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始真经 · 第 7 篇

七釜

其 一

得道之士能变化万物

关尹子曰:「道本至无,以事归道者,得之一息。事本至有,以道运事者,周之百为。得道之尊者,可以辅世;得道之独者,可以立我。知道非时之所能拘者,能以一日为百年,能以百年为一日。知道非方之所能碍者,能以一里为百里,能以百里为一里。知道无气、能运有气者,可以召风雨;知道无形、能变有形者,可以易鸟兽。得道之清者,物莫能累,身轻矣;可以骑凤鹤。得道之浑者,物莫能溺,身冥矣;可以席蛟鲸。有即无,无即有;知此道者,可以制鬼神。实即虚,虚即实;知此道者,可以入金石。上即下,下即上;知此道者,可以侍星辰。古即今,今即古;知此道者,可以卜龟筮。人即我,我即人;知此道者,可以窥他人之肺肝。物即我,我即物;知此道者,可以成腹中之龙虎。知象由心变,以此观心,可以成女婴。知气由心生,以此吸神,可以成炉冶。以此胜物,虎豹可伏;以此同物,水火可入。惟有道之士能为之,亦能能之而不为之。」

关尹子说:「道的本体至于无,以世事归入道者,一息之间便可得道。事的本体至于有,以道来运行世事者,百般作为皆能周全。得道之尊贵者,可以辅助世道;得道之独立者,可以确立自我。知晓道不受时间拘束者,能以一日等同百年,能以百年等同一日。知晓道不受空间阻碍者,能以一里等同百里,能以百里等同一里。知晓道本无气却能运化有气者,可以召唤风雨;知晓道本无形却能变化有形者,可以变易鸟兽。得道之清净者,物不能累及,身体轻盈,可以骑乘凤凰仙鹤。得道之浑厚者,物不能沉溺,身心冥合,可以席乘蛟龙鲸鱼。有即是无,无即是有,知此道者,可以支配鬼神。实即是虚,虚即是实,知此道者,可以穿入金石。上即是下,下即是上,知此道者,可以侍奉星辰。古即是今,今即是古,知此道者,可以占卜龟筮。人即是我,我即是人,知此道者,可以窥见他人的肺腑。物即是我,我即是物,知此道者,可以成就腹中的龙虎。知晓物象由心变化,以此观照内心,可以化成婴女之象。知晓气由心所生,以此吸摄神气,可以炼成炉冶之功。以此道胜物,虎豹可以降伏;以此道同物,水火可以进入。惟有得道之士能做到这些,也能够做到却选择不去做。」

文化背景

「腹中龙虎」为道家内丹术语,龙指元神或汞,虎指元气或铅,两者在体内交合炼化为丹。「婴女」即「婴儿」与「蘂女」(奼女),均为内丹符号,分别象征元神与元气或阴阳二气。

其 二

纯气所为能夺造化

关尹子曰:「人之力有可以夺天地造物者,如冬起雷,夏起冰,死尸能行,枯木能华,豆中摄鬼,杯中钓鱼,画门可开,土鬼可语,皆纯气所为,故能化万物。今之情情不停,亦气所为,而气之为物,有合有散。我之所以行气者,本未尝合,亦未尝散。有合者生,有散者死。彼未尝合,未尝散者,无生无死,客有去来,邮尝自若。」

关尹子说:「人的力量有时可以夺取天地造化之权,比如冬日引起雷鸣,夏日制造冰霜,死尸能够行走,枯木能够开花,豆中摄召鬼神,杯中垂钓游鱼,画成的门户可以开启,泥塑的鬼像可以说话——这些都是纯粹之气的作为,因此能变化万物。当今人的情绪念头不断涌动,也是气的作为,而气这种东西,有聚合也有消散。我用以运行之气的本体,原本不曾聚合,也不曾消散。有聚合的便生,有消散的便死。那未曾聚合、未曾消散的,无生无死,如同驿馆中旅客来来去去,驿站本身始终如故。」

文化背景

「豆中摄鬼、杯中钓鱼、画门可开、土鬼可语」皆为道家方术传说中的神异之术。「邮尝自若」中「邮」通「驿」,指驿站,以旅客来去而驿站不变喻本体不随气之聚散而改变。

其 三

诚心方为变化之本

关尹子曰:「有诵呪者,有事神者,有墨字者,有变指者,皆可以役神御气,变化万物。惟不诚之人难于自信,而易于信物。故假此为之。苟知惟诚,有不待彼而然者。」

关尹子说:「有诵读咒语的,有侍奉神明的,有书写墨字符箓的,有变换手指结印的,这些都可以役使神灵、驾驭气机、变化万物。只是不够诚信的人难以相信自身本有此力,而容易去相信外在器物。因此借助这些方法来行事。若真正明白惟有诚心方是根本,有些事自然无需借助那些方法也能做到。」

