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 · 第 40 卷

神仙四十

其 一

巴邛人

有巴邛人,不知姓。

有一个巴邛人,不知道他姓什么。

家有桔园,因霜后,诸桔尽收。

他家有一座橘园,霜降以后,各棵树上的橘子都采完了,只剩下两个大橘子,足有能装三四斗的大瓮那么大。

余有二大桔,如三四斗盎。

巴邛人觉得很奇怪,立即叫人攀树摘下来,掂量起来,轻重却和普通橘子一样。

巴人异之,即令攀摘,轻重亦如常桔,剖开,每桔有二老叟,须眉皤然,肌体红润,皆相对象戏,身仅尺余,谈笑自若,剖开后,亦不惊怖,但与决赌。

剖开一看,每个橘子里都有两个老翁,须发雪白,肌肤红润,正面对面地下象戏。

他们身高仅一尺多,谈笑自如。

赌讫,叟曰:「君输我海龙神第七女发十两,智琼额黄十二枚,紫绢帔一副,绛台山霞实散二庾,瀛洲玉尘九斛,阿母疗髓凝酒四锺,阿母女态盈娘子跻虚龙缟袜八两,后日于王先生青城草堂还我耳。」

橘子被剖开后,他们也不惊慌害怕,只顾着判定赌局的胜负。

赌局结束后,一个老翁说:"你输给我海龙神第七个女儿的头发十两,智琼的额黄十二枚,紫绢披帛一副,绛台山霞实散二庾,瀛洲玉尘九斛,阿母疗髓凝酒四钟,还有阿母的女儿态盈娘子的跻虚龙缟袜八两,后天到王先生在青城山的草堂还给我就是了。"

又有一叟曰:「王先生许来,竟持不得。

又有一个老翁说:"王先生答应要来,最终却没能来。

信中之乐,不减商山;但不得深根固蒂,为摘下耳。」

橘子里的快乐,并不亚于商山;只可惜我们没能深深扎根、牢固结蒂,所以被人摘了下来。"

又一叟曰:「仆饥矣,须龙根脯食之。」

另一个老翁说:"我饿了,得吃些龙根脯。"

即于袖中抽出一草根,方圆径寸,形状宛转如龙,毫厘罔不周悉,因削食之,随削随满。

说完就从衣袖里抽出一根草根,方圆直径约有一寸,形状盘曲宛转,像一条龙,连最细微之处都无不齐备。

他于是削着吃,草根随削随长,始终保持完整。

食讫,以水噀之,化为一龙,四叟共乘之,足下泄泄云起,须臾风雨晦冥,不知所在。

吃完以后,他向草根喷了一口水,草根便化成一条龙。

四个老翁一同骑了上去,脚下云气纷纷涌起,顷刻间风雨大作,天色昏暗,再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巴人相传云:「百五十年已来如此,似在隋唐之间,但不知指的年号耳。」(出《玄怪录》)

巴邛一带的人相传说:"这件事距今已有一百五十年了,似乎发生在隋唐之际,只是不知道确切的年号。"

其 二

章仇兼琼

章仇兼琼尚书镇西川,常令左右搜访道术士。

尚书章仇兼琼镇守西川时,常叫身边人搜寻访求懂得道术的人。

有一鬻酒者,酒胜其党,又不急于利,赊贷甚众。

有一个卖酒的人,他酿的酒胜过同行,又不急着赚钱,赊欠出去的酒很多。

每有纱帽藜杖四人来饮酒,皆至数斗,积债十余石,即并还之。

常有四个人戴着纱帽、拄着藜杖前来喝酒,每次都要喝上几斗,累计欠下十多石酒钱后,便一并偿还。

谈谐笑谑,酣畅而去。

他们谈笑诙谐,尽情畅饮,然后离去。

其话言爱说孙思邈。

又云:「此小儿有何所会。」

闲谈时,他们喜欢谈起孙思邈,又说:"这个小孩子能懂得什么?"

