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传 · 第 1 卷

隐公(元年~十一年)

其 一

隐公身世与立位缘由

【传】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继室以声子,生隐公。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为鲁夫人,故仲子归于我。生桓公而惠公薨,是以隐公立而奉之。

惠公的正妻(元妃)是孟子。孟子去世后,惠公续娶声子为继室,声子生了隐公。宋武公生了仲子。仲子出生时手上有文字,写的是「将为鲁夫人」,因此仲子嫁给了鲁国(惠公)。仲子生下桓公之后,惠公去世,所以隐公即位而奉桓公为主(摄政辅佐之)。

文化背景

孟子是宋国女子,「孟」表示排行,「子」是宋国国姓。继室声子地位低于元妃,故所生隐公在名分上不及仲子所生桓公。隐公「立而奉之」,意为以摄政之身奉桓公为君位继承人,故《经》不书「即位」。

其 三

隐公元年纪年

隐公元年

隐公元年。

其 四

元年春夏经文纪事

【经】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经】元年春,周王历法的正月。三月,隐公与邾仪父在蔑地结盟。夏五月,郑伯在鄢地战胜(克)段。

文化背景

《经》即《春秋》正文,《传》为左传释文。「王正月」指周王室所用历法(周历)的正月,以示奉王室正朔。「郑伯克段于鄢」是《春秋》著名笔法,「克」字暗示兄弟相攻如敌国之争。

其 五

元年秋冬经文纪事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賵。九月,及宋人盟于宿。冬十有二月,祭伯来。公子益师卒。

秋七月,天王派宰咺来送惠公与仲子的赙礼(助丧之财物)。九月,(鲁国)与宋国人在宿地结盟。冬十二月,祭伯来(鲁国)。公子益师去世。

文化背景

「天王」指周天子(平王)。「賵」(fèng)是赠给丧家用以助葬的财物,通常为车马布帛。宰咺为周天子宰夫(官名),此次来赙礼事属非常,《传》将详加解释。

其 六

不书即位因摄政

【传】元年春,王周正月。不书即位,摄也。

【传】元年春,(按)周王历法的正月。《春秋》不记载(隐公)即位,是因为他是代为摄政,并非正式即位。

文化背景

按《春秋》惯例,新君即位必书「公即位」;隐公因奉桓公为嗣,自居摄政,故《春秋》不书「即位」。

其 七

蔑地结盟与邾仪父之称

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邾子克也。未王命,故不书爵。曰「仪父」,贵之也。公摄位而欲求好于邾,故为蔑之盟。

三月,隐公与邾仪父在蔑地结盟,邾仪父即邾国国君克。因为他尚未得到周王的册命,所以《春秋》不书爵位。称他为「仪父」,是表示尊重(字称)。隐公摄位而想与邾国交好,所以才有蔑地之盟。

文化背景

「仪父」是邾君克的字,按礼称字表示亲近尊重。诸侯未经周王正式册命者不得书爵,故称字而不称爵。

其 八

费伯擅自筑城郎邑

夏四月,费伯帅师城郎。不书,非公命也。

夏四月,费伯率兵在郎地筑城。《春秋》未记载此事,是因为这不是(经隐公)公命授权的行动。

其 九

郑庄公与共叔段的由来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起初,郑武公娶申国之女,称武姜,生下庄公和共叔段。庄公出生时是逆生(倒产),惊吓了姜氏,因此给他取名「寤生」,姜氏从此厌恶庄公。姜氏喜爱共叔段,想立他为太子。屡次向武公请求,武公不答应。等到庄公即位,姜氏替共叔段请求把制邑赐给他。庄公说:「制邑是险要之地,当年虢叔就死在那里。其他城邑,(母亲)怎么吩咐都行。」(共叔段)请求要京邑,庄公让他住在那里,(人们)称他为「京城大叔」。祭仲说:「都城的城墙若超过百雉(长度单位),就是国家的祸害。先王的规制是:大的都邑,不能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等的,不超过五分之一;小的,不超过九分之一。如今京邑(城墙)不合法度,违反了规制,国君将无法承受(这个局面)。」庄公说:「姜氏要这样,我怎么能回避这个祸害?」祭仲回答说:「姜氏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不如早点为共叔段安排好(限制其权力),不要让他滋长蔓延!一旦蔓延开来,就难以对付了。蔓草尚且不可铲除,何况是国君所宠爱的弟弟?」庄公说:「多行不义,必然自取灭亡,您姑且等着吧。」

文化背景

「寤生」即逆产(俗称难产脚先出),古人视为不祥,故武姜厌之。「百雉」:雉为计量城墙的单位,长三丈、高一丈为一雉。「制」即虎牢,险要之地。祭仲是郑国大夫,此处所言体现了先王都城等级制度。

其 十

大叔命两鄙二属公子吕进谏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

不久,大叔(共叔段)命令(郑国)西部边邑和北部边邑同时向自己纳贡效忠(贰于己)。公子吕说:「一国不能同时服从两个主人,国君将如何处置?若是(真的)要把(政权)给大叔,请(让我)去事奉他;若是不给,请(国君)除掉他,不要让百姓产生二心。」庄公说:「不必了,他将会自取其祸的。」

文化背景

「贰」指边邑同时向两方交贡,即分裂忠诚。公子吕字子封,是郑国大夫。

其 十一

大叔收贰邑子封再谏

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

大叔又将(向两方纳贡的)二属之邑收归己有,(势力扩展)直至廪延。子封说:「可以(动手)了,(他的)势力雄厚将会得到更多人心。」庄公说:「(他)不义就不能(得到人的)亲近,势力雄厚只会(因众叛亲离而)崩溃瓦解。」

文化背景

廪延:郑国北部地名,靠近卫国。「不义不昵」意谓失义者无从凝聚人心,故最终必败。

其 十二

郑伯克段鄢地出奔

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大叔修缮城郭、储备粮食,整治甲兵、备好步兵和战车,准备偷袭郑国(国都),武姜将要为他开城门作内应。庄公得知了(袭郑的)日期,说:「可以了!」命令子封率战车二百乘讨伐京邑。京邑(的百姓)背叛了大叔段,段逃入鄢地,庄公追兵攻打鄢地。五月辛丑日,大叔出逃奔往共国。

文化背景

「完聚」即修缮城郭、聚集粮草。「卒乘」即步卒与战车。「夫人将启之」指武姜(庄公之母)准备为共叔段开城门作内应。「共」为卫国属邑,共叔段最终奔共,故后世称「共叔段」。

其 十三

《春秋》书「克段」笔法析义

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

《春秋》记载道:「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尽弟道(不守弟弟的本分),所以不称「弟」;(兄弟两国相争)有如两君相对,所以用「克」字;称「郑伯」而非「庄公」,是讥刺(庄公)未尽教化之责——这(一切都)是郑国(史家)的记录方式。不说共叔段「出奔」,是(因为事情难以直书,故意)隐讳。