文化背景

「墨字」指道符墨书;「变指」指结手印(道家手诀)。此段批评执著于外在法术,强调诚心才是变化的真正根源。

其 四

一呼一吸变化极速

关尹子曰:「人之一呼一吸,日行四十万里,化可谓速矣。惟圣人不存、不变。」

关尹子说:「人每一呼一吸之间,(体内气血)日行四十万里,变化可谓极其迅速了。惟有圣人不执守(气的某一状态),也不刻意改变它。」

文化背景

「日行四十万里」为夸张之辞,形容气在体内运行之迅疾。道家认为圣人顺任气化,不刻意存固也不刻意转变,故能超越变化。

其 五

有形有数者惧于变化

关尹子曰:「青鸾子千岁而千岁化;桃子五仕而心五化。圣人宾事去物,岂不欲建立于世哉?有形数者惧化之不可知也。」

关尹子说:「青鸾子活了千岁,千岁中历经千般变化;桃子(人名)五度出仕,心志也随之五度改变。圣人以世事为宾客、去除物欲之执,难道不想在世上有所建树吗?只是因为有形体和定数束缚的人,惧怕变化难以预知罢了。」

文化背景

「青鸾子」为道家传说中长寿神鸟或仙人的化身,象征随化而变。「桃子五仕」典故出处不详,或为寓言人物,意指仕途随时势变化而心志不定。

其 六

万物变迁气本归一

关尹子曰:「万物变迁,虽互隐见,气一而已。惟圣人知一而不化。」

关尹子说:「万物变迁流转,虽然互相隐没显现,但气始终是同一的。惟有圣人明白此一,因此不随之化变。」

其 七

圣人任化故能不化

关尹子曰:「爪之生,发之长,荣卫之行,无顷刻止。众人皆见之于著,不能见之于微。圣人任化,所以不化。」

关尹子说:「指甲不断生长,头发不断增长,荣卫之气不停运行,没有片刻停止。普通人只看见明显的变化,看不见微细的变化。圣人顺任变化,因此反而不被变化所左右。」

文化背景

「荣卫」即营气与卫气,中医概念,营气行于脉内滋养脏腑,卫气行于脉外护卫体表,两者循环不息。

其 八

见闻扩展随之好恶生

关尹子曰:「室中有尝见闻矣。既而之门,之邻,之里,之党;既而之郊,之山,之川,见闻各异;好恶随之,和竞从之,得失成之。是以圣人动止有戒。」

关尹子说:「在室内有所见闻;出了门,到邻居、到里坊、到乡党;再到郊野、到山中、到江河,见闻各各不同;好恶随之而来,竞争协和随之而生,得失随之而成。因此圣人对于行止都保持警戒。」

其 九

性本归一无人无我

关尹子曰:「譬如大海,变化亿万蛟鱼,水、一而已。我之与物,蓊然蔚然,在大化中,性、一而已。知夫性一者,无人无我,无死无生。」

关尹子说:「譬如大海,变化出亿万蛟龙鱼虾,水始终是同一的。我与万物,繁盛茂密,同在大化之中,本性始终是同一的。明白本性归一的人,无人无我,无死无生。」

其 十

是非恩仇皆可转化

关尹子曰:「天下之理,是或化为非,非或化为是;恩或化为雠,雠或化为恩。是以圣人居常虑变。」

关尹子说:「天下的道理:是的或许会化为非,非的或许会化为是;恩情或许会化为仇怨,仇怨或许会化为恩情。因此圣人居于平常之时,也会考虑到变化。」

其 十一

少壮老各有所当佩

关尹子曰:「人之少也,当佩乎父兄之教;人之壮也,当达乎朋友之箴;人之老也,当警乎少壮之说。万化虽移,不能厄我。」

关尹子说:「人年少时,应当铭记父兄的教诲;人壮年时,应当通达朋友的规劝;人年老时,应当警惕少壮时的言论。万般变化虽然流移,却不能困厄真正的我。」

其 十二

轻明者随化而不滞

关尹子曰:「天下之理,轻者易化,重者难化。譬如风云,须臾变灭;金玉之性,历久不渝。人之轻明者,能与造化俱化而不留,殆有盖尝化者存。」

关尹子说:「天下的道理,轻盈的容易变化,厚重的难以变化。譬如风云,片刻之间便消散变灭;金玉的本性,历经久远也不改变。人中心性轻明的,能够与造化一同变化而不留滞,大概是有超越变化的东西存在于其中。」

其 十三

年岁流逝旧识难认

关尹子曰:「二幼相好,及其壮也,相遇则不相识。二壮相好,及其老也,相遇则不相识。如雀鸽雁鸠之化,无昔无今。」

关尹子说:「两个人幼时相好,等到壮年相遇,却已不相识。两个人壮年相好,等到老年相遇,却已不相识。就像雀、鸽、雁、鸠的变化,无所谓过去,无所谓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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