或报章仇公。

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章仇兼琼。

乃遣亲吏候其半醉,前拜言曰:「尚书令传语:『某苦心修学,知仙官在此,欲候起居,不知俯赐许否。』」

章仇兼琼便派一个亲信属吏,等那四个人喝到半醉时,上前拜道:"尚书命我转告诸位:'我苦心修道学习,知道几位仙官在这里,想来问候起居,不知道能否俯允?'"

四人不顾,酣乐如旧。

四个人不理会他,仍像先前一样饮酒取乐。

逡巡,问酒家曰:「适饮酒几斗?」

过了一会儿,他们问卖酒人:"刚才喝了几斗酒?"

曰:「一石。」

卖酒人说:"一石。"

皆拍掌笑:「太多。」

他们全都拍手笑道:"太多了。"

言讫,不离席上,已不见矣。

话刚说完,人并没有离开座席,却已经看不见了。

使者具报章仇公,公遂专令探伺。

自后月余不至。

使者把事情详细报告给章仇兼琼,章仇兼琼于是专门派人探查等候。

一日又来,章仇公遂潜驾往诣,从者三四人,公服至前,跃出载拜。

此后一个多月,那四个人都没再来。

公自称姓名,相顾徐起,唯柴烬四枚,在于坐前。

有一天他们又来了,章仇兼琼便悄悄乘车前去,只带了三四个随从。

不复见矣。

他穿着官服来到跟前,跳下车拜了两拜,自报姓名。

时玄宗好道,章仇公遂奏其事,诏召孙公问之。

四个人相互看了看,慢慢起身,座位前却只剩下四块烧过的木柴,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公曰:「此太白酒星耳,仙格绝高,每游人间饮酒,处处皆至,尤乐蜀中。」

当时唐玄宗崇尚道术,章仇兼琼便把这件事奏报朝廷。

自后更令寻访,绝无踪迹。(出《逸史》)

玄宗下诏召来孙思邈询问,孙思邈说:"他们是太白酒星,仙籍品级极高,时常来到人间各处饮酒,尤其喜欢蜀地。"

从此以后,章仇兼琼又派人寻访,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其 三

石巨

石巨者,胡人也,居幽州。

石巨是胡人,住在幽州,生性喜好服食养生之术。

性好服食。

唐代宗大历年间,他患病一百多天,身体瘦弱不堪,精神气力却没有衰退。

大历中,遇疾百余日,形体羸瘦,而神气不衰。

一天,他忽然对儿子说:"河桥那里有个占卜的人,可以暂且请他来问一问。"

忽谓其子曰:「河桥有卜人,可暂屈致问之。」

儿子回来后说:"那里原本没有占卜的人,只有一个老妇人。"

子还云:「初无卜人,但一老姥尔。」

石巨说:"正是这个人,可以把她请来。"

巨云:「正此可召。」

儿子便把老妇人请到家里。

子延之至舍。

石巨躺在堂前的纸隔扇里面。

巨卧堂前纸槅中。

老妇人径直走到石巨那里,同他说话十分细密。

姥径造巨所,言甚细密。

石巨的儿子在外面倾听,却什么也听不见。

巨子在外听之,不闻。

过了很久,老妇人才离开。

良久姥去。

几天以后的一早,有一只白鹤从空中飞下,穿过石巨房间的纸隔扇,进入他所在的地方,和鸣了约一顿饭的工夫。

后数日,旦有白鹤从空中下,穿巨纸槅,入巨所,和鸣食顷,俄升空中,化一白鹤飞去。

不久,石巨升到空中,化作一只白鹤飞走了。

巨子往视之,不复见巨。

他儿子进去查看,已经看不见石巨。

子便随鹤而去,至城东大墩上,见大白鹤数十,相随上天,冉冉而灭。

儿子便跟着白鹤追去,到了城东的大土墩上,看见几十只大白鹤相随升上天空,缓缓消失。

长史李怀仙,召其子问其事,具答云然。

长史李怀仙召来石巨的儿子询问此事,他把经过一一照实回答。

怀仙不信,谓其子曰:「此是妖讹事,必汝父得仙。

李怀仙不信,对他说:"这是妖妄不实的事。

吾境内苦旱,当为致雨,不雨杀汝。」

你父亲如果果真成了仙,就应当为我境内求来雨水。

现在境内苦于大旱,他若不能降雨,我就杀了你。"

