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 · 第 3 篇

九守

其 一

天地未形道生阴阳

老子曰:天地未形,窈窈冥冥,浑而为一,寂然清澄,重浊为地,精微为天,离而为四时,分而为阴阳,精气为人,粗气为虫,刚柔相成,万物乃生。精神本乎天,骨骸根于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故圣人法天顺地,不拘于俗,不诱于人,以天为父,以地为母,阴阳为纲,四时为纪,天静以清,地定以宁,万物逆之死,顺之生,故静漠者神明之宅,虚无者道之所居。夫精神者所受于天也,骨骸者所禀于地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老子说:天地未形之时,幽深渺远,浑然为一,寂然清澄。重浊者为地,精微者为天,离散而为四时,分化而为阴阳,精气为人,粗气为虫,刚柔相成,万物乃生。精神本于天,骨骸根于地,精神入其门,骨骸归其根,我尚且何以存在?所以圣人效法天、顺应地,不拘于俗,不被人所引诱,以天为父,以地为母,阴阳为纲,四时为纪,天静而清,地定而宁,万物逆之则死,顺之则生。所以静漠是神明之宅,虚无是道之所居。精神是受于天者,骨骸是禀于地者。「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文化背景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出自《老子》第四十二章,是道家宇宙生成论的核心命题。

其 二

人与天地相类养神守内

老子曰:人受天地变化而生,一月而膏,二月血脉,三月而哒,四月而胎,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形,八月而动,九月而躁,十月而生。形骸已成,五藏乃形,肝主目,肾主耳,脾主舌,肺主鼻,胆主口,外为表,中为里,头员法天,足方象地,天有四时、五行、九解、三百六十日,人有四支、五藏、九窍、三百六十节。天有风雨寒暑,人有取与喜怒,胆为云,肺为气,脾为风,肾为雨,肝为雷,人与天地相类,而心为之主。耳目者日月也,血气者风雨也,日月失行,薄蚀无光,风雨非时,毁折生灾,五星失行,州国受其殃。天地之道,至闳以大,尚由节其章光,爱其神明,人之耳目何能久熏而不息?精神何能驰骋而不乏?是故圣人守内而不失外。夫血气者人之华也,五藏者人之精也,血气专乎内而不外越,则胸腹充而嗜欲寡,嗜欲寡则耳目清而听视聪达,听视聪达谓之明。五藏能属于心而无离,则气意胜而行不僻,精神盛而气不散,以听无不闻,以视无不见,以为无不成,患祸无由入,哀气不能袭,故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见大者所知小。夫孔窍者精神之户牖,血气者五藏之使候,故耳目淫于声色,即五藏动摇而不定,血气滔荡而不休,精神驰骋而不守,祸福之至虽如丘山,无由识之矣,故圣人爱而不越。圣人诚使耳目精明玄达,无所诱慕,意气无失清静而少嗜欲,五藏便宁,精神内守形骸而不越,即观乎往世之外,来事之内,祸福之间何足见也,故其出弥远者,其知弥少。以言精神不可使外淫也,故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五音入耳,使耳不聪,五味乱口,使口生创,趣舍滑心,使行飞扬。故嗜欲使人气淫,好憎使人精劳,不疾去之,则志气日耗。夫人所以不能终其天年者,以生生之厚,夫唯无以生为者,即所以得长生,天地运而相通,万物摠而为一,能知一即无一之不知也,不能知一即无一之能知也。吾处天下亦为一物,而物亦物也,物之与物,何以相物,欲生不可事也,憎死不可辞也,贱之不可憎也,贵之不可喜也,因其资而宁之,弗敢极弗敢极也,即至乐极也。

老子说:人受天地变化而生,一月成膏,二月成血脉,三月成形迹,四月成胎,五月生筋,六月生骨,七月成形,八月而动,九月而躁动,十月而生。形骸已成,五脏乃形,肝主目,肾主耳,脾主舌,肺主鼻,胆主口,外为表,中为里,头圆法天,足方象地,天有四时、五行、九解、三百六十日,人有四肢、五脏、九窍、三百六十节;天有风雨寒暑,人有取与喜怒;胆为云,肺为气,脾为风,肾为雨,肝为雷,人与天地相类,而心为之主。耳目是日月,血气是风雨。日月失行,则薄蚀无光;风雨非时,则毁折生灾;五星失行,则州国受其殃。天地之道,至宏大,尚且节制其光辉,爱惜其神明,人的耳目何能久受熏扰而不息?精神何能驰骋而不乏?所以圣人守内而不失外。血气是人之华彩,五脏是人之精华。血气专一于内而不外越,则胸腹充实而嗜欲寡少,嗜欲寡则耳目清明而听视聪达,听视聪达谓之明。五脏能归属于心而不离散,则气意充盛而行为不偏僻,精神旺盛而气不散失,如此则听无不闻,视无不见,为无不成,患祸无由入,哀气不能侵袭。所以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见大者所知小。孔窍是精神之门户,血气是五脏之使候。耳目沉溺于声色,则五脏动摇不定,血气滔荡不休,精神驰骋不守,祸福的来临虽如丘山,也无由识别。所以圣人爱惜而不逾越。圣人诚能使耳目精明玄达,无所引诱仰慕,意气不失清静而少嗜欲,五脏便宁,精神内守形骸而不逾越,则观于往世之外、来事之内,祸福之间何足察见?「其出弥远者,其知弥少。」以此说明精神不可使之向外淫溢。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五音入耳,使耳不聪;五味乱口,使口生创;趋舍滑动心志,使行为飞扬。嗜欲使人气机淫溢,好憎使人精力疲劳,不尽快去除,则志气日渐耗散。人所以不能终其天年,是因为对生命太厚重、太执著。唯有不以生为事者,才能长生。天地运行而相通,万物总汇而为一;能知一则无一不知,不能知一则无一能知。我处天下也是一物,而物也是物,物与物之间,以什么来分辨彼此?欲生之事不可强求,憎死之情不可辞避,贱之不可憎,贵之不可喜,顺因其资质而安之,不敢走到极端,这便是至乐之极。

文化背景

人体与天地相类的比附是汉代黄老、医家共有的思想框架,「胆为云,肺为气……」等对应关系与《黄帝内经》相近。

其 三

守虚

*守虚

守虚(篇目标题)

其 四

圣人顺时以神为宝

老子曰:所谓圣人者,因时而安其位,当世而乐其业,夫哀乐者德之邪,好憎者心之累,喜怒者道之过,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即与阴合德,动即与阳同波,故心者形之主也,神者心之宝也,形劳而不休即蹶,精用而不已则竭,是以圣人遵之不敢越也。以无应有,必究其理,以虚受实,必穷其节,恬愉虚静,以终其命,无所鉕,无所亲,抱德炀和,以顺于天,与道为际,与德为邻,不为福始,不为祸先,死生无变于己,故曰至神。神则以求无不待也,以为无不成也。

老子说:所谓圣人,顺因时势而安其位,处于当世而乐其业。哀乐是德之偏邪,好憎是心之累赘,喜怒是道之过失。所以其生也如天行,其死也如物化,静则与阴合德,动则与阳同波。心是形体之主,神是心之宝。形体劳苦而不休息便会蹶倒,精力使用而不止歇则会竭尽,所以圣人遵守而不敢逾越。以无应有,必究其理;以虚受实,必穷其节。恬愉虚静,以终其命;无所迷失,无所偏亲,抱德温和,以顺于天,与道为际,与德为邻,不为福先,不为祸始,死生无变于己,所以称为至神。至神则以求无不待,以为无不成。

其 五

守无

*守无

守无(篇目标题)

其 六

轻天下细万物无为无累

老子曰:轻天下即神无累,细万物即心不惑,齐生死则意不慑,同变化则明不眩。夫至人倚不桡之柱,行无关之途,禀不竭之府,学不死之师,无往而不遂,无之而不通,屈伸俯仰,抱命不惑而宛转,祸福利害,不足以患心。夫为义者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可正以义,不可悬以利,君子死义,不可以富贵留也,为义者不可以死亡恐也,又况于无为者乎!无为者即无累,无累之人,以天下为影柱,上观至人之伦,深原道德之意,下考世俗之行,乃足以羞也,夫无以天下为者,学之建鼓也。

老子说:轻视天下则精神无所累赘,细视万物则心不迷惑,等同视死生则意不畏惧,与变化同一则神明不眩惑。至人倚靠不弯曲之柱,行走无关卡之途,禀受不竭尽之府,学习不死亡之师,无往而不遂,无之而不通,屈伸俯仰,抱命不惑而随时转变,祸福利害不足以忧患其心。为义者可以仁来迫使,而不可以兵器来劫夺;可以义来端正,而不可以利来悬诱。君子宁死于义,不可以富贵留住;为义者不可以死亡恐吓,何况无为者!无为者则无累,无累之人,以天下为影柱,上观至人之伦,深探道德之意,下考世俗之行,便足以为耻。夫无以天下为事者,是学道建鼓之基础。

其 七

守平

*守平

守平(篇目标题)

其 八

圣人适情辞余守大通

老子曰:尊势厚利,人之所贪,比之身则贱,故圣人食足以充虚接气,衣足以盖形御寒,适情辞馀,不贪得,不多积,清目不视,静耳不听,闭口不言,委心不虑,弃聪明,反太素,休精神,去知故,无好憎,是谓大通,除秽去累,莫若未始出其宗,何为而不成。知养生之和者,即不可悬以利,通内外之符者,不可诱以势,无外之外,至大,无内之内,至贵,能知大贵,何往不遂。