文化背景

《春秋》笔法极为严格:称「弟」须有弟道,段图谋篡位故不称弟;「克」字意为攻胜,通常用于敌国,故含讥讽。《传》引「郑志」即郑国史书之笔法来解释《经》文措辞。

其 十四

庄公誓不见母后悔

遂置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

(庄公克段后,)便把姜氏安置在城颍,并立誓说:「不到黄泉(死后),绝不相见。」事后(庄公)又后悔了。

其 十五

颍考叔掘地见母母子和好

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

颍考叔是颍谷的边境管理官(封人),听说了(这件事),便来向庄公进献(礼物)。庄公赐他饮食,他吃饭时却把肉放到一旁不吃。庄公问他(为何这样),他回答说:「小人有母亲,什么食物都尝过了,却未曾尝过国君赏赐的羹汤,请(允许我)把这些带回去孝敬她。」庄公说:「你有母亲可以孝顺,唯独我没有啊!」颍考叔说:「冒昧请问,(国君)这话是什么意思?」庄公把原委告诉他,并且说出了自己的悔意。颍考叔回答说:「国君有什么可忧虑的?若是挖地直到泉水涌出,(在地下)凿一条隧道相见,又有谁能说这不符合(誓言)呢?」庄公听从了他的建议。庄公(先)进入(隧道)赋诗道:「在宽广的地道之中,(和母亲相见)真是快乐融融!」姜氏走出(隧道)赋诗道:「走出宽广的地道,(重见天日,)真是无比欢畅!」从此母子关系恢复如初。

文化背景

「封人」是守护封疆的官员。「舍肉」即不吃肉,留着带回孝敬母亲。「阙地及泉,隧而相见」是颍考叔的机智建议,在地下挖隧道掘至泉水,母子在地下相见,字面上不违背「不及黄泉无相见」之誓。

其 十六

君子赞颍考叔孝与赙礼失期

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賵。缓,且子氏未薨,故名。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士逾月,外姻至。

君子(评论)说:「颍考叔是纯粹的孝子,爱自己的母亲,(其孝心)感化延及庄公。《诗》中说:『孝子之道不匮乏,永远赐福给同类的人。』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秋七月,天王派宰咺来送(已故)惠公和仲子的赙礼。(此次来赙)迟缓,而且仲子氏(当时)尚未去世,所以(《春秋》记宰咺)直呼其名(以示贬责)。天子(崩后)七个月下葬,(期间)同属其车轨辐射范围内的(诸侯)都要来到;诸侯(薨后)五个月下葬,(期间)同盟诸侯都要来到;大夫(卒后)三个月下葬,(期间)同级官员都要来到;士(卒后)逾月下葬,(期间)姻亲都要来到。

文化背景

此处引《诗·大雅·既醉》「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賵」(fèng)是以车马财物赠丧家助葬的礼节,须在下葬前及时送达。

《传》批评宰咺来赙过晚(「缓」),且仲子彼时尚在人世,故书名(直呼宰官名字,含贬义)。

其 十七

赠丧吊丧须及时

赠死不及尸,吊生不及哀,豫凶事,非礼也。

赠财物给死者(赙)却赶不上(遗体尚在时的丧礼);慰问生者(吊)却赶不上(丧亲者最哀痛时)——预先干涉凶丧之事,不合礼制。

其 十八

纪人伐夷不书于经

八月,纪人伐夷。夷不告,故不书。

八月,纪国人讨伐夷国。(鲁国)夷国未曾向(鲁国)报告,所以《春秋》不记载。

其 十九

有蜚不成灾不书

有蜚。不为灾,亦不书。

(鲁国)有飞虫(蜚)之灾。因为(实际上)不构成灾祸,所以也不记入《春秋》。

文化背景

「蜚」(fěi),一种能危害农作物的害虫,类似蟑螂或蝽象。《春秋》以灾异为书写标准,不成灾则不书。

其 二十

鲁宋宿盟始通好

惠公之季年,败宋师于黄。公立而求成焉。九月,及宋人盟于宿,始通也。

惠公晚年,(鲁)曾在黄地击败宋国军队。隐公即位后便寻求与宋国和好。九月,(鲁国)与宋人在宿地结盟,这是(两国)重新开始(友好)往来。

其 二十一

改葬惠公及郑卫之事

冬十月庚申,改葬惠公。公弗临,故不书。惠公之薨也,有宋师,太子少,葬故有阙,是以改葬。卫侯来会葬,不见公,亦不书。郑共叔之乱,公孙滑出奔卫。卫人为之伐郑,取廪延。郑人以王师、虢师伐卫南鄙。请师于邾。邾子使私于公子豫,豫请往,公弗许,遂行。及邾人、郑人盟于翼。不书,非公命也。

冬十月庚申日,(鲁国)改葬惠公。因为隐公未亲临(葬礼),所以《春秋》不记载(日期)。惠公去世时,(鲁国)有宋国军队(入境),太子(桓公)年幼,葬礼(因此)有所缺失(不够完备),所以(此时)改葬。卫侯来参加(改)葬礼,但没有见到隐公,(《春秋》)也不记载。郑国共叔(之乱时),(共叔段之子)公孙滑出逃奔往卫国。卫人替他讨伐郑国,夺取了廪延。郑人便借助王师(周天子军队)和虢师讨伐卫国南部边境。(郑国)向邾国借兵。邾君(邾子)派人私下(去见)公子豫,公子豫请求(隐公允许他)前往(助郑),隐公不许,公子豫竟然(擅自)出发了。(公子豫)与邾人、郑人在翼地结盟。(《春秋》)不记载此事,因为这不是隐公的公命所授。

文化背景

「改葬」因原葬有阙(礼仪不完备)而补行正式葬礼。「公孙滑」是共叔段之子,奔卫后引发郑卫之间的连锁冲突。「王师」指周天子的军队,郑作为周的卿士故能借调王师。

其 二十二

新作南门非公命

新作南门。不书,亦非公命也。

(鲁国)新建南门。《春秋》不记载,也是因为(此举)不是隐公的公命所授。

其 二十三

祭伯来鲁非王命

十二月,祭伯来,非王命也。

十二月,祭伯来(鲁国),这不是奉周王之命(来的)。

文化背景

祭伯是周大夫。天子大夫聘诸侯须奉王命,祭伯私自来鲁,故《传》特加说明。

其 二十四

众父卒不书日

众父卒。公不与小敛,故不书日。

众父去世。隐公没有参加(众父的)小殓(仪式),所以《春秋》不记载(死亡的)日期。

文化背景

「小殓」是丧礼中为遗体穿衣的环节,国君须亲临以示礼重;《春秋》书日与否视国君是否及时参与丧礼而定。「众父」即公子益师,《经》称「公子益师卒」(entryIndex 5)。