子归,焚香上陈。

石巨的儿子回家后焚香,向上天陈述此事。

怀仙使金参军赍酒脯,至巨宅致祭。

李怀仙又派金参军带着酒和肉干,到石巨家中祭祀。

其日大雨,远近皆足。

当天便下起大雨,远近各处的雨水都十分充足。

怀仙以所求灵验,乃于巨宅立庙,岁时享祀焉。(出《广异记》)

李怀仙见祈求果然灵验,便在石巨家中建起庙宇,每年按时祭享。

其 四

李山人

李中丞汶,在朝日,好术士。

李汶担任中丞、在朝为官时,很喜爱有道术的人。

时李山人寓居门馆,汶敬之。

当时李山人寄居在他的门馆中,李汶很敬重他。

汶有子数人,其长曰元允,先与襄阳韦氏结婚,乃自京之襄阳,远就嘉会。

李汶有几个儿子,长子名叫元允,早先与襄阳韦家定下婚约,于是从京城前往襄阳,远道去成婚。

发后,山人白汶曰:「贤郎有厄,某能相救;只要少时不交人事,以图静处。」

元允出发以后,李山人禀告李汶说:"令郎将有灾难,我能救他;只需要我片刻不与人接触,以便找个安静的地方施法。"

汶许之。

李汶答应了。

山人别居,良久出曰:「贤郎厄已过;然所乘马死,从者毙其一。

身少见血,余无大损。

李山人独自待在别处,过了很久才出来说:"令郎的灾难已经过去了;不过他所骑的马死了,随从也死了一个,他本人受了点伤,流了少许血,此外没有大的损害。"

汶疑信半之,乃使人至襄州,沿路侦候。

李汶半信半疑,便派人前往襄州,沿路探听消息。

使回得信云:「中道过大桥,桥坏,马死奴毙。

使者回来后得到确切消息,说:"他中途经过一座大桥时,桥梁坍塌,马死了,奴仆也死了。

身为横木决破颐颌间,少许出血,寻即平复。」

他本人被横木撞破了下巴,流了一点血,不久就恢复了。"

公叹异之。

李汶惊叹不已,认为这件事非常神异。

后忽辞云:「某久此为客,将有没化之期。」

但益怅然。

汶曰:「何忽若是?」

后来,李山人忽然告辞说:"我在这里做客已经很久,将到死去化生的时候了。"

曰:「运数且尔,亦当委顺。」

李汶听后更加惆怅,说:"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汶曰:「然可少留乎?」

李山人说:"命运气数暂且如此,我也应当顺其自然。"

曰:「可。」

李汶说:"那么可以再稍留一段时间吗?"

汶固留之,月余又云:「欲遂前期。」

他说:"可以。"

汶又留半月。

李汶竭力挽留他。

曰:「此须去矣。」

一个多月后,他又说:"我想按先前定下的日期离去。"

乃晨起,与汶诀别。

李汶又挽留了他半个月。

其后诸相识人家,皆云:「同日见李山人来告别。

他说:"这次必须走了。"

初别时曰:「某有少事,欲言之于第三郎君。」

于是清晨起身,与李汶诀别。

问何事。

事后,各个与李山人相识的人家全都说,同一天见到李山人前来告别。

乃云:「十五年后,于昆明池边,见人家小儿颊有疵者,即某身也。」

最初告别时,他说:"我有一件小事,想告诉三郎君。"

乃行。

别人问是什么事,他便说:"十五年后,在昆明池边看见哪户人家的小孩脸颊上有疤痕,那就是我的后身。"

其后亦不知所之。(出《原化记》)

说罢便走了。

此后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其 五

陶尹二君

唐大中初,有陶太白、尹子虚老人,相契为友。

唐宣宗大中初年,有陶太白、尹子虚两位老人,志趣相投,结为朋友。

多游嵩华二峰,采松脂茯苓为业。

他们常在嵩山、华山两座名山游历,以采集松脂、茯苓为业。

二人因携酿酝,陟芙蓉峰,寻异境,憩于大松林下,因倾壶饮,闻松稍有二人抚掌笑声。

一次,两人带着酿好的酒,登上芙蓉峰,寻找奇异境界,在一片大松林下休息,于是倒出壶中的酒来喝。

这时,他们听见松树梢上有两个人拍手发笑的声音。

二公起而问曰:「莫非神仙乎?

