生存而厌恶死亡,无不想得利而厌恶受害,所以上位者命令有利于人民生存的事,命令就能推行;禁止杀害人民的事,禁令就能执行。命令之所以能推行,必定是百姓乐于其政令;命令才能推行,故曰:『尊贵是有以行令的。』君主之所以能让臣下竭力而亲附上位,必定是为天下致利除害;所以德泽施加于天下,惠赐深厚于万物,父子得以安宁,众生得以繁育,万民欢乐竭尽其力,乐意为上位者所用:在家则致力根本,努力耕作,以充实粮仓;出外则竭尽节操,死战御敌,以安定社稷,即使劳苦卑贱屈辱,也不敢抱怨。这就是卑贱的人所以消除其卑贱感的原因。故曰:『卑贱有以消亡其卑贱感。』

文化背景

「贵有以行令」「贱有以亡卑」均为《形势》篇原文,此段逐一加以训解,阐明令行禁止的根本在于顺民心、施德惠。

其 十一

起居有节寿夭有因

起居时,饮食节,寒暑适,则身利而寿命益。起居不时,饮食不节,寒暑不适,则形体累而寿命损。人惰而侈则贫,力而俭则富;夫物莫虚至,必有以也,故曰:「寿夭贫富,无徒归也。」法立而民乐之,令出而民衔之,法令之合于民心,如符节之相得也,则主尊显,故曰:「衔令者,君之尊也。」人主出言,顺于理,合于民情,则民受其辞,民受其辞,则名声章,故曰:「受辞者,名之铉也。」明主之治天下也,静其民而不扰,佚其民而不劳;不扰,则民自循;不劳,则民自试,故曰:「上无事而民自试。」

起居有时,饮食有节,寒暑适度,则身体有利而寿命增长。起居无时,饮食无节,寒暑失调,则体形受累而寿命减损。人懒惰而奢侈就会贫穷,努力而节俭就会富足。天下没有无缘无故到来的事物,必定有其原因,故曰:『寿夭贫富,无不是有所缘由的。』法令确立而百姓乐于遵守,命令颁布而百姓接受,法令与民心相符,如同符节相合,则君主尊贵显赫,故曰:『接受命令,是君主尊贵的表现。』君主出言,顺于道理,合于民情,则百姓接受其言辞,民众接受其言辞,则名声彰著,故曰:『接受言辞,是名声的关键。』英明君主治理天下,安抚百姓而不扰乱,使百姓安逸而不劳困;不扰乱,则百姓自然遵循;不劳困,则百姓自然尽力,故曰:『上位者无为,而百姓自然尽力。』

文化背景

「符节」是古代用以验证的信物,两半相合方能证真;「铉」(xuàn)原为鼎耳上穿绳用的横木,此引申为关键枢纽。

其 十二

抱蜀不言庙堂自修

人主立其度量,陈其分职,明其法式,以莅其民,而不以言。先之则民循正,所谓抱蜀者祠器也,故曰:「抱蜀不言,而庙堂既修。」

君主确立度量标准,陈列分职规定,阐明法式,以此临莅百姓,而不需要用言语去强调。率先垂范,百姓就会遵循正道。所谓「抱蜀」,就是祠祭器具,故曰:『抱持祠器而不言,庙堂之礼已然整肃完备。』

文化背景

「抱蜀」,郭沫若等学者认为「蜀」即「独」,指祠庙中独特的礼器;亦有学者训「蜀」为「祝」,即祝祷之器。此处以持祠器而庙堂自修,喻君主以制度范式而无须多言。

其 十三

鸿鹄将将民歌德义

将将鸿鹄,貌之美者也。貌美,故民歌之。德义者,行之美者也。德义美,故民乐之。民之所歌乐者,美行德义也。而明主鸿鹄有之。故曰:「鸿鹄将将,维民歌之。」

鸿鹄翩翩翔集,是仪态之美者。仪态美丽,所以百姓歌颂它。德义,是行为之美者。德义美好,所以百姓乐于称道。百姓所歌颂、乐道的,是美好的行为与德义;而英明君主兼具鸿鹄之美。故曰:『鸿鹄翩翩,百姓歌咏它。』

文化背景

「将将」(qiāng qiāng)形容鸟羽色光亮、飞翔之姿美好,此为《诗经》风格的描述语;此段以鸿鹄仪态比喻君主德义之美。

其 十四

文王济济多士殷民归化

济济者,诚庄事断也。多士者,多长者也。周文王诚庄事断,故国治。其群臣明理以佐主,故主明。主明而国治,竟内被其利泽,殷民举首而望文王,愿为文王臣;故曰:「济济多士,殷民化之。」

「济济」,是诚庄而事断的意思。「多士」,是多贤能之士的意思。周文王诚实庄重、决断有方,所以国家治理有序。其群臣明理辅佐君主,所以君主英明。君主英明而国家治理,国中百姓尽受其利泽,殷民仰首望向文王,愿意成为文王的臣民。故曰:『贤士济济,殷民被其教化。』

文化背景

「济济多士,殷民化之」出自《诗经·大雅·文王》,原颂文王德政感化殷民;此段以之解《形势》篇意,说明明君得士则民心归化。

其 十五

纣虐民叛自取灭亡

纣之为主也,劳民力,夺民财,危民死,冤暴之令,加于百姓。憯毒之使,施于天下;故大臣不亲,小民疾怨,天下叛之,而愿为文王臣者,纣自取之也,故曰:「纣之失也。」

商纣王作为君主,劳役百姓之力,夺取百姓之财,危及百姓之命,冤枉暴虐的命令施加于百姓,残忍毒辣的役使施行于天下;所以大臣不亲附,小民疾苦怨恨,天下背叛他,而愿意成为文王臣民者,是纣王自己造成的,故曰:『这是纣王自取的过失。』