其 二十六

隐公二年纪年

隐公二年

隐公二年。

其 二十七

二年经文总录

【经】二年春,公会戎于潜。夏五月,莒人入向。无骇帅师入极。秋八月庚辰,公及戎盟于唐。九月,纪裂繻来逆女。冬十月,伯姬归于纪。纪子帛、莒子盟于密。十有二月乙卯,夫人子氏薨。郑人伐卫。

【经】二年春,隐公在潜地会见戎人。夏五月,莒国人攻入向国。(鲁国)无骇率兵攻入极国。秋八月庚辰日,隐公与戎人在唐地结盟。九月,纪国裂繻来(鲁国)迎娶(公女)。冬十月,伯姬出嫁到纪国。纪子帛、莒子在密地结盟。十二月乙卯日,夫人子氏薨逝。郑国人讨伐卫国。

文化背景

「逆女」指男方遣使到女方家迎亲,此处纪国派卿裂繻来鲁迎娶,是卿为君主行迎亲之礼的记载。

其 二十八

公会戎于潜修前好

【传】二年春,公会戎于潜,修惠公之好也。戎请盟,公辞。

【传】二年春,隐公在潜地会见戎人,是为了延续(与戎人)惠公时期的友好关系。戎人请求结盟,隐公拒绝了。

其 二十九

莒人入向迎回向姜

莒子娶于向,向姜不安莒而归。夏,莒人入向,以姜氏还。

莒子(莒国国君)娶了向国的(女子),称向姜,向姜在莒国住得不安心便回了娘家。夏天,莒人攻入向国,(强行)把向姜带了回去。

其 三十

司空无骇入极费庈父胜之

司空无骇入极,费庈父胜之。

(鲁国)司空无骇攻入极国,费庈父(在此役中)战胜(敌军)。

文化背景

「司空」为鲁国官名。极为小国,位于鲁国附近。

其 三十一

秋盟于唐再修戎好

戎请盟。秋,盟于唐,复修戎好也。

戎人再次请求结盟。秋天,(鲁国与戎人)在唐地结盟,(这是)再次重申与戎人的友好关系。

其 三十二

纪裂繻来逆女为君聘

九月,纪裂繻来逆女,卿为君逆也。

九月,纪国(大夫)裂繻来(鲁国)迎娶公女,是卿代替国君(来)行迎娶之礼。

文化背景

诸侯婚娶应亲迎或遣卿,此处纪国遣卿裂繻来迎,合于礼制,故《传》特加说明表示赞许。

其 三十三

纪莒密地结盟为鲁

冬,纪子帛、莒子盟于密,鲁故也。

冬天,纪子帛、莒子在密地结盟,这是因为鲁国(从中斡旋)的缘故。

其 三十四

郑人伐卫讨公孙滑乱

郑人伐卫,讨公孙滑之乱也。

郑国人讨伐卫国,是为了惩处(卫国支持)公孙滑作乱(引发冲突)一事。

文化背景

公孙滑是共叔段之子,出奔卫国后,卫人为其出兵伐郑,故郑此番反击讨卫。

其 三十六

隐公三年纪年

隐公三年

隐公三年。

其 三十七

三年经文总录

【经】三年春王二月,己巳,日有食之。三月庚戌,天王崩。夏四月辛卯,君氏卒。秋,武氏子来求赙。八月庚辰,宋公和卒。冬十有二月,齐侯,郑伯盟于石门。癸未,葬宋穆公。

【经】三年春,周历二月己巳日,发生日食。三月庚戌日,天王(周平王)驾崩。夏四月辛卯日,君氏去世。秋,武氏子来(鲁国)求赙(助丧财物)。八月庚辰日,宋公和(宋穆公)去世。冬十二月,齐侯、郑伯在石门结盟。癸未日,葬宋穆公。

其 三十八

平王崩赴日与实日不同

【传】三年春,王三月壬戌,平王崩。赴以庚戌,故书之。

【传】三年春,(按)周历三月壬戌日,平王驾崩。(周人)告讣时说的是庚戌日,所以《春秋》记载的是庚戌日。

文化背景

「赴」(讣告)是向诸侯报丧的正式文书。《传》指出《经》书「庚戌」乃依讣告所载,实际崩日应为壬戌,故特加说明以辨正。

其 三十九

君氏卒礼制欠缺不称薨

夏,君氏卒。声子也。不赴于诸侯,不反哭于寝,不祔于姑,故不曰薨。不称夫人,故不言葬,不书姓。为公故,曰「君氏」。

夏天,君氏去世。君氏即(隐公之母)声子。(声子去世)没有向诸侯发出讣告,没有在寝宫(举行)反哭之礼,没有附祭于(惠公之)先姑(正妻),所以不称「薨」。不称「夫人」,所以(《春秋》)也不写葬礼、不记姓氏。因为(隐公是她所生)公(之母)的缘故,(《春秋》)称她为「君氏」。

文化背景

声子是隐公生母,但地位只是继室而非正妻,未按夫人之礼葬。「反哭」指入葬归来后在寝宫哭悼。「祔于姑」指附葬、合祭于先夫人(先姑),这是正妻的特权。

声子不具备这些条件,故《春秋》以「君氏」称之,而非「夫人」或书薨。

其 四十

周郑交恶互质背景

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王子狐为质于郑,郑公子忽为质于周。王崩,周人将畀虢公政。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周、郑交恶。

郑武公、庄公(先后)担任周平王的卿士(执政大臣)。平王另外也倚重虢公(处理政务),郑伯(庄公)对此心怀怨恨,平王说「没有这回事」。因此(周、郑两国)互相以(贵族子弟)为人质(以示信任)。周王子狐(前往郑国)作人质,郑国公子忽(前往周都)作人质。平王驾崩后,周人打算把政务交给虢公。(同年)四月,郑(大夫)祭足率兵割取了温邑的小麦;秋天,又夺取了成周的粟米。(从此)周、郑关系交恶。

文化背景

「卿士」是周王室辅政大臣,地位极重。郑武公、庄公两代把持此职,为郑国赢得巨大声望与政治资本。「互质」是古代诸侯间表示诚信的一种方式,以贵族子弟相互扣押为信。

平王欲分权给虢公,引发郑庄公的强烈反应,祭足割禾即为报复行动。

其 四十一

君子论质不如信义

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明恕而行,要之以礼,虽无有质,谁能间之?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蕰藻之菜,筐筥锜釜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风》有《采繁》、《采苹》,《雅》有《行苇》、《泂酌》,昭忠信也。」

君子说:「(若)诚信不是发自内心,(以人质)作抵押也没有用。能够明白地以宽恕待人并付诸实行,以礼义相约束,即使没有人质,谁又能从中挑拨离间?如果确有诚信,(就连)涧溪沼泽边的水草,苹蘩蕰藻之类的野菜,筐、筥、锜、釜等普通器皿,低洼积水、路旁流水,都可以(用来)祭祀鬼神,可以进献给王公,何况君子(以礼)缔结两国之信、以礼义推行,又何必(要用)人质?《诗》中的《国风》有《采蘩》《采苹》,《雅》中有《行苇》《泂酌》,(这些诗篇)都是彰显忠信(之道的)。」

