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 · 第 64 篇

海王

其 一

官山海不籍而财自足

桓公问管子曰:「吾欲藉于台雉,何如?」管子对曰:「此毁成也,」曰:「吾欲藉于树木。」管子对曰:「此伐生也。」曰:「吾欲藉于六畜。」管子对曰:「此杀生也。」曰:「吾欲藉于人,何如?」管子对曰:「此隐情也。」桓公曰:「然则吾何以为国?」管子对曰:「唯官山海为可耳。」

桓公问管子说:「我想对台阶墙垣征税,怎么样?」管子回答说:「这是毁坏已成之物。」又说:「我想对树木征税。」管子回答说:「这是砍伐生长之物。」又说:「我想对六畜征税。」管子回答说:「这是杀害生命之物。」又说:「我想对人丁征税,怎么样?」管子回答说:「这是隐瞒真情之举。」桓公说:「那么我凭什么来维持国家?」管子回答说:「只有官营山海资源才可行。」

文化背景

「台雉」:城台墙垣;「官山海」:由国家垄断山林铁矿和海盐资源,是管子财政思想的核心主张。

其 二

以盐为不形之税百倍归上

桓公曰:「何谓官山海?」管子对曰:「海王之国,谨正盐厕。」桓公曰:「何谓正盐厕?」管子对曰:「十口之家,十人食盐。百口之家,百人食盐,终月大男食盐五升少且,大女食盐三升少且;吾子食盐二升少且。此其大历也盐百升而釜。令盐之重升加分强,釜五十也。升加一强,釜百也。升加二强,釜二百也。锺二千,十锺二万,百锺二十万,千锺二百万,万乘之国,人数开口千万也。禺厕之商,日二百万,十日二千万,一月六千万,万乘之国正,九百万也。月人三十钱之籍,为钱三千万,今吾非籍之诸君吾子,而有二国之籍者六千万,使君施令曰:『吾将籍于诸君吾子。』则必嚣号,今夫给之盐厕,则百倍归于上,人无以避此者,数也。」

桓公说:「什么叫官山海?」管子回答说:「拥有海洋资源的王者之国,谨慎制定盐的平准统筹。」桓公说:「什么叫正盐厕?」管子回答说:「十口之家,十人食盐;百口之家,百人食盐。每月成年男性食盐五升有余,成年女性食盐三升有余,小孩食盐二升有余,这是大致的规律。食盐百升合一釜。命令盐价每升提高一分多,则一釜价值五十钱;每升提高一整文,则一釜价值一百钱;每升提高两文,则一釜价值二百钱。一锺合两千钱,十锺二万,百锺二十万,千锺二百万。万乘之国,人口约一千万。每旬统筹之商业,一日收入二百万,十日二千万,一月六千万,万乘之国的正常税收是九百万。如果每月每人征收三十钱的赋税,则为钱三千万,而今我不是向你们各位正式征税,却拥有相当于两国税收的六千万。如果君主下令说:『我将向诸君征税』,则必定引起哗然。如今只是通过盐的统筹来征收,则百倍的财富归于上,人们无法规避这一点,这是自然之数。」

文化背景

「釜」「锺」:容量单位,釜约合六十四升,锺为十釜;「隐情之税」:管子主张通过专卖而非直接征税,民众无感知,故称「不见夺之理」。

其 三

铁器统筹寓税于器价

「今铁官之数曰:『一女必有一针一刀,若其事立。耕者必有一耒一耜一铫,若其事立。行服连轺辇者必有一斤一锯一锥一凿,若其事立,不尔而成事者,天下无有。』令针之重加一也,三十针一人之籍也。刀之重加六,五六三十,五刀一人之籍也。耜铁之重加七,三耜铁一人之籍也。其馀轻重皆准此而行,然则举臂胜事,无不服藉者。」

「如今铁官的统筹是这样说的:『一个女性必定要有一根针、一把刀,才能从事其工作。耕种者必定要有一件耒、一件耜、一件锄,才能从事其耕作。车辆服役者必定要有一把斤、一把锯、一把锥、一把凿,才能从事其工作;不具备这些就能成事,天下是没有这种情况的。』命令针的价格提高一钱,三十根针就是一个人一月的赋税。刀价提高六钱,五六三十,五把刀就是一人的赋税。耜铁价格提高七钱,三件耜铁就是一人的赋税。其余物品的价格高低,都依此类推而行,如此则举手劳作所需之物,无不服从赋税。」

文化背景

「耒耜」:古代翻土农具,耒为木制犁,耜为金属犁头;「连轺辇」:各类车辆;「斤锯锥凿」:木工工具;将赋税寓于铁器价格提升中,是管子「不见夺」的财政手段。

其 四

借他国山海代为征税

桓公曰:「然则国无山海不王乎?」管子曰:「因人之山海假之,名有海之国,雠盐于吾国。釜十五吾受,而官出之以百,我未与其本事也,受人之事。以重相推,此人用之数也。」

桓公说:「那么国家没有山海资源就不能称王吗?」管子说:「借助他人的山海资源,名义上拥有海权的国家把盐销售给我国。一釜盐我们以十五钱收入,官府以一百钱出售,我们没有参与其生产环节,只是接受他人的劳动成果。以高价相互推动,这就是借用他人力量的数术。」

文化背景

「雠盐」:原意为对等交换,此处指销售;此段阐明即便无自己山海资源,亦可通过贸易专卖获利的经济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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