文化背景

「憯毒」意为残忍毒辣;此段以纣王失政与上文文王得民对比,阐明暴政必致民心背离。

其 十六

蜚蓬无据之问不可听

无仪法程式,蜚摇而无所定,谓之蜚蓬之问。蜚蓬之问,明主不听也。无度之言,明主不许也。故曰:「蜚蓬之问,不在所宾。」

没有仪法程式作依据,飘忽浮动而无所定论,称为「蜚蓬之问」。蜚蓬之问,英明君主不加听取。没有根据的言论,英明君主不加许可。故曰:『蜚蓬之问,不在礼宾接待之列。』

文化背景

「蜚蓬」即飞蓬,随风飘荡无所定着,以此比喻没有依据、飘忽不定的游说言论;「宾」指以礼相待、正式接纳。

其 十七

道行则不顾小物牺牲难享鬼神

道行则君臣亲,父子安,诸生育;故明主之务,务在行道,不顾小物;燕爵,物之小者也;故曰:「燕爵之集,道行不顾。」明主之动静得理义,号令顺民心,诛杀当其罪,赏赐当其功。故虽不用牺牲圭璧祷于鬼神,鬼神助之,天地与之,举事而有福。乱主之动作失义理,号令逆民心,诛杀不当其罪,赏赐不当其功,故虽用牺牲圭璧祷于鬼神,鬼神不助,天地不与,举事而有祸;故曰:「牺牲圭璧不足以享鬼神。」

道行于世,则君臣相亲,父子安宁,众生繁育;所以英明君主所务,务在推行道,不顾及细小末节之事;燕雀,是细小之物,故曰:『燕雀聚集,道行其中不加顾及。』英明君主动静合于理义,号令顺应民心,诛杀罪当其过,赏赐当其功劳;所以即便不用牺牲圭璧祭祀鬼神,鬼神也助之,天地也与之相合,举事而获福。昏乱之君动作失于义理,号令违逆民心,诛杀不当其罪,赏赐不当其功;所以即便用牺牲圭璧祭祀鬼神,鬼神也不助,天地也不与之相合,举事而遭祸。故曰:『牺牲圭璧不足以享祭鬼神。』

文化背景

「牺牲」指用于祭祀的猪、牛、羊等牲畜;「圭璧」是古代祭祀天地、诸侯聘问所用的玉器礼品;此段强调政治合于义理比祭祀更能得天地鬼神之助。

其 十八

国富兵强宝币可废

主之所以为功者,富强也,故国富兵强,则诸侯服其政,邻敌畏其威,虽不用宝币事诸侯,诸侯不敢犯也。主之所以为罪者,贫弱也,故国贫兵弱,战则不胜,守则不固,虽出名器重宝以事邻敌,不免于死亡之患,故曰:「主功有素,宝币奚为。」

君主所以建立功业,在于国家富强;国富兵强,则诸侯服从其政令,邻敌畏惧其威势,即便不用宝物钱币结交诸侯,诸侯也不敢侵犯。君主所以招致罪咎,在于国家贫弱;国贫兵弱,战则不胜,守则不固,即便拿出名器重宝去侍奉邻敌,也免不了死亡之患。故曰:『君主功业有其根本,宝物钱币又有何用?』

其 十九

羿善射在道而非射技

羿,古之善射者也,调和其弓矢而坚守之;其操弓也,审其高下,有必中之道,故能多发而多中。明主犹羿也,平和其法,审其废置而坚守之,有必治之道,故能多举而多当。道者,羿之所以必中也,主之所以必治也,射者,弓弦发矢也,故曰:「羿之道非射也。」

羿,是古代善于射箭的人,他调整和谐弓矢而坚守其法;他持弓时,审察高低角度,有必然命中的道法,所以能多射而多中。英明君主好比羿,平和其法度,审察其废置而坚守,有必然治国的道法,所以能多举事而多妥当。道,是羿之所以必然射中的,也是君主之所以必然治国的;而射这一动作,不过是弓弦发矢而已,故曰:『羿的道法不在于射这一动作本身。』

文化背景

「羿」为中国古代传说中的神射手,有「后羿射日」之说;此段以羿喻君主,强调治国的「道」重于具体的技艺操作。

其 二十

造父御马在术而非操辔

造父,善驭马者也,善视其马,节其饮食,度量马力,审其足走,故能取远道而马不罢。明主犹造父也,善治其民,度量其力,审其技能,故立功而民不困伤;故术者,造父之所以取远道也,主之所以立功名也。驭者,操辔也,故曰:「造父之术非驭也。」

造父,是善于驾马的人,他善于观察马的状态,节制马的饮食,度量马力,审察其适合奔跑的程度,所以能走远路而马不疲乏。英明君主好比造父,善于治理百姓,度量其力量,审察其技能,所以能建立功业而百姓不困伤。所以术法,是造父所以能走远路的,也是君主所以能建立功名的。驾驭,不过是执持辔绳而已,故曰:『造父的术法不在于驾驭这一动作本身。』

文化背景

「造父」是西周著名御者,相传为周穆王驾车,得封赵城,为赵氏始祖;「辔」为驾驭马匹所用的缰绳。

其 二十一

奚仲制器在巧而非刀斤

奚仲之为车器也,方圜曲直,皆中规矩钩绳,故机旋相得,用之牢利,成器坚固。明主犹奚仲也,言辞动作,皆中术数,故众理相当,上下相亲。巧者,奚仲之所以为器也,主之所以为治也,斫削者,斤刀也,故曰:「奚仲之巧,非斫削也。」

奚仲制作车具,方圆曲直都合乎规矩钩绳的标准,所以机件运转配合得当,使用起来牢固有利,成器坚固耐用。英明君主好比奚仲,言辞动作都合乎术数,所以众事之理相符,上下相亲。巧,是奚仲所以能造器的,也是君主所以能治国的;而斫削,不过是斤刀的动作而已,故曰:『奚仲的巧思不在于斫削这一动作本身。』

文化背景

「奚仲」相传为夏代造车的发明者,后世尊为车正;「规矩钩绳」是木工量度方圆直曲的工具;「斤刀」即斧头与刀,泛指刀斧之类。

其 二十二

利民则来害民则去

民利之则来,害之则去;民之从利也,如水之走下,于四方无择也。故欲来民者,先起其利,虽不召而民自至;设其所恶,虽召之而民不来也,故曰:「召远者使无为焉。」

百姓认为有利就会归来,认为有害就会离去;百姓追逐利益,如同水往低处流,四方之间无所选择。所以想要招来百姓的,要先兴起对他们有利的事,虽不召唤而百姓自然到来;设置百姓所厌恶的,虽然召唤也不会到来。故曰:『招徕远方之民,要做到无为不扰。』

其 二十三

莅民如父母则民自亲

莅民如父母,则民亲爱之。道之纯厚,遇之有实。虽不言曰吾亲民,而民亲矣。莅民如仇雠,则民疏之;道之不厚,遇之无实,轴伪并起,虽言曰吾亲民,民不亲也;故曰:「亲近者言无事焉。」