老子说:尊贵的权势、丰厚的利益,是人所贪求的,但与自身相比则卑贱。所以圣人饮食足以充虚接气,衣服足以遮体御寒,顺适情志而辞去多余,不贪得,不多积,清目不视,静耳不听,闭口不言,委心不虑,弃聪明,返于太素,休养精神,去除知故,无好憎,这称为大通。除秽去累,莫若从未离开其宗本,何为而不成。知晓养生和谐之道者,不可以利益悬诱;通晓内外相符之道者,不可以权势引导。无外之外,至大;无内之内,至贵。能知大贵,何往不遂。

其 九

守易

*守易

守易(篇目标题)

其 十

乐道忘贱量腹适情

老子曰:古之为道者,理情性,治心术,养以和,持以适,乐道而忘贱,安德而忘贫。性有不欲,无欲而不得,心有不乐,无乐而不为,无益于性者不以累德,不便于生者不以滑和。不纵身肆意而制度,可以为天下仪,量腹而食,制形而衣,容身而居,适情而行,馀天下而不有,委万物而不利,岂为贫富贵贱失其性命哉!永若然者,可谓能体道矣。

老子说:古代求道者,理顺情性,治理心术,以和谐涵养之,以适度持守之,乐于道而忘记卑贱,安于德而忘记贫穷。本性有不欲之物,没有欲望而不能得到;心有不乐之事,没有欢乐而不能为之。无益于本性者不以之累德,不便于生命者不以之搅乱和谐。不放纵身心、肆意妄为,而有所节制,可以为天下之仪范。量腹而食,度形而衣,容身而居,适情而行,将天下馀留而不占有,委弃万物而不以为利,岂能因贫富贵贱而失去性命!永久能如此者,可谓能体道了。

其 十一

守清

*守清

守清(篇目标题)

其 十二

神清智明鉴于澄水

老子曰:人受气于天者,耳目之于声色也,鼻口之于芳臭也,肌肤之于寒温也,其情一也,或以死,或以生,或为君子,或为小人,所以为制者异。神者智之渊也,神清则智明,智者心之府也,智公则心平,人莫鉴于流潦而鉴于澄水,以其清且静也,故神清意平乃能形物之情,故用之者必假于不用也。夫鉴明者则尘垢不污也,神清者嗜欲不误也,故心有所至,则神慨然在之,反之于虚,则消躁藏息矣,此圣人之游。故治天下者,必达性命之情而后可也。

老子说:人受气于天,耳目之于声色,鼻口之于芳臭,肌肤之于寒温,其情一也;或因此死,或因此生,或为君子,或为小人,所以为之制节者各异。神是智之渊源,神清则智明;智是心之府库,智公则心平。人不用流水为镜而用澄水为镜,是因为其清且静。所以神清意平方能显形物之情,因此用之者必借助于不用。镜明者则尘垢不污,神清者则嗜欲不误。心有所专注,则神慨然在之;返之于虚,则消散躁动、藏息安宁,这是圣人之游。所以治理天下者,必达通性命之情而后方可。

其 十三

守真

*守真

守真(篇目标题)

其 十四

真人适情达性命之情

老子曰:夫所谓圣人者,适情而已,量腹而食,度形而衣,节乎己而,贪污之心无由生也,故能有天下者,必无以天下为也,能有名誉者,必不以越行求之,诚达性命之情,仁义因附。若夫神无所掩,心无所载,通洞条达,澹然无事,势利不能诱,声色不能淫,辩者不能说,智者不能动,勇者不能恐,此真人之游也。夫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不达此道者,虽知统天地,明照日月,辩解连环,辞润金石,犹无益于天下也,故圣人不失所守。

老子说:所谓圣人,顺适情志而已,量腹而食,度形而衣,节制于己,贪污之心无由产生。所以能拥有天下者,必不以天下为事;能有名誉者,必不以逾越之行求取。诚然通达性命之情,仁义便由此附随。若精神无所遮蔽,心无所承载,通洞条达,澹然无事,势利不能引诱,声色不能迷惑,辩者不能说动,智者不能动摇,勇者不能恐吓,这是真人之游。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不通达此道者,虽知统天地、明照日月、辩解连环、辞润金石,对于天下也无益处。所以圣人不失其所守。

文化背景

「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意谓能使万物生长者自身不生不死,能使万物变化者自身不受变化,是道家对「道」之永恒性的表述。

其 十五

守静

*守静

守静(篇目标题)

其 十六

静漠养生德安其位

老子曰:静漠恬惔,所以养生也,和愉虚无,所以据德也,外不乱内即性得其宜,静不动和即德安其位,养生以经世,抱德以终年,可谓能体道矣。若然者,血脉无郁滞,五藏无积气,祸福不能矫滑,非誉不能尘垢,非有其世,孰能济焉,有其才不遇其时,身犹不能脱,又况无道乎。夫目察秋毫之末者,耳不闻雷霆之声,耳调金玉之音者,目不见太山之形,故小有所志,则大有所忘。今万物之来,擢拔吾生,攓取吾精,若泉原也,虽欲勿禀,其可得乎?今盆水若清之经日,乃能见眉睫,浊之不过一挠,即不能见方圆也,人之精神难清而易浊,犹盆水也。

老子说:静漠恬淡,是养生之道;和愉虚无,是据守德之道。外不乱内则本性得其宜,静不动和则德安其位,养生以经历世事,抱德以终年,可谓能体道了。如此者,血脉无郁滞,五脏无积气,祸福不能搅乱,毁誉不能沾染。没有其时代,谁能济成?有其才而不遇其时,连自身也不能脱离困境,何况无道?目察秋毫之末者,耳便不闻雷霆之声;耳调金玉之音者,目便不见泰山之形。所以小有所志,则大有所忘。如今万物纷至,拔取我的生命,摄取我的精力,如同泉源一般,虽欲不承受,能得到吗?盆水若清澈经日,才能见到眉睫;浑浊不过一搅,即不能见方圆。人的精神难以澄清而易于浑浊,犹如盆水。

其 十七

守法

*守法

守法(篇目标题)

其 十八

上圣法天虚静为王

老子曰:上圣法天,其次尚贤,其下任臣,任臣者危亡之道也,尚贤者痴惑之原也,法天者治天地之道也,虚静为王,虚无不受,静无不持,知虚静之道,乃能终始,故圣人以静为治,以动为乱,故曰勿挠勿缨,万物将自清,勿惊勿骇,万物将自理,是谓天道也。

老子说:最上的圣人效法天,其次崇尚贤人,再次任用臣下。任用臣下是危亡之道,崇尚贤人是愚惑之原,效法天是治理天地之道。虚静为王,虚则无不受,静则无不持,知虚静之道,乃能终始。所以圣人以静为治,以动为乱。所以说:勿搅扰勿缠绕,万物将自清;勿惊吓勿骇动,万物将自理,这就是天道。

其 十九

守弱

*守弱

守弱(篇目标题)

其 二十

见小守柔法于江海

老子曰:天子公侯以天下一国为家,以万物为畜,怀天下之大,有万物之多,即气实而志骄,大者用兵侵小,小者倨傲凌下,用心奢广,譬犹飘风暴雨,不可长久。是以圣人以道镇之,执一无为而不损冲气,见小守柔,退而勿有,法于江海,江海不为,故功名自化,弗强,故能成其王,为天下牝,故能神不死,自爱,故能成其贵,万乘之势,以万物为功名,权任至重,不可自轻,自轻则功名不成。夫道,大以小而成,多以少为主,故圣人以道邪天下,柔弱微妙者见小也,俭啬损缺者见少也,见小故能成其大,见少故能成其美。天之道,抑高而举下,损有馀奉不足,江海处地之不足,故天下归之奉之,圣人卑谦,清静辞让者见下也,虚心无有者见不足也,见下故能致其高,见不足故能成其贤,矜者不立,奢者不长,强梁者死,满溢者亡,飘风暴雨不终日,小谷不能须臾盈,飘风暴雨行强梁之气,故不能久而灭,小谷处强梁之地,故不得不夺,是以圣人执雌牝,去奢骄,不敢行强梁之气,执雌牝,故能立其雄牡,不敢奢骄,故能长久。

老子说:天子公侯以天下一国为家,以万物为畜养,怀抱天下之大,有万物之多,气便充实而志便骄傲,大者用兵侵伐小者,小者傲慢凌压下位,用心奢侈广大,如同飘风暴雨,不可长久。所以圣人以道镇守之,执持一、无为,不损冲气,见小守柔,退让而不占有,效法江海。江海不有为,所以功名自然化成;不强行,所以能成就其王业;为天下之牝,所以精神不死;自爱,所以能成就其尊贵。万乘之势,以万物为功名,权任至重,不可自轻,自轻则功名不成。道,大以小而成,多以少为主,所以圣人以道导引天下,柔弱微妙者是见小,俭省损缺者是见少;见小所以能成其大,见少所以能成其美。天之道,抑高而举下,损有余以奉不足,江海处于地之不足之处,所以天下归之奉之。圣人卑谦,清静辞让者是见下,虚心无有者是见不足;见下所以能致其高,见不足所以能成其贤。矜持者不能立,奢侈者不能长,强梁者死,满溢者亡,飘风暴雨不终日,小谷不能须臾盈满,飘风暴雨行强梁之气,所以不能久而灭;小谷处于强梁之地,所以不得不被夺取。所以圣人执持雌牝,去除奢骄,不敢行强梁之气;执雌牝所以能立其雄牡,不敢奢骄所以能长久。

