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 · 第 8 卷

国风·齐风

其 一

鸡鸣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

鸡已经叫了,朝堂上已经聚满了臣子。不是鸡在叫,那是苍蝇嗡嗡的声音。

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

东方已经明亮了,朝堂上已经熙熙攘攘。不是东方真的亮了,那不过是月亮升起的光。

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

虫儿飞翔嗡嗡作响,我真愿意与你永远同梦。可朝会就要散了,你别叫旁人厌恨了我。

文化背景

此诗写贤妇催促丈夫早起上朝,以免耽误朝政。诗中妻子三番劝告,丈夫却借口搪塞,贤惠之情与恋床之态相映成趣。「苍蝇之声」「月出之光」皆丈夫托词,生动传神。

其 二

子之还兮、遭我乎峱之闲兮。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兮。

你身手何等矫健啊,在峱山间与我相遇。并辔追逐两头小兽,你向我作揖夸我敏捷。

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兮。

你体魄多么雄茂啊,在峱山道上与我相遇。并辔追逐两头公兽,你向我作揖夸我俊好。

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阳兮。并驱从两狼兮、揖我谓我臧兮。

你何等意气风发啊,在峱山阳面与我相遇。并辔追逐两头狼,你向我作揖夸我出色。

文化背景

此诗描写齐国武士狩猎时相遇、互相赞美的情景,洋溢着英武豪迈之气。「峱山」为齐地名山,三章叠咏,逐层渲染猎者的勇健与风采。「肩」指小兽,「牡」指公兽。

其 三

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

他在门屏外等候着我,耳旁垂挂着白色丝绳,上面缀着晶莹的琼华玉饰。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

他在庭院中等候着我,耳旁垂挂着青色丝绳,上面缀着温润的琼莹玉饰。

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

他在厅堂上等候着我,耳旁垂挂着黄色丝绳,上面缀着光洁的琼英玉饰。

文化背景

此诗为女子描述迎亲场景,以新郎耳饰的颜色和质地逐章变换,烘托其威仪之美。「著」指门屏之处,是古代婚礼迎亲时新郎等候之所。「充耳」为贵族冠饰垂于耳侧的玉石,象征身份。

其 四

东方之日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

东方升起了太阳啊,那美丽的女子,就在我的屋室里。就在我屋室里,随我的脚步走向我。

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东方升起了月亮啊,那美丽的女子,就在我的内门旁。就在我内门旁,随我的召唤而来。

文化背景

此诗以东方日月起兴,抒写男子对心爱女子幽会的喜悦之情。「履我即兮」意为随我步履而来,「履我发兮」意为随我引导而来,两章以日月象征爱人的光彩,情意缠绵。

其 五

东方未明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

东方天色未亮,衣裳已穿颠倒。穿颠倒了又倒过来,因为君公紧急召唤。

东方未晞、颠倒裳衣。倒之颠之、自公令之。

东方天色未曙,上下衣裳颠倒着穿。穿倒了又颠过来,因为君公下令催促。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则莫。

折柳枝围住菜园,那糊涂的人瞪着眼。不能定时把握夜晚,不是太早就是太晚。

文化背景

此诗讽刺君主无节制地召唤臣下,天色未明便催人出发,弄得衣冠不整。末章以「折柳樊圃」喻无能之君,「狂夫」指乱加役使之人,反映下层官吏苦于奔命的辛酸。

其 六

南山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怀止。

南山高高耸立,雄狐悠然漫步。鲁国大道宽阔平坦,齐国公主由此出嫁。既然已经出嫁,为何又心怀留恋?

葛屦五两、冠緌双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

葛草编的鞋子成双成对,贵族帽缨也是双双垂挂。鲁国大道宽阔平坦,齐国公主已嫁为人妻。既然已经嫁人,为何还要跟从别人?

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鞠止。

种麻当如何种法?要顺着垄沟横竖耕作。娶妻当如何娶法?必须禀告父母。既然已经禀告,为何又私下勾连?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极止。

劈柴当如何劈法?没有斧头无法劈开。娶妻当如何娶法?没有媒人无法成婚。既然已经娶得,为何还要追求到底?

