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樊郦滕灌列传

初从高祖起丰，攻下沛。高祖为沛公，以哙为舍人。从攻胡陵、方与，还守丰，击泗水监丰下，破之。复东定沛，破泗水守薛西。与司马夷战砀东，却敌，斩首十五级，赐爵国大夫。常从，沛公击章邯军濮阳，攻城先登，斩首二十三级，赐爵列大夫。复常从，从攻城阳，先登。下户牖，破李由军，斩首十六级，赐上闲爵。从攻围东郡守尉于成武，却敌，斩首十四级，捕虏十一人，赐爵五大夫。从击秦军，出亳南。河闲守军于杠里，破之。击破赵贲军开封北，以却敌先登，斩候一人，首六十八级，捕虏二十七人，赐爵卿。从攻破杨熊军于曲遇。攻宛陵，先登，斩首八级，捕虏四十四人，赐爵封号贤成君。从攻长社、轘辕，绝河津，东攻秦军于尸，南攻秦军于犨。破南阳守齮于阳城。东攻宛城，先登。西至郦，以却敌，斩首二十四级，捕虏四十人，赐重封。攻武关，至霸上，斩都尉一人，首十级，捕虏百四十六人，降卒二千九百人。

起初随高祖在丰邑起兵，攻下沛县。高祖担任沛公，以樊哙为舍人。随从攻打胡陵、方与，返回守卫丰邑，在丰邑之下攻击泗水郡监，将其击破。又向东平定沛县，在薛地以西击破泗水郡守。与司马夷在砀县以东交战，击退敌军，斩首十五级，赐爵国大夫。常随从沛公攻打濮阳的章邯军，攻城时第一个登上城头，斩首二十三级，赐爵列大夫。又常随从，攻打城阳时先登。攻克户牖，击破李由军，斩首十六级，赐上间爵。随从围攻东郡守尉于成武，击退敌军，斩首十四级，俘虏十一人，赐爵五大夫。随从攻击从亳南出来的秦军，河间守军在杠里，将其击破。在开封以北击破赵贲军，以击退敌军、率先登城之功，斩候一人，斩首六十八级，俘虏二十七人，赐爵卿。随从在曲遇攻破杨熊军。攻打宛陵，先登，斩首八级，俘虏四十四人，赐爵封号贤成君。随从攻打长社、轘辕，截断黄河渡口，向东攻打尸地的秦军，向南攻打犨地的秦军。在阳城东击破南阳守齮。向东攻宛城，先登。向西到达郦地，击退敌军，斩首二十四级，俘虏四十人，赐重封。攻打武关，进至霸上，斩都尉一人，斩首十级，俘虏一百四十六人，降卒二千九百人。

项羽在戏下，欲攻沛公。沛公从百馀骑因项伯面见项羽，谢无有闭关事。项羽既飨军士，中酒，亚父谋欲杀沛公，令项庄拔剑舞坐中，欲击沛公，项伯常（肩）［屏］蔽之。时独沛公与张良得入坐，樊噌在营外，闻事急，乃持铁盾入到营。营卫止哙，哙直撞入，立帐下。项羽目之，问为谁。张良曰：「沛公参乘樊哙。」项羽曰：「壮士。」赐之卮酒彘肩。哙既饮酒，拔剑切肉食，尽之。项羽曰：「能复饮乎？」哙曰：「臣死且不辞，岂特卮酒乎！且沛公先入定咸阳，暴师霸上，以待大王。大王今日至，听小人之言，与沛公有隙，臣恐天下解，心疑大王也。」项羽默然。沛公如厕，麾樊哙去。既出，沛公留车骑，独骑一马，与樊哙等四人步从，从闲道山下归走霸上军，而使张良谢项羽。项羽亦因遂已，无诛沛公之心矣。是日微樊哙奔入营谯让项羽，沛公事几殆。

项羽驻军戏下，欲攻沛公。沛公带百余骑兵，通过项伯引见面见项羽，谢罪说自己并无封锁函谷关之事。项羽设宴款待将士，饮酒至半，亚父范增谋划要杀沛公，命项庄在座中拔剑起舞，意图击杀沛公，项伯则以身侧立遮蔽掩护。当时唯有沛公与张良得以入席，樊哙在营帐外，听说情况危急，便手持铁盾闯入军营。营门卫兵阻拦樊哙，樊哙径直冲撞而入，立于帐下。项羽目视他，问是谁。张良说：「是沛公的参乘樊哙。」项羽说：「壮士！」赐他一大杯酒和一条猪肘。樊哙饮酒之后，拔剑切肉而食，一饮而尽。项羽问：「还能再喝吗？」樊哙说：「臣死都不辞，一杯酒又算什么！况且沛公先入定咸阳，驻军霸上，以待大王。大王今日至此，听信小人之言，与沛公生隙，臣恐天下人心离散，怀疑大王的用意。」项羽默然无言。沛公借口如厕，示意樊哙离去。出去之后，沛公留下车马，独骑一匹马，与樊哙等四人徒步，从山下隐蔽小路折回霸上军营，派张良向项羽致谢。项羽也就此罢手，不再有诛杀沛公之心。这一天若非樊哙闯营怒斥项羽，沛公的处境几乎危在旦夕。

