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 一
召公不悦周公作君奭
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说,周公作《君奭》。
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师,共同辅佐成王,分居左右。召公对此心有不满,周公于是作《君奭》。
召公奭(shì)与周公旦同为周初辅政重臣。召公不满的原因,传统注家多认为是周公摄政专权所引起的疑虑,周公作此篇以言辞加以劝勉,申明周召二人共同辅政的必要。「君奭」即称呼召公名字「奭」,加敬称「君」。
尚书 · 第 44 篇
其 一
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说,周公作《君奭》。
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师,共同辅佐成王,分居左右。召公对此心有不满,周公于是作《君奭》。
召公奭(shì)与周公旦同为周初辅政重臣。召公不满的原因,传统注家多认为是周公摄政专权所引起的疑虑,周公作此篇以言辞加以劝勉,申明周召二人共同辅政的必要。「君奭」即称呼召公名字「奭」,加敬称「君」。
其 二
周公若曰:「君奭!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呜呼!君已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远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历。嗣前人,恭明德,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
周公这样说:「君奭!上天降丧乱于殷,殷已坠失其天命,我们有周已经承受天命。我不敢说那根基将永远坚固美好。如果上天真诚相助,我也不敢说它最终一定不会出现不祥之事。唉!您已经说这是我周家的事,我也不敢安于上帝之命,不去长远思念天威及于我民;凡有过失违背的,都在于人。在我们后世子孙之中,如果大大地不能恭敬上下,遮蔽埋没前人的光辉德业,不知道天命难以保持、上天难以取信,于是失坠天命,无能力历事经世。继承先人,恭敬彰显德行,在当今我这小子旦,并非能够有所匡正,只是凭借先人的光辉施予我这年幼之主(成王)。」又说:「天不可信赖,我们之道只有延续文王(宁王)的德行,上天才不会废弃文王受命之业。」
「弗吊天降丧于殷」,弗吊犹言「可悲」,「吊」有「善」「至」之义,此句意为上天降丧于殷,殷可悲地失去天命。「若天棐忱」,棐(fěi)即「辅」,忱即诚信,谓若上天真诚相助。
「宁王」即文王,周人尊称文王为「宁王」。「冲子」指年幼之主,即成王。
其 三
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历年所。天维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德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德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周公说:「君奭!我听说,从前成汤既受天命之时,那时就有伊尹这样的人,其德行达于上天。在太甲之时,那时就有保衡(伊尹)这样的人。在太戊之时,那时就有伊陟、臣扈这样的人,其德达于上帝;还有巫咸治理王家之事。在祖乙之时,那时就有巫贤这样的人。在武丁之时,那时就有甘盘这样的人。这些贤臣先后有序地辅佐保治有殷,因此殷礼得以上配于天,历年久远。上天至诚保佑天命,商国实际上君臣百姓都是王家之人。没有人不秉持德行、明达忧恤,从小臣到屏藩侯、甸之诸侯,更是全都奔走效力。正因为这样都以德行称职,辅治其君,所以一人(天子)处理四方之事,就像占卜问筮一样,无不得到信验。」
「保衡」,郑玄注以为伊尹为太甲之太保,「保衡」是其官称,即仍指伊尹。「伊陟」是伊尹之子,「臣扈」亦为太戊时贤臣。「巫咸」「巫贤」均为殷代名臣,以「巫」为氏。
「甘盘」为武丁早年时师傅。「一人」即天子。此段以殷代君臣相得为例,劝说召公留任辅周之重。
其 四
公曰:「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
周公说:「君奭!上天长久平和地降临保佑,辅保治理有殷,殷有后嗣,上天才施威惩灭。如今您若长远思念这些,便有坚固的天命,其昌盛将使我们新建之邦光明显著。」
「天寿平格」,寿训「久」,平训「平和」,格训「至」,意为上天长久平和地降临保佑。「天灭威」指天终于施威惩灭殷国,以示天命有去有来,非永久不移。此段简短有力,以殷兴殷亡为警示,激励召公珍视新周天命。
其 五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