文化背景

此段援引多篇《诗经》:《采蘩》《采苹》出自《召南》,《行苇》《泂酌》出自《大雅》,皆以采集简陋之物用于礼仪,象征诚信高于形式。「苹蘩蕰藻」均为水草,可用于祭祀。

其 四十二

武氏子来求赙因王未葬

武氏子来求赙,王未葬也。

武氏子来(鲁国)求赙,是因为(周)天王尚未下葬(急需助丧财物)。

文化背景

「武氏子」即武公之后裔(子孙),代表周王室来鲁求赙,说明周王室财政窘迫,须主动向诸侯求取助丧之物。

其 四十三

宋穆公嘱托孔父传位殇公

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曰:「先君舍与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没,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对曰:「群臣愿奉冯也。」公曰:「不可。

宋穆公病重,召来大司马孔父(孔父嘉),把殇公(与夷)托付给他,说:「先君(宣公)舍弃与夷而立我(为君),我不敢忘怀。如果凭借(您)大夫的福庇,我能够保全首领、善终,(那么将来)先君若是问起与夷(继位)之事,我将如何作答?请您辅佐(与夷),让他主持社稷,我虽然死了,也不会有遗憾。」(孔父)回答说:「群臣愿意辅奉(公子)冯(为君)。」穆公说:「不可以。

文化背景

宋宣公临终将君位传给弟弟穆公(而非传子),穆公念及先君之恩,临终决定将君位还给宣公之子与夷(即殇公),而将自己的儿子冯(后来的宋庄公)遣往郑国。孔父嘉是宋国大司马,孔子先祖。

其 四十四

穆公让位义举遣冯居郑

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举也,岂曰能贤?光昭先君之令德,可不务乎?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使公子冯出居于郑。八月庚辰,宋穆公卒。殇公即位。

先君认为我贤德,让我主持社稷。若是(我)抛弃德义不(把君位)礼让出来,这就是废弃先君的善举,怎么还能称得上贤德呢?光大彰显先君的美德,难道可以不(认真)对待吗?您(孔父)切不可废弃先君的功德。」(穆公)命令公子冯出境居住在郑国。八月庚辰日,宋穆公去世。殇公(与夷)即位。

其 四十五

君子赞宋宣公知人及石门之盟

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商颂》曰:『殷受命咸宜,百禄是荷。』其是之谓乎!」冬,齐、郑盟于石门,寻卢之盟也。庚戌,郑伯之车偾于济。

君子说:「宋宣公可以说是善于识人(知人)了。(他)立(弟弟为)穆公,(后来)他的(亲生)儿子(与夷)也享受到了(君位),(宣公)真可谓是以道义立命啊。《商颂》说:『殷(商)受天命,诸事皆宜,(因而)担荷着百福之禄。』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冬天,齐国和郑国在石门结盟,是(为了)重申(此前在)卢地(所结)之盟(的友好关系)。庚戌日,郑伯的车辆在济水翻覆(偾于济)。

文化背景

《商颂·长发》:「殷受命咸宜,百禄是荷。」此处「命以义夫」意谓宣公以道义为命,命不妄发。「石门」在今山东平阴境内。「偾于济」即车翻倒于济水,此为不祥之兆,《传》后文将涉及郑庄公出行之事。

其 四十六

卫庄姜美丽无子引《硕人》

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所为赋《硕人》也。

卫庄公娶了齐国东宫(太子)得臣的妹妹,称为庄姜,庄姜容貌美丽却没有子嗣,(这就是)卫国人为她作《硕人》这首诗的原因。

文化背景

《硕人》是《诗经·卫风》中的名篇,以大量比喻铺陈庄姜之美貌,是先秦描写女性最为出色的诗歌之一。庄姜无子,后代桓公实为戴妫所生,由庄姜抚养。

其 四十七

石碏谏公子州吁之宠六逆六顺

又娶于陈,曰厉妫,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公弗禁,庄姜恶之。石碏谏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淫、泆,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将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犹未也,阶之为祸。夫宠而不骄,骄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鲜矣。且夫贱妨贵,少陵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去顺效逆,所以速祸也。君人者将祸是务去,而速之,无乃不可乎?」弗听,其子厚与州吁游,禁之,不可。桓公立,乃老。

(卫庄公)又娶了陈国之女,称为厉妫,(厉妫)生了孝伯,(孝伯)早死。厉妫的妹妹(娣)戴妫生了桓公,庄姜(将桓公)认作自己的儿子(来抚养)。公子州吁是(庄公)宠妾之子,受到宠爱而喜好用兵,庄公不加禁止,庄姜厌恶他。石碏进谏说:「臣下听说,爱护儿子,(应当)用合于义理的方式教导他,不要让他走上邪路。骄横、奢靡、淫乱、放荡,是堕入邪途的根源。这四种(恶习)之所以出现,(根本原因在于)宠爱与禄赐过了头。(若是)要立州吁(为嗣),就早点(正式)决定下来;若还没有(此意),则(过分宠爱)只是在为他(未来)制造祸患。宠而不骄、骄而能自降、降而不憾恨、憾而能克制的人,是很少见的。况且,贱妨害贵、少凌驾长、疏远者离间亲近者、新来者排挤旧人、小者凌驾大者、淫乱破坏道义,这就是所谓的六种逆理之事。国君行义、臣下遵行,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仁爱、弟弟恭敬,这就是所谓的六种顺理之事。背弃(六)顺而效仿(六)逆,正是加速招来祸患的原因。治理国家的人,本应致力于消除祸患,却(反而)去加速(它的到来),难道不是不可以的吗?」(庄公)不听,(石碏)的儿子石厚与州吁交游,(石碏)加以制止,(石厚)不听。桓公即位后,石碏便(告老)归隐了。

文化背景

「嬖人」指受宠幸的妾。「六逆」「六顺」是石碏谏辞中的名言,高度概括了政治与伦理的对立原则。「娣」是出嫁女子随行出嫁的妹妹(媵妾),戴妫即厉妫之娣。此段为隐公四年卫国政变埋下伏笔。

其 四十九

隐公四年纪年

隐公四年

隐公四年。

其 五十

四年经文总录

【经】四年春王二月,莒人伐杞,取牟娄。戊申,卫州吁弑其君完。夏,公及宋公遇于清。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秋,翬帅师会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九月,卫人杀州吁于濮。冬十有二月,卫人立晋。

【经】四年春,周历二月,莒国人讨伐杞国,夺取牟娄。戊申日,卫国州吁弑杀其君(桓公)完。夏天,隐公与宋公在清地相会。宋公、陈侯、蔡国人、卫国人联合讨伐郑国。秋天,(鲁国大夫)翬率军会同宋公、陈侯、蔡国人、卫国人讨伐郑国。九月,卫国人在濮地杀死州吁。冬十二月,卫国人立(公子)晋(为君)。