明日，项羽入屠咸阳，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哙爵为列侯，号临武侯。迁为郎中，从入汉中。

次日，项羽入城屠咸阳，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樊哙爵位为列侯，封号临武侯。升任郎中，随从汉王进入汉中。

还定三秦，别击西丞白水北，雍轻车骑于雍南，破之。从攻雍、斄城，先登。击章平军好畤，攻城，先登陷阵，斩县令丞各一人，首十一级，虏二十人，迁郎中骑将。从击秦车骑壤东，却敌，迁为将军。攻赵贲，下郿、槐里、柳中、咸阳；灌废丘，最。至栎阳，赐食邑杜之樊乡。从攻项籍，屠煮枣。击破王武、程处军于外黄。攻邹、鲁、瑕丘、薛。项羽败汉王于彭城，尽复取鲁、梁地。哙还至荥阳，益食平阴二千户，以将军守广武。一岁，项羽引而东。从高祖击项籍，下阳夏，虏楚周将军卒四千人。围项籍于陈，大破之。屠胡陵。

返回平定三秦，另率兵在白水以北攻击西丞，在雍地以南击破雍王轻车骑兵，大获全胜。随从攻打雍城、斄城，先登。攻打章平军驻守的好畤，攻城时先登陷阵，斩县令、县丞各一人，斩首十一级，俘虏二十人，升任郎中骑将。随从攻击壤地以东的秦国车骑，击退敌军，升为将军。攻打赵贲，攻下郿、槐里、柳中、咸阳；水灌废丘之役，战功最优。到达栎阳，赐杜地的樊乡为食邑。随从攻打项籍，屠煮枣。在外黄击破王武、程处军。攻打邹、鲁、瑕丘、薛等地。项羽在彭城击败汉王，尽夺回鲁、梁之地。樊哙退至荥阳，增食平阴二千户，以将军身份守广武。经历一年，项羽向东撤退。随从高祖攻打项籍，攻下阳夏，俘虏楚将周将军的士卒四千人。在陈地包围项籍，大破之。屠胡陵。

项籍既死，汉王为帝，以哙坚守战有功，益食八百户。从高帝攻反燕王臧荼，虏荼，定燕地。楚王韩信反，哙从至陈，取信，定楚。更赐爵列侯，与诸侯剖符，世世勿绝，食舞阳，号为舞阳侯，除前所食。以将军从高祖攻反韩王信于代。自霍人以往至云中，与绛侯等共定之，益食千五百户。因击陈豨与曼丘臣军，战襄国，破柏人，先登，降定清河、常山凡二十七县，残东垣，迁为左丞相。破得綦毋恤、尹潘军于无终、广昌。破豨别将胡人王黄军于代南，因击韩信军于参合。军所将卒斩韩信，破豨胡骑横谷，斩将军赵既，虏代丞相冯梁、守孙奋、大将王黄、将军、（太卜）太仆解福等十人。与诸将共定代乡邑七十三。其后燕王卢绾反，哙以相国击卢绾，破其丞相抵蓟南，定燕地，凡县十八，乡邑五十一。益食邑千三百户，定食舞阳五千四百户。从，斩首百七十六级，虏二百八十八人。别，破军七，下城五，定郡六，县五十二，得丞相一人，将军十二人，二千石已下至三百石十一人。

项籍死后，汉王即位称帝，因樊哙坚守作战有功，增食八百户。随高帝攻打反叛的燕王臧荼，俘虏臧荼，平定燕地。楚王韩信反叛，樊哙随从至陈，擒获韩信，平定楚地。再度赐爵列侯，与诸侯剖符为盟，世世代代不得废绝，食邑舞阳，封号舞阳侯，取消此前所食邑数。以将军身份随高祖攻打代地反叛的韩王信。从霍人往北直至云中，与绛侯等共同平定，增食一千五百户。继而攻击陈豨与曼丘臣的军队，战于襄国，攻破柏人，先登，降定清河、常山共二十七县，残破东垣，升任左丞相。在无终、广昌击破綦毋恤、尹潘军。在代地以南击破豨部将胡人王黄的军队，又在参合攻击韩信的军队。所部士卒斩杀韩信，在横谷击破豨的胡族骑兵，斩将军赵既，俘虏代丞相冯梁、守孙奋、大将王黄、将军及太仆解福等十人。与诸将共同平定代地乡邑七十三处。此后燕王卢绾反叛，樊哙以相国身份攻击卢绾，击破其丞相，进抵蓟城以南，平定燕地，共十八县、乡邑五十一处。增食邑一千三百户，定食舞阳五千四百户。随从作战，斩首一百七十六级，俘虏二百八十八人。别将出征，击破军队七支，攻下城邑五座，平定郡六、县五十二，俘获丞相一人、将军十二人、二千石以下至三百石官员十一人。

