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 · 第 21 篇

中经

其 一

中经振穷制人握权

中经,谓振穷趋急。施之能言、厚德之人;救拘执,穷者不忘恩也。能言者,俦善博惠;施德者,依道;而救拘执者,养使小人。盖士遭世异时危,或当因免填坑,或当伐害能言,或当破德为雄,或当抑拘成罪,或当戚戚自善,或当败败自立。故道贵制人,不贵制于人也。制人者,握权;制于人者,失命。是以「见形为容,象体为貌」,「闻声知音」,「解仇斗隙」,「缀去」,「却语」,「摄心」,「守义」。本经纪事者,纪道数,其变要在持枢、中经。

中经,是振救穷困、趋赴急难之道。施行于能言善辩、厚德之人;救援被拘执者,处于穷困的人不会忘记恩情。能言者,会聚善缘广施恩惠;施德者,依道而行;救拘执者,培养驱使小人为己用。士人遭世变时危,有时应顺势免于陷坑,有时应攻伐谗害能言之人,有时应破除德行以称雄,有时应抑制拘押使之获罪,有时应戚戚然自守善,有时应于败败中自立。所以道贵制人,而不贵受人制。制人者,握有权柄;受人制者,丧失性命。因此有「见形为容,象体为貌」「闻声知音」「解仇斗隙」「缀去」「却语」「摄心」「守义」诸法。本经纪事,记录道的法数,其变化的要点在于持枢与中经。

文化背景

「中经」:经世处事的中道法则,综合运用多种权谋技法。「振穷趋急」:振救穷困、趋赴急难,是中经总纲。以下七法(见形为容、闻声知音等)是其具体操作层面。

其 二

见形为容观察品性

「见形为容,象体为貌」者,谓爻为之生也。可以影响、形容、象貌而得之也。有守之人,目不视非,耳不听邪,言必《诗》《书》,行不淫僻。以道为形,以德为容,貌庄色温,不可象貌而得之,如是隐情塞隙而去之。

所谓「见形为容,象体为貌」,是说通过卦爻的生变来判断。可以通过影响、形容、象貌来得到了解。有操守的人,眼睛不看不正当之事,耳朵不听邪僻之言,说话必引《诗》《书》,行为不淫乱偏僻。以道为形,以德为容,仪貌庄重、面色温和,不可以通过观察象貌来得到真情,如此则隐藏真情、堵塞间隙而使人无从得知。

文化背景

「爻为之生」:以《易》之爻变来模拟人的性格形态变化。「有守之人」:有操守、品德端正的人,其内心难以通过外貌判断,需更深层的观察方法。

其 三

闻声知音气合方亲

「闻声知音」者,谓声气不同,则恩爱不接,故商角不二合,徵羽不相配,能为四声主者,其唯宫乎!故音不和则不悲,不是以声散伤丑害者,言必逆于耳也。虽有美行盛誉,不可比目合翼相须也。此乃气不合、音不调者也。

所谓「闻声知音」,是说声气不同,则恩爱就无法接续。所以商与角不能二合,徵与羽不能相配,能为四声之主的,只有宫音!所以音不和谐则不能引发悲情,那些用声音散伤丑化造害者,言辞必然会逆耳。虽然有美好的行为和盛大的名誉,也无法比目并翼相互依存。这就是气不合、音不调的缘故。

文化背景

「宫商角徵羽」:古代五声音阶。宫为五音之主,商与角、徵与羽各有对应关系,不相配者强合则不和谐。此以音乐之和谐喻人际关系中气性契合的重要性。

其 四

解仇斗隙胁强并弱

「解仇斗隙」者,谓解羸徵之仇;斗隙者,斗强也。强隙既斗,称胜者,高其功,胜其势;弱者,哀其负,伤其卑,污其名,耻其宗。故胜者闻其功势,苟进而不知退;弱者闻哀其负,见其伤,则强大力倍,死而是也。隙无极大,御无极大,则皆可胁而并。

所谓「解仇斗隙」,是指化解弱小者的仇怨;斗隙,是与强者相斗。强者之间隙罅既已相斗,对于胜者,就高扬其功勋、助长其气势;对于弱者,就哀怜其失败、触痛其卑微、污损其名声、羞耻其宗族。所以胜者听闻其功势,就只知进取而不知退守;弱者听闻对其败负的哀怜、见到其创伤,则愤激而力量倍增,愿以死相拼。这样,隙罅无限扩大,抵御之力无限扩大,则两方都可以被胁迫而兼并。

文化背景

「解仇斗隙」:离间敌对双方的矛盾,使其相互斗争,自己从中渔利,是纵横家常用的分化瓦解策略。

其 五

缀去系言留有余思

「缀去」者,谓缀己之系言,使有馀思也。故接贞信者,称其行,厉其志,言可为,可复,会之期喜。以他人之庶,引验以结往,明款款而去之。

所谓「缀去」,是指用连缀自己的系言,使对方仍有余思留念。所以接触诚信之人,称颂其行为,激励其志向,说明可以有所作为、可以再度合作,约定将来相会之喜。以他人的众多事例,引用验证以结合往事,明明白白地款款离去。

其 六

却语察伺短处安心

「却语」者,察伺短也。故言多必有数短之处,识其短,验之。动以忌讳,示以时禁,其人恐畏,然后结信以安其心,收语盖藏而却之。无见己之所不能于多方之人。

所谓「却语」,是察察、伺候对方的短处。言多则必有几处短处,识别其短处,加以验证。以其所忌讳的事情来触动,展示时禁来压制,对方恐惧,然后以结信来安定其心,收拢其言辞加以覆盖藏匿而使其退却。不要在多方之人面前显露自己的不能之处。

其 七

摄心惊以奇怪系心

「摄心」者,谓逢好学伎术者,则为之称远;方验之道,惊以奇怪,人系其心于己,效之于人,验去乱其前,吾归诚于己。遭淫酒色者,为之术,音乐动之,以为必死,生日少之忧喜,以自所不见之事,终以可观漫澜之命,使有后会。

所谓「摄心」,是指遇到好学技艺术数的人,就为之称道远大;以验证之道,用奇怪之事令其惊异,使人把心系于自己,以此影响他人,用验证来扰乱其之前的判断,使我在其心中归于诚信。遇到沉溺于酒色的人,就为其施术,用音乐来打动,让其觉得必定会死、生命日益短暂,以令其忧喜,以其自身未曾见到的事情,最终以可以观察漫澜之命运来引导,使其有后续会面的期望。

文化背景

「摄心」:抓住对方的心理,以其兴趣爱好或弱点为切入点,使对方心系于我。「验去乱其前」:以验证手段扰乱对方既有的认知判断。

其 八

守义探心转危为安

「守义」者,谓守以仁义,探心在内以合者也。探心,探得其主也。从外制内,事有系,曲而随之也。故小人比人,则左道而用之,至能败家夺国。非贤智不能守家以义,不能守国以道,圣人所贵道微妙者,诚以其可以转危为安,救亡使存也。

所谓「守义」,是以仁义来守持,探察其内心以求契合。探心,是探得其主导意图。从外部来制约内部,事情有所关联,委曲而随顺。所以小人依附他人,就用旁门左道来运用,甚至能败家夺国。不是贤智之人就无法以义守家,无法以道守国。圣人所珍贵的微妙之道,正是因为它能够转危为安、救亡使存。

文化背景

「左道」:旁门左道,不正当的手段。「转危为安,救亡使存」:全书末句,揭示《鬼谷子》一书的终极价值取向——并非单纯的权谋技巧,而是以道德仁义守持,在乱世中转危为安的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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