临莅百姓如同父母,百姓就会亲爱他。道德纯厚,待人有实情;即便不说「我亲爱百姓」,百姓也会亲近。临莅百姓如同仇敌,百姓就会疏远他;道德不厚,待人无实情,虚伪并起,即便说「我亲爱百姓」,百姓也不亲近。故曰:『亲近百姓,说的是无需多言自能做到。』

其 二十四

心行德义远者来近者亲

明主之使远者来而近者亲也,为之在心,所谓夜行者,心行也,能心行德,则天下莫能与之争矣;故曰:「唯夜行者独有之乎!」

英明君主使远方之民到来、近处之民亲附,做到这一点在于内心,所谓「夜行」,是心行。能以内心施行德义,则天下没有人能与之相争。故曰:『唯有夜行于心者,方能独享这一切!』

文化背景

「夜行」在《形势》篇原文中指行事于暗中无声无息,《形势解》此处训解为「心行」,即以内心默默践行德义,不外彰于形式。

其 二十五

大失在身小善不能遮掩

为主而贼,为父母而暴,为臣下而不忠,为子妇而不孝,四者人之大失也;大失在身,虽有小善,不得为贤,所谓平原者下泽也,虽有小封,不得为高,故曰:「平原之隰,奚有于高。」

作为君主却残害百姓,作为父母却暴虐子女,作为臣下却不忠诚,作为子女媳妇却不孝顺,这四者是人的大过失。大过失在身,虽然有小善,也不能称为贤能。所谓平原,是低下的沼泽地,虽然有小丘,也不能称为高山。故曰:『平原低洼之地,哪里有什么高处?』

文化背景

「隰」(xí)指低洼潮湿的地方;此段以地形比喻大失之人虽有小善亦无足称道。

其 二十六

高行在身小过不损贤名

为主而惠,为父母而慈,为臣下而忠,为子妇而孝,四者人之高行也,高行在身,虽有小过,不为不肖,所谓大山者,山之高者也,虽有小隈,不以为深,故曰:「大山之隈,奚有于深。」

作为君主能施惠,作为父母能慈爱,作为臣下能忠诚,作为子女媳妇能孝顺,这四者是人的高尚行为。高尚行为在身,虽有小过,也不能被称为不肖。所谓大山,是山中最高的,虽有小小的凹处,也不以此为深谷。故曰:『大山之中的凹处,哪里算得上深谷?』

文化背景

「隈」(wēi)指山的弯曲凹陷处;此段与上段对举,说明高行之人小过不掩其贤,与大失之人小善不救其恶,两相对比。

其 二十七

訾讆之人不可委以大事

毁訾贤者之谓訾,推誉不肖之谓讆。訾讆之人得用,则人主之明蔽,而毁誉之言起,任之大事,则事不成而祸患至,故曰:「訾讆之人,勿与任大。」

诋毁贤者称为「訾」,推举赞誉不肖之人称为「讆」。訾讆之人被任用,则君主的明智被蒙蔽,毁誉之言随之兴起;委以大事,则事不成而祸患至来。故曰:『訾讆之人,不可与之共任大事。』

文化背景

「訾」(zǐ)指毁谤贤能,「讆」(yán)指虚誉推举不肖之人,二字均为贬义;此段警示君主勿用进谗毁贤的小人。

其 二十八

为天下计者可与远举大业

明主之虑事也,为天下计者,谓之譕臣,譕臣则海内被其泽,泽布于天下,后世享其功,久远而利愈多,故曰:「譕臣者可与远举。」

英明君主谋划事务,凡是为天下着想的人,称为「譕臣」;譕臣辅佐,则海内皆受其恩泽,泽布天下,后世享其功业,长久深远而利益愈多。故曰:『譕臣,可以与之共图长远大业。』

文化背景

「譕臣」(yuān chén)指谋虑深远、为天下着想的贤臣,而非只顾君主一时私利的近臣;「远举」指谋划长远的大事业。

其 二十九

圣人顾忧择言慎行

圣人择可言而后言,择可行而后行,偷得利而后有害,偷得乐而后有忧者,圣人不为也。故圣人择言必顾其累,择行必顾其忧,故曰:「顾忧者可与致道。」

圣人选择可以言说的然后才说,选择可以去做的然后才做;苟且得利而后来有害,苟且得乐而后来有忧的事,圣人不去做。所以圣人选择说话时必定顾及其后患,选择行事时必定顾及其忧患。故曰:『顾及忧患的人,可以与之共达于道。』

其 三十

谋速忧近者勿召长利者可远见

小人者,枉道而取容,适主意而偷说,备利而偷得,如此者,其得之虽速,祸患之至亦急,故圣人去而不用也;故曰:「其计也速而忧在近者,往而勿召也。」举一而为天下长利者,谓之举长,举长则被其利者众,而德义之所见远,故曰:「举长者可远见也。」

小人,是枉道而求取顺从、迎合君主心意而苟且取悦、备求私利而苟且获得的人;这类人得到所求虽然快速,但祸患到来也急迫,所以圣人将其摒弃而不任用。故曰:『谋划迅速而忧患就在眼前的人,让他去而不要召回。』凡举一事能为天下带来长远利益的,称为「举长」;举长则受益者众,而德义所彰显的影响深远,故曰:『举长利者,其影响可以望见深远。』

其 三十一

裁大者众所归附

天之裁大,故能兼覆万物。地之裁大,故能兼载万物。人主之裁大,故容物多而众人得比焉。故曰:「裁大者众之所比也。」

天的度量广大,所以能兼覆万物。地的度量广大,所以能兼载万物。君主的度量广大,所以能容纳众多事物,众人都得以依附。故曰:『度量广大者,是众人所归附的。』

其 三十二

服道德不厌则民心归附

贵富尊显,民归乐之,人主莫不欲也,故欲民之怀乐己者,必服道德而勿厌也,而民怀乐之,故曰:「美人之怀,定服而勿厌也。」

尊贵、富足、显赫,百姓归心乐于其中,这是君主无不希望的;所以想要百姓怀念乐于自己的,必须践行道德而不厌倦,百姓才会怀念乐于他。故曰:『美人之所以令人思念,在于坚定践行而不厌弃。』