哙以吕后女弟吕须为妇，生子伉，故其比诸将最亲。

樊哙娶吕后的妹妹吕须为妻，生下儿子樊伉，因此在诸将之中与高祖关系最为亲密。

先黥布反时，高祖尝病甚，恶见人，卧禁中，诏户者无得入群臣。群臣绛、灌等莫敢入。十馀日，哙乃排闼直入，大臣随之。上独枕一宦者卧。哙等见上流涕曰：「始陛下与臣等起丰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惫也！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不见臣等计事，顾独与一宦者绝乎？且陛下独不见赵高之事乎？」高帝笑而起。

在黥布反叛之前，高祖曾病情甚重，厌恶见人，卧于禁中，下令守门者不得让群臣入内。绛侯、灌婴等群臣都不敢进入。过了十多天，樊哙便排开宫门直闯而入，大臣们随后跟进。高帝独自枕着一名宦官躺卧。樊哙等人见到皇上，流泪说道：「当初陛下与我等起于丰沛，平定天下，何等壮烈！如今天下已定，又何以如此疲惫颓然！况且陛下病情甚重，大臣震惊恐惧，却不召见我等商议国事，难道只与一个宦官了此残生吗？况且陛下难道没有看到赵高之事吗？」高帝听罢，笑着起身。

其后卢绾反，高帝使哙以相国击燕。是时高帝病甚，人有恶哙党于吕氏，即上一日宫车晏驾，则哙欲以兵尽诛灭戚氏、赵王如意之属。高帝闻之大怒，乃使陈平载绛侯代将，而即军中斩哙。陈平畏吕后，执哙诣长安。至则高祖已崩，吕后释哙，使复爵邑。

此后卢绾反叛，高帝命樊哙以相国身份攻打燕地。此时高帝病情甚重，有人进谗言说樊哙依附吕氏，一旦皇上某日驾崩，樊哙便会率兵将戚氏、赵王如意之属一一诛灭。高帝听说后大为震怒，便命陈平用车载着绛侯周勃代替樊哙统兵，立即在军中斩杀樊哙。陈平畏惧吕后，便押着樊哙前往长安。到达时高祖已驾崩，吕后释放了樊哙，令其恢复爵位和食邑。

孝惠六年，樊哙卒，谥为武侯。子伉代侯。而伉母吕须亦为临光侯，高后时用事专权，大臣尽畏之。伉代侯九岁，高后崩。大臣诛诸吕、吕须婘属，因诛伉。舞阳侯中绝数月。孝文帝既立，乃复封哙他庶子市人为舞阳侯，复故爵邑。市人立二十九岁卒，谥为荒侯。子他广代侯。六岁，侯家舍人得罪他广，怨之，乃上书曰：「荒侯市人病不能为人，令其夫人与其弟乱而生他广，他广实非荒侯子，不当代后。」诏下吏。孝景中六年，他广夺侯为庶人，国除。

孝惠六年，樊哙去世，谥号武侯。儿子樊伉继承侯爵。而樊伉之母吕须也被封为临光侯，高后时期执掌权柄，大臣们无不畏惧。樊伉继承侯爵九年，高后驾崩。大臣诛杀诸吕及吕须的亲属，樊伉也因此被诛。舞阳侯之位中绝数月。孝文帝即位后，重新封樊哙的另一庶子樊市人为舞阳侯，恢复旧有爵位和食邑。樊市人袭侯二十九年去世，谥号荒侯。儿子樊他广继承侯爵。六年后，侯府中的舍人因得罪樊他广，心怀怨恨，便上书说：「荒侯市人病重不能人事，令其夫人与其弟乱伦而生他广，他广实非荒侯之子，不应继承侯位。」此案发下官吏审查。孝景中六年，樊他广被夺去侯爵降为庶人，封国废除。

曲周侯郦商者，高阳人。陈胜起时，商聚少年东西略人，得数千。沛公略地至陈留，六月馀，商以将卒四千人属沛公于岐。从攻长社，先登，赐爵封信成君。从沛公攻缑氏，绝河津，破秦军洛阳东。从攻下宛、穰，定十七县。别将攻旬关，定汉中。

曲周侯郦商，是高阳人。陈胜起兵时，郦商聚集年轻人四处招募兵众，得数千人。沛公攻略土地至陈留，六个多月后，郦商率领卒四千人在岐地归属沛公。随从攻打长社，率先登城，赐爵封为信成君。随沛公攻打缑氏，截断黄河渡口，在洛阳以东击破秦军。随从攻下宛、穰，平定十七县。另率军攻打旬关，平定汉中。

项羽灭秦，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商爵信成君，以将军为陇西都尉。别将定北地、上郡。破雍将军焉氏，周类军栒邑，苏驵军于泥阳。赐食邑武成六千户。以陇西都尉从击项籍军五月，出钜野，与钟离眛战，疾鬬，受梁相国印，益食邑四千户。以梁相国将从击项羽二岁三月，攻胡陵。

项羽灭秦，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郦商信成君爵号，以将军身份任陇西都尉。另率兵平定北地、上郡。击破雍将军于焉氏，击败周类军于栒邑，击败苏驵军于泥阳。赐食邑武成六千户。以陇西都尉身份随从攻击项籍军队五个月，出兵钜野，与钟离眛激战，奋勇鏖战，接受梁相国印信，增食邑四千户。以梁相国将领身份随从攻击项羽两年三个月，攻打胡陵。

