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 一
清神生心道生万物圣人理之
清神生心,心生规,规生矩,矩生方,方生正,正生历,历生四时,四时生万物,圣人因而理之,道徧矣。
清静的神识生出心思,心思生出规(圆规),规生出矩(方尺),矩生出方形,方形生出正直,正直生出历法,历法生出四时,四时生出万物,圣人顺因而加以治理,道便无处不在了。
此段为《轻重己》篇的哲学开篇,以「清神→心→规→矩→方→正→历→四时→万物」的生成序列,建立从内在心性到外在天地万物的宇宙论框架,与《管子·内业》《心术》等篇的心性哲学一脉相承。
管子 · 第 76 篇
其 一
清神生心,心生规,规生矩,矩生方,方生正,正生历,历生四时,四时生万物,圣人因而理之,道徧矣。
清静的神识生出心思,心思生出规(圆规),规生出矩(方尺),矩生出方形,方形生出正直,正直生出历法,历法生出四时,四时生出万物,圣人顺因而加以治理,道便无处不在了。
此段为《轻重己》篇的哲学开篇,以「清神→心→规→矩→方→正→历→四时→万物」的生成序列,建立从内在心性到外在天地万物的宇宙论框架,与《管子·内业》《心术》等篇的心性哲学一脉相承。
其 二
以冬日至始,数四十六日,冬尽而春始,天子东出其国四十六里而坛,服青而絻青,搢玉总,带玉监,朝诸侯卿大夫列士,循于百姓,号曰祭日。牺牲以鱼,发号出令曰:「生而勿杀,赏而勿罚,罪狱勿断,以待期年,教民樵室钻鐩,墐灶泄井,所以寿民也。耟耒耨怀,鉊鈶九獯,权渠繉绁,所以御春夏之事也。必具教民为酒食,所以为孝敬也。」民生而无父母,谓之孤子。无妻无子,谓之老鳏。无夫无子,谓之老寡,此三人者,皆就官而众,可事者,不可事者,食如言而勿遗。多者为功,寡者为罪,是以路无行乞者也。路有行乞者,则相之罪也,天子之春令也。
从冬至日开始,数四十六天,冬尽春始,天子向东出国界四十六里,设坛祭祀,身穿青衣、戴青冠,腰插玉总,佩玉监,朝见诸侯、卿大夫、列士,巡视于百姓之间,名曰祭日。以鱼为牺牲,发号出令说:「生养而勿杀伐,奖赏而勿惩罚,罪讼与狱案暂不裁断,留待年终处理。教导百姓收拾柴室、钻木取火、泥封灶炉、疏通水井,这是延续民众生命之道。准备犁铧、耒耜、锄头,鉊鈶九獯,权渠缰绳,这是为春夏农事做准备。一定要教导百姓酿酒制食,这是行孝道、尽敬礼之道。」百姓中生来没有父母的,称为孤子;没有妻子没有儿子的,称为老鳏;没有丈夫没有儿子的,称为老寡,这三类人,都由官府统一收容,能劳动的与不能劳动的,一律按规定供给饮食,不得有所遗漏。收容多者为功,收容少者为罪,因此路上没有行乞之人。路上有行乞之人,则是宰相的过失。这是天子的春令。
「鏂二十泉」中的「祭日」:春分前后祭祀太阳的仪式。「絻青」:戴青色冠冕。「钻鐩」:钻木取火之具。「耟耒耨」:农具名称,耟为一种起土农具,耒为木制耕具,耨为除草锄具。
「鉊鈶九獯,权渠繉绁」:均为农具或牲口用具,具体形制已不可考,此处为春耕备农之用。
其 三
以冬日至始,数九十二日,谓之春至;天子东出其国,九十二里而坛,朝诸侯卿大夫列士,循于百姓,号曰祭星。十日之内,室无处女,路无行人,苟不树艺者,谓之贼人。下作之地,上作之天,谓之不服之民,处里为下陈,处师为下通,谓之役夫。三不树而主使之,天子之春令也。
