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 · 第 37 篇

间传

其 一

五服容貌哀情之别

斩衰何以服苴?苴,恶貌也,所以首其内而见诸外也。斩衰貌若苴,齐衰貌若枲,大功貌若止,小功、缌麻容貌可也,此哀之发于容体者也。

斩衰(最重的丧服)为什么要服苴(用苴麻制成的绖带和杖)?苴,是憔悴丑陋的样貌,用来将内心深处的悲哀首先呈现于外表。服斩衰者,面容应如苴麻般枯槁暗淡;服齐衰者,面容应如枲麻(白麻)般憔悴;服大功者,面容应像受到抑制、呆滞凝固的样子;服小功、缌麻者,面容流露哀戚之色即可。这些都是哀痛之情表现在容貌仪态上的等差。

文化背景

五服由重至轻依次为:斩衰(为父等)、齐衰(为母等)、大功(为从兄弟等)、小功(为从祖兄弟等)、缌麻(为族兄弟等)。苴麻色黑枯槁,以其外观比喻最深重哀痛下的容貌;枲麻较白,哀情次之。

其 二

五服哭声哀痛之别

斩衰之哭,若往而不反;齐衰之哭,若往而反;大功之哭,三曲而偯;小功缌麻,哀容可也。此哀之发于声音者也。

服斩衰者的哭声,如同气息一去不返,悲恸难以自已;服齐衰者的哭声,如同气息去而复返,尚能收敛;服大功者的哭声,声调三度曲折而后带有余音(偯,即哭声抑扬的余韵);服小功、缌麻者,面带哀容而哭即可。这些都是哀痛之情表现在声音上的等差。

文化背景

「偯」指哭声抑扬有余韵,哀情较斩衰、齐衰为轻,声调不再一往无回,但仍有起伏。

其 三

五服言语应对之别

斩衰,唯而不对;齐衰,对而不言;大功,言而不议;小功缌麻,议而不及乐。此哀之发于言语者也。

服斩衰者,只能应诺(「唯」),不能作答复性的语言;服齐衰者,可以答对,但不能主动发起话题;服大功者,可以说话,但不能议论事情;服小功、缌麻者,可以议论,但不能涉及音乐娱乐之事。这些都是哀痛之情表现在言语上的等差。

其 四

五服饮食节制之别

斩衰,三日不食;齐衰,二日不食;大功,三不食;小功缌麻,再不食;士与敛焉,则壹不食。故父母之丧,既殡食粥,朝一溢米,莫一溢米;齐衰之丧,疏食水饮,不食菜果;大功之丧,不食醯酱;小功缌麻,不饮醴酒。此哀之发于饮食者也。

服斩衰者,三日不进食;服齐衰者,两日不进食;服大功者,三顿不进食;服小功、缌麻者,两顿不进食;士人参与殡敛礼的,一顿不进食。因此,父母之丧,既殡之后才开始食粥,早晨一溢米(约合二十四分之一升)煮的粥,晚上一溢米煮的粥;服齐衰之丧,吃粗粮、喝清水,不吃蔬菜瓜果;服大功之丧,不食醯酱(醋和肉酱);服小功、缌麻之丧,不饮醴酒(甜酒)。这些都是哀痛之情表现在饮食上的等差。

文化背景

「溢」为古容量单位,二十四分之一升,极少量,以示居丧初期几乎不进食的哀戚之情。「醴酒」为甘甜之酒,小功缌麻虽可进食,但仍禁饮醴酒以示节哀。

其 五

父母之丧饮食渐复次第

父母之丧,既虞卒哭,疏食水饮,不食菜果;期而小祥,食菜果;又期而大祥,有醯酱;中月而禫,禫而饮醴酒。始饮酒者先饮醴酒。始食肉者先食乾肉。

父母之丧,既经虞祭(葬后安魂祭)、卒哭祭(哭声终止之祭)之后,吃粗粮、喝清水,不吃蔬菜瓜果;满一周年行小祥祭(练祭)后,可以吃蔬菜瓜果;再过一周年行大祥祭后,可以用醯酱(醋和肉酱);间隔一个月行禫祭(除服之祭)后,可以饮醴酒。刚开始恢复饮酒的人,先从饮醴酒开始。刚开始恢复食肉的人,先从吃干肉(脯)开始。

文化背景

丧礼有严格的祭祀节点:卒哭在葬后,虞祭在当日或次日;小祥在丧后一周年,大祥在两周年,禫祭在大祥后约一个月。每个节点对应饮食禁忌的逐步解除,体现由哀至复的渐进原则。

其 六

五服居处寝卧之别

父母之丧,居倚庐,寝苫枕块,不说绖带;齐衰之丧,居垩室,苄翦不纳;大功之丧,寝有席,小功缌麻,床可也。此哀之发于居处者也。

父母之丧,居住在倚庐(倚墙搭建的简陋草棚)中,睡在苫(草席)上,以土块为枕,不脱绖带(丧服中缠于头上或腰间的麻绖);服齐衰之丧,居住在垩室(用白土涂壁的素室)中,苄草(用以编席的草)剪了但不铺入室内;服大功之丧,寝处有席可铺;服小功、缌麻之丧,可以睡床。这些都是哀痛之情表现在居处上的等差。