其 二十一

天道盈则损聪明守愚

老子曰:天道极即反,盈即损,日月是也。圣人日损而冲气不敢自满,日进以牝,功德不衰,天道然也,人之情性皆好高而恶下,好得而恶亡,好利而恶病,好尊而恶卑,好贵而恶贱,众人为之,故不能成,执之,故不能得。是以圣人法天,弗为而成,弗执而得,与人同情而异道,故能长久。故三皇五帝有戒之器,命曰侑卮,其冲即正,其盈即覆。夫物盛则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乐终而悲,是故聪明广智守以愚,多闻博辩守以俭,武力勇毅守以畏,富贵广大守以狭,德施天下守以让,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也。「服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是以弊不新成。」

老子说:天道到极则返,盈则损,日月便是如此。圣人日日损减而冲气不敢自满,日日以牝柔推进,功德不衰,天道如此。人之情性皆好高而恶下,好得而恶亡,好利而恶病,好尊而恶卑,好贵而恶贱,众人如此行为,所以不能成功;执持如此,所以不能有所得。所以圣人效法天,不为而成,不执而得,与人同情而异道,所以能长久。三皇五帝有戒惕之器,名为「侑卮」,空则正,满则覆。物盛则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乐终而悲,所以聪明广智以愚守之,多闻博辩以俭守之,武力勇毅以畏守之,富贵广大以狭守之,德施天下以谦让守之,这五者是先王所以守天下之道。「服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是以弊不新成。」

文化背景

「侑卮」是可倾覆的斟酒器,空时正立,满时倾覆,先王用作警戒之器。「服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是以弊不新成」出自《老子》第十五章。

其 二十二

内乐外无喜怒形神各宜

老子曰:圣人与阴俱闲,与阳俱开,能至于无乐也,即无不乐也,无不乐即至乐极矣。是以内乐外,不以外乐内,故有自乐也,即有自志贵乎天下,所以然者,因而为天下之要也。不在于彼而在于我,不在于人而在于身,身得则万物备矣。故达于心术之论者,即嗜欲好憎外矣,是故无所喜,无所怒,无所乐,无所苦,万物玄同,无非无是。故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不待势而尊,不须财而富,不须力而强,不利货财,不贪世名,不以贵为安,不以贱为危,形神气志各居其宜。夫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元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其位即三者伤矣,故以神为主者形从而利,以形为制者神从而害。其生贪叨多欲之人,莫宜乎势利,诱慕乎名位,几以过人之知,位高于世,即精神日耗以远,久淫而不还,形闲中拒,即无由入矣,是以时有盲忘自失之患。夫精神志气者,静而日充以壮,躁而日耗以老,是故圣人持养其神,和弱其气,平夷其形,而与道浮沉,如此则万物之化无不偶也,百事之变无不应也。

老子说:圣人与阴俱闲,与阳俱开,能达到无所喜乐,则无所不乐,无所不乐便是至乐之极。所以以内乐于外,不以外乐于内,所以有自得之乐,则有自立之志而贵于天下,所以然者,是因为成为天下之要。不在彼而在我,不在人而在身,身有所得则万物皆备。达于心术之论者,嗜欲好憎便在外了,所以无所喜,无所怒,无所乐,无所苦,万物玄同,无非无是。所以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不待权势而尊,不须财富而富,不须力量而强,不贪利货财,不贪世名,不以贵为安,不以贱为危,形神气志各居其宜。形是生命之居所,气是生命之元本,神是生命之主宰,一者失其位则三者皆伤。所以以神为主者形体服从而得利,以形体为主宰者精神服从而受害。那些生性贪叨多欲之人,最宜于权势名利,仰慕名位,几乎以超人之智达到高位于世,精神便日日耗散而远离,久沉溺而不返,形体闲置而内心拒绝,则无由进入道。所以时有盲忘自失之患。精神志气,静则日日充实而壮盛,躁则日日耗散而衰老。所以圣人持养其神,和弱其气,平夷其形,而与道俱浮沉,如此则万物之化无不契合,百事之变无不应对。

其 二十三

守朴

*守朴

守朴(篇目标题)

其 二十四

真人性合乎道不化应化

老子曰:所谓真人者,性合乎道也。故有而若无,实而若虚,治其内不治其外,明白太素,无为而复朴,体本抱神,以游天地之根,芒然仿佯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机械智巧,不载于心,审于无假,不与物迁,见事之化,而守其宗,心意专于内,通达祸福于一,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不学而知,弗视而见,弗为而成,弗治而辩,感而应,迫而动,不得已而往,如光之耀,如影之效,以道为循,有待而然,廓然而虚,清静而无,以千生为一化,以万异为一宗。有精而不使,有神而不用,守大浑之朴,立至精之中,其寝不梦,其智不萌,其动无形,其静无体,存而若亡,生而若死,出入无间,役使鬼神,精神之所能登假千道。使精神畅达而不失于元,日夜无隙而与物为春,即是合而生时于心者也。故形有靡而神未尝化,以不化应化,千变万转而未始有极,化者复归于无形也,不化者与天地俱生,俱生者未尝化其所化者即化,此真人之游纯粹素道。

老子说:所谓真人,本性合于道。所以有而若无,实而若虚,治其内不治其外,明白太素,无为而复归朴素,体承根本、抱守精神,以游于天地之根,茫然悠游于尘垢之外,逍遥于无事之业,机械智巧不载于心,审慎于无所假借,不随外物迁移,见事物之变化而守其宗本,心意专注于内,通达祸福归于一,居而不知所为,行而不知所往,不学而知,不视而见,不为而成,不治而辩,感而应,迫而动,不得已而往,如光之耀,如影之效,以道为循,有所待而然,廓然而虚,清静而无,以千生为一化,以万异为一宗。有精而不使,有神而不用,守大浑之朴,立至精之中,其寝不梦,其智不萌,其动无形,其静无体,存而若亡,生而若死,出入无间,役使鬼神,精神所能登假于千道。使精神畅达而不失于元,日夜无隙而与物为春,这便是合而在心中生时的境界。所以形体有所消亡而神从未改变,以不化应化,千变万转而未曾有极;变化者复归于无形,不化者与天地俱生;俱生者未尝化,其所化者则化。这是真人之游——纯粹素道。

其 二十五

符言

*符言

符言(篇目标题)

其 二十六

体道者无虑无梦应物

老子曰:道至高无上,至深无下,平乎准,直乎绳,圆乎规,方乎矩,包裹天地而无表里,洞同覆盖而无所荬,是故体道者,不怒不喜,其坐无虑,寝而不梦,见物而名,事至而应。

老子说:道至高无上,至深无下,平如水准,直如绳墨,圆如规,方如矩,包裹天地而无表里,洞然同一、覆盖一切而无所荬结。所以体道者,不怒不喜,坐无忧虑,寝而不梦,见物而能命名,事至而能应对。

其 二十七

尸名生事背道任己

老子曰:欲尸名者必生事,事生即舍公而就私,倍道而任己,见誉而为善,立而为贤,即治不顺理而事不顺时,治不顺理则多责,事不顺时则无功,妄为要中,功成不足以塞责,事败足以灭身。

老子说:欲据守名声者必生事端,事端一生便舍公就私,背离道而任凭自身,见有称誉便行善,见有立场便为贤;如此则治理不顺理,事务不顺时。治理不顺理则多受责难,事务不顺时则无功效。妄为以求中要,功成不足以塞责,事败足以灭身。

其 二十八

无为名尸藏于无形

老子曰: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智主。藏于无形,行于无怠,不为福先,不为祸始,始于无形,动于不得已,欲福先无祸,欲利先远害。故无为而宁者,失其所宁即危,无为而治者,失其所治即乱,故「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其文好者皮必剥,其角美者身必杀,甘泉必竭,直木必伐,华荣之言后为愆,石有玉伤其山,黔首之患固在言。

老子说:不做名声的主人,不做谋划的府库,不做事务的担任,不做智识的主宰。藏于无形,行于无怠,不为福先,不为祸始,始于无形,动于不得已,欲福先无祸,欲利先远害。所以无为而安宁者,失其所安宁即危险;无为而治理者,失其所治理即混乱。所以「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纹理好者皮必被剥,角美者身必被杀,甘泉必竭,直木必被伐,华美的言辞之后必成过失,石中有玉则伤其山,黎民百姓之患固在于言语。

文化背景

「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出自《老子》第三十九章,意为不欲珍贵如玉而宁可普通如石,警示有才有名者须守低处。

其 二十九

顺时知道福不为祸

老子曰:时之行动以从,不知道者福为祸。天为盖,地为轸,善用道者终无尽,地为轸,天为盖,善用道者终无害。陈彼五行必有胜,天之所覆无不称,故「知不知,上,不知知,病也。」

老子说:时势的运行,随顺而动,不知道者福便成祸。天为盖,地为轸,善用道者终无穷尽;地为轸,天为盖,善用道者终无害处。陈列五行必有相胜,天所覆盖无不相称。所以「知不知,上;不知知,病也。」

文化背景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也」出自《老子》第七十一章,意谓知晓自己的不知是上智,不知而自以为知是病。