从冬至日开始,数九十二天,称为春至;天子向东出国界九十二里,设坛祭祀,朝见诸侯、卿大夫、列士,巡视于百姓之间,名曰祭星。这十天之内,室内没有闲居的女子,路上没有闲行的人,凡不种植树艺的,称为害民之人;不在田地上劳作、不在天时中劳动的,称为不服役的百姓;住在里中为下陈,住于军中为下通,称为役夫。三次不从事种植而主人要差遣的,这是天子的春令。
「祭星」:春分时节的星神祭祀,此时万物萌发,天子以令督促全体臣民投入春耕生产。「下陈」「下通」:军队或里闾中的底层人员,文意为农忙时连役夫也须参与田间劳作。
其 四
以春日至始,数四十六日,春尽而夏始,天子服黄而静处,朝诸侯卿大夫列士,循于百姓,发号出令曰:「毋聚大众,毋行大火,毋断大木,诛大臣,毋斩大山,毋戮大衍,灭三大而国有害也。」天子之夏禁也。
从春至日开始,数四十六天,春尽夏始,天子身穿黄衣静处,朝见诸侯、卿大夫、列士,巡视于百姓之间,发号出令说:「不得聚集大众,不得放大火,不得砍断大树,不得诛杀大臣,不得斩凿大山,不得捕杀大泽广野的生物,这三种大规模之举都会给国家带来祸害。」这是天子的夏禁。
「夏禁」:夏季保护自然资源、禁止大规模动作的法令,体现了管子顺应天时、保护生产力的思想,也寓含「静养」以待秋收的战略考量。
三大禁忌(大众、大火、大木)均为防止对生产力和自然资源的大规模破坏。
其 五
以春日至始,数九十二日,谓之夏至,而麦熟,天子祀于太宗,其盛以麦;麦者,谷之始也。宗者,族之始也。同族者人,殊族者处。皆齐大材,出祭王母,天子之所以主始而忌讳也。
从春至日开始,数九十二天,称为夏至,麦子成熟,天子在太宗之庙祭祀,以麦为祭品。麦是谷物的开始,宗庙是家族的开始。同族者为人,异族者各居其所。齐备大才之物,出祭王母,这是天子主持岁时之始、以忌讳之礼祭祀的仪式。
「太宗」:宗庙中的第二重,天子宗庙体系中仅次于太祖的地位。「王母」:一说为天子的祖母,此处出祭王母,为夏至时节重要的宗族祭祀。
「麦者谷之始也」:《管子》认为麦收标志着新的谷物周期开始。
其 六
以夏日至始,数四十六日,夏尽而秋始,而黍熟,天子祀于太祖,其盛以黍;黍者,谷之美者也。祖者,国之重者也。大功者太祖,小功者小祖,无功者无祖,无功者皆称其位而立沃,有功者观于外。祖者,所以功祭也,非所以戚祭也。天子之所以异贵贱而赏有功也。
从夏至日开始,数四十六天,夏尽秋始,黍子成熟,天子在太祖之庙祭祀,以黍为祭品。黍是谷物中最美好的,太祖是国家中最重要的。功劳大的设太祖之祭,功劳小的设小祖之祭,无功者无祖庙可祭,无功者皆按其位次设立酒觞站立,有功者在外观礼。太祖之祭是以功劳来祭祀的,不是以亲族关系来祭祀的,这是天子用来区别贵贱、奖赏有功之人的制度。
「太祖」:宗庙始祖,在宗庙祭祀体系中地位最高。「立沃」:站立持酒器,即旁观陪祭,无资格主祭。管子以秋祭赏功之制,将宗庙祭祀与功勋赏赐制度相结合,以礼制来强化奖惩机制。
其 七
以夏日至始,数九十二日谓之秋至,秋至而禾熟,天子祀于太惢,西出其国,百三十八里而坛,服白而絻白,搢玉总,带锡监,吹埙篪之风,动金石之音,朝诸侯卿大夫列士,循于百姓,号曰祭月。牺牲以彘,发号出令曰:「罚而勿赏,夺而勿予,罪狱诛而勿生,终岁之罪,毋有所赦,作衍牛马之实在野者王」,天子之秋计也。