文化背景

「美人之怀,定服而勿厌」为《形势》原文,此处以「美人」喻君主的德行之美,「定服」指坚定持守,「怀」指令人思念归附。

其 三十三

圣人先论义再求事必得

圣人之求事也,先论其理义,计其可否;故义则求之,不义则止。可则求之,不可则止;故其所得事者,常为身宝。小人之求事也,不论其理义,不计其可否,不义亦求之,不可亦求之。故其所得事者,未尝为赖也。故曰:「必得之事,不足赖也。」

圣人求事,先论其理义,计其可否;合义则求,不义则止;可行则求,不可行则止;所以其所得之事常为自身之宝。小人求事,不论理义,不计可否,不义也求,不可行也求;所以其所得之事从未带来好处。故曰:『必然得到的事,不足以依赖。』

其 三十四

随意轻诺之言不足为信

圣人之诺己也,先论其理义,计其可否,义则诺,不义则已。可则诺,不可则已,故其诺未尝不信也。小人不义亦诺,不可亦诺,言而必诺,故其诺未必信也;故曰:「必诺之言,不足信也。」

圣人应诺,先论其理义,计其可否:合义则应诺,不义则罢;可行则应诺,不可行则罢;所以其应诺未尝不守信。小人不义也应诺,不可行也应诺,说话必应诺,所以其应诺未必守信。故曰:『轻易应诺的言语,不足以信任。』

其 三十五

谨于天下方能立于天下

谨于一家,则立于一家;谨于一乡,则立于一乡;谨于一国,则立于一国;谨于天下,则立于天下;是故其所谨者小,则其所立亦小,其所谨者大,则其所立亦大;故曰:「小谨者不大立。」

在一家中谨慎,就能立于一家;在一乡中谨慎,就能立于一乡;在一国中谨慎,就能立于一国;在天下中谨慎,就能立于天下。所以谨慎之处小,所立之处也小;谨慎之处大,所立之处也大。故曰:『只在小处谨慎,不能在大处立足。』

其 三十六

不厌谏言方能成其众

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土石,故能成其高。明主不厌人,故能成其众。士不厌学,故能成其圣。飺者,多所恶也。谏者,所以安主也。食者,所以肥体也。主恶谏则不安,人飺食不肥;故曰:「飺食者不肥体也。」

海不拒绝水,所以能成就其大。山不拒绝土石,所以能成就其高。英明君主不厌弃人,所以能成就其众多。士人不厌倦学习,所以能成就其圣明。「饫(飺)」,是多所厌恶的意思。谏言,是所以使君主安稳的;饮食,是所以使身体肥壮的。君主厌恶谏言则不安,人厌倦饮食则不肥。故曰:『厌倦饮食的人,身体不会肥壮。』

文化背景

「飺」(sì)义为厌恶、嫌弃,多所厌恶之义;此处以饱食厌食者不肥,比喻君主厌恶谏言则不得其安。

其 三十七

言道德忠信者无所废弃

言而语道德忠信孝弟者,此言无弃者。天公平而无私,故美恶莫不覆。地公平而无私,故小大莫不载。无弃之言,公平而无私,故贤不肖莫不用,故无弃之言者,参伍于天地之无私也;故曰:「有无弃之言者,必参之于天地矣。」

所言涉及道德、忠信、孝悌的,这是无所废弃的言论。天公平而无私,所以美丑之物无不覆载;地公平而无私,所以大小之物无不承载。无所废弃的言论,公平而无私,所以贤与不肖无不得其用。所以无所废弃的言论,是参合于天地无私之道的。故曰:『有无所废弃之言的人,必定与天地的无私相参合。』

其 三十八

任所长不任所短则事无不成

明主之官物也,任其所长,不任其所短,故事无不成,而功无不立。乱主不知物之各有所长所短也,而责必备。夫虑事定物,辩明礼义,人之所长,而蝚猿之所短也,缘高出险,蝚猿之所长,而人之所短也,以蝚猿之所长责人,故其令废而责不塞,故曰:「坠岸三仞,人之所大难也,而蝚猿饮焉。」

英明君主考量任用人物,任用其所长,不任用其所短,所以事无不成,功无不立。昏乱之君不知万物各有所长所短,而苛责必须样样俱备。思虑事务、判别礼义,是人之所长,却是蝚猿之所短;攀援高处、出入险境,是蝚猿之所长,却是人之所短。用蝚猿之所长来要求人,所以命令废弃而要求无法得到满足。故曰:『跌落三仞深崖,是人的大难,而蝚猿却能在崖边饮水。』

文化背景

「蝚猿」(yóu yuán)即猿猴,擅于攀援险处;「三仞」为极言高度,一仞约八尺或七尺;此段以蝚猿与人各有所长,比喻人君用人须扬长避短。

其 三十九

任圣人之虑用众人之力

明主之举事也,任圣人之虑,用众人之力,而不自与焉;故事成而福生。乱主自智也,而不因圣人之虑,矜奋自功,而不因众人之力,专用己,而不听正谏。故事败而祸生;故曰:「伐矜好专,举事之祸也。」

英明君主举事,任用圣人的谋虑,借助众人的力量,而不自以为然;所以事成而福生。昏乱之君自以为智,不借助圣人的谋虑;矜夸自功,不借助众人的力量;专凭自己,不听正谏;所以事败而祸生。故曰:『自夸矜持、好专独断,是举事的祸患。』

其 四十

马不行时仍需善养民不战时仍需善治

马者,所乘以行野也,故虽不行于野,其养食马也,未尝解惰也。民者,所以守战也,故虽不守战,其治养民也,未尝解惰也;故曰:「不行其野,不违其马。」

马,是用来乘骑行野的,所以即便不在野外奔行,养马喂食之事也从未懈怠。百姓,是用来防守作战的,所以即便不在防守作战,治理养育百姓之事也从未懈怠。故曰:『虽不行走于野,也不违弃对马的养护。』

其 四十一

予而无取者乃天地之配

天生四时,地生万财,以养万物,而无取焉;明主配天地者也,教民以时,劝之以耕织,以厚民养,而不伐其功,不私其利;故曰:「能予而无取者,天地之配也。」

天生四时,地生万财,以养育万物,而不向万物索取;英明君主堪与天地相配,教导百姓顺应农时,劝勉耕织,以厚养百姓,而不夸耀其功,不私占其利。故曰:『能给予而不索取者,是天地的匹配。』