其 三十

得在时不在争治在道

老子曰:山生金,石生玉,反相剥,木生虫,还自食,人生事,还自贼。夫好事者未尝不中,争利者未尝不穷,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所好反自为祸。得在时不在争,治在道不在圣,土处下不争高,故安而不危,水流下不争疾,故去而不迟。「是以圣人无执故无失,无为故无败。」

老子说:山生金,石生玉,反而相互剥蚀;木生虫,反而自食;人生事端,反而自贼害。好生事者未尝不中害,争利者未尝不穷困,善游者溺水,善骑者坠马,各以所好反而自造祸端。得在时势不在争竞,治在道不在圣智,土处下而不争高,所以安而不危;水流下而不争疾,所以去而不迟。「是以圣人无执故无失,无为故无败。」

文化背景

「是以圣人无执故无失,无为故无败」出自《老子》第六十四章。

其 三十一

一言至四言天下宗雄

老子曰:一言不可穷也,二言天下宗也,三言诸侯雄也,四言天下双也。贞信则不可穷,道德则天下宗,举贤德,诸侯雄,恶少爱众天下双。

老子说:一言则不可穷,二言则天下宗仰,三言则诸侯称雄,四言则天下无双。贞信则不可穷,道德则天下宗,举贤德则诸侯雄,恶少爱众则天下无双。

其 三十二

人有三死非命自取

老子曰:人有三死非命亡焉:饮食不节,简贱其身,病共杀之,乐得无已,好求不止,刑共杀之,以寡犯众,以弱凌强,兵共杀之。

老子说:人有三种死亡不是命运使然:饮食不节制,简慢贱视自身,疾病共同杀之;贪乐无止,好求不停,刑罚共同杀之;以寡犯众,以弱凌强,兵戈共同杀之。

其 三十三

厚施则报美积怨则祸深

老子曰:其施厚者其报美,其怨大者其祸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无患者,未之有也。察其所以往者,即知其所以来矣。

老子说:施予厚者报答美,怨恨大者祸患深。薄施而厚望,积怨而无患者,从未有过此事。察看其所以往,便知其所以来。

其 三十四

原天命适情性治道通

老子曰:原天命,治心术,理好憎,适情性,即治道通矣。原天命即不惑祸福,治心术即不妄喜怒,理好憎即不贪无用,适情性即欲不过节。不惑祸福即动静顺,理不妄喜怒即赏罚不阿,不贪无用即不以欲害性,欲不过节即养生知足,凡此四者,不求于外,不假于人,反己而得矣。

老子说:推原天命,治理心术,理顺好憎,顺适情性,治道便通了。推原天命则不迷惑于祸福,治理心术则不妄动喜怒,理顺好憎则不贪无用之物,顺适情性则欲望不过度。不迷惑祸福则动静顺理,不妄动喜怒则赏罚不阿私,不贪无用则不以欲望害本性,欲不过度则养生知足。凡此四者,不求于外,不假于人,反归自身而得。

其 三十五

闲居心乐无为而治

老子曰:不求可非之行,不憎人之非己,修足誉之德,不求人之誉己。不能使祸无至,信己之不智,而不能使福必来,信己之不让。祸之至非己之所生,故穷而不忧,福之来非己之所成,故通而不矜,是故闲居而心乐,无为而治。

老子说:不求可受指责的行为,不憎恨他人指责自己;修养足以受誉之德,不求他人称誉自己。不能使祸患无由来到,是信自己不够智慧;不能使福祉必然到来,是信自己不够谦让。祸患来到不是自己所造成,所以处境穷困而不忧虑;福祉来到不是自己所成就,所以通达时而不自矜。所以闲居而心乐,无为而治。

其 三十六

守所已有顺天无奇祸福

老子曰:道者守其所已有,不求其所以未有,求其所未得即所有者亡,修其所已有即所欲者至。治未固于不乱,而事为治者必危,行者未免于无非,而急求名者必锉,故福莫大于无祸,利莫大于不丧。故「物或益之而损,损之而益」。道不可以劝就利者,而可以安神避害,故尝无祸不尝有福,尝无罪不尝有功。道曰芒芒昧昧,从天之威,与天同气无思虑也,无设储也,来者不迎,去者不将,人虽东西南北,独立中央。故处众枉,不失其直,与天下并流,不离其域,不为善,不避丑,遵天之道,不为始,不专己,循天之理,不豫谋,不弃时,与天为期,不求得,不辞福,从天之则,内无奇福,外无奇祸,故祸福不生,焉有人贼。故至德言同赂,事同福,上下一心,无歧道旁见者,退章于邪,开道之于善,而民向方矣。

老子说:道,是守住其所已有,不求其所未有;求其所未得则所有者消亡,修其所已有则所欲者到来。治理未固于不乱而强事为治者必危,行为未能免于无非而急求名者必受挫。所以福莫大于无祸,利莫大于不丧。「物或益之而损,或损之而益。」道不可以劝使趋利,而可以安神避害。所以尝无祸而不尝有福,尝无罪而不尝有功。道说:芒芒昧昧,顺从天之威,与天同气,无思虑,无设储,来者不迎,去者不送,人虽东西南北,独立中央。所以处于众多枉曲之中,不失其正直;与天下并流,不离其域;不为善,不避丑,遵天之道;不为始,不专于己,循天之理;不预谋,不弃时,与天为期;不求得,不辞福,从天之则;内无奇福,外无奇祸,所以祸福不生,哪有人为之害?所以至德之时,言同于厚赂,事同于福,上下一心,没有歧道旁见者,退处于邪,开道于善,民众便向正方了。

文化背景

「物或益之而损,损之而益」出自《老子》第四十二章。

其 三十七

退修其身道胜名息

老子曰:为善即劝,为不善即观,劝即生责,观即生患,故道不可以进而求名,可以退而修身。故圣人不以行求名,不以知见求誉,治随自然,己无所与,为者有不成,求者有不得,人有穷而道无通,有智而无为与无智同功,有能而无事与无能同德,有智若无智,有能若无能,道理达而人才灭矣。人与道不两明,人爱名即不用道,道胜人即名息,道息人名章即危亡。

老子说:为善则受劝,为不善则被观视;受劝则生责难,被观视则生患害。所以道不可以进取而求名,可以退处而修身。所以圣人不以行为求名,不以知见求誉,治随自然,自己无所参与;为者有所不成,求者有所不得,人有穷尽而道无不通。有智而无为与无智同功,有能而无事与无能同德,有智若无智,有能若无能,道理通达而人的才能消隐。人与道不能两者皆明,人爱名则不用道,道胜人则名息;道息、人名章扬则危亡。

其 三十八

有心不如无心接物不与己

老子曰:使信士分财,不如定分而探筹,何则?有心者之于平,不如无心者。使廉士守财,不如闭户而全封,以为有欲者之于廉,不如无欲者也。人举其疵则怨,鉴见其丑则自喜,人能接物而不与己,则免于累矣。

老子说:让讲信义的士人分财,不如按固定份额抽签,为何?有心者之于公平,不如无心者。让廉洁之士守财,不如关闭门户而全封,因为有欲望者之于廉洁,不如无欲望者。人被揭举其缺点则怨恨,镜中见到自己的丑陋则自我欣喜。人能接触外物而不与自己相关,则免于累赘。

其 三十九

内修道术守境固本

老子曰:凡事人者,非以宝币,必以卑辞。币单而欲不厌,卑体免辞,论说而交不结,约束誓盟,约定而反先日,是以君子不外饰仁义,而内修道术。修其境内之事,尽其地方,劝民守死,坚其城郭,上下一心,与之守社稷,即为饰者不伐无罪,为利者不攻难得,此必全之道,必利之理。

老子说:凡是事奉人者,不是用宝贝和礼币,就是用谦卑的言辞。礼币耗尽而欲望不满足,谦卑态度而辞语免除,论说而交情不结,约束誓盟,约定而又违背昔日之约。所以君子不在外面装饰仁义,而在内修习道术。修治境内之事,尽其地利,勸勉民众守死,坚固城郭,上下一心,与之共守社稷,则为装饰而来者不伐无罪之国,为利益而来者不攻难以得手之地,这是必保全之道、必获利之理。

其 四十

圣人不胜其心捐欲从性

老子曰:圣人不胜其心,众人不胜其欲,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内便于性,外合于义,循理而动,不系于物者,正气也;推于滋味,淫于声色,发于喜怒,不顾后患者,邪气也。邪与正相伤,欲与性相害,不可两立,一起一废,故圣人捐欲而从性。目好色,耳好声,鼻好香,口好味,合而说之,不离利害,嗜欲也,耳目鼻口不知所欲,皆心为之制,各得其所,由此观之,欲不可胜亦明矣。

老子说:圣人不被心所胜,众人不被欲所胜;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内便于本性,外合于义,循理而动,不系于外物者,是正气;推崇滋味,沉溺于声色,发于喜怒,不顾后患者,是邪气。邪与正相伤,欲与性相害,不可两立,一起则一废,所以圣人捐弃欲望而顺从本性。目好色,耳好声,鼻好香,口好味,合而说之,不离利害,这是嗜欲;耳目鼻口不知所欲,皆是心为之制约,各得其所。由此观之,欲望不可胜任也是明显的了。