其 五十一

州吁弑君与鲁宋清地相会

【传】四年春,卫州吁弑桓公而立。公与宋公为会,将寻宿之盟。未及期,卫人来告乱。夏,公及宋公遇于清。

【传】四年春,卫国州吁弑杀桓公而自立(为君)。隐公与宋公约定会见,准备重申(两国在)宿地(所结)之盟(的友好关系)。还未到(约定)期限,卫国人来(鲁国)通报(卫国发生的)变乱。夏天,隐公与宋公在清地相会。

其 五十二

州吁联诸侯伐郑图宠

宋殇公之即位也,公子冯出奔郑,郑纳之。及卫州吁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使告于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为主,敝邑以赋与陈、蔡从,则卫国之愿也。」宋人许之。于是,陈、蔡方睦于卫,故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

宋殇公(与夷)即位时,公子冯出逃奔往郑国,郑国(将其)收留。等到卫国州吁即位,(州吁)打算向郑国报(先君)旧怨,(同时)向诸侯(建立)功勋以安抚本国百姓,(于是)派人告知宋国说:「若是国君(您)讨伐郑国以除去国君之患,(请)国君主导(联军),敝国以(军队)赋税(出兵)、(使)陈国、蔡国(随行),这就是卫国的愿望。」宋国人答应了。当时陈国、蔡国正与卫国关系和睦,所以宋公、陈侯、蔡国人、卫国人联合讨伐郑国,包围郑国东门,(围困)五天后撤兵而归。

文化背景

州吁政权不稳,须以战功树立权威、转移国内矛盾,故积极拉拢诸侯伐郑。「以赋与陈蔡从」意谓卫国负担军赋并说服陈、蔡参与。

其 五十三

众仲断言州吁必不免

公问于众仲曰:「卫州吁其成乎?」对曰:「臣闻以德和民,不闻以乱。以乱,犹治丝而棼之也。夫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夫州吁弑其君而虐用其民,于是乎不务令德,而欲以乱成,必不免矣。」

隐公询问众仲说:「卫国州吁(的政权)能成功吗?」众仲回答说:「臣下听说(治国)要以德行来安和百姓,没有听说(能)以作乱(来安和百姓)。(以乱治乱,)有如整理丝线却把它弄得更乱。州吁这个人,依仗兵力(但)心狠手辣(安忍)。依仗兵力就没有(真心跟随的)众人,安于残忍就没有(真心亲近的)亲故,众叛亲离,(他的政权)将难以(为继)。兵器(战争)犹如火焰,不加收敛,(最终)将烧到自身。州吁弑杀君主、虐待百姓,在这种情形下不致力于(修)明德行,却想以作乱(的手段)求得成功,必定不能免于(灭亡的)祸患。」

文化背景

「众仲」是鲁国大夫。「治丝而棼之」是成语「棼丝」的出处,意为越理越乱。众仲的分析极为精辟,预见了州吁的必败结局。

其 五十四

翬擅自率师会伐郑

秋,诸侯复伐郑。宋公使来乞师,公辞之。羽父请以师会之,公弗许,固请而行。故书曰「翬帅师」,疾之也。诸侯之师败郑徒兵,取其禾而还。

秋天,(各)诸侯再次讨伐郑国。宋公派使者来(向鲁国)请求(出)兵,隐公拒绝了。羽父(即翬)请求(率领军队)会同(诸侯)讨伐,隐公不许,(翬)一再坚请(后擅自)出发了。所以《春秋》书写「翬帅师」,(这是对翬擅自行动的)批评。诸侯联军打败了郑国的步兵,夺取了(郑国的)粟米后撤兵而归。

文化背景

「羽父」即公子翬,是鲁国大夫。书「翬帅师」而不书「公使翬」,是因为此行非公命所授,故《传》曰「疾之」(《春秋》对此表示憎恶批评)。

其 五十五

石碏设计灭子诛州吁

州吁未能和其民,厚问定君于石子。石子曰:「王觐为可。」曰:「何以得觐?」曰:「陈桓公方有宠于王,陈、卫方睦,若朝陈使请,必可得也。」厚从州吁如陈。石碏使告于陈曰:「卫国褊小,老夫耄矣,无能为也。此二人者,实弑寡君,敢即图之。」陈人执之而请莅于卫。九月,卫人使右宰丑莅杀州吁于濮,石碏使其宰獳羊肩莅杀石厚于陈。

州吁未能安和本国百姓,(石厚向父亲)石碏(石子)询问如何安定(州吁的)君位。石碏说:「觐见周天子(以得到正式认可)是可行的(办法)。」(石厚)问:「怎样才能得到(周王的)觐见?」(石碏)说:「陈桓公眼下正受(周)天王宠信,陈国与卫国关系和睦,若是(先)朝见陈国,(让陈)请求(周王),必定可以得到(觐见)。」石厚便跟随州吁前往陈国。石碏派人告知陈国说:「卫国(国土)偏小,老夫(已)年迈,没有能力(处理此事)。这两个人,实际上是弑杀了我国国君(的罪人),请(陈国)就此(在当地)将他们(拿下)处置。」陈国人将(州吁和石厚)逮捕,并请(卫国)派人(到陈国)主持(行刑)。九月,卫国人派右宰丑前往(陈国)主持,在濮地杀死州吁;石碏(同时)派自己的家臣(宰)獳羊肩前往(陈国),在陈国(就地)杀死石厚。

文化背景

石碏以计灭州吁,同时借刀杀死了自己的逆子石厚,是历史上著名的「大义灭亲」典故。「右宰丑」是卫国官名+人名。石碏不亲手杀子,而遣家臣代为执法,体现了极度的公正无私。

其 五十六

大义灭亲立晋宣公即位

君子曰:「石碏,纯臣也,恶州吁而厚与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卫人逆公子晋于邢。冬十二月,宣公即位。书曰「卫人立晋」众也。

君子说:「石碏是纯正忠诚的臣子,(他)厌恶州吁,(因此也)把(与州吁同谋的)石厚(一并)处置了。『大义灭亲』,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此后)卫人在邢地迎回公子晋(返国)。冬十二月,宣公(公子晋)即位。《春秋》书写「卫人立晋」,(表明这是)众人(共同拥立的)心意。

文化背景

「大义灭亲」出自此处,是《左传》流传最广的成语之一,指为大义而不顾私人情感。卫宣公晋是卫庄公之子,此次由众人共推即位,故《经》书「卫人」(众人)而非单一人物。

其 五十八

隐公五年纪年

隐公五年

隐公五年。

其 五十九

五年经文总录

【经】五年春,公矢鱼于棠。夏四月,葬卫桓公。秋,卫师入郕。九月,考仲子之宫。初献六羽。邾人、郑人伐宋。螟。冬十有二月辛巳,公子彄卒。

【经】五年春,隐公在棠地射鱼(矢鱼,即观猎鱼事)。夏四月,葬卫桓公。秋,卫国军队攻入郕国。九月,(鲁国)落成(考)仲子之宫。(仲子宫祭祀时)首次献上六羽(六佾之舞)。邾国人、郑国人讨伐宋国。发生螟(虫害)灾。冬十二月辛巳日,公子彄去世。