项羽既已死，汉王为帝。其秋，燕王臧荼反，商以将军从击荼，战龙脱，先登陷阵，破荼军易下，却敌，迁为右丞相，赐爵列侯，与诸侯剖符，世世勿绝，食邑涿五千户，号曰涿侯。以右丞相别定上谷，因攻代，受赵相国印。以右丞相赵相国别与绛侯等定代、雁门，得代丞相程纵、守相郭同、将军已下至六百石十九人。还，以将军为太上皇卫一岁七月。以右丞相击陈豨，残东垣。又以右丞相从高帝击黥布，攻其前拒，陷两陈，得以破布军，更食曲周五千一百户，除前所食，凡别破军三，降定郡六，县七十三，得丞相、守相、大将各一人，小将二人，二千石已下至六百石十九人。

项羽已死，汉王即位为帝。当年秋，燕王臧荼反叛，郦商以将军身份随从攻击臧荼，战于龙脱，率先登城陷阵，在易地城下击破臧荼军，击退敌军，升任右丞相，赐爵列侯，与诸侯剖符为盟，世代不绝，食邑涿地五千户，封号涿侯。以右丞相身份另率兵平定上谷，进而攻代，接受赵相国印信。以右丞相、赵相国身份另与绛侯等人平定代、雁门，俘获代丞相程纵、守相郭同、将军以下至六百石官员十九人。返回后，以将军身份担任太上皇护卫一年七个月。以右丞相身份攻击陈豨，残破东垣。又以右丞相身份随高帝攻击黥布，攻其前阵，连陷两阵，得以击破黥布军队，改食曲周五千一百户，取消此前食邑，共别将破军三支，降定郡六、县七十三，俘获丞相、守相、大将各一人，小将二人，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官员十九人。

商事孝惠、高后时，商病，不治。其子寄，字况，与吕禄善。及高后崩，大臣欲诛诸吕，吕禄为将军，军于北军，太尉勃不得入北军，于是乃使人劫郦商，令其子况绐吕禄，吕禄信之，故与出游，而太尉勃乃得入据北军，遂诛诸吕。是岁商卒，谥为景侯。子寄代侯。天下称郦况卖交也。

郦商侍奉孝惠帝、高后期间，因病不治事。其子郦寄，字况，与吕禄交好。高后驾崩后，大臣们欲诛杀诸吕，吕禄以将军身份统领北军，太尉周勃无法进入北军。于是派人胁迫郦商，令其子郦况欺骗吕禄，吕禄相信了，便与郦况外出游玩，太尉周勃这才得以进入北军并控制之，遂诛杀诸吕。这一年郦商去世，谥号景侯。儿子郦寄继承侯爵。天下人都称郦况出卖了朋友。

孝景前三年，吴、楚、齐、赵反，上以寄为将军，围赵城，十月不能下。得俞侯栾布自平齐来，乃下赵城，灭赵，王自杀，除国。孝景中二年，寄欲取平原君为夫人，景帝怒，下寄吏，有罪，夺侯。景帝乃以商他子坚封为缪侯，续郦氏后。缪靖侯卒，子康侯遂成立。遂成卒，子怀侯世宗立。世宗卒，子侯终根立，为太常，坐法，国除。

孝景前三年，吴、楚、齐、赵等国反叛，景帝命郦寄为将军，围攻赵城，十个月未能攻下。后来俞侯栾布从平定齐国归来，才攻下赵城，灭掉赵国，赵王自杀，封国废除。孝景中二年，郦寄欲娶平原君为夫人，景帝大怒，将郦寄交付官吏审查，定罪，剥夺侯爵。景帝另封郦商的另一个儿子郦坚为缪侯，延续郦氏后嗣。缪靖侯去世，儿子康侯郦遂成继承。郦遂成去世，儿子怀侯郦世宗继承。郦世宗去世，儿子郦终根继承，担任太常，因触犯法律，封国废除。

汝阴侯夏侯婴，沛人也。为沛厩司御。每送使客还，过沛泗上亭，与高祖语，未尝不移日也。婴已而试补县吏，与高祖相爱。高祖戏而伤婴，人有告高祖。高祖时为亭长，重坐伤人，告故不伤婴，婴证之。后狱覆，婴坐高祖系岁馀，掠笞数百，终以是脱高祖。

汝阴侯夏侯婴，是沛地人。担任沛地马厩的司御（驾车官员）。每次送走使客回来，经过沛县泗上亭，都要与高祖畅谈，从来不下移日方才散去。夏侯婴后来参加县吏的考试补职，与高祖相互友爱。高祖曾开玩笑时伤了夏侯婴，有人告发高祖。高祖当时担任亭长，因伤人要加重追责，便申称故意并未伤到夏侯婴，夏侯婴为之作证。后来案子被复审，夏侯婴被株连受牵，为高祖被拘押一年有余，多次遭受鞭笞，最终以此为高祖脱罪。