其 四十一

治身养性节寝食便动静

老子曰:治身养性者,节寝处,适饮食,和喜怒,便动静,内在己者得,而邪气无由入。饰其外,伤其内,扶其情者害其神,见其文者蔽其真,无须臾忘为贤者,必困其性,百步之中忘其为容者,必累其形,故羽翼美者伤其骸骨,枝叶茂者害其根荄,能两美者天下无之。

老子说:治身养性者,节制寝处,适当饮食,调和喜怒,便利动静,内在于己者有所得,而邪气无由进入。装饰其外则伤害其内,扶持其情则损害其神,见其文采则遮蔽其真,无片刻忘记为贤者必困其本性;百步之中忘记自身仪容者必累其形体。所以羽翼美者伤其骸骨,枝叶茂者害其根荄,能两全者天下无有。

其 四十二

天地无与随自然胜理

老子曰:天有明不忧民之晦也,地有财不忧民之贫也,至德道者若丘山,嵬然不动,行者以为期,直己而足物,不为人赐,用之者亦不受其德,故安而能久。天地无与也,故无夺也,无德也,无怨也。善怒者必多怨,善与者必善夺,唯随天地之自然而能胜理。故誉见即毁随之,善见即恶从之,利为害始,福为祸先,不求利即无害,不求福即无祸,身以全为常,富贵其寄也。

老子说:天有光明而不忧民之昏暗,地有财富而不忧民之贫困,至德之道者如丘山,巍然不动,行者以之为期,端正自身以供物所用,不为人赐予,用之者也不受其德,所以安定而能长久。天地无所施予,所以无所夺取,无德,无怨。善怒者必多怨,善施予者必善夺取,唯随天地之自然而能胜理。所以称誉出现则毁谤随之,善行出现则恶随之,利是害之始,福是祸之先;不求利则无害,不求福则无祸。身以保全为常,富贵只是寄居。

其 四十三

圣人通而不华异而不怪

老子曰:圣人无屈奇之服,诡异之行,服不杂,行不观,通而不华,穷而不慑,荣而不显,隐而不辱,异而不怪,同用无以名之,是谓大通。

老子说:圣人没有奇特之服、诡异之行,服饰不杂乱,行为不炫耀,通达而不华丽,困穷而不畏惧,荣显而不炫耀,隐居而不受辱,异于众而不怪异,与众同用而无以名之,这称为大通。

其 四十四

待命不迎不让通道知命

老子曰:道者直己而待命,时之至不可迎而反也,时之去不可足而援也,故圣人不进而求,不退而让,随时三年,时去我走,去时三年,时在我后,无去无就,中立其所。天道无亲,唯德是与,福之至非己之所求,故不伐其功,祸之来非己之所生,故不悔其行,中心其恬,不累其德,狗吠不惊,自信其情,诚无非分,故通道者不惑,知命者不忧。帝王之崩藏骸于野,其祭也祀之于明堂,神贵于形也,故神制形则从,形胜神则穷,聪明虽用,必反诸神,谓之大通。

老子说:道,端正自身而等待命运,时势来到不可迎接而使之返回,时势离去不可追赶而加以援引。所以圣人不进取而求,不退让而辞让,随顺时势三年,时势去则我随之走,离开时势三年,时势仍在我之后,无去无就,中立于其所。天道无亲,唯德是与。福之来到不是自己所求,所以不夸耀其功;祸之来到不是自己所造成,所以不悔恨其行。内心恬然,不累其德,狗吠而不惊,自信其情,诚无非分,所以通于道者不迷惑,知命者不忧虑。帝王之崩,骸骨藏于野,祭祀却在明堂,是因为神贵于形。所以神制形则形服从,形胜神则神穷困,聪明虽用,必返归于神,这称为大通。

其 四十五

乐道忘贫不忧天下之乱

老子曰:古之存己者,乐德而忘贱,故名不动志,乐道而忘贫,故利不动心,是以谦而能乐,静而能澹。以数算之寿,忧天下之乱,犹忧河水之涸,泣而益之也,故不忧天下之乱,而乐其身治者,可与言道矣。

老子说:古代保存自己的人,乐于德而忘记卑贱,所以名声不动其志;乐于道而忘记贫困,所以利益不动其心。因此谦逊而能快乐,静定而能淡泊。以有限之寿,忧虑天下之乱,犹如忧虑河水之枯竭而以泪水增益之。所以不忧天下之乱而乐于自身修治者,可以与之言道了。

其 四十六

爵高意下官大心小

老子曰:人有三怨:爵高者人妒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人怨之。夫爵益高者意益下,官益大者心益小,禄益厚者施益博,修此三者怨不作,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

老子说:人有三怨:爵位高者人嫉妒之,官职大者君主厌恶之,俸禄厚者人怨恨之。爵位益高者意气益谦下,官职益大者心意益谨小,俸禄益厚者施舍益广博,修持这三者则怨恨不起。所以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

其 四十七

道为宗师聪明勤问

老子曰:言者所以通己于人也,闻者所以通人于所也。既闻其聋,人道不通,故有闻聋之病者,莫知事通,岂独形骸有暗聋哉!心并有之。塞也,莫知所通,此暗聋之类也。夫道之为宗也,有形者皆生焉,其为亲也亦戚矣,飨谷食气者皆寿焉,其为君也亦惠矣,诸智者学焉,其为师也亦明矣。人皆以无用害有用,故知不博而日不足,以博弈之日问道,闻见深矣,问与不问,犹暗聋之比于人也。

老子说:言语是以自身通于他人的工具,听闻是以他人通于所处的工具。既闻而仍然聋聩,人道便不通达。所以有闻而聋之病者,不知事如何通达,岂只形骸有昏聋?心也同有此病。塞滞而不知如何通达,这是昏聋之类。道之为宗,有形者皆由此而生,其为亲近也极为亲密;享谷食气者皆由此而得寿,其为君主也极为惠善;智者由此而学,其为师也极为明达。人皆以无用害有用,所以智识不广博而时日不足。以博弈之日来问道,闻见便深了。问与不问,犹如聋聩之比于常人。

其 四十八

心服于德先贵先尊取先

老子曰:人之情心服于德,不服于力,德在与不在来,是以圣人之欲贵于人者,先贵于人,欲尊于人者,先尊于人,欲胜人者,先自胜,欲卑人者,先自卑,故贵贱尊卑,道以制之。夫古之圣王以其言下人,以其身后人,即天下乐推而不猒,戴而不重,此德重有馀而气顺也,故知与之为取,后之为先,即几于道矣。

老子说:人之情,心服于德,不服于力。德在于给予,不在于索取。所以圣人欲贵于人者,先贵于人;欲尊于人者,先尊于人;欲胜人者,先自胜;欲卑视人者,先自卑。所以贵贱尊卑,以道制之。古代圣王以言语谦下于人,以身体后于人,则天下乐于推举而不厌,戴奉而不觉沉重,这是德重有余而气顺。所以知道给予即是取得,后退即是领先,便接近道了。

其 四十九

德少宠多再实必伤

老子曰:德少而宠多者讥,才下而位高者危,无大功而有厚禄者微,故物或益之而损,或损之而益。众人皆知利利,而不知病病,唯圣人知病之为利,利之为病。故再实之木其根必伤,掘藏之家其后必殃,夫大利者反为害,天之道也。

老子说:德少而宠多者受讥,才下而位高者处危,无大功而有厚禄者势微。所以「物或益之而损,或损之而益。」众人皆知利之为利,而不知病之为病;唯圣人知病之为利、利之为病。所以再度结实的树木其根必受损伤,挖掘藏宝之家其后必遭殃祸,大利者反而为害,这是天之道。

其 五十

为善名随小人中人圣人

老子曰:小人从事曰苟得,君子曰苟义。为善者,非求名者也,而名从之,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所求者同,所极者异,故动有益则损随之。言无常是,行无常宜者,小人也;察于一事,通于一能,中人也;兼覆而并有之,技能而才使之者,圣人也。

老子说:小人从事曰苟且得之,君子从事曰苟且合义。为善者不是求名,而名自随之;名不与利相约,而利自归之;所求者相同,所达到的极处各异,所以行动有益则损随之。言无常对,行无常宜者,是小人;察于一事,通于一能者,是中人;兼覆并有之,运用技能才干者,是圣人。

其 五十一

生假死归君子逢时进退

老子曰:生所假也,死所归也,故世治即以义卫身,世乱即以身卫义,死之日,行之终也,故君子慎一用之而已矣。故生受于天也,命所遭于时也,有其才不遇其世,天也,求之有道,得之在命。君子能为善不能必得其福,不忍而为非而未必免于祸,故君子逢时即进,得之以义,何幸之有!不时即退,让之以礼,何不幸之有!故虽处贫贱而犹不悔者,得其所贵也。

老子说:生是所借寓的,死是所归返的。所以世治则以义卫身,世乱则以身卫义,死之日是行为的终结,所以君子谨慎,一生只此一用。生受于天,命遭遇于时,有其才而不遇其世,是天意;求之有道,得之在命。君子能为善而不能必得其福,不忍为非而未必免于祸。所以君子逢时则进,得之以义,有何幸运可言?不逢时则退,让之以礼,有何不幸可言?所以虽处贫贱而犹不后悔者,是因为得到了其所贵重之物。

其 五十二

顺逆之气治乱在道

老子曰:人有顺逆之气生于心,心治则气顺,心乱则气逆,心之治乱在于道德,得道则心治,失道则心乱,心治则交让,心乱则交争,让则有德,争则生贼,有德则气顺,贼生则气逆,气顺则自损以奉人,气逆则损人以自奉,二气者可道已而制也。天之道其犹响之报声也,德积则福生,祸积则怨生,官败于官茂,孝衰于妻子,患生于忧解,病甚于且愈,故「慎终如始,无败事也。」