周公说:「君奭!从前上帝反复申诫劝勉文王(宁王)的德行,那天命岂不是就集中落到了他的身上?正因为文王能修治和顺我们华夏;也是因为有虢叔那样的人,有闳夭那样的人,有散宜生那样的人,有泰颠那样的人,有南宫括那样的人(等贤臣辅佐)。」
「割申」,割训「乃」,申训「重」,即「乃屡次申诫」之意,郑玄注「割」为「害」,孔传训「割」为「正」,今从「申劝」义。
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均为文王时期著名辅臣,助文王奠定周室兴起之基。
其 六
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彝教,文王蔑德降于国人。亦惟纯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德。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勖不及。耇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
又说:「没有人能往来(传承),这样开导恒常的教化,文王的德泽广布于国人之中。也正因为有至诚辅助、秉持德行,引导明知天威,于是这样使文王之德彰显,被上帝所知闻。正因如此才承受了殷的天命。武王正是凭借这四位贤人(虢叔等)引导而得有福禄。后来和武王一起,大力奉行天威,共同诛灭了他的敌人。正是这四位贤人使武王之德彰显,大力宣扬美德。如今在我这小子旦,就像渡越大川,我前行,有你奭同行,我们可以渡过。小子我与你同心,尚未能(使王业)安定在位,实不应让我一人承担(责任),也不应不相互勉励以赶上(先人)。老成之人造就德行,不向我们后人传授准则,凤鸣之声也听不见了,更何况说他们还能来降临(助我们)呢?」
「耇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耇(gǒu)指老成之人,「鸣鸟」指凤凰,古人视凤鸣为圣王在世、天下太平之征兆,意谓先贤已逝,凤鸟不鸣,如今只能靠周公与召公二人共担重任。此段情感激切,是周公劝留召公的核心。
其 七
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于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周公说:「唉!君啊,应当以此为鉴!我们受命于疆土,既是美好之事,也是极大的艰难。告诉您,正是您的谋略使我们宽裕,不至于让后世之人迷失方向。」
其 八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勖偶王,在但乘兹大命,惟文王德丕承,无疆之恤!』」
周公说:「前人(文王、武王)倾心尽力,将所有命令都交付给您,要您作百姓的准则。说:『您要明智地勉力辅佐匹配君王,只在于承当这一大命,要继承发扬文王的伟大德业,担负无穷尽的忧虑责任!』」
「偶王」意为辅佐配合君王。「无疆之恤」,恤指忧虑担当,此句意为所担负的是无边无际的责任与忧虑,形容辅政之重。
其 九
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兹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
周公说:「君啊!我告诉您,我诚心保佑您奭。您若能敬慎地与我一同鉴察殷国丧亡的大恶,就当思念我们天威之所在。我若不诚如此告诫,我便只能说:『辅佐我们二人,您有合意之处吗?』话说:『在这时,就是我们二人。』天赐美好的命运如此到来,正是这两人不能胜任(天命就会失去)。您若能敬修德行,彰显我们的俊杰之民,在于推让后人(成王)以处于盛大的时运之中。
「朕允保奭」,允训「诚」,意为周公诚心保佑召公。「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襄指辅佐,此句是周公设问召公,意谓辅助大业是否合于您之心意。
「弗戡」意为不能胜任,此处暗示若二人不能共担,天休(天赐的美好命运)便会失去。
其 十
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
唉!正是因为诚心辅助这两位(文王、武王),我们才能来到今日的美好局面。我们共同成就了文王的功业,从未懈怠。(周家的德化)广被至海隅日出之处,没有不奉行归顺的。」
其 十一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
周公说:「君啊!我不是喜好如此多次告诫,我只是为上天与民众而深感忧虑啊。」
其 十二
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往敬用治!」
周公说:「唉!君啊!您深知民众的德性,也没有人不能做好开端,关键在于能否做好终局。恭敬地顺从这些道理,去认真地用以治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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