其 六十

宋人伐郑围长葛

宋人伐郑,围长葛。

宋国人讨伐郑国,包围了长葛(城)。

其 六十一

臧僖伯谏公矢鱼于棠

【传】五年春,公将如棠观鱼者。臧僖伯谏曰:「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不举焉。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不轨不物谓之乱政。乱政亟行,所以败也。故春蒐夏苗,秋獮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鸟兽之肉不登于俎,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则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皂隶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将略地焉。」遂往,陈鱼而观之。僖伯称疾,不从。书曰「公矢鱼于棠」,非礼也,且言远地也。

【传】五年春,隐公打算前往棠地观看(捕)鱼(的场景)。臧僖伯进谏说:「凡是(用于)不足以讲习国家大事(的物品),其材料不足以备办礼器所用,则国君便不应该(以此作为出行的名义)。国君的职责是要引导百姓进入合于轨度、物则之道。所以讲习国事、按照法度衡量(称之为)『轨』;采取材料、显明(器)物的文采(称之为)『物』;不合轨、不合物(的行为,)称之为『乱政』。乱政屡屡施行,正是(国家)败亡的(根源)。所以春蒐、夏苗、秋獮、冬狩,都是在农事空闲时讲习军事的(机会)。每三年(大规模)整治军队,(军队)回城后举行振旅(献俘凯旋的)仪式,归来后举行饮至(宴饮、犒赏)之礼,(用这些仪式)检阅军备资实;以此彰显文章(仪节),分明贵贱,辨别等级(等列),顺序少长(年龄),(这是)演习威仪的(场合)。若是鸟兽之肉不能用于(祭祀之)俎(案),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能用于制作(礼)器,则国君就不应(参与)射猎,这是古来的规制。至于山林川泽(所产的)物产,器物(生产)所需的资材,(这些是)皂隶(下级官吏)处理的事务、(是各)官司(职责范围内)的职守,不是国君(应)过问(亲自参与)的事。」隐公说:「我是(借)这个机会(去当地)略加巡视土地。」(于是)仍然前往,(命人)陈列(了捕)鱼(的场景)来(供自己)观赏。臧僖伯(以进谏失败为由)称病,不随行。(《春秋》)记载说「公矢鱼于棠」,是(在批评此事)不合礼制,而且(『于棠』二字)表明(那是一个)远离(国都的)地方。

文化背景

「矢鱼」即「弋鱼」,布射之法猎鱼,或指陈列渔猎之观。「春蒐夏苗秋獮冬狩」是周代四季田猎的专称,同时兼有军事演习的性质。

「振旅」是凯旋之礼,「饮至」是献功宴饮。臧僖伯谏辞是《左传》早期名谏之一,阐明礼制中君主言行的规范。

其 六十二

曲沃庄伯伐翼翼侯奔随

曲沃庄伯以郑人、邢人伐翼,王使尹氏、武氏助之。翼侯奔随。

曲沃庄伯借助郑国人、邢国人的力量讨伐翼(晋国都城),周王派尹氏、武氏(的军队)协助(庄伯)。翼侯(晋侯)出逃奔往随国。

文化背景

晋国发生长期内乱:晋昭侯封叔父成师于曲沃,曲沃地大于晋国都翼,形成尾大不掉之势。曲沃庄伯即成师之子,多次起兵攻打晋国本家(翼),这是其中一次。周王室竟助叛,引发后世批评。

其 六十三

卫乱致葬卫桓公迟缓

夏,葬卫桓公。卫乱,是以缓。

夏天,葬(卫)桓公。(因为)卫国发生变乱,所以(下葬)迟缓(未能及时)。

其 六十四

郑败燕师于北制备虞之道

四月,郑人侵卫牧,以报东门之役。卫人以燕师伐郑。郑祭足、原繁、泄驾以三军军其前,使曼伯与子元潜军军其后。燕人畏郑三军而不虞制人。六月,郑二公子以制人败燕师于北制。君子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

四月,郑国人侵入卫国牧地,以报(两年前郑卫之间)东门之役(的仇怨)。卫国人借助燕国军队讨伐郑国。郑国(大夫)祭足、原繁、泄驾率三军在(燕师)前方列阵,(同时)让曼伯和子元秘密率(另一支)军队布阵在(燕师)后方。燕国人畏惧郑国的三军(正面之军),(却)没有防备(隐藏在)制(地的军队)那边的人。六月,郑国两位公子(曼伯与子元)率制地之人在北制打败了燕国军队。君子说:「(军队)不做充分准备、不防备意外,就不可以(轻率地)出兵(作战)。」

文化背景

「燕」此处指南燕(今河南延津一带),非北方之燕国。「三军」谓郑国正式军阵,「制人」指驻扎在制邑(虎牢)的士卒,是出奇制胜的奇兵。

其 六十五

曲沃叛王虢公受命立哀侯

曲沃叛王。秋,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哀侯于翼。

曲沃(庄伯)叛(逆)周王(,背恩)。秋天,周王命令虢公讨伐曲沃,(随后)在翼(地)另立(晋国)哀侯(为君)。

其 六十六

卫乱郕侵卫故卫师入郕

卫之乱也,郕人侵卫,故卫师入郕。

(原来是因为)卫国发生变乱时,郕国人趁机侵入卫国,所以(此时)卫国军队(反)攻入郕国(以报复)。

其 六十七

考仲子宫初献六羽

九月,考仲子之宫,将万焉。公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故自八以下。」公从之。于是初献六羽,始用六佾也。

九月,(鲁国)落成仲子之宫,(宫成之后)要在其中(表演)万舞(大型乐舞)。隐公询问众仲(关于)羽数(舞者所执羽毛的数量)。众仲回答说:「天子(祭礼)用八(排,即八佾),诸侯用六(排),大夫用四(排),士用两(排)。(因为)舞蹈是用来节制(奏合)八音(并)传播八方(之)风(气)的,所以(舞佾)从八(排)开始往下(递减)。」隐公听从了(这个建议)。(鲁国在仲子宫祭祀时)于是首次(只)献用六羽,(即从此)开始使用六佾之舞。

文化背景

「考」即落成、竣工。「仲子之宫」是为桓公生母仲子所建的祭祀之宫。「万」即「万舞」,古代大型祭祀乐舞。「八佾」为天子礼制(每佾八人,共六十四人),诸侯用六佾(四十八人)。此前鲁国用八佾是僭越之举,众仲此谏使鲁回归诸侯礼制。

其 六十八

邾郑伐宋入郛鲁告命辞之

宋人取邾田。邾人告于郑曰:「请君释憾于宋,敝邑为道。」郑人以王师会之。伐宋,入其郛,以报东门之役。宋人使来告命。公闻其入郛也,将救之,问于使者曰:「师何及?」对曰:「未及国。」公怒,乃止,辞使者曰:「君命寡人同恤社稷之难,今问诸使者,曰『师未及国』,非寡人之所敢知也。」