老子说:人有顺逆之气生于心,心治则气顺,心乱则气逆;心的治乱在于道德,得道则心治,失道则心乱;心治则相互谦让,心乱则相互争竞;让则有德,争则生害;有德则气顺,害生则气逆;气顺则自损以奉人,气逆则损人以自奉,这两种气可通过道来制约。天之道,犹如回响应声,德积则福生,祸积则怨生,官业败于极盛,孝道衰于有妻子,患难生于忧虑解除,病情甚于将愈之时。所以「慎终如始,无败事也。」

文化背景

「慎终如始,无败事也」出自《老子》第六十四章。

其 五十三

举枉举直异类不同途

老子曰:举枉与直,如何不得,举直与枉,勿与遂往,所谓同污而异泥者。

老子说:举用枉曲者与正直者相处,如何能得到正直?举用正直者与枉曲者相处,不要与之同行终至,所谓同污而异泥者。

其 五十四

人主不和阴阳失调

老子曰:圣人同死生,愚人亦同死生,不和利害之所在。道悬天,物布地,和在人,人主不和即天气不下,地气不上,阴阳不调,风雨不时,人民疾饥。

老子说:圣人等同视死生,愚人也等同视死生,却不知晓利害之所在。道悬于天,物布于地,和谐在人;人主不和则天气不下,地气不上,阴阳不调,风雨不时,人民疾病饥荒。

其 五十五

得道一言胜万人之兵

老子曰:得万人之兵,不如闻一言之当,得隋侯之珠,不如得事之所由,得和氏之璧,不如得事之所适。天下虽大,好用兵者亡,国虽安,好战者危,故「小国寡民,使有阡陌之器而勿用。」

老子说:得万人之兵,不如听闻一句切当之言;得隋侯之珠,不如得知事情的原由;得和氏之璧,不如得知事情的归适。天下虽大,好用兵者灭亡;国家虽安,好战者危险。所以「小国寡民,使有阡陌之器而勿用。」

文化背景

隋侯之珠与和氏之璧均是春秋时代著名的宝物,此处以之比喻贵重之物。「小国寡民,使有阡陌之器而勿用」出自《老子》第八十章,「阡陌之器」指舟车兵器。

其 五十六

柔胜成霸王自得自强

老子曰:能成霸王者,必胜者也,能胜敌者,必强者也,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自得者,必柔弱者已。能胜不如己者,至于若己者而挌,柔胜出于若己者,其事不可度,故能众不胜成大胜者也。

老子说:能成就霸王者,必是能胜者;能胜敌者,必是强者;能强者,必是用人力者;能用人力者,必是得人心者;能得人心者,必是自得者;自得者,必是柔弱者。以强胜不如自己者,到与自己相当者则受阻;以柔胜出于自己者,其事不可估量。所以能众多胜利而不以强取者,是成就大胜之人。

其 五十七

道德

*道德

道德(篇目标题)

其 五十八

以神听道学在骨髓

文子问道。老子曰:学问不精,听道不深。凡听者,将以达智也,将以成行也,将以致功名也,不精不明,不深不达。故上学以神听,中学以心听,下学以耳听,以耳听者,学在皮肤,以心听者,学在肌肉,以神听者,学在骨髓。故听之不深,即知之不明,知之不明,即不能尽其精,不能尽其精,即行之不成。凡听之理,虚心清静,损气无盛,无思无虑,目无妄视,耳无苟听,尊精积稽,内意盈并,既以得之,必固守之,必长久之。夫道者,原产有始,始于柔弱,成于刚强,始于短寡,成于众长,十围之木始于把,百仞之台始于下,此天之道也。圣人法之,卑者所以自下,退者所以自后,俭者所以自小,损之所以自少,卑则尊,退则先,俭则广,损则大,此天道所成也。夫道者,德之元,大之根,福之门,万物待之而生,待之而成,待之而宁。夫道,无为无形,内以修身,外以治人,功成事立,与天为邻,无为而无不为,莫知其情,莫知其真,其中有信。天子有道则天下服,长有社稷,公侯有道则人民和睦,不失其国,士庶有道则全其身,保其亲,强大有道,不战而克,小弱有道,不争而得,举事有道,功成得福,君臣有道则忠惠,父子有道则慈孝,士庶有道则相爱,故有道则知,无道则苛。由是观之,道之于人,无所不宜也。夫道者,小行之小得福,大行之大得福,尽行之天下服,服则怀之,故帝者,天下之适也,王者,天下之往也,天下不适不往,不可谓帝王。故帝王不得人不能成,得人失道亦不能守。夫失道者,奢泰骄佚,慢倨矜傲,见馀自显自明,执雄坚强,作难结怨,为兵主,为乱首,小人行之,身受大殃,大人行之,国家灭亡,浅及其身,深及子孙,夫罪莫大于无道,怨莫深于无德,天道然也。

文子问道。老子说:学问不精则听道不深。凡听者,是为了通达智识,是为了成就行为,是为了达致功名;不精则不明,不深则不达。所以上学以神来听,中学以心来听,下学以耳来听。以耳听者,学在皮肤;以心听者,学在肌肉;以神听者,学在骨髓。所以听之不深则知之不明,知之不明则不能尽其精,不能尽其精则行之不成。凡听道之理:虚心清静,损气无盛,无思无虑,目无妄视,耳无苟听,尊精积稽,内意盈并,既已得之,必固守之,必长久之。道,原本有始,始于柔弱,成于刚强,始于短寡,成于众长,十围之木始于一把,百仞之台始于地下,这是天之道。圣人效法之:卑者所以自下,退者所以自后,俭者所以自小,损之所以自少,卑则尊,退则先,俭则广,损则大,这是天道所成就的。道是德之元本,大之根,福之门,万物待之而生,待之而成,待之而宁。道,无为无形,内以修身,外以治人,功成事立,与天为邻,无为而无不为,莫知其情,莫知其真,其中有信。天子有道则天下服,长有社稷;公侯有道则人民和睦,不失其国;士庶有道则保全其身,保护其亲;强大有道,不战而克;小弱有道,不争而得;举事有道,功成得福;君臣有道则忠惠,父子有道则慈孝,士庶有道则相爱;所以有道则智,无道则苛。由此观之,道之于人,无所不宜。道,小行之小得福,大行之大得福,尽行之天下服;服则怀归,所以帝者是天下之所适,王者是天下之所往;天下不适不往,不可谓帝王。帝王不得人不能成,得人失道也不能守。失道者,奢泰骄佚,慢倨矜傲,见余则自显自明,执雄坚强,作难结怨,为兵主,为乱首;小人行之,身受大殃;大人行之,国家灭亡;浅者及其身,深者及子孙。罪莫大于无道,怨莫深于无德,天道如此。

其 五十九

天行道者无人敢刺击

老子曰:天行道者,使人虽勇,刺之不入,虽巧,击之不中,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而犹辱也,未若使人虽勇不能刺,虽巧不能击。夫不敢者,非无其意也,未若本无其意,夫无其意者,未有受利害之心也,不若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若然者,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是,天下莫不愿安利之。故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

老子说:奉行天道者,使人虽勇,刺之不入;虽巧,击之不中。刺之不入、击之不中,仍是一种受辱,不如使人虽勇而不能刺,虽巧而不能击。不敢者,不是没有其意图,不如本来就没有其意图。没有其意图者,不如没有受利害之心者。不若使天下男女无不欢然皆欲爱利之,如此者,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是,天下无不愿意安利之。所以「勇于敢则死,勇于不敢则活。」

文化背景

「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出自《老子》第七十三章。

其 六十

畜养道德仁义礼四者

文子问德。老子曰:畜之养之,遂之长之,兼利无怿,与天地合,此之谓德。何谓仁?曰:为上不矜其功,为下不羞其病,大不矜,小不偷,兼爱无私,久而不衰,此之谓仁也。何谓义?曰:为上则辅弱,为下则守节,达不肆意,穷不易操,一度顺理,不私枉桡,此之谓义也。何谓礼?曰:为上则恭严,为下则卑敬,退让守柔,为天下雌,立于不敢,设于不能,此之谓礼也。故修其德则下从令,修其仁则下不争,修其义则下平正,修其礼则下尊敬,四者既修,国家安宁。故物生者道也,长者德也,爱者仁也,正者义也,敬者礼也。不畜不养,不能遂长,不慈不爱,不能成遂,不正不匡,不能久长,不敬不宠,不能贵重。故德者民之所贵也,仁者民之所怀也,义者民之所畏也,礼者民之所敬也,此四者,文之顺也,圣人之所以御万物也。君子无德则下怨,无仁则下争,无义则下暴,无礼则下乱,四经不立,谓之无道,无道不亡者,未之有也。

