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 · 第 84 篇

灵枢经·小针解

其 一

小针解:易陈难入神客辨

所谓易陈者,易言也。难入者,难著于人也。粗守形者,守刺法也。上守神者,守人之血气有馀不足可补写也。神客者,正邪共会也。神者,正气也,客者邪气也。在门者,邪循正气之所出入也。未睹其疾者,先知邪正何经之疾也。恶知其原者,先知何经之病所取之处也。

所谓「易陈」,是说容易用言语陈述。「难入」,是说难以真正让人领悟于心。「粗守形」,是说低水平的医工只知道恪守固定的刺法形式。「上守神」,是说高明的医工能把握人体血气的有余与不足,从而决定当补或当泻。「神客」,是说正气与邪气在人体中共同汇聚。「神」指正气,「客」指邪气。「在门」,是说邪气沿着正气出入的通道进出于人体。「未睹其疾」,是说(行针之前)先要知道邪正之气究竟是哪条经脉的病变。「恶知其原」,是说先要知道是哪条经脉生病,以及应当取治的部位。

文化背景

「神客」为《灵枢·九针十二原》原文术语:「神者,正气也;客者,邪气也」,此篇逐句训解其义。「补写」即补泻,「写」为「泻」之古字。

其 二

刺之微在数迟补泻气机

刺之微在数迟者,徐疾之意也。粗守关者,守四肢而不知血气正邪之往来也。上守机者,知守气也。机之动不离其空中者,知气之虚实,用针之徐疾也。空中之机,清净以微者,针以得气,密意守气勿失也。其来不可逢者,气盛不可补也。其往不可追者,气虚不可写也。不可挂以发者,言气易失也。扣之不发者,言不知补写之意也。血气已尽而气不下也。

「刺之微在数迟」,是说运针快慢(徐疾)是刺法精妙之所在。「粗守关」,是说低水平的医工只知道守住四肢关节部位,却不懂得血气与正邪往来的规律。「上守机」,是说高明的医工懂得把握气机。「机之动不离其空中」,是说了解气的虚实,运用针的徐疾之法。「空中之机,清净以微」,是说针已得气,就要专心守气,不可失机。「其来不可逢」,是说气盛时不可行补法。「其往不可追」,是说气虚时不可行泻法。「不可挂以发」,是说气机极易消散。「扣之不发」,是说不懂补泻的要义,以致血气已尽而气仍不能下行应针。

文化背景

「空中之机」指穴位(腧穴孔窍)中的气机动静;「得气」即针刺后医者手下感到针与气相应的感觉,为行补泻之前提。

其 三

知往来逆顺迎随补泻

知其往来者,知气之逆顺盛虚也。要与之期者,知气之可取之时也。粗之暗者,冥冥不知气之微密也。妙哉!工独有之者,尽知针意也。往者为逆者,言气之虚而小,小者逆也。来者为顺者,言形气之平,平者顺也。明知逆顺正行无间者,言知所取之处也。迎而夺之者,写也;追而济之者,补也。

「知其往来」,是说懂得气的逆顺与盛虚。「要与之期」,是说知道气可以取治的时机。「粗之暗」,是说低水平的医工茫然无知,不了解气机的微妙奥秘。「妙哉!工独有之」,是说高明的医工完全领悟了用针的旨意。「往者为逆」,是说气虚而细小,细小即为逆。「来者为顺」,是说形气平和,平和即为顺。「明知逆顺正行无间」,是说明白应当取治的部位所在。「迎而夺之」是泻法;「追而济之」是补法。

其 四

虚实补泻若有若无

所谓虚则实之者,气口虚而当补之也。满则泄之者,气口盛而当写之也。宛陈则除之者,去血脉也。邪胜则虚之者,言诸经有盛者,皆写其邪也。徐而疾则实者,言徐内而疾出也。疾而徐则虚者,言疾内而徐出也。言实与虚若有若无者,言实者有气,虚者无气也。察后与先若亡若存者,言气之虚实,补写之先后也,察其气之已下与常存也。为虚为实,若得若失者,言补者佖然若有得也,写则恍然若有失也。

所谓「虚则实之」,是说气口脉虚就应当补。「满则泄之」,是说气口脉盛就应当泻。「宛陈则除之」,是说去除积聚于血脉中的瘀血。「邪胜则虚之」,是说各经有邪气偏盛的,都要泻其邪气。「徐而疾则实」,是说进针慢、出针快即为补法(令气实)。「疾而徐则虚」,是说进针快、出针慢即为泻法(令气虚)。「言实与虚若有若无」,是说实者有气感,虚者无气感。「察后与先若亡若存」,是说察气的虚实,来决定补泻的先后,并观察气是否已经下行或仍然留存。「为虚为实,若得若失」,是说行补法之后,患者感到充实,仿佛有所得;行泻法之后,患者感到轻松,仿佛有所失。