两位老人起身问道:"莫非是神仙吗?

岂不能下降而饮斯一爵!」

难道不能降下来喝这一杯酒吗?"

笑者曰:「吾二人非山精木魅,仆是秦之役夫,彼即秦宫女子。

发笑的人回答说:"我们两人并不是山精木怪。

我是秦代的役夫,那一位是秦宫里的女子。

闻到二位的酒香,很想痛饮一场。

闻君酒馨,颇思一醉。

只是我们的形体已经改变,毛发模样怪异,怕你们见了惊恐发抖,所以不能立即下来。

但形体改易,毛发怪异,恐子悸栗,未能便降。

你们只管安心慢慢等候,我们会返回洞穴更换衣服后再来,希望不要匆忙丢下我们离去。"

子但安心徐待,吾当返穴易衣而至,幸无遽舍我去。」

陶、尹二人说:"敬听吩咐。"

二公曰:「敬闻命矣。」

于是等候了很久。

遂久伺之。

忽然,他们看见松树下出现一个男子,身穿古代服装,仪容庄重文雅;又有一个女子,梳着环形发髻,身穿彩衣。

忽松下见一丈夫,古服俨雅;一女子,鬟髻彩衣。

两人一同来到跟前。

俱至。

陶、尹二人拜见了他们,随后欢喜地重新入座。

二公拜谒,忻然还坐。

过了一会儿,陶太白请问两位神仙是什么朝代的人,又为何到了这里,并说:"如今有幸拜见侍奉二位,希望能为我们解开尚未明白的疑问。"

顷之,陶君启神仙何代人,何以至此?

古装男子说:"我是秦代的役夫,家里本来就是秦地人。

既获拜侍,愿怯未悟。

等到刚刚长成少年时,恰逢秦始皇喜好神仙之术,寻求长生不死的药,受到徐福的蒙骗,于是搜选了一千名童男童女,准备带到海岛上去。

古丈夫曰:「余秦之役夫也,家本秦人,及稍成童,值始皇帝好神仙术,求不死药,因为徐福所惑,搜童男童女千人,将之海岛。

我当时还是童子,也在入选之列。

余为童子,乃在其选,但见鲸涛蹙雪,蜃阁排空,石桥之柱欹危,蓬岫之烟杳渺,恐葬鱼腹,犹贪雀生。

我只见巨鲸出没的波涛卷起白雪,海市蜃楼般的宫阁凌空排列,石桥的柱子倾斜欲倒,蓬莱山峰的烟雾幽远渺茫。

于难厄之中,遂出奇计,因脱斯祸。

我害怕葬身鱼腹,却仍然贪恋活命,便在危难中想出一个奇特的计策,终于逃过了这场灾祸。"

归而易姓业儒,不数年中,又遭始皇煨烬典坟,坑杀儒士,搢绅泣血,簪绂悲号。

"回来以后,我改换姓名,学习儒业。

不出几年,又遇到秦始皇焚烧古代典籍、坑杀儒生,官绅悲痛泣血,士大夫放声哀号。

余当此时,复是其数。

我在那时又被列入其中。

时于危惧之中,又出奇计,乃脱斯苦。

在危险恐惧之中,我再次想出奇计,才逃脱这场苦难。

又改姓氏为板筑夫,又遭秦皇欻信妖妄,遂筑长城,西起临洮,东之海曲。

随后我又改换姓名,做了筑墙的役夫。

不料秦始皇忽然听信妖妄之言,修筑长城,西起临洮,东到海边。

陇山的大雁白天也在悲鸣,边塞的阴云在空中呜咽。

陇雁悲昼,塞云咽空。

思念故乡使人魂魄飘荡,沙漠中的劳役令人力气耗尽;手指冻落,筋骨损伤,陷入积雪,触碰寒冰。

乡关之思魂飘,砂碛之劳力竭。

我作为役夫,又在征发之列。

堕指伤骨,陷雪触冰。

于是在辛劳困苦之中,我又想出奇计,逃过这场灾难。"