高祖之初与徒属欲攻沛也，婴时以县令史为高祖使。上降沛一日，高祖为沛公，赐婴爵七大夫，以为太仆。从攻胡陵，婴与萧何降泗水监平，平以胡陵降，赐婴爵五大夫。从击秦军砀东，攻济阳，下户牖，破李由军雍丘下，以兵车趣攻战疾，赐爵执帛。常以太仆奉车从击章邯军东阿、濮阳下，以兵车趣攻战疾，破之，赐爵执圭。复常奉车从击赵贲军开封，杨熊军曲遇。婴从捕虏六十八人，降卒八百五十人，得印一匮。因复常奉车从击秦军雒阳东，以兵车趣攻战疾，赐爵封转为滕公。因复奉车从攻南阳，战于蓝田、芷阳，以兵车趣攻战疾，至霸上。项羽至，灭秦，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婴爵列侯，号昭平侯，复为太仆，从入蜀、汉。

高祖最初率领部属欲攻打沛县时，夏侯婴当时以县令史的身份为高祖担任使者。沛城投降当天，高祖成为沛公，赐夏侯婴爵七大夫，任命为太仆。随从攻打胡陵，夏侯婴与萧何招降泗水郡监平，平率胡陵投降，赐夏侯婴爵五大夫。随从在砀县以东攻击秦军，攻打济阳，攻下户牖，在雍丘下击破李由军，以兵车急速冲击作战，赐爵执帛。常以太仆身份驾车随从，在东阿、濮阳下攻击章邯军，以兵车急速冲击作战，击破之，赐爵执圭。又常驾车随从，攻击开封的赵贲军、曲遇的杨熊军。夏侯婴随从俘虏六十八人，降卒八百五十人，缴获印章一箱。继而又常驾车随从，攻击洛阳以东的秦军，以兵车急速冲击作战，赐爵封号转升为滕公。又随从攻南阳，战于蓝田、芷阳，以兵车急速冲击作战，进至霸上。项羽到来，灭秦，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夏侯婴爵列侯，封号昭平侯，仍任太仆，随从进入蜀、汉。

还定三秦，从击项籍。至彭城，项羽大破汉军。汉王败，不利，驰去。见孝惠、鲁元，载之。汉王急，马罢，虏在后，常蹶两儿欲弃之，婴常收，竟载之，徐行面雍树乃驰。汉王怒，行欲斩婴者十馀，卒得脱，而致孝惠、鲁元于丰。

返回平定三秦，随从攻击项籍。到达彭城，项羽大破汉军。汉王兵败，形势不利，驾马飞奔而去。路上见到孝惠太子和鲁元公主，便将两人载上车。汉王情急，马已疲惫，敌兵在后追赶，汉王多次将两个孩子踢下车打算抛弃他们，夏侯婴每次都将孩子抱起，仍然载在车上，徐徐驾马，面向大树绕行才驱驰。汉王大怒，一路上要斩杀夏侯婴的命令下了十余次，最终得以脱险，将孝惠、鲁元送到丰邑。

汉王既至荥阳，收散兵，复振，赐婴食祈阳。复常奉车从击项籍，追至陈，卒定楚，至鲁，益食兹氏。

汉王到达荥阳后，收拢溃散的军队，重整旗鼓，赐夏侯婴食邑祈阳。又常驾车随从攻击项籍，追至陈地，最终平定楚地，到达鲁地，增食兹氏。

汉王立为帝。其秋，燕王臧荼反，婴以太仆从击荼。明年，从至陈，取楚王信。更食汝阴，剖符世世勿绝。以太仆从击代，至武泉、云中，益食千户。因从击韩信军胡骑晋阳旁，大破之。追北至平城，为胡所围，七日不得通。高帝使使厚遗阏氏，冒顿开围一角。高帝出欲驰，婴固徐行，弩皆持满外向，卒得脱。益食婴细阳千户。复以太仆从击胡骑句注北，大破之。以太仆击胡骑平城南，三陷陈，功为多，赐所夺邑五百户。以太仆击陈豨、黥布军，陷陈却敌，益食千户，定食汝阴六千九百户，除前所食。

汉王即位称帝。当年秋，燕王臧荼反叛，夏侯婴以太仆身份随从攻击臧荼。次年，随从至陈，擒获楚王韩信。改食汝阴，剖符盟誓世代不绝。以太仆随从攻打代地，至武泉、云中，增食一千户。随从攻击韩信的胡族骑兵于晋阳旁，大获全胜。追击败兵至平城，被胡兵包围，七日不得通行。高帝派使者以厚礼馈赠冒顿阏氏，冒顿开放包围圈的一个角。高帝出围后欲驾马飞奔，夏侯婴坚持缓行，弩手全部拉满弓箭向外以防敌袭，最终得以脱险。增食夏侯婴细阳一千户。又以太仆随从在句注以北攻击胡族骑兵，大获全胜。以太仆在平城以南攻击胡族骑兵，三次陷入敌阵，功勋最多，赐所夺邑五百户。以太仆攻击陈豨、黥布军队，陷阵击退敌军，增食一千户，定食汝阴六千九百户，取消此前所食邑。