宋国人夺取了邾国的田地。邾国人告诉郑国说:「请国君(郑庄公)借(这个机会)向宋国出(一口)怨气,敝国为(郑军)开路(引路)。」郑国人(随即)带同王师(周天子之军)会合(邾军)。(联军)讨伐宋国,攻入宋国的外城(郛),(这是)为了报复(郑宋之间的)东门之役(旧怨)。宋国派(使者)来向(鲁国)通报(战况,请求援助)。隐公听说(联军)已攻入(宋国)外城,打算前去救援,(便)询问(宋国)使者说:「(你们的)军队(的攻势)到了哪里了?」(使者)回答说:「(还)没有(攻入)国(都的内城)。」隐公(因此)发怒,便停下(不去救援了),(并)回复(宋国)使者说:「国君(宋公)命令我共同(分担)社稷之难,(但)如今问(你们的)使者,说『军队还没有到(攻入内城)』,(这已)不是我所敢(置)知(的事情了)。」

文化背景

「郛」是外城,有别于内城「国」。鲁公发怒是因为宋国形势尚不危急(联军只入外城而非内城),不符合鲁国出兵援救的条件,故以此为托词拒绝出兵。

其 六十九

臧僖伯卒公加等厚葬

冬十二月辛已,臧僖伯卒。公曰:「叔父有憾于寡人,寡人弗敢忘。葬之加一等。

冬十二月辛巳日,臧僖伯去世。隐公说:「叔父对我有憾意,(此事)我不敢忘怀。(对他的)葬礼(规格)加一等(以示补偿)。」

文化背景

臧僖伯曾因谏隐公矢鱼于棠未获采纳而称病不随,临终前心有遗憾。隐公感其忠谏,特下令提高葬礼规格一等,以表歉意与追念。

其 七十

宋人伐郑围长葛报入郛役

宋人伐郑,围长葛,以报入郛之役也。

宋国人讨伐郑国,包围了长葛(城),(这是)为了报复(郑国联军)攻入(宋国)外城之役。

其 七十二

隐公六年纪年

隐公六年

隐公六年。

其 七十三

六年经文总录

【经】六年春,郑人来渝平。夏五月辛酉,公会齐侯盟于艾。秋七月。冬,宋人取长葛。

【经】六年春,郑国人来(鲁国,请求)改变(双方)和平(的态度,即渝平,重议盟好)。夏五月辛酉日,隐公与齐侯在艾地会盟。秋七月(无事)。冬,宋国人夺取了长葛。

文化背景

「渝平」即更改(渝)先前的和平关系,意为郑国来鲁重新商议友好条约。「艾」地在今山东境内。

其 七十四

郑人改订鲁郑和约

【传】六年春,郑人来渝平,更成也。

【传】隐公六年春,郑国人前来改订和约,重新缔结盟好。

文化背景

「渝平」即改订旧盟、另立新约。郑、鲁之间此前已有盟好,此次系重新磋商条款。

其 七十五

翼国拥立晋鄂侯

翼九宗、五正、顷父之子嘉父逆晋侯于随,纳诸鄂。晋人谓之鄂侯。

翼地的九宗、五正以及顷父之子嘉父,在随地迎接晋侯,将他安置于鄂。晋国人因此称他为鄂侯。

文化背景

九宗、五正均为晋国世袭官族。此时晋国内乱,翼为晋旧都,嘉父等人迎立流亡的晋侯归鄂,是一次政治复辟行动。

其 七十六

鲁齐结盟于艾

夏,盟于艾,始平于齐也。

夏,(鲁、齐)在艾地结盟,这是鲁国开始与齐国讲和的标志。

其 七十七

郑伯侵陈大获

五月庚申,郑伯侵陈,大获。

五月庚申日,郑伯出兵侵袭陈国,收获甚丰。

其 七十八

陈侯拒绝郑国求和

往岁,郑伯请成于陈,陈侯不许。五父谏曰:「亲仁善邻,国之宝也。君其许郑。」陈侯曰:「宋、卫实难,郑何能为?」遂不许。

前一年,郑伯曾向陈国请求讲和,陈侯不允。五父进谏说:「亲近仁义、善待邻邦,是国家之宝。您还是答应郑国吧。」陈侯说:「宋、卫才是真正的威胁,郑国能奈我何?」于是断然拒绝。

文化背景

五父为陈国大夫,以远交近邻之策劝谏,陈侯却轻视郑国实力,最终酿成此次郑国侵陈之祸。

其 七十九

君子论陈桓公长恶

君子曰:「善不可失,恶不可长,其陈桓公之谓乎!长恶不悛,从自及也。

君子评论说:「善不可丢失,恶不可滋长,说的大概就是陈桓公这种情形吧!长期为恶而不悔改,灾祸终将自取。

其 八十

引经论除恶务尽

虽欲救之,其将能乎?《商书》曰:『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周任有言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绝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信矣。』」秋,宋人取长葛。

即便想要救他,又能救得了吗?《商书》说:『恶事蔓延之快,如同野火燎原,不可接近,哪里还能扑灭?』周任也有句话说:『治理国家的人,见到恶事,就像农夫务必除草一样,要割除铲平、积聚斩绝,断其根本,不让它再生长,这样善良之道才能真正确立。』」秋天,宋国人攻取了长葛。

文化背景

《商书》即《尚书》中商代文献,今多亡佚。周任为古代良史,其言多被《左传》援引为格言。

其 八十一

鲁为周室请籴

冬,京师来告饥。公为之请籴于宋、卫、齐、郑,礼也。

冬,京师(周王室)派人来告知饥荒。隐公代为向宋、卫、齐、郑四国请求购粮,这是合乎礼的做法。

文化背景

「籴」指买入粮食。周天子来告饥,诸侯国君代为向友邦求援购粮,是体现宗法秩序的礼义行为。

其 八十二

郑伯朝周王不获礼遇

郑伯如周,始朝桓王也。王不礼焉。周桓公言于王曰:「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善郑以劝来者,犹惧不,况不礼焉?郑不来矣!」

郑伯前往周朝,这是他首次朝见桓王。桓王对他礼遇不周。周桓公向桓王进言说:「我周室东迁,全赖晋、郑两国扶持。善待郑国以鼓励来朝者,尚且担心他们不来,何况还对其无礼?郑国不会再来朝了!」

文化背景

周桓公即王室卿士。周平王东迁雒邑,郑、晋均出力甚多。郑庄公此时为王室卿士,桓王对其无礼,导致郑周关系恶化,为后来繻葛之战埋下伏笔。

其 八十三

隐公七年

隐公七年

隐公七年

其 八十四

隐公七年《春秋》经文

【经】七年春王三月,叔姬归于纪。滕侯卒。夏,城中丘。齐侯使其弟年来聘。秋,公伐邾。冬,天王使凡伯来聘。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