余为役夫,复在其数。

"此后我再次改换姓名,做了工匠。

遂于辛勤之中,又出奇计,得脱斯难。

正赶上秦始皇去世,朝廷开凿骊山,大规模修建陵墓,造起玉石台阶、金饰墙壁、珠玉般的树木枝条、锦绣般的宫殿,以及高耸入云、绚丽如霞的楼阁。

又改姓氏而业工,乃属秦皇帝崩,穿凿骊山,大修茔域,玉墀金砌,珠树琼枝,绮殿锦宫,云楼霞阁。

完工后,工匠和石匠全都要被封闭在幽暗的墓道里。

工人匠石,尽闭幽隧。

我作为工匠,又在被封闭的人群之中,于是再出奇谋,终于逃脱了这场苦难。

念为工匠,复在数中,又出奇谋,得脱斯苦。

我前后一共四次运用机变奇谋,都逃过了大祸。

凡四设权奇之计,俱脱大祸。

由此知道自己生不逢时,便逃进这座山,吃松脂和树上的果实,才得以延长寿命。"

知不遇世,遂逃此山,食松脂木实,乃得延龄耳。

"这位毛女原是秦宫中的宫女,同样被选中殉葬。

此毛女者,乃秦之宫人,同为殉者。

我便和她一起逃过骊山的灾难,共同藏身在这里。

余乃同与脱骊山之祸,共匿于此。

不知道到今天已经过了多少个甲子?"

不知于今经几甲子耶?」

陶、尹二人说:"秦朝到如今,承继正统的已经有九个朝代,过了一千多年。

二子曰:「秦于今世,继正统者九代千余年。

其间兴亡之事,多得无法一一计算。"

兴亡之事,不可历数。」

两人随即一同叩头说:"我们两个晚辈有幸遇见大仙,想来是许多劫以来积下的因缘,才使今天的相逢成为现实。

二公遂俱稽颡曰:「余二小子,幸遇大仙。

炼制金丹大药的方法,能够让我们听一听吗?

多劫因依,使今谐遇。

我们的骨骼已经衰朽,肌肤也将腐坏,实在盼望得到您的庇护和恩惠。"

金丹大药,可得闻乎?

古装男子说:"我本来只是凡人,不过能够断绝尘世的思虑,又吃了树木的果实,才得以凌空飞行。

朽骨腐肌,实翼庥荫。」

年深日久,我的毛发变成青绿色,已经不觉得生与死、世俗之人与神仙之间有什么分别。

古丈夫曰:「余本凡人,但能绝其世虑,因食木实,乃得凌虚。

我以鸟兽为邻,与猿猴一同欢乐,能够自在飞腾,云气也总是相随。

岁久日深,毛发绀绿,不觉生之与死,俗之与仙。

失去原有形体,又得到如今的形体;没有分别之性,也没有俗世之情。

鸟兽为邻,猱狖同乐。

我不知道金丹大药究竟是什么东西。"

飞腾自在,云气相随。

陶、尹二人说:"大仙服食树木果实的方法,能够让我们听一听吗?"

亡形得形,无性无情。

古装男子说:"我起初服食柏子,后来又吃松脂,吃得全身生出疮疡,肚肠里疼痛难忍。

不知金丹大药为何物也。」

不到十天或一个月,肌肤就变得晶莹光滑,毛发也有了光泽。

二公曰:「大仙食木实之法,可得闻乎?」

没过几年,凌空而行就像空中有梯子,走过险境如同踏在平地;轻飘飘地顺风飞翔,明亮自在地随云上升。

曰:「余初饵柏子,后食松脂,遍体疮疡,肠中痛楚。

渐渐与虚无混合,暗中契合天地造化。

不及旬朔,肌肤莹滑,毛发泽润。

外物与我,看起来不再是两样东西。

未经数年,凌虚若有梯,步险如履地。

凝聚精神,精神便爽朗;涵养元气,元气便清和。

飘飘然顺风而翔,皓皓然随云而升。

守护住胎生的根本,含藏好生命的根蒂。

渐混合虚无,潜孚造化。

只要天地仍能覆盖承载,云气仍能郁积蒸腾,日月仍有昏暗明亮,河川山岳仍能融通凝结,那么我的身体便没有什么能够败坏了。"