文化背景

此诗讽刺齐襄公与其妹文姜私通之丑事。文姜嫁鲁桓公后仍与兄私通,诗人以四章反复追问,揭露礼法败坏。「南山崔崔、雄狐绥绥」以雄狐喻淫乱,比兴手法鲜明,为《诗经》讽刺名篇。

其 七

甫田

无田甫田、维莠骄骄。无思远人、劳心忉忉。

不要贪耕那大片田地,只会长满骄横的莠草。不要思念那远方的人,徒叫心中忧愁不已。

无田甫田、维莠桀桀。无思远人、劳心怛怛。

不要贪耕那大片田地,只会长满丛生的莠草。不要思念那远方的人,徒叫心中悲苦煎熬。

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

她是多么温婉可爱啊,总角童年时双丫髻。没过多久再相见,忽然已经戴上了男子之冠。

文化背景

此诗或为女子思念远方恋人之作,前两章以莠草喻徒劳之思,警示自己勿过度相思。末章追忆昔日少年同伴,如今转眼已然成人,感慨时光流逝、物是人非。「总角」为儿童发式,「弁」为成年男子之冠。

其 八

卢令

卢令令、其人美且仁。

猎犬颈铃叮当响,那猎人既英俊又仁厚。

卢重环、其人美且鬈。

猎犬颈挂重环,那猎人既英俊又卷发英姿。

卢重镅、其人美且偲。

猎犬颈挂连环,那猎人既英俊又多才多艺。

文化背景

此诗以猎犬颈铃起兴,赞美猎人的美貌与才德。「令令」为铃声,「重环」「重镅」皆为颈铃形制。诗中「美且仁」「美且鬈」「美且偲」三叠,勾画出一位仪表堂堂、能文能武的猎者形象。

其 九

敝笱

敝笱在梁、其鱼鲂鳏。齐子归止、其从如云。

破旧的鱼笱横在鱼梁上,鲂鱼和鳏鱼自在游过。齐国公主回来了,随从之人多如云。

敝笱在梁、其鱼鲂鱮。齐子归止、其从如雨。

破旧的鱼笱横在鱼梁上,鲂鱼和鱮鱼自在游过。齐国公主回来了,随从之人多如雨。

敝笱在梁、其鱼唯唯。齐子归止、其从如水。

破旧的鱼笱横在鱼梁上,群鱼悠然摇尾游过。齐国公主回来了,随从之人多如流水。

文化背景

此诗以破笱拦不住鱼群,比喻鲁国无力约束文姜。文姜嫁鲁后仍频繁返齐与兄私会,诗人以此讽刺,「敝笱」象征懦弱无能的鲁桓公,鱼群往来自由则喻文姜来去无阻。

其 十

载驱

载驱薄薄、簟茀朱鞹。鲁道有荡、齐子发夕。

车马急驰轰隆作响,竹席遮车朱皮为鞹。鲁国大道宽阔平坦,齐国公主傍晚出发。

四骊济济、垂辔弥弥。鲁道有荡、齐子岂弟。

四匹黑马精神抖擞,辔绳下垂长长飘逸。鲁国大道宽阔平坦,齐国公主意态从容。

汶水汤汤、行人彭彭。鲁道有荡、齐子翱翔。

汶水滚滚汤汤流淌,行人络绎彭彭不绝。鲁国大道宽阔平坦,齐国公主自在翱翔。

汶水滔滔、行人儦儦。鲁道有荡、齐子游遨。

汶水滔滔奔流不息,行人熙熙儦儦而行。鲁国大道宽阔平坦,齐国公主纵情游遨。

文化背景

此诗续写文姜私归齐国之事,四章以汶水、行人等景象烘托出行之盛。「齐子发夕」言其傍晚出发,「齐子岂弟」言其神态安然,暗含对文姜无视礼法、放纵出行的讽刺之意。

其 十一

猗嗟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巧趋跄兮、射则臧兮。

啊,真是英武高大啊!身材颀长挺拔,额头宽阔如扬起,双目明亮而有神。步伐矫捷轻盈,射技精准出众。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仪既成兮。终日射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

啊,真是美名远播啊!双目清澈明亮,仪态已然完美。整日射靶练习,箭箭不离正鹄。真是我好外甥啊。

猗嗟娈兮、清扬婉兮。舞则选兮、射则贯兮。四矢反兮、以御乱兮。

啊,真是俊美秀逸啊!双目清扬婉丽。舞姿翩翩出众,射箭贯穿靶心。四箭皆能回归正中,足以抵御祸乱。

文化背景

此诗为鲁国人赞美齐国公子的颂歌,一说为鲁庄公之母文姜思念其子(外甥)之作。全诗三章从体格、眼神、武艺逐层铺叙,「展我甥兮」点明身份,「四矢反兮、以御乱兮」以射艺喻济世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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