【经】七年春,周历三月,叔姬出嫁到纪国。滕侯去世。夏,修筑中丘城。齐侯派他的弟弟年来鲁聘问。秋,隐公出兵讨伐邾国。冬,天子派凡伯来鲁聘问;凡伯回程时,戎人在楚丘将他劫走带回。

其 八十五

滕侯卒不书名之礼

【传】七年春,滕侯卒。不书名,未同盟也。凡诸侯同盟,于是称名,故薨则赴以名,告终嗣也,以继好息民,谓之礼经。

【传】七年春,滕侯去世。《春秋》不记其名,是因为(鲁与滕)尚未同盟。凡是诸侯同盟,盟书上须称其名;所以国君薨逝,报丧时以名相告,是为了告知继承人选、以延续邦交、安抚百姓,这叫做礼经(礼制的通则)。

其 八十六

夏筑中丘城失时

夏,城中丘,书,不时也。

夏,修筑中丘城,《春秋》将此记载下来,是因为(筑城)不合时宜。

其 八十七

齐使夷仲年来聘

齐侯使夷仲年来聘,结艾之盟也。

齐侯派夷仲年来鲁聘问,是为了巩固艾地盟约。

其 八十八

宋郑讲和鲁伐邾

秋,宋及郑平。七月庚申,盟于宿。公伐邾,为宋讨也。

秋,宋国与郑国讲和。七月庚申日,在宿地结盟。隐公出兵讨伐邾国,是为宋国报复讨罪。

其 八十九

戎伐凡伯于楚丘

初,戎朝于周,发币于公卿,凡伯弗宾。冬,王使凡伯来聘。还,戎伐之于楚丘以归。

起初,戎人朝见于周,向公卿各处馈赠财物,唯凡伯不以宾礼相待。冬,周天子派凡伯来鲁聘问。凡伯返回途中,戎人在楚丘攻击他,将他掳走而去。

文化背景

「发币」即分送礼币于各公卿。凡伯礼数不周,由此招致戎人报复。此事《春秋》经文书「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为后世所记。

其 九十

陈五父莅盟如忘

陈及郑平。十二月,陈五父如郑莅盟。壬申,及郑伯盟,歃如忘,泄伯曰:「五父必不免,不赖盟矣。」

陈国与郑国讲和。十二月,陈五父前往郑国主持会盟。壬申日,与郑伯歃血为盟,歃血时神情恍惚若有所忘。泄伯说:「五父必定难逃一死,他根本不珍视这个盟约。」

文化背景

「歃如忘」指歃血时心不在焉,形容对盟誓不认真,被视为不祥之兆。

其 九十一

郑良佐赴陈知陈将乱

郑良佐如陈莅盟,辛巳,及陈侯盟,亦知陈之将乱也。

郑国良佐前往陈国主持会盟,辛巳日,与陈侯歃血为盟,(良佐)也由此预知陈国将要发生动乱。

其 九十二

陈侯请以女妻郑公子忽

郑公子忽在王所,故陈侯请妻之。郑伯许之,乃成昏。

郑国公子忽在周王室(随侍),陈侯因此请求将女儿嫁给他。郑伯答应了,于是婚事告成。

其 九十四

隐公八年

隐公八年

隐公八年

其 九十五

隐公八年《春秋》经文

【经】八年春,宋公、卫侯遇于垂。三月,郑伯使宛来归祊。庚寅,我入祊。夏六月己亥,蔡侯考父卒。辛亥,宿男卒。秋七月庚午,宋公、齐侯、卫侯盟于瓦屋。八月,葬蔡宣公。九月辛卯,公及莒入盟于浮来。螟。冬十有二月,无骇卒。

【经】八年春,宋公、卫侯在垂地相会。三月,郑伯派宛来鲁归还祊田。庚寅日,我(鲁国)进入祊地。夏六月己亥日,蔡侯考父去世。辛亥日,宿国国君去世。秋七月庚午日,宋公、齐侯、卫侯在瓦屋结盟。八月,安葬蔡宣公。九月辛卯日,隐公与莒国国君在浮来结盟。螟灾(蝗害)。冬十二月,无骇去世。

其 九十六

齐侯调停宋卫宋公先遇卫侯

【传】八年春,齐侯将平宋、卫,有会期。宋公以币请于卫,请先相见,卫侯许之,故遇于犬丘。

【传】八年春,齐侯将要调解宋、卫之间的争端,各方已有会盟的约期。宋公带着礼币向卫国请求,要求先行相见,卫侯答应了,于是(宋公与卫侯)在犬丘相遇。

其 九十七

郑以祊田易许田

郑伯请释泰山之祀而祀周公,以泰山之祊易许田。三月,郑伯使宛来归祊,不祀泰山也。

郑伯请求放弃对泰山的祭祀改祀周公,以(郑国负责祭泰山的)泰山之祊地换取(鲁国负责朝周的驻地)许田。三月,郑伯派宛来归还祊地,是因为(郑国)不再祭祀泰山了。

文化背景

祊(bīng)为郑国在泰山附近的祭祀封邑;许田为鲁国在许地朝宿周王之邑。两国以土地互换,各取所便,但礼制上存在争议。

其 九十八

虢公忌父始任王卿士

夏,虢公忌父始作卿士于周。

夏,虢公忌父开始在周王室担任卿士。

其 九十九

公子忽迎妇失礼针子评议

四月甲辰,郑公子忽如陈逆妇妫。辛亥,以妫氏归。甲寅,入于郑。陈针子送女。先配而后祖。针子曰:「是不为夫妇。诬其祖矣,非礼也,何以能育?」齐人卒平宋、卫于郑。秋,会于温,盟于瓦屋,以释东门之役,礼也。

四月甲辰日,郑公子忽前往陈国迎娶新娘妫氏。辛亥日,携妫氏归郑。甲寅日,进入郑国。陈国的针子(针)负责送女。(婚礼)先行合卺(圆房),然后才行祖庙告礼(祭告祖先)。针子说:「这(对夫妇)不像是正式的夫妇。欺侮了(妫氏的)祖先,不合礼制,怎么能繁育子嗣?」齐国人最终在郑国调解了宋、卫两国的争端。秋,会于温地,在瓦屋结盟,以了结东门之役的旧怨,这是合乎礼的做法。

文化背景

「先配而后祖」指先行夫妇之礼,后往祖庙告礼,顺序颠倒,违背婚礼程序。针子以此预言此婚不会有好结局。

其 100

郑伯率齐人朝周王

八月丙戌,郑伯以齐人朝王,礼也。

八月丙戌日,郑伯率齐人朝见周王,这是合乎礼的做法。

其 101

鲁与莒盟于浮来

公及莒人盟于浮来,以成纪好也。

隐公与莒人在浮来结盟,是为了完成与纪国的邦好(加强对纪国的外交支持)。

其 102

齐来告平三国众仲对辞

冬,齐侯使来告成三国。