彼之与我,视无二物。

陶、尹二人拜谢道:"恭敬地听从您的教导。"

凝神而神爽,养气而气清。

酒快要喝完时,古装男子折下一根松枝,敲着玉壶吟唱道:"吃下柏子身子轻,往来重重山岭间;无心把人间是非带进尘世。

保守胎根,含藏命带。

暂且备好衣冠谈一谈浮世,片刻之后又要乘云遨游青天。"

天地尚能覆载,云气尚能欝蒸,日月尚能晦明,川岳尚能融结。

毛女接着和诗道:"谁知道古时为是、如今为非?

即余之体,莫能败坏矣。」

我悠闲地踏着青霞,远入青翠幽深的山间。

二公拜曰:「敬闻命矣。」

秦宫楼台上的箫管之声想必早已寂静,只有彩云徒然沾惹着我这身薜荔女萝编成的衣裳。"

饮将尽,古丈夫折松枝,叩玉壶而吟曰:「饵栢身轻叠嶂间,是非无意到尘寰。

古装男子说:"我与你们偶然相遇,怎能没有眷恋不舍之情?

冠裳暂备论浮世,一饷云游碧落间。」

我这里有少许生长万年的松脂和生长千年的柏子,你们可以各自分一些服下,也应当能够超脱尘世。"

毛女继和曰:「谁知古是与今非,闲蹑青霞远翠微。

陶、尹二人用双手捧着接受,拜谢恩惠,再用酒把它们送服下去。

箫管秦楼应寂寂,彩云空惹薜萝衣。」

两位仙人说:"我们该走了!

古丈夫曰:「吾与子邂逅相遇,那无恋恋耶?

你们要好好修道养生,不要让精气泄漏、损害本性,使精神元气暴露到身体之外。"

吾有万岁松脂,千秋柏子少许,汝可各分饵之,亦应出世。」

陶、尹二人拜别后,只觉得自己已有超然出尘之感;再看那两位仙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二公捧授拜荷,以酒吞之。

随即又看见两位仙人方才所穿的衣服随风化作花瓣和蝴蝶翅膀,飞扬到空中。

二仙曰:「吾当去矣!

陶太白和尹子虚二人如今筑巢居住在莲花峰上,脸色微红,头发全都变绿;一开口说话,满嘴都是芳香;迈步行走,尘埃便自行远离他们的身体。

善自道养,无令泄漏伐性,使神气暴露于窟舍耳。」

云台观的道士时常遇见他们,他们有时也会细说自己得道的缘由。

二公拜别,但觉超然,莫知其踪去矣。

旋见所衣之衣,因风化为花片蝶翅而扬空中。

陶尹二公,今巢居莲花峰上,颜脸微红,毛发尽绿,言语而芳馨满口,履步而尘埃去身。

云台观道士,往往遇之,亦时细话得道之来由尔。(出《传奇》)

其 六

许碏

许碏,自称高阳人也。

少为进士,累举不第。

许碏自称是高阳人,年轻时做过进士考生,接连参加科举却没有考中。

晚学道于王屋山,周游五岳名山洞府。

晚年,他到王屋山学道,周游五岳、名山和洞天福地。

后从峨嵋山经两京,复自襄汴,来抵江淮,茅山天台,四明仙都,委羽武夷,霍桐罗浮,无不遍历。

后来,他从峨眉山经过东西两京,又从襄阳、汴州来到江淮地区,茅山、天台山、四明山、仙都山、委羽山、武夷山、霍桐山、罗浮山,没有一处不曾游历。

到处,皆于石崖峭壁人不及处题云:「许碏自峨嵋山寻偃月子到此。」

每到一地,他都在悬崖峭壁上常人无法到达的地方题写:"许碏从峨眉山寻找偃月子来到这里。"