从夏至日开始,数九十二天,称为秋至,秋至而禾稻成熟,天子在太惢之庙祭祀,向西出国界百三十八里,设坛祭祀,身穿白衣、戴白冠,腰插玉总,佩锡监,吹奏埙篪之乐,振动金石之音,朝见诸侯、卿大夫、列士,巡视于百姓之间,名曰祭月。以猪为牺牲,发号出令说:「惩罚而勿奖赏,夺取而勿给予,罪讼狱案一律诛杀而勿宽宥,终年之罪一律不得赦免,凡开垦广泽、使牛马在野得以充实者为王功。」这是天子的秋计。
「太惢」:天子宗庙之一,供奉与秋季对应的神祇,具体含义已难考。「埙篪」:埙为陶制吹奏乐器,篪为竹制横吹乐器,二者合奏为秋季礼乐。
「锡监」:锡制腰带扣,与春季的「玉监」相对,随季节礼制而变。秋令主刑罚,与春令主生养相对,体现四时令的阴阳对称。
其 八
以秋日至始,数四十六日,秋尽而冬始,天子服黑絻黑而静处,朝诸侯卿大夫列士,循于百姓,发号出令曰:「毋行大火,毋斩大山,毋塞大水,毋犯天之隆」,天子之冬禁也。
从秋至日开始,数四十六天,秋尽冬始,天子身穿黑衣戴黑冠静处,朝见诸侯、卿大夫、列士,巡视于百姓之间,发号出令说:「不得放大火,不得斩凿大山,不得堵塞大水,不得违犯天地的隆盛之气。」这是天子的冬禁。
「冬禁」:冬季保护自然资源的法令,与夏禁相呼应,共同构成《管子》四时令的完整体系。「天之隆」:天地盛旺之气,冬季为阴气最盛之时,不得违逆,方能保护来年的生产力。
其 九
以秋日至始,数九十二日,天子北出九十二里而坛,服黑而絻黑,朝诸侯卿大夫列士,号曰发繇,趣山人断伐,具械器。趣菹人薪藋苇,足蓄积。三月之后,皆以其所有易其所无,谓之大通。三月之蓄。凡在趣耕而不耕,民以不令,不耕之害也。宜芸而不芸,百草皆存,民以仅存,不芸之害也。宜获而不获,风雨将作,五谷以削,士民零落,不获之害也。宜藏而不藏,雾气阳阳,宜死者生,宜蛰者鸣,不藏之害也。张耜当弩,铫耨当剑戟。获渠当胁𩊆,蓑笠当𢫕橹,故耕械具则战械备矣。
从秋至日开始,数九十二天,天子向北出国界九十二里,设坛祭祀,身穿黑衣戴黑冠,朝见诸侯、卿大夫、列士,号令发繇,督促山上之人砍伐树木、备齐器械;督促水泽之人采集柴薪蒿苇,储备充足。三个月之后,各以其所有换取其所无,称为大通。这是三月的储备之道。凡是该耕种而不耕种的,百姓因此无所约束,这是不耕之害;该除草而不除草,百草丛生,百姓因此仅能勉强存活,这是不耘之害;该收获而不收获,风雨将至,五谷被损耗,士民零落,这是不获之害;该储藏而不储藏,雾气弥漫,该死的反而存活,该冬眠的反而鸣叫,这是不藏之害。伸张犁铧抵得上弓弩,锄头铲刀抵得上剑戟;收割之具抵得上护腋之铠,蓑衣斗笠抵得上盾橹。所以农耕器具齐备,则战争器具也就准备好了。
「发繇」:征发徭役,即冬季农闲时期组织民众服役砍伐储备。「大通」:以有余换不足、互通有无的物资交换制度。末段以农具比拟兵器,寓「耕战合一」之意,反映管子将农业生产视为国家军事力量基础的思想。「营室」:北方星宿名,冬至时居于正中天,标志大冬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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