其 四十二

解惰简慢百事皆不成

解惰简慢,以之事主则不忠,以之事父母则不孝,以之起事则不成,故曰:「怠倦者不及也。」

懈惰简慢,以此侍奉君主则不忠,以此侍奉父母则不孝,以此发起事业则不能成功。故曰:『怠倦懒惰者,什么都达不到。』

其 四十三

依规矩法数治事成若神

以规矩为方圜则成,以尺寸量长短则得,以法数治民则安;故事不广于理者,其成若神;故曰:「无广者疑神。」

用规矩画方圆就能成形,用尺寸量长短就能准确,用法数治理百姓就能安定;所以行事不超越道理,其成效有如神明之功。故曰:『不超越法度者,成效令人疑为神功。』

其 四十四

朝不勉力夕则无功

事主而不尽力,则有刑。事父母而不尽力,则不亲。受业问学而不加务,则不成。故朝不勉力务进,夕无见功,故曰:「朝忘其事,夕失其功。」

侍奉君主而不竭尽全力,则有刑罚。侍奉父母而不竭尽全力,则不受亲爱。接受教业问学而不加努力,则不能学成。所以早上不勉力进取,晚上就没有功绩可见。故曰:『早上忘废其事,晚上便失去其功。』

其 四十五

内情真诚名誉美正色不衰

中情信诚,则名誉美矣。修行谨敬,则尊显附矣。中无情实,则名声恶矣。修行慢易,则污辱生矣。故曰:「邪气袭内,正色乃衰也。」

内心情实诚信,则名誉美好。修身谨敬,则尊荣显贵自来。内无诚实,则名声败坏。修身轻慢随便,则污辱随之而生。故曰:『邪气侵袭内心,正色便随之衰败。』

其 四十六

君不明义则臣不知为臣之道

为人君而不明君臣之义以正其臣,则臣不知为臣之理以事其主矣,故曰:「君不君,则臣不臣。」为人父而不明父子之义以教其子而整齐之,则子不知为人子之道以事其父矣。故曰:「父不父,则子不子。」

作为君主而不阐明君臣之义以端正其臣,则臣下不知作为臣子的道理来侍奉其君。故曰:『君不像君,则臣不像臣。』作为父亲而不阐明父子之义以教导子女并整齐其规范,则子女不知作为人子的道理来侍奉其父。故曰:『父不像父,则子不像子。』

其 四十七

上下不和则令乃不行

君臣亲,上下和,万民辑,故主有令则民行之,上有禁则民不犯。君臣不亲,上下不和,万民不辑,故令则不行,禁则不止;故曰:「上下不和,令乃不行。」

君臣相亲,上下和睦,万民团结,所以君主有令则百姓执行,上位有禁则百姓不犯。君臣不亲,上下不和,万民不团结,所以有令则不行,有禁则不止。故曰:『上下不和,命令便不能推行。』

其 四十八

衣冠仪表正则政令乃行

言辞信,动作庄,衣冠正,则臣下肃。言辞慢,动作亏,衣冠惰,则臣下轻之;故曰:「衣冠不正,则宾者不肃。仪者,万物之程式也。法度者,万民之仪表也。礼义者,尊卑之仪表也。故动有仪则令行,无仪则令不行;故曰:「进退无仪,则政令不行。」

言辞诚信,动作庄重,衣冠端正,则臣下肃敬。言辞轻慢,动作亏损,衣冠怠惰,则臣下轻视之。故曰:『衣冠不端正,则宾客不肃敬。』仪,是万物的程式规范;法度,是万民的仪表标准;礼义,是尊卑的仪表标准。所以行动有仪则命令推行,无仪则命令不行。故曰:『进退无礼仪,则政令不能推行。』

其 四十九

且怀且威君道乃备

人主者,温良宽厚,则民爱之。整齐严庄,则民畏之。故民爱之则亲,畏之则用。夫民亲而为用,主之所急也;故曰:「且怀且威,则君道备矣。」

君主温良宽厚,则百姓爱他;整齐严庄,则百姓畏他。所以百姓爱则亲附,畏则听用。百姓亲附而为所用,这是君主最紧迫需要的。故曰:『既有怀柔又有威严,则君道完备了。』

其 五十

主安民则民愿死难视民如土则民不用

人主能安其民,则民事其主如事其父母,故主有忧则忧之,有难则死之。主视民如土,则民不为用,主有忧则不忧,有难则不死;故曰:「莫乐之,则莫哀之,莫生之,则莫死之。」

君主能安抚百姓,则百姓侍奉君主如同侍奉父母,君主有忧则为之忧,君主有难则为之赴死。君主视百姓如土,则百姓不为所用,君主有忧则不去忧,君主有难则不去赴死。故曰:『不使人欢乐,则无人为其哀伤;不使人生存,则无人为其赴死。』

其 五十一

上施厚则民报厚道用于乡国天下

民之所以守战至死而不衰者,上之所以加施于民者厚也;故上施厚,则民之报上亦厚;上施薄,则民之报上亦薄;故薄施而厚责,君不能得之于臣,父不能得之于子;故曰:「往者不至,来者不极。道者,扶持众物,使得生育,而各终其性命者也。故或以治乡,或以治国,或以治天下。故曰:「道之所言者一也,而用之者异,闻道而以治一乡,亲其父子,顺其兄弟,正其习俗,使民乐其上,安其土,为一乡主干者,乡之人也;故曰:「有闻道而好为乡者,一乡之人也。」

百姓之所以守战至死而不衰竭,在于上位者施加于百姓的恩惠深厚;所以上位者施恩厚,则百姓回报上位者也厚;上位者施恩薄,则百姓回报上位者也薄;所以施恩薄而要求厚,君主无法从臣子那里得到,父亲无法从儿子那里得到。故曰:『往者不能至达,来者不能到极。』道,是扶持众多事物、使其得以生育、各自终其性命的;所以或者用它治理一乡,或者用它治理一国,或者用它治理天下。故曰:『道所言只有一个,但运用之者各有不同。』听闻道而以之治理一乡,使其父子亲和、兄弟顺睦、习俗端正,使百姓乐于上位,安于土地,作为一乡的主干者,是一乡的能人。故曰:『有听闻道而好于治乡者,是一乡的能人。』

