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天下神器,不可为也。
所以天下是神奇的器物,不可强为。
夫许由小天下而不以己易尧者,志遗于天下也。
许由视天下为渺小而不肯以自身换取尧的帝位,是因为其志超越了天下。
所以然者,何也?因天下而为天下也。
为什么这样呢?因为他是把天下当做天下来对待的。
天下之要,不在于彼而在于我,不在于人而在于我身,身得则万物备矣!
天下的关键,不在于彼而在于我,不在于他人而在于我自身;自身得到则万物具备了!
彻于心术之论,则嗜欲好憎外矣!
彻悟心术之论,则嗜欲好恶就外在于我了。
是故无所喜而无所怒,无所乐而无所苦,万物玄同也。
所以无所喜也无所怒,无所乐也无所苦,万物玄然同一。
无非无是,化育玄耀,生而如死。
无非无是,化育玄妙,生而如死。
夫天下者亦吾有也,吾亦天下之有也,天下之与我,岂有间哉!
天下也是我所有的,我也是天下所有的,天下与我,哪里有间隔呢!
夫有天下者,岂必摄权持势,操杀生之柄,而以行其号令邪?
拥有天下的人,难道一定要握权持势,掌握生杀之柄,以此发号施令吗?
吾所谓有天下者,非此谓也,自得而已。
我所说的有天下,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是自得而已。
吾与天下相得,则常相有,己又焉有不得容其间者乎?
我与天下相互得到,则常常相互拥有,自己又怎么会有容不下之处呢?
故虽游于江浔海裔,驰要褭,建翠盖,目观掉羽、武象之乐,耳听滔朗奇丽激抮之音,扬郑、卫之浩乐,结激楚之遗风,射沼滨之高鸟,逐苑囿之走兽,此齐民之所以淫泆流湎。圣人处之,不足以营其精神,乱其气志,使心怵然失其情性。
所以即使游历江海之滨,驰骋要褭宝马,建立翠色华盖,眼观掉羽、武象之乐,耳听滔朗奇丽激越之音,演奏郑卫的浩荡之乐,结合激楚的遗风余调,在池沼边射高鸟,在苑囿中追走兽,这是平庸之人所以沉溺流浸的方式,而圣人处于其中,不足以营扰其精神,乱其气志,使心怵然失其情性。
处穷僻之乡,侧溪谷之间,隐于榛薄之中,环堵之室,茨之以生茅,蓬户瓮牖,揉桑为枢,上漏下湿,润浸北房,雪霜滖灖,浸潭苽蒋,逍遥于广泽之中,而仿洋于山峡之旁,此齐民之所为形植黎黑,忧悲而不得志也。圣人处之,不为愁悴怨怼,而不失其所以自乐也。
住在偏僻穷乡,侧身溪谷之间,隐匿于草莽之中,四堵之室,以青茅覆顶,蓬门瓮牖,揉桑木为枢轴,屋上漏雨,地上潮湿,雨水浸淫北房,雪霜洒落,苽蒋浸渍其中,逍遥于广泽之中,仿洋于山峡之旁,这是平庸之人所以形体枯槁、肤色黧黑、忧悲失志的处境,而圣人处于其中,不为此愁悴怨恨,也不失其自得之乐。
则内有以通于天机,而不以贵贱、贫富、劳役失其志德者也。
因为内有以通天机,不因贵贱贫富劳役而失其志德。
故夫乌之哑哑,鹊之唶唶,岂尝为寒暑、燥湿变其声哉!
所以乌鸦的叫声,喜鹊的啼鸣,难道曾经因寒暑燥湿而改变其声音吗!
是故夫得道已定,而不待万物之推移也。
所以得道已定,不依赖万物的推移而改变。
非以一时之变化而定吾所以自得也。
不是以一时的变化来确定我自得的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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