婴自上初起沛，常为太仆，竟高祖崩。以太仆事孝惠。孝惠帝及高后德婴之脱孝惠、鲁元于下邑之闲也，乃赐婴县北第第一，曰「近我」，以尊异之。孝惠帝崩，以太仆事高后。高后崩，代王之来，婴以太仆与东牟侯入清宫，废少帝，以天子法驾迎代王代邸，与大臣共立为孝文皇帝，复为太仆。八岁卒，谥为文侯。子夷侯灶立，七年卒。子共侯赐立，三十一年卒。子侯颇尚平阳公主。立十九岁，元鼎二年，坐与父御婢奸罪，自杀，国除。

夏侯婴自高祖在沛起兵之初，便一直担任太仆，直至高祖驾崩。以太仆身份侍奉孝惠帝。孝惠帝和高后感念夏侯婴在下邑之间救护孝惠、鲁元之恩，便赐夏侯婴县城北第一等宅第，说「要靠近我」，以此表示尊崇。孝惠帝驾崩，以太仆身份侍奉高后。高后驾崩，代王将要入京，夏侯婴以太仆身份与东牟侯进入宫中清宫，废黜少帝，以天子法驾迎接代王于代王邸，与大臣共同拥立为孝文皇帝，再任太仆。八年后去世，谥号文侯。儿子夷侯灶继承，七年后去世。儿子共侯赐继承，三十一年后去世。儿子郦侯颇尚平阳公主为妻。继承侯爵十九年，元鼎二年，因与父亲的侍女通奸获罪，自杀，封国废除。

颍阴侯灌婴者，睢阳贩缯者也。高祖之为沛公，略地至雍丘下，章邯败杀项梁，而沛公还军于砀，婴初以中涓从击破东郡尉于成武及秦军于扛里，疾鬬，赐爵七大夫。从攻秦军亳南、开封、曲遇，战疾力，赐爵执帛，号宣陵君。从攻阳武以西至雒阳，破秦军尸北，北绝河津，南破南阳守齮阳城东，遂定南阳郡。西入武关，战于蓝田，疾力，至霸上，赐爵执圭，号昌文君。

颍阴侯灌婴，是睢阳的布贩子。高祖担任沛公，攻略土地至雍丘城下，章邯击败并杀死了项梁，沛公率兵退回砀县。灌婴最初以中涓身份随从，在成武击破东郡尉，在扛里攻击秦军，奋勇鏖战，赐爵七大夫。随从攻打亳南、开封、曲遇的秦军，作战奋勇用力，赐爵执帛，封号宣陵君。随从从阳武一路攻至洛阳，在尸地以北击破秦军，北面截断黄河渡口，南面在阳城以东击破南阳守齮，随即平定南阳郡。向西进入武关，在蓝田激战，奋勇用力，进至霸上，赐爵执圭，封号昌文君。

沛公立为汉王，拜婴为郎中，从入汉中，十月，拜为中谒者。从还定三秦，下栎阳，降塞王。还围章邯于废丘，未拔。从东出临晋关，击降殷王，定其地。击项羽将龙且、魏相项他军定陶南，疾战，破之。赐婴爵列侯，号昌文侯，食杜平乡。

沛公即位为汉王，拜灌婴为郎中，随从进入汉中。十月，拜为中谒者。随从返回平定三秦，攻下栎阳，使塞王投降。返回在废丘包围章邯，未能攻拔。随从向东出临晋关，攻击殷王并使其投降，平定其地。攻击项羽部将龙且、魏相项他的军队于定陶以南，奋勇作战，将其击破。赐灌婴爵列侯，封号昌文侯，食邑杜平乡。

复以中谒者从降下砀，以至彭城。项羽击，大破汉王。汉王遁而西，婴从还，军于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从击破之。攻下黄，西收兵，军于荥阳。楚骑来众，汉王乃择军中可为（车）骑将者，皆推故秦骑士重泉人李必、骆甲习骑兵，今为校尉，可为骑将。汉王欲拜之，必、甲曰：「臣故秦民，恐军不信臣，臣愿得大王左右善骑者傅之。」灌婴虽少，然数力战，乃拜灌婴为中大夫，令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将郎中骑兵击楚骑于荥阳东，大破之。受诏别击楚军后，绝其饷道，起阳武至襄邑。击项羽之将项冠于鲁下，破之，所将卒斩右司马、骑将各一人。击破柘公王武，军于燕西，所将卒斩楼烦将五人，连尹一人。击王武别将桓婴白马下，破之，所将卒斩都尉一人。以骑渡河南，送汉王到雒阳，使北迎相国韩信军于邯郸。还至敖仓，婴迁为御史大夫。

又以中谒者身份随从降下砀县，直至彭城。项羽发起攻击，大破汉王。汉王向西溃逃，灌婴随从退回，驻军于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叛，随从将其击破。攻下黄县，向西收兵，驻军于荥阳。楚国骑兵来势众多，汉王便在军中物色可担任骑兵主将的人，众人皆推举故秦骑士、重泉人李必和骆甲，认为他们熟悉骑兵战法，现任校尉，可担任骑将。汉王欲拜任，李必、骆甲说：「臣原是秦国旧民，恐怕军队不信任我们，臣愿请大王左右善于骑射之人辅佐我们。」灌婴虽然年轻，但多次奋力作战，于是拜灌婴为中大夫，命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统领郎中骑兵在荥阳以东攻击楚骑，大获全胜。奉命另率军队绕到楚军后方，截断其粮道，从阳武一直打到襄邑。在鲁地城下攻击项羽部将项冠，将其击破，所部士卒斩右司马、骑将各一人。在燕西击破柘公王武军，所部士卒斩楼烦将五人、连尹一人。在白马城下攻击王武别将桓婴，将其击破，所部士卒斩都尉一人。率骑兵渡河南下，护送汉王到洛阳，受命北上在邯郸迎接相国韩信的军队。返回至敖仓，灌婴升任御史大夫。