文化背景

此段文字较长,涵盖「往者不至、来者不极」「道之所言者一」「闻道好为乡者」三段原文的训解,阐明道的普遍性与层次性运用。

其 五十二

民从有道如饥趋食

民之从有道也,如饥之先食也,如寒之先衣也,如暑之先阴也;故有道则民归之,无道则民去之;故曰:「道往者,其人莫来。道来者,其人莫往。」

百姓追随有道之君,如同饥者先求食,寒者先求衣,暑者先求阴凉;所以有道则民归,无道则民去。故曰:『道离开的地方,那里的人便不会来;道到来的地方,那里的人便不会离去。』

其 五十三

道在身则言行自正

道者,所以变化身而之正理者也,故道在身,则言自顺,行自正,事君自忠,事父自孝,遇人自理;故曰:「道之所设,身之所化也。」

道,是所以变化身心、使之趋向正理的;所以道在于身,则言语自然顺畅,行为自然端正,侍奉君主自然忠诚,侍奉父亲自然孝顺,待人自然合理。故曰:『道之所安设,就是身心所化变的地方。』

其 五十四

满而不溢持满者与天道合

天之道,满而不溢,盛而不衰,明主法象天道,故贵而不骄,富而不奢,行理而不惰,故能长守贵富,久有天下而不失也;故曰:「持满者与天。」

天道满而不溢,盛而不衰;英明君主效法天道,所以尊贵而不骄傲,富足而不奢侈,行理而不懈惰,所以能长久守住尊贵富足,久有天下而不失。故曰:『持守盈满者,与天道相合。』

其 五十五

安危在于人必待万民为用

明主救天下之祸,安天下之危者也;夫救祸安危者,必待万民之为用也,而后能为之,故曰:「安危者与人。」

英明君主是拯救天下祸患、安定天下危难的人;拯救祸患、安定危难,必须依靠万民的效力,然后才能做到。故曰:『安定危难者,须与人相合。』

其 五十六

失天之度虽满必涸

地大国富,民众兵强,此盛满之国也;虽已盛满,无德厚以安之,无度数以治之,则国非其国,而民无其民也;故曰:「失天之度,虽满必涸。」

土地广大,国家富足,百姓众多,兵力强盛,这是盛满之国;即便已经盛满,若无德厚以安之,无度数以治之,则国非其国,民非其民。故曰:『失去天道的法度,即便盛满也必然枯涸。』

其 五十七

上下不和虽安必危

臣不亲其主,百姓不信其吏,上下离而不和,故虽自安,必且危之,故曰:「上下不和,虽安必危。」

臣下不亲附其君,百姓不信任其官吏,上下离散不和,所以即便自以为安定,必定走向危险。故曰:『上下不和,即便安定也必然危险。』

其 五十八

失天道则民离叛不得久王

主有天道,以御其民,则民一心而奉其上,故能贵富而久王天下。失天之道,则民离叛而不听从,故主危而不得久王天下;故曰:「欲王天下,而失天之道,天下不可得而王也。」

君主持有天道以驾驭百姓,则百姓一心奉事上位,所以能尊贵富足而久王天下。失去天道,则百姓离叛而不听从,所以君主危殆而不能久王天下。故曰:『想要称王天下,却失去天道,天下便不可得而王。』

其 五十九

务学正理则功成而人不知

人主务学术数,务行正理;则化变日进,至于大功,而愚人不知也。乱主淫佚邪枉,日为无道,至于灭亡而不自知也;故曰:「莫知其为之,其功既成,莫知其舍之也,藏之而无形。」

君主致力于学习术数,致力于推行正理,则教化日日推进,至于大功,而愚人不知其所为。昏乱之君淫逸邪枉,日日行无道之事,至于灭亡而自己不知。故曰:『无人知道他是如何为之的,其功已经告成,无人知道他何时放弃,藏于无形之中。』

其 六十

三王五伯利天下身贵子孙荣

古者三王五伯,皆人主之利天下者也,故身贵显,而子孙被其泽。桀纣幽厉,皆人主之害天下者也,故身困伤,而子孙蒙其祸,故曰:「疑今者察之古,不知来者视之往,神农教耕生谷,以致民利,禹身决渎,斩高桥下,以致民利,汤武征伐无道,诛杀暴乱,以致民利;故明王之动作虽异,其利民同也;故曰:「万事之任也,异起而同归,古今一也。」

古代三王五伯,都是君主中有利于天下的人,所以自身尊贵显赫,子孙被其恩泽。桀、纣、幽、厉,都是君主中有害于天下的人,所以自身困苦受伤,子孙蒙受其祸。故曰:『对今世有疑惑者,审察古代;不知未来如何者,观察过往。』神农教民耕种生谷,以致民之利;大禹亲身决通沟渠,斩断高处筑桥,以致民之利;汤、武征伐无道,诛杀暴乱,以致民之利;所以英明君王的行动虽然各异,但利民之心相同。故曰:『万事的担任,起因各异而归宿相同,古今是一个道理。』

文化背景

「三王」一般指夏禹、商汤、周文武;「五伯」即春秋五霸;「桀纣幽厉」分别为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均为历史上暴政失国的君主;「钜桥之粟」「鹿台之钱」为武王克殷后开仓散财之典。

其 六十一

以理动者虽覆屋无怨

栋生桡,不胜任则屋覆,而人不怨者,其理然也。弱子,慈母之所爱也,不以其理下瓦,则慈母笞之;故其以理动者,虽覆屋不为怨。不以其理动者,下瓦必笞;故曰:「生栋覆屋,怨怒不及。弱子下瓦,慈母操棰。」

栋梁生弯曲,不能胜任则屋塌,而人们不怨恨,是因为其理势必然如此。幼子,是慈母所爱的;他不按规矩从屋上揭瓦,慈母就会鞭打他。所以按道理行事的,即便屋塌也不受怨恨;不按道理行事的,揭一块瓦也必受鞭打。故曰:『生弯的栋梁压塌了屋,怨怒不加于它;幼子揭下屋瓦,慈母举杖打他。』