文子问德。老子说:畜之养之,遂之长之,兼利无所厌弃,与天地相合,这称为德。何为仁?在上位不矜夸其功,在下位不以病弱为耻,大者不矜,小者不轻忽,兼爱无私,持久而不衰,这称为仁。何为义?在上位则辅佐弱者,在下位则守持节操,通达时不肆意妄为,困穷时不改变操守,一以法度顺理,不私自枉法,这称为义。何为礼?在上位则恭严,在下位则卑敬,退让守柔,为天下之雌,立于不敢之处,设于不能之地,这称为礼。所以修其德则下从令,修其仁则下不争,修其义则下平正,修其礼则下尊敬,四者既修,国家安宁。物生者是道,长者是德,爱者是仁,正者是义,敬者是礼。不畜不养,不能遂长;不慈不爱,不能成遂;不正不匡,不能久长;不敬不宠,不能贵重。所以德是民之所贵,仁是民之所怀,义是民之所畏,礼是民之所敬,这四者是文明之顺序,是圣人御驭万物之道。君子无德则下怨,无仁则下争,无义则下暴,无礼则下乱,四经不立称为无道,无道而不灭亡者,从未有过此事。

其 六十一

至德之世百业安泰

老子曰:至德之世,贾便其市,农乐其野,大夫安其职,处士修其道,人民乐其业,是以风雨不毁折,草木不夭无,河出图,洛出书。及世之衰也,赋敛无度,杀戮无止,刑谏者,杀贤士,是以山崩川涸,蠕动不息,野无百蔬。故世治则愚者不得独乱,世乱则贤者不能独治,圣人和愉宁静,生也,至德道行,命也,故生遭命而后能行,命得时而后能明,必有其世而后有其人。

老子说:至德之世,商贾便于其市,农民乐于其野,大夫安于其职,处士修其道,人民乐于其业,因此风雨不毁折,草木不夭折,河出图,洛出书。到世道衰败之时,赋敛无度,杀戮无止,刑戮进谏者,杀害贤士,因此山崩川涸,蠕虫飞动不息,田野无百蔬。所以世治则愚者不得独自作乱,世乱则贤者不能独自治理。圣人和愉宁静,是生命之道;至德道行,是命运之道。所以生命遭遇命运而后能行,命运得逢时世而后能明,必有其时代而后有其人。

文化背景

「河出图,洛出书」是古代圣王在位时天降祥瑞的传说,与黄帝、伏羲精诚感天之说相承。

其 六十二

闻而知圣见而知智

文子问圣智。老子曰:闻而知之,圣也,见而知之,智也。圣人尝闻祸福所生而择其道,智者尝见祸福成形而择其行,圣人知天道吉凶,故知祸福所生,智者先见成形,故知祸福之门。闻未生圣也,先见成形智也,无闻见者,愚迷。

文子问圣智。老子说:闻而知之是圣,见而知之是智。圣人曾闻祸福所生而择其道,智者曾见祸福成形而择其行。圣人知天道吉凶,所以知祸福所生;智者先见成形,所以知祸福之门。闻于未生者是圣,先见成形者是智,无闻见者是愚迷。

其 六十三

独任智勇好与皆非道

老子曰:君好义则信时而任己,秉智而用惠,物博智浅,以浅赡博,未之有也。独任其智,失必多矣,好智,穷术也,好勇,危亡之道也,好与则无定分,上之分不定,则下之望无息,若多敛则与民为雠,少取而多与,其数无有,故好与,来怨之道也。由是观之,财不足任,道术可因明矣。

老子说:君主好义则信任时势而任凭自己,执持智识而用惠德;事物博广而智识浅薄,以浅薄供赡博广,从未有过此事。独任其智,失误必多;好智是穷途之术;好勇是危亡之道;好施予则无定分,上位者分际不定则下位者期望无止,若多征敛则与民为仇,少取而多与则数目无穷,所以好施予是招来怨恨之道。由此观之,财货不足以依赖,道术可以因此明了。

其 六十四

执一无为处大不溢

文子问曰:古之王者,以道邪天下,为之奈何?老子曰:执一无为,因天地与之变化,「天下大器也,不可执也,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执一者,见小也,小故能成其大也,无为者,守静也,守静能为天下正,处大,满而不溢,居高,贵而无骄,处大不溢,盈而不亏,居上不骄,高而不危,盈而不亏,所以长守富也,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富贵不离其身,禄及子孙,古之王道其于此矣。

文子问道:古代王者以道导引天下,怎么做呢?老子说:执持一、无为,顺因天地而与之变化。「天下是大器,不可执持,不可强为,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执一者,是见小;小所以能成其大。无为者,是守静;守静能为天下之正。处大则满而不溢,居高则贵而无骄;处大不溢则盈而不亏,居上不骄则高而不危;盈而不亏所以长守富,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富贵不离其身,禄及子孙。古之王道就在于此。

文化背景

「天下大器也,不可执也,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化自《老子》第二十九章「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

其 六十五

君执一则治失一则乱

老子曰:民有道所同行,有法所同守,义不能相固,威不能相必,故立君以一之。君执一即治,无常即乱,君道者,非所以有为也,所以无为也,智者不以德为事,勇者不以力为暴,仁者不以位为惠,可谓一矣。一也者,无适之道也,万物之本也。君数易法,国数易君,人以其位达其好憎,下之任惧不可胜理,故君失一,其乱甚于无君也,君必执一而后能群矣。

老子说:民众有道所共同行,有法所共同守;义不能相互固守,威不能相互保证,所以立君以统一之。君执一则治,无所持守则乱。君道,不是用来有为,而是用来无为;智者不以德为事,勇者不以力为暴,仁者不以位施惠,可谓执一了。一,是无所适从之道,是万物之本。君主频繁变易法令,国家频繁更换君主,人以其位置达成好憎,下位者的任职恐惧不可胜理。所以君失一,其乱甚于无君;君必执一而后能统群。

其 六十六

王道唯一

文子问曰:王道有几?老子曰:一而已矣。

文子问道:王道有几种?老子说:只有一种而已。

其 六十七

用兵五种义兵称王

文子曰:古有以道王者,有以兵王者,何其一也?曰:以道王者德也,以兵王者亦德也。用兵有五:有义兵,有应兵,有忿兵,有贪兵,有骄兵。诛暴救弱谓之义,敌来加己不得已而用之谓之应,争小故不胜其心谓之忿,利人土地,欲人财货谓之贪,恃其国家之大,矜其人民之众,欲见贤于敌国者谓之骄。义兵王,应兵胜,恣兵败,贪兵死,骄兵灭,此天道也。

文子说:古有以道称王者,有以兵称王者,何以说是同一回事?老子说:以道称王者是德,以兵称王者也是德。用兵有五种:有义兵,有应兵,有忿兵,有贪兵,有骄兵。诛暴救弱称为义,敌来加我、不得已而用之称为应,争小事而不能胜其心称为忿,贪取他人土地、欲得他人财货称为贪,仗恃国家之大、矜夸人民之众、欲在敌国面前显贤称为骄。义兵称王,应兵得胜,恣意之兵败,贪兵死,骄兵灭,这是天道。

其 六十八

释道任智危弃数用才困

老子曰:释道而任智者危,弃数而用才者困,故守分循理,失之不忧,得之不喜。成者非所为,得者非所求,入者有受而无取,出者有授而无与,因春而生,因秋而杀,所生不德,所杀不怨,则几于道矣。文子问曰:王者得其欢心,为之奈何?老子曰:若江海即是也,「淡兮无味,用之不既」,先小而后大。「夫欲上人者,必以其言下之,欲先人者,必以其身后之」,天下必效其欢爱,进其仁义,而无苛气,「居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众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虽绝国殊俗,蜎飞蠕动,莫不亲,无之而不通,无往而不遂,「故为天下贵。」

老子说:释道而任智者危,弃数而用才者困。所以守分循理,失之不忧,得之不喜;成者非所为,得者非所求;入者有受而无取,出者有授而无与;因春而生,因秋而杀,所生不以为德,所杀不以为怨,则接近道了。文子问道:王者得天下人的欢心,怎么做?老子说:如江海便是了。「淡兮无味,用之不既。」先小而后大。「欲居于人之上者,必以言谦下于人;欲领先于人者,必以身体后于人。」天下必效其欢爱,进其仁义,而无苛厉之气,「居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众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虽绝远之国、殊异之俗,蜎飞蠕动,无不亲近,无之而不通,无往而不遂,「故为天下贵。」

文化背景

「淡兮无味,用之不既」化自《老子》第三十五章;「欲上人者必以其言下之,欲先人者必以其身后之」「居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众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故为天下贵」出自《老子》第六十六章。

其 六十九

圣人应时权变法所以法

老子曰:执一世之法籍,以非传代之俗,譬犹胶柱调瑟。圣人者,应时权变,见形施宜,世异则事变,时移则俗易,论世立法,随时举事。上古之王,法度不同,非古相返也,时务异也,是故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为法者,与化推移。圣人法之可观也,其所以作法不可原也,其言可听也,其所以言不可形也。三皇五帝轻天下,细万物,齐死生,同变化,抱道推诚,以镜万物之情,上与道为友,下与化为人。今欲学其道,不得清明,玄圣守其法籍,行其宪令,必不能以为治矣。

老子说:执持一世的法令典籍,以之非议传代之俗,犹如胶柱调瑟。圣人应时权变,见形施宜,世异则事变,时移则俗易,论世立法,随时举事。上古之王,法度各不相同,不是古代相互相悖,而是时务各异。所以不效法其已成之法,而效法其所以为法者,与化推移。圣人的法度可以观察,其所以作法不可推原;其言语可以听闻,其所以言语不可描形。三皇五帝轻视天下,细视万物,等同视死生,同一变化,抱道推诚,以之为镜照万物之情,上与道为友,下与造化为人。今欲学其道,不得清明;若死守圣人法籍、施行其宪令,必不能以此为治。