睹笔踪者,莫不叹其神异,竟莫详偃月子也。

看见这些字迹的人无不惊叹他的神异,最终却没有人知道偃月子究竟是谁。

后多游芦江间,常醉吟曰:「阆苑花前是醉乡,踏翻王母九霞觞。

后来,许碏常在芦江一带游历,时常醉后吟唱:"阆苑花前就是醉乡,我曾踢翻西王母的九霞酒杯。

群仙拍手嫌轻薄,谪向人间作酒狂。」

好事者或诘之。

众仙拍手嫌我举止轻薄,把我贬到人间做了一个酒疯子。"

曰:「我天仙也。

好事的人有时追问他,他便说:"我是天仙。

方在昆仑就宴,失仪见谪。」

人皆笑之,以为风狂。

当时正在昆仑山参加宴会,因为举止失礼而被贬谪。"

后当春景,插花满头,把花作舞,上酒家楼醉歌,升云飞去。(出《续神仙传》)

人们都嘲笑他,以为他疯疯癫癫。

后来正值春光明媚之时,他把鲜花插满头,手持花枝起舞,登上酒楼醉后高歌,随后乘云飞走了。

其 七

杨云外

唐干宁中,云安县汉城宫道士杨云外,常以酒自晦,而行止异常。

唐昭宗乾宁年间,云安县汉城宫道士杨云外,常借饮酒来掩藏自己,行为举止却不同寻常。

前进士钱若愚甚敬之。

前进士钱若愚很敬重他。

一旦斋沐诣其山观,宿于道斋。

一天,钱若愚斋戒沐浴后前往杨云外居住的山中道观,在道院的斋房里住了一晚。

翌日虔诚敛袵而白之曰:「师丈,小子凡鄙,神仙之事,虽聆其说,果有之乎?」

第二天,他恭敬地整理衣襟,禀告说:"师丈,我这个晚辈庸俗浅陋,神仙之事虽然听过传说,但果真存在吗?"

杨曰:「有之,我即其人也。

杨云外说:"存在,我就是神仙。

若示以飞空蹑虚,履水蹈火,即日有千万人就我,不亦烦亵乎!」

如果向世人展示凌空飞行、踏行虚空、行走水面、踩踏烈火的本领,那么一天之内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来找我,岂不是既烦扰又亵渎吗?"

因腾跃上升,冉冉在空中,良久而下。

说完便腾身跃起,缓缓升到空中,过了很久才降下来。

若愚稽颡,自是信有神仙矣。(出《北梦琐言》)

钱若愚伏地叩头,从此相信世上确实有神仙。

其 八

杜悰

杜悰公悰,为小儿时,常至昭应观,与群儿戏于野。

杜悰公小时候,常到昭应观去,和一群孩子在野外玩耍。

忽有一道士,独呼悰,以手摩挲曰:「郎君勤读书,勿与诸儿戏。」指其观曰:「吾居此,颇能相访否?」既去。

忽然有一个道士单独叫住杜悰,用手抚摸着他说:"郎君要勤奋读书,不要和这些孩子玩耍。"他指着那座道观说:"我住在这里,你愿意来探望我吗?"

悰即诣之。但见荒凉,他无所有。独一殿巍然存焉,内有老君像。

道士离开以后,杜悰随即进入道观寻找他,只见里面一片荒凉,此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座大殿巍然留存,殿内供奉着老君像。

初道士半面紫黑色,至是详视其像,颇类向所见道士。

先前那个道士有半边脸呈紫黑色,这时杜悰仔细端详老君像,发现它很像方才见到的道士。

乃半面为漏雨所淋故也。(出《玉泉子》)

原来老君像的半边脸被屋顶漏下的雨水淋过,所以变成了紫黑色。

其 九

南岳真君

南岳道士秦保言,勤于焚修。

南岳道士秦保言勤于焚香修道。

曾白真君云:「上仙何以须纸钱?有所未谕。」既而夜梦真君曰:「纸钱即冥吏所藉,我又何须此。」由是岳中益信重之。(出《北梦琐言》)

他曾禀问南岳真君说:"上仙为什么还需要纸钱?这件事我有些不明白。"不久后,他夜里梦见真君对他说:"纸钱是阴间官吏所依赖使用的东西,我又哪里需要它呢?"从此,南岳一带的人更加信服和敬重秦保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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