三年，以列侯食邑杜平乡。以御史大夫受诏将郎中骑兵东属相国韩信，击破齐军于历下，所将卒虏车骑将军华毋伤及将吏四十六人。降下临灾，得齐守相田光。追齐相田横至嬴、博，破其骑，所将卒斩骑将一人，生得骑将四人。攻下嬴、博，破齐将军田吸于千乘，所将卒斩吸。东从韩信攻龙且、留公旋于高密，卒斩龙且，生得右司马、连尹各一人，楼烦将十人，身生得亚将周兰。

汉三年，以列侯食邑杜平乡。以御史大夫身份奉诏统领郎中骑兵，向东附属相国韩信，在历下击破齐军，所部士卒俘虏车骑将军华毋伤及将吏四十六人。攻下临淄，俘获齐守相田光。追击齐相田横至嬴、博，击破其骑兵，所部士卒斩骑将一人，生俘骑将四人。攻下嬴、博，在千乘击破齐将军田吸，所部士卒将田吸斩杀。向东随从韩信，在高密攻击龙且与留公旋，最终斩杀龙且，生俘右司马、连尹各一人，楼烦将十人，亲自生俘亚将周兰。

齐地已定，韩信自立为齐王，使婴别将击楚将公杲于鲁北，破之。转南，破薛郡长，身虏骑将一人。攻（博）［傅］阳，前至下相以东南僮、取虑、徐。度淮，尽降其城邑，至广陵。项羽使项声、薛公、郯公复定淮北。婴度淮北，击破项声、郯公下邳，斩薛公，下下邳，击破楚骑于平阳，遂降彭城，虏柱国项佗，降留、薛、沛、酂、萧、相。攻苦、谯，复得亚将周兰。与汉王会颐乡。从击项籍军于陈下，破之，所将卒斩楼烦将二人，虏骑将八人。赐益食邑二千五百户。

齐地既已平定，韩信自立为齐王，命灌婴另率军队在鲁北攻击楚将公杲，将其击破。南下转攻，击破薛郡郡长军，亲自俘虏骑将一人。攻打傅阳，前进至下相以东，攻打南僮、取虑、徐等地。渡过淮水，将沿途城邑尽皆降服，直至广陵。项羽派项声、薛公、郯公重新平定淮北。灌婴渡淮北进，在下邳击破项声、郯公军，斩薛公，攻下下邳，在平阳击破楚骑，随即降服彭城，俘虏柱国项佗，降服留、薛、沛、酂、萧、相等地。攻打苦、谯，再次俘虏亚将周兰。在颐乡与汉王会师。随从在陈下攻击项籍军，将其击破，所部士卒斩楼烦将二人，俘虏骑将八人。赐增食邑二千五百户。

项籍败垓下去也，婴以御史大夫受诏将车骑别追项籍至东城，破之。所将卒五人共斩项籍，皆赐爵列侯。降左右司马各一人，卒万二千人，尽得其军将吏。下东城、历阳。渡江，破吴郡长吴下，得吴守，遂定吴、豫章、会稽郡。还定淮北，凡五十二县。

项籍在垓下大败后撤退，灌婴以御史大夫身份奉诏率车骑另路追击项籍至东城，将其击破。所部士卒五人共同斩杀项籍，皆赐爵列侯。降服项籍左右司马各一人，士卒一万二千人，将其军中将领吏员全部收降。攻下东城、历阳。渡过长江，在吴地击破吴郡郡长，俘获吴郡太守，随即平定吴、豫章、会稽三郡。返回平定淮北，共五十二县。

汉王立为皇帝，赐益婴邑三千户。其秋，以车骑将军从击破燕王臧荼。明年，从至陈，取楚王信。还，剖符，世世勿绝，食颍阴二千五百户，号曰颍阴侯。

汉王即位为皇帝，赐增灌婴食邑三千户。当年秋，以车骑将军身份随从击破燕王臧荼。次年，随从至陈，擒获楚王韩信。返回后，剖符为盟，世代不绝，食颍阴二千五百户，封号颍阴侯。

以车骑将军从击反韩王信于代，至马邑，受诏别降楼烦以北六县，斩代左相，破胡骑于武泉北。复从击韩信胡骑晋阳下，所将卒斩胡白题将一人。受诏并将燕、赵、齐、梁、楚车骑，击破胡骑于硰石。至平城，为胡所围，从还军东垣。