文化背景

「倚庐」是倚靠于墙壁或树木搭建的临时庐舍,极为简陋,为斩衰(父丧)居处之所。「垩室」以白土涂壁,比倚庐略好,为齐衰期间居处。苄草剪而不纳,表示稍有整治但仍未恢复正常起居。

其 七

父母之丧居处渐复次第

父母之丧,既虞卒哭,柱楣翦屏,苄翦不纳;期而小祥,居垩室,寝有席;又期而大祥,居复寝;中月而禫,禫而床。

父母之丧,经虞祭、卒哭祭之后,将倚庐的门柱、门楣整修好,剪去屏蔽用的苄草,但仍不铺入室内;满一周年行小祥祭后,迁居垩室,寝处有席可铺;再过一周年行大祥祭后,迁回正常居室(复寝);间隔一个月行禫祭后,禫祭毕方可恢复睡床。

文化背景

「柱楣翦屏」指将倚庐稍加整理:立门柱、修门楣,剪去遮挡的草丛,使居处略为改善,但苄草仍未铺入,表示居丧尚未解除。

其 八

五服布料粗细之别

斩衰三升,齐衰四升、五升、六升,大功七升、八升、九升,小功十升、十一升、十二升,缌麻十五升去其半,有事其缕、无事其布曰缌。此哀之发于衣服者也。

斩衰用三升布(每升八十缕,三升即二百四十缕);齐衰用四升、五升、六升布;大功用七升、八升、九升布;小功用十升、十一升、十二升布;缌麻用十五升去其半(即取十五升布的经线,而以细缕织成)——对其缕线加工、而不整治其布面的,称为缌。这些都是哀痛之情表现在衣服上的等差。

文化背景

「升」为布料密度单位,一升为八十缕;升数越低,布越粗,表示越重的哀痛。斩衰三升布最粗糙,缌麻十五升布最细密,哀情亦最轻。

缌麻之所以取十五升去半,是取细缕而织成稀疏之布,触感细而外观稀。

其 九

丧服递变及男女除服之别

斩衰三升,既虞卒哭,受以成布六升、冠七升;为母疏衰四升,受以成布七升、冠八升。去麻服葛,葛带三重。期而小祥,练冠縓缘,要绖不除,男子除乎首,妇人除乎带。男子何为除乎首也?妇人何为除乎带也?男子重首,妇人重带。除服者先重者,易服者易轻者。又期而大祥,素缟麻衣。中月而禫,禫而纤,无所不佩。

斩衰用三升布,经虞祭、卒哭之后,改换为成布六升(已练熟的布)所制的丧衣,冠则用七升布;为母服疏衰(齐衰的一种)用四升布,经虞祭、卒哭后,改换为成布七升所制的丧衣,冠用八升布。去麻绖改服葛绖,葛带绕三重。满一周年行小祥祭,戴练冠(熟麻所制之冠),以红黄色(縓色)布镶边,腰绖不除,男子除去首绖,妇人除去腰带(腰绖)。为何男子除首绖?为何妇人除腰绖?因为男子以首(头部)为重,妇人以带(腰部)为重。凡除服,先除较重的;凡换服,换较轻的。再过一周年行大祥祭,改穿素缟(白色生绢)配麻衣。间隔一个月行禫祭,禫毕改穿纤细之服(纤,即略带吉服色彩的素服),此后各种饰物均可佩戴。

文化背景

「縓缘」指以红黄间色布镶边,为小祥练祭时的标志性服色,表示哀情渐减、稍向吉服过渡。男子重首故先除首绖,妇人重带故先除腰绖,「除服先重者、易服易轻者」体现了礼制在除服次序上的细致安排。「纤」为禫后所穿,颜色接近吉服,标志丧服基本解除。

其 十

遭遇重叠之丧的换服原则

易服者,何为易轻者也?斩衰之丧,既虞卒哭,遭齐衰之丧,轻者包,重者特。既练,遭大功之丧,麻葛重。齐衰之丧,既虞卒哭,遭大功之丧,麻葛兼服之。斩衰之葛,与齐衰之麻同;齐衰之葛,与大功之麻同;大功之葛,与小功之麻同;小功之葛,与缌之麻同,麻同则兼服之。兼服之服重者,则易轻者也。

换服时为何要换较轻的?服斩衰之丧,既经虞祭、卒哭之后(此时已改服葛绖),又遭遇齐衰之丧:轻的(葛绖)用包裹收起,重的(新服的麻绖)单独服之。既行小祥练祭后,又遭遇大功之丧,则麻、葛(两重绖带)叠服。服齐衰之丧,既经虞祭、卒哭之后,又遭遇大功之丧,则麻绖、葛绖兼服。斩衰之葛绖,与齐衰之麻绖轻重相同;齐衰之葛绖,与大功之麻绖轻重相同;大功之葛绖,与小功之麻绖轻重相同;小功之葛绖,与缌麻之麻绖轻重相同——凡轻重相同者,则兼服之。兼服时,重的那件已服着,则换去轻的那件,换上同等的。

文化背景

丧礼中,服丧期间若又遭遇另一重丧,须按「重麻轻葛」原则处理:麻绖重于葛绖,新丧之麻绖若重于旧丧之葛绖,则以新丧麻绖替换;若两者轻重相当,则兼服(叠戴)。

此段专述丧服相遇时的换服细则,体现礼制对多重居丧情况的精密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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