文化背景

「气口」即寸口脉,为候气虚实之要处。「宛陈」意为郁积久留之血,「除之」即刺络出血法。

其 五

邪气部位深浅刺法辨误

夫气之在脉也,邪气在上者,言邪气之中人也高,故邪气在上也。浊气在中者,言水谷皆入于胃,其精气上注于肺,浊溜于肠胃,言寒温不适,饮食不节,而病生于肠胃,故命曰浊气在中也。清气在下者,言清湿地气之中人也,必从足始,故曰清气在下也。针陷脉,则邪气出者取之上,针中脉则浊气出者,取之阳明合也。针太深则邪气反沉者,言浅浮之病,不欲深刺也。深则邪气从之入,故曰反沉也。皮肉筋脉各有所处者,言经络各有所主也。取五脉者死,言病在中气不足,但用针尽大写其诸阴之脉也。取三阳之脉者,唯言尽写三阳之气,令病人恇然不复也。夺阴者死,言取尺之五里五往者也。夺阳者狂,正言也。

气在脉中,「邪气在上」,是说风邪侵袭人体从高处入,所以邪气居于上部。「浊气在中」,是说水谷皆入于胃,其精气上注于肺,浊气留滞于肠胃,若寒温不适、饮食无节,则病生于肠胃,故称浊气在中。「清气在下」,是说清冷湿气地气侵袭人体,必从足部开始,故称清气在下。「针陷脉则邪气出」,是说取上部穴位以出邪气。「针中脉则浊气出」,是说取阳明经合穴以出浊气。「针太深则邪气反沉」,是说浅表之病不宜深刺,深刺则邪气随针深入,故称「反沉」。「皮肉筋脉各有所处」,是说经络各有其所主。「取五脉者死」,是说病在中焦、气已不足,却一味大泻诸阴经之脉,必致死亡。「取三阳之脉」,是说将三阳经之气尽数泻尽,令病人怯弱不能恢复。「夺阴者死」,是说反复取尺泽至五里之间行针五次,竭夺阴气,故致死。「夺阳者狂」,此为正言。

文化背景

「五里」穴在肘上三寸,古医书有戒针之说;「夺阴」「夺阳」指大泻阴经或阳经,为禁忌操作。「尺之五里」指从尺泽到五里穴段。

其 六

察色观目候神调气终始

睹其色,察其目,知其散复,一其形,听其动静者,言上工知相五色于目。有知调尺寸小大缓急滑涩以言所病也。知其邪正者,知论虚邪与正邪之风也。右主推之,左持而御之者,言持针而出入也。气至而去之者,言补写气调而去之也。调气在于终始一者,持心也。节之交三百六十五会者,络脉之渗灌诸节者也。

「睹其色,察其目,知其散复,一其形,听其动静」,是说高明的医工懂得从目中辨察五色,并能调察尺脉与寸脉的大小、缓急、滑涩,以判断所患之病。「知其邪正」,是说懂得辨析虚邪之风与正邪之风。「右主推之,左持而御之」,是说持针进出的手法。「气至而去之」,是说补泻均使气调和后方才出针。「调气在于终始一」,是说持心专一,贯穿始终。「节之交三百六十五会」,是说络脉渗灌周身各节的会合之处。

文化背景

「虚邪之风」指乘人体虚弱而入的外邪;「正邪之风」指当令之邪。「节之交三百六十五会」对应全身三百六十五个腧穴。

其 七

五脏气绝内外误治致死

所谓五藏之气,已绝于内者,脉口气内绝不至,反取其外之病处,与阳经之合,有留针以致阳气,阳气至则内重竭,重竭则死矣。其死也,无气以动,故静。所谓五藏之气,已绝于外者,脉口气外绝不至,反取其四末之输,有留针以致其阴气,阴气至则阳气反入,入则逆,逆则死矣。其死也,阴气有馀,故躁。

所谓「五脏之气已绝于内」,是说脉口之气从内部断绝、不能至,医者却反取其外在病处与阳经合穴,留针以引阳气,阳气一至则内部更加竭绝,重竭则死。其死亡的状态,是因为无气以运动,故身体安静。所谓「五脏之气已绝于外」,是说脉口之气从外部断绝、不能至,医者却反取四末的输穴,留针以引阴气,阴气一至则阳气反被逼入内,入则逆乱,逆则死。其死亡的状态,是因为阴气有余,故身体躁动。

文化背景

「五脏气绝于内」与「绝于外」为两种截然不同的危证,误治方向相反则皆致死,体现了《灵枢》辨别阴阳虚实、禁忌逆治的核心原则。

其 八

察目知五色声变之候

所以察其目者,五藏使五色循明。循明则声章。声章者,则言声与平生异也。

之所以要察看眼睛,是因为五脏使五色在目中显现而明亮。五色循明则声音洪亮。所谓「声章」,是说声音与平时有所不同(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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