以车骑将军身份随从在代地攻击反叛的韩王信，至马邑，奉命另率兵降服楼烦以北六县，斩代国左相，在武泉以北击破胡族骑兵。又随从在晋阳城下攻击韩信的胡族骑兵，所部士卒斩胡族白题将一人。奉命统领燕、赵、齐、梁、楚五地车骑，在硰石击破胡族骑兵。进至平城，被胡兵包围，随从退军至东垣。

从击陈豨，受诏别攻豨丞相侯敞军曲逆下，破之，卒斩敞及特将五人。降曲逆、卢奴、上曲阳、安国、安平。攻下东垣。

随从攻击陈豨，奉命另路攻击豨丞相侯敞的军队于曲逆城下，将其击破，所部士卒斩侯敞及特将五人。降服曲逆、卢奴、上曲阳、安国、安平。攻下东垣。

黥布反，以车骑将军先出，攻布别将于相，破之，斩亚将楼烦将三人。又进击破布上柱国军及大司马军。又进破布别将肥诛。婴身生得左司马一人，所将卒斩其小将十人，追北至淮上。益食二千五百户。布已破，高帝归，定令婴食颖阴五千户，除前所食邑。凡从得二千石二人，别破军十六，降城四十六，定国一，郡二，县五十二，得将军二人，柱国、相国各一人，二千石十人。

黥布反叛，以车骑将军身份率先出击，在相地攻击黥布别将，将其击破，斩亚将及楼烦将三人。又进击，击破黥布的上柱国军和大司马军。又进击，击破黥布别将于肥诛。灌婴亲自生俘左司马一人，所部士卒斩其小将十人，追击溃兵至淮上。增食二千五百户。黥布既破，高帝回师，定令灌婴食颍阴五千户，取消此前所食邑。共随从俘获二千石级别官员二人，别将出击，破军十六支，降城四十六座，平定国家一、郡二、县五十二，俘获将军二人，柱国、相国各一人，二千石官员十人。

婴自破布归，高帝崩，婴以列侯事孝惠帝及吕太后。太后崩，吕禄等以赵王自置为将军，军长安，为乱。齐哀王闻之，举兵西，且入诛不当为王者。上将军吕禄等闻之，乃遣婴为大将，将军往击之。婴行至荥阳，乃与绛侯等谋，因屯兵荥阳，风齐王以诛吕氏事，齐兵止不前。绛侯等既诛诸吕，齐王罢兵归，婴亦罢兵自荥阳归，与绛侯、陈平共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孝文皇帝于是益封婴三千户，赐黄金千斤，拜为太尉。

灌婴从平定黥布后回来，高帝驾崩，灌婴以列侯身份侍奉孝惠帝及吕太后。太后驾崩，吕禄等人以赵王身份自任将军，屯军长安，图谋作乱。齐哀王听说此事，举兵西进，欲入京诛杀不当为王者。上将军吕禄等闻讯，便派灌婴为大将，统兵前往迎击。灌婴行至荥阳，便与绛侯等商议，决定将兵屯驻荥阳，暗中将诛灭吕氏的消息风示齐王，齐军停止前进。绛侯等既已诛灭诸吕，齐王撤兵回国，灌婴也从荥阳率兵回朝，与绛侯、陈平共同拥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孝文皇帝于是为灌婴增封三千户，赐黄金千斤，拜为太尉。

三岁，绛侯勃免相就国，婴为丞相，罢太尉官。是岁，匈奴大入北地、上郡，令丞相婴将骑八万五千往击匈奴。匈奴去，济北王反，诏乃罢婴之兵。后岁馀，婴以丞相卒，谥曰懿侯。子平侯阿代侯。二十八年卒，子强代侯。十三年，强有罪，绝二岁。元光三年，天子封灌婴孙贤为临汝侯，续灌氏后，八岁，坐行赇有罪，国除。

三年后，绛侯周勃被免除丞相职务回归封国，灌婴出任丞相，太尉一职废除。这一年，匈奴大举入侵北地、上郡，命丞相灌婴率骑兵八万五千人前往迎击匈奴。匈奴退去，济北王反叛，诏令随即撤销灌婴的军队。此后一年多，灌婴以丞相身份去世，谥号懿侯。儿子平侯灌阿继承侯爵。二十八年后去世，儿子灌强继承侯爵。十三年后，灌强获罪，封国中绝两年。元光三年，天子封灌婴之孙灌贤为临汝侯，延续灌氏后嗣，八年后，因行贿获罪，封国废除。

太史公曰：吾适丰沛，问其遗老，观故萧、曹、樊哙、滕公之家，及其素，异哉所闻！方其鼓刀屠狗卖缯之时，岂自知附骥之尾，垂名汉廷，德流子孙哉？余与他广通，为言高祖功臣之兴时若此云。

太史公说：我曾到丰沛一带，访问那里的故老，观察萧何、曹参、樊哙、滕公（夏侯婴）旧家的遗迹，以及他们当年的素常情形，真是令人称奇啊！想那他们当年舞刀屠狗、贩卖布缯的时候，哪里知道自己将来会攀附骥尾，在汉廷留下名声，恩德流传子孙呢？我与他广（樊哙庶孙樊他广）相识，他曾向我讲述高祖功臣们兴起时的往事，大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