文化背景

「生栋」指木材生弯变形的栋梁;「下瓦」指从屋顶揭取瓦片;此段以物理自然之事与人事行为对比,说明是否合理决定是否受怨。

其 六十二

行天道则远者自亲

行天道,出公理,则远者自亲。废天道,行私为,则子母相怨;故曰:「天道之极,远者自亲;人事之起,近亲造怨。」

推行天道,发出公理,则远处的人自然亲来。废弃天道,行私图,则子母之间也相互怨恨。故曰:『天道推行至极,远者自然亲来;人事发起之时,近亲也会造下怨隙。』

其 六十三

知为之术则小可为大巧者有余

古者武王地方不过百里,战卒之众不过万人,然能战胜攻取,立为天子,而世谓之圣王者,知为之之术也。桀纣贵为天子,富有海内,地方甚大,战卒甚众,而身死国亡,为天下僇者,不知为之之术也;故能为之,则小可为大,贱可为贵;不能为之,则虽为天子,人犹夺之也;故曰:「巧者有馀,而拙者不足也。」

古代武王,土地方圆不过百里,战卒之众不过万人,然而能战胜攻取,立为天子,世人称之为圣王,是因为知道如何为之的术法。桀、纣贵为天子,富有海内,土地广大,战卒众多,却身死国亡,为天下所戮笑,是因为不知如何为之的术法。所以能够善加为之,则小可变大,贱可变贵;不能善加为之,则即便身为天子,人们也会夺取其位。故曰:『巧者有余,拙者不足。』

文化背景

「武王地方不过百里」,指周文王时周国之地,并非武王灭商后的天下;此段借武王与桀纣对比,阐明治国之术的决定性作用。

其 六十四

顺天者天助逆天者天违

明主上不逆天,下不圹地,故天予之时,地生之财。乱主上逆天道,下绝地理,故天不予时,地不生财;故曰:「其功顺天者,天助之,其功逆天者,天违之。」

英明君主上不违逆天道,下不损害地理,所以天给予时节,地生出财富。昏乱之君上违逆天道,下断绝地理,所以天不给予时节,地不生出财富。故曰:『其功顺应天道者,天助之;其功违逆天道者,天违弃之。』

其 六十五

天助者虽小必大天违者虽大必削

古者武王,天之所助也,故虽地小而民少,犹之为天子也。桀纣,天之所违也,故虽地大民众,犹之困辱而死亡也;故曰:「天之所助,虽小必大。天之所违,虽大必削。」

古代武王,是天所助佑的,所以即便土地小、百姓少,仍然成为天子。桀、纣,是天所违弃的,所以即便土地大、百姓众,仍然困辱而死亡。故曰:『天所助佑者,即便小也必然壮大;天所违弃者,即便大也必然削弱。』

其 六十六

乌集之交虽善不亲

与人交,多轴伪无情实,偷取一切,谓之乌集之交;乌集之交,初虽相驩,后必相咄;故曰:「乌集之交,虽善不亲。」

与人交往,多虚伪而无诚实,苟且取得一切,称为「乌集之交」;乌集之交,初时虽然相互欢悦,终究必然相互呵斥憎弃。故曰:『乌合聚集之交,即便表面友善也不能真正亲近。』

文化背景

「乌集之交」以乌鸦聚集为喻,乌鸦遇到食物才聚合,食尽则散,比喻利益之交无真诚基础,故初欢后必相咄。

其 六十七

不重之结虽固必解

圣人之与人约结也,上观其事君也,内观其事亲也,必有可知之理,然后约结;约结而不袭于理,后必相倍;故曰:「不重之结,虽固必解。道之用也,贵其重也。」

圣人与人缔结约定,先观察其侍奉君主的情形,再观察其侍奉父母的情形,确有可知的道理,然后才缔结约定;约结若不合于道理,事后必然相互背叛。故曰:『不坚重的约结,即便暂时牢固,终究必然解散。道的作用,贵在坚重。』

其 六十八

与圣人谋则计得事成

明主与圣人谋,故其谋得。与之举事,故其事成。乱主与不肖者谋,故其计失。与之举事,故其事败。夫计失而事败,此与不可之罪,故曰:「毋与不可。」

英明君主与圣人谋划,所以谋划得当;与圣人共同举事,所以事情成功。昏乱之君与不肖者谋划,所以计策失误;与不肖者共同举事,所以事情失败。计谋失误而事情失败,这是与不可之人共事的罪过。故曰:『不要与不可之人共事。』

其 六十九

度量人力所能方令行事成

明主度量人力之所能为,而后使焉;故令于人之所能为,则令行;使于人之所能为,则事成。乱主不量人力,令于人之所不能为,故其令废;使于人之所不能为,故其事败。夫令出而废,举事而败,此强不能之罪也,故曰:「毋强不能。」

英明君主度量人力所能做到的,然后才加以使用;所以命令在人所能做到的范围内,命令就能推行;役使在人所能做到的范围内,事情就能成功。昏乱之君不度量人力,在人所不能做到的范围内发布命令,所以命令废弃;在人所不能做到的范围内役使,所以事情失败。命令发布而废弃,举事而失败,这是强人所难的罪过。故曰:『不要强迫人做其不能做到的事。』

其 七十

勿告狂惑之人以道义

狂惑之人,告之以君臣之义,父子之理,贵贱之分,不信圣人之言也,而反害伤之,故圣人不告也;故曰:「毋告不知。」

狂惑之人,告诉他君臣之义、父子之理、贵贱之分,他不相信圣人之言,反而会加以伤害,所以圣人不去告诫他。故曰:『不要告诉不知道理的人。』

其 七十一

三者皆犯徒劳而无功

与不肖者举事,则事败。使于人之所不能为,则令废。告狂惑之人则身害;故曰:「与不可,强不能,告不知,谓之劳而无功。」

与不肖者共同举事,则事情失败。在人所不能做到的范围内役使,则命令废弃。告诉狂惑之人则自身受害。故曰:『与不可之人共事、强迫不能之人、告诫不知之人,称之为劳而无功。』

其 七十二

心行施德四方自归

常以言翘明其与人也,其爱人也,其有德于人也,以此为友,则不亲,以此为交,则不结。以此为有德于人,则不报,故曰:「见与之友,几于不亲。见爱之交,几于不结。见施之德,几于不报,四方之所归,心行者也。」

常以言语标榜自己给人、爱护人、对人有德,以此为友则不能真正亲近,以此为交则不能真正结合,以此为对人有德则不能得到回报。故曰:『显示给予的友情,近于不能真正亲近;显示爱护的交情,近于不能真正结合;显示施惠的德意,近于不能得到回报。四方所归附的,是内心实行德义的人。』