其 七十

御民以道四者诚修

文子问政。老子曰:御之以道,养之以德,无示以贤,无加以力,损而执一,无处可利,无见可欲,方而不割,廉而不刿,无矜无伐,御之以道则民附,养之以德则民服,无示以贤则民足,无加以力则民朴。无示以贤者,俭也,无加以力,不敢也,下以聚之,赂以取之,俭以自全,不敢自安。不下则离散,弗养则背叛,示以贤则民争,加以力则民怨。离散则国势货,民背叛则上无威,人争则轻为非,下怨其上则位危,四者诚修,正道几矣。

文子问政。老子说:以道御之,以德养之,不以贤示人,不以力加人,损而执一,无处于可利,无显于可欲,方而不割,廉而不伤,无矜无伐。以道御之则民归附,以德养之则民服从,不以贤示人则民自足,不以力加人则民淳朴。不以贤示人,是俭;不以力加人,是不敢。谦下以聚之,给予以取之,俭省以自全,不敢以自安。不谦下则离散,不养则背叛,示以贤则民争,加以力则民怨。离散则国势衰败,民背叛则上无威,民争则轻视为非,下怨其上则位危,四者诚能修持,正道近矣。

其 七十一

圣人知权先迕后合

老子曰:上言者下用也,下言者上用也,上言者常用也,下言者权用也,唯圣人为能知权。言而必信,期而必当,天下之高行,直而证父,信而死女,孰能贵之。故圣人论事之曲直,与之屈伸,无常仪表,祝则名君,溺则捽父,势使然也。夫权者,圣人所以独见,夫先迕而后合者之谓权,先合而后迕者不知权,不知权者,善反丑矣。

老子说:上言者供下用,下言者供上用,上言者是常规之用,下言者是权变之用,唯圣人能知权变。言而必信,期而必当,是天下高行;直言证父之罪,守信而死于女命,谁能以为贵?所以圣人论事之曲直,与之屈伸,无固定仪表,遇到祭祝则以神名称君,遇到溺水则揪住父亲,这是势所使然。权变,是圣人所以独见之道。先相迕而后相合者称为权,先相合而后相迕者是不知权;不知权者,善反而成丑矣。

其 七十二

道德相生养仁义未绝则不亡

文子问曰:夫子之言,非道德无以治天下,上世之王,继嗣因业,亦有无道,各没其世而无祸败者,何道以然?老子曰:自天子以下至于庶人,各自生活,然活有厚薄,天下时有亡国破家,无道德之故也。夙夜不懈,战战兢兢,常恐危亡;纵欲怠惰,其亡无时。使桀纣循道行德,汤武虽贤,无所建其功也。夫道德者,所以相生养也,所以相畜长也,所以相亲爱也,所以相敬贵也。夫聋虫虽愚,不害其所爱,诚使天下之民皆怀仁爱之心,祸灾何由生乎!夫无道而无祸害者,仁未绝,义未灭也,仁虽未绝,义虽未灭,诸侯以轻其上矣,诸侯轻上,则朝廷不恭,纵令不顺,仁绝义灭,诸侯背叛,众人力政,强者陵弱,大者侵小,民人以攻击为业,灾害生,祸乱作,其亡无日,何期无祸也。

文子问道:您说非道德无以治天下,上世之王,继嗣因业,亦有无道者,各自终没其世而无祸败,这是为何?老子说:自天子以下至庶人,各自生活,然而生活有厚薄,天下时有亡国破家,是无道德之故。夙夜不懈、战战兢兢,常恐危亡;纵欲怠惰,其亡无时。使桀纣循道行德,汤武虽贤,便无处建立其功。道德,是相互生养的,是相互畜长的,是相互亲爱的,是相互敬贵的。聋虫虽愚,不害其所爱,诚使天下之民皆怀仁爱之心,祸灾何由产生!无道而无祸害者,是因为仁未绝、义未灭;仁虽未绝,义虽未灭,诸侯已轻视其上了;诸侯轻上,则朝廷不恭,号令不顺;仁绝义灭,诸侯背叛,众人以力行政,强者凌弱,大者侵小,民人以攻击为业,灾害生,祸乱作,其亡无日,何期能无祸?

其 七十三

法繁刑峻民生智诈

老子曰:法烦刑峻即民生诈,上多事下多态,求多即得寡,禁多即胜少,以事生事,又以事止事,譬犹扬火而使无焚也,以智生患,以智备之,譬犹挠水而欲求清也。

老子说:法令繁琐、刑罚峻严则民众生起欺诈;上位者多事则下位者多态弄;索求多则所得少,禁令多则所胜少;以事生事,又以事止事,犹如扬火而使之无焚;以智生患,以智防备,犹如搅水而欲求清澈。

其 七十四

无好憎诛施放准循绳

老子曰:人主好仁,即无功者赏,有罪者释,好刑,即有功者废,无罪者。及无好憎者,诛而无怨,施而不德,放准循绳,身无与事,若天若地,何不覆载。合而和之,君也,别而诛之,法也,民以受诛无所怨憾,谓之道德。

老子说:人主好仁,则无功者得赏,有罪者获释;好刑,则有功者被废,无罪者受罚。无好憎者,诛而无怨,施而无德,放置准绳而循之,自身无所参与,如天如地,何不覆载。合而和之,是君;别而诛之,是法;民以受诛而无所怨憾,这称为道德。

其 七十五

是非无定通于道如车轴

老子曰:天下是非无所定,世各是其所善,而非其所恶。夫求是者,非求道理也,合于己;非去邪也,去迕于心者。今吾欲择是而居之,择非而去之,不知世所谓是非也。故「治大国若烹小鲜」,勿挠而已。夫趣合者,即言中而益亲,身疏而谋当,即见疑。今吾欲正身而待物,何知世之所从规我者乎,若与俗遽走,犹逃雨,无之而不濡。欲在于虚,则不能虚,若夫不为虚,而自虚者,此所欲而无不致。故通于道者如车轴,不运于己,而与毂致于千里,转于无穷之原。故圣人体道反至,不化以待化,动而无为。

老子说:天下是非无所定,世人各以其所善为是,以其所恶为非。求是者,不是求道理,而是求合于自己;非去邪,而是去违背自己心意的东西。我若欲择是而居、择非而去,不知世人所谓是非为何。所以「治大国若烹小鲜」,勿搅扰而已。趣合者,言中则益加亲近;身疏而谋当,则见疑。我若欲端正自身以待物,不知世人从何处规议我。若与世俗急速奔走,犹如逃雨,无处不湿。欲在于虚,则不能虚;若夫不为虚而自然虚者,这是所欲而无不致。所以通于道者如车轴,不运转于己,而与毂致于千里,转于无穷之源。所以圣人体道返至,不化以待化,动而无为。

文化背景

「治大国若烹小鲜」出自《老子》第六十章。「通于道者如车轴」以车轴不动而车轮运转比喻道家「以静制动、以无为有」的治道。

其 七十六

亟战数胜终致国亡

老子曰:夫亟战而数胜者,即国亡,亟战即民罢,数胜即主骄,以骄主使罢民,而国不亡者即寡矣。主骄即恣,恣即极物,民罢即怨,怨即极虑,上下俱极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故「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老子说:频繁交战而屡次获胜者,国家最终灭亡——频繁交战则民众疲惫,屡次获胜则君主骄傲,以骄傲君主役使疲惫民众,国家不灭亡者极为稀少。君主骄傲则放纵,放纵则耗尽物资,民众疲惫则怨恨,怨恨则穷极思虑,上下俱极而不灭亡者,从未有过此事。所以「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文化背景

「功遂身退,天之道也」出自《老子》第九章。

其 七十七

积德成王道化久乱

平王问文子曰:吾闻子得道于老聃,今贤人虽有道,而遭淫乱之世,以一人之权,而欲化久乱之民,其庸能乎?文子曰:夫道德者,匡衰以为正,振乱以为治,化淫败以为朴,淳德复生,天下安宁,要在一人。人主者,民之师也,上者,下之仪也,上美之则下食之,上有道德则下有仁义,下有仁义则无淫乱之世矣。积德成王,积怨成亡,积石成山,积水成海,不积而能成者,未之有也。积道德者,天与之,地助之,鬼神辅之,凤皇藉其庭,麒麟游其郊,蛟龙宿其沼。故以道邪天下,天下之德也,无道治天下,天下之贼也。以一人与天下为雠,虽欲长久,不可得也,尧舜以是昌,桀纣以是亡。平王曰:寡人闻命矣。

平王问文子:我听说您得道于老聃,如今贤人虽有道,而遭遇淫乱之世,以一人之权,欲化久乱之民,岂能做到?文子说:道德,能匡正衰败使之正,振救混乱使之治,化淫败使之归于朴素,淳德复生,天下安宁,关键在于一人。人主是民之师,上位者是下位者之仪范;上位者美化之则下位者效行之,上有道德则下有仁义,下有仁义则没有淫乱之世了。积德成王,积怨成亡,积石成山,积水成海,不积而能成者,从未有过此事。积道德者,天与之,地助之,鬼神辅之,凤凰栖居其庭,麒麟游行其郊,蛟龙宿于其沼。所以以道导引天下,是天下之德;无道治天下,是天下之贼。以一人与天下为仇雠,虽欲长久,不可得也,尧舜以此昌盛,桀纣以此灭亡。平王说:寡人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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