其 七十三

明主任智力于众圣独任则劳多祸

明主不用其智,而任圣人之智;不用其力,而任众人之力;故以圣人之智思虑者,无不知也。以众人之力起事者,无不成也。能自去而因天下之智力起,则身逸而福多。乱主独用其智,而不任圣人之智;独用其力,而不任众人之力,故其身劳而祸多;故曰:「独任之国,劳而多祸。」

英明君主不凭借自己的智慧,而任用圣人的智慧;不凭借自己的力量,而任用众人的力量;所以以圣人的智慧思虑,没有不知道的;以众人的力量起事,没有不成功的。能放弃自我而借助天下的智力,则自身安逸而福泽众多。昏乱之君独凭自己的智慧,不任用圣人的智慧;独凭自己的力量,不任用众人的力量;所以自身劳苦而祸患众多。故曰:『独任一己之国,劳苦而多祸。』

其 七十四

内行法度外行义邻国亲信

明主内行其法度,外行其理义,故邻国亲之,与国信之;有患则邻国忧之,有难则邻国救之。乱主内失其百姓,外不信于邻国,国有患则莫之忧也,有难则莫之救也;外内皆失,孤特而无党,故国弱而主辱;故曰:「独国之君,卑而不威。」

英明君主对内推行法度,对外推行义理,所以邻国亲附,盟国信任;有患难则邻国忧之,有难险则邻国救之。昏乱之君对内失去百姓,对外不被邻国信任;国有患难则无人忧之,有难险则无人救之;内外皆失,孤独无党,所以国力弱而君主受辱。故曰:『孤立无援之国的君主,卑下而无威望。』

其 七十五

治天下须用圣人自媒之女丑而不信

明主之治天下也,必用圣人,而后天下治。妇人之求夫家也,必用媒,而后家事成。故治天下而不用圣人,则天下乖乱而民不亲也。求夫家而不用媒,则丑耻而人不信也。故曰:「自媒之女,丑而不信。」

英明君主治理天下,必须任用圣人,然后天下才能治理。妇人求觅夫家,必须借助媒人,然后家事才能成就。所以治理天下而不任用圣人,则天下乖乱而百姓不亲附。求觅夫家而不借助媒人,则丑陋可耻而人们不信任。故曰:『自我媒介的女子,丑陋而不被信任。』

文化背景

以自媒之女喻不通圣人辅佐而强自为政的君主,古代婚嫁须经媒人为礼,自行求嫁被视为失礼失信之举。

其 七十六

未见而有亲心者可以往

明主者,人未之见,而有亲心焉者,有使民亲之之道也,故其位安而民往之;故曰:「未之见而亲焉,可以往矣。」

英明君主,人们未曾见过他,却对他有亲附之心,这是因为他有使百姓亲附的道法,所以其位稳固而百姓前往归附。故曰:『未曾见过却产生亲附之心,可以前往归附了。』

其 七十七

尧舜久远而不忘可以来归

尧舜古之明主也,天下推之而不倦,誉之而不厌,久远而不忘者,有使民不忘之道也;故其位安而民来之;故曰:「久而不忘焉,可以来矣。」

尧、舜是古代英明的君主,天下推崇他们而不疲倦,称颂他们而不厌足,长久深远而不忘记,这是因为他们有使百姓不忘怀的道法,所以其位稳固而百姓到来归附。故曰:『长久而不被忘怀,百姓可以到来归附了。』

文化背景

「尧舜」为儒家尊崇的上古圣王,尧禅让于舜,二人以德治天下,成为后世君主效法的典范。

其 七十八

日月不明天未改群臣蔽主乃昏

日月昭察万物者也,天多云气,蔽盖者众,则日月不明;人主犹日月也,群臣多奸立,私以拥蔽主,则主不得昭察其臣下,臣下之情,不得上通,故奸邪日多,而人主愈蔽;故曰:「日月不明,天不易也。」

日月是照察万物的;天多云气,遮蔽者众,则日月不明亮。君主好比日月,群臣多奸邪,以私心遮蔽君主,则君主不能明察其臣下,臣下之实情不能上达,所以奸邪日益增多,而君主愈加蒙蔽。故曰:『日月不明亮,并非天改变了,是因为遮蔽太多。』

其 七十九

山高而不见地不改左右壅蔽主乃失明

山,物之高者也;地险秽不平易,则山不得见;人主犹山也,左右多党比周以壅其主,则主不得见;故曰:「山高而不见,地不易也。」

山,是万物中最高的;地势险峻污秽不平坦,则山看不见。君主好比山,左右臣下多结党比周以蒙蔽君主,则君主看不见。故曰:『山虽高却看不见,并非地改变了,是因为遮蔽太多。』

其 八十

言足以安天下者民恐其不再言

人主出言不逆于民心,不悖于理义,其所言足以安天下者也,人唯恐其不复言也;出言而离父子之亲,疏君臣之道,害天下之众,此言之不可复者也,故明主不言也;故曰:「言而不可复者,君不言也。」

君主出言不违逆民心,不悖于义理,其所言足以安定天下,人们唯恐他不再开口。出言离间父子之亲,疏远君臣之道,危害天下众人,这是不可再发的言论,所以英明君主不说。故曰:『言而不可再发者,君主不说。』

其 八十一

行可为天下法式者民恐其不再行

人主身行方正,使人有礼,遇人有理,行发于身,而为天下法式者,人唯恐其不复行也;身行不正,使人暴虐,遇人不信,行发于身,而为天下笑者,此不可复之行,故明主不行也;故曰:「行而不可再者,君不行也。」

君主身行方正,使人有礼,待人有理,行为发于自身而成为天下的法式,人们唯恐他不再如此行事;身行不正,使人暴虐,待人不信,行为发于自身而成为天下的笑柄,这是不可再为的行为,所以英明君主不去做。故曰:『行而不可再为者,君主不行。』

其 八十二

言不信行贼暴乃灭亡大禁

言之不可复者,其言不信也。行之不可再者,其行贼暴也;故言而不信,则民不附;行而贼暴,则天下怨;民不附,天下怨,此灭亡之所从生也,故明主禁之;故曰:「凡言之不可复,行之不可再者,有国者之大禁也。」

言而不可再发,是因为其言不守信用。行而不可再为,是因为其行残贼暴虐。所以言而不信,则百姓不亲附;行而残贼暴虐,则天下怨恨。百姓不亲附,天下怨恨,这是灭亡的根源,所以英明君主禁止这样做。故曰:『凡言而不可再发、行而不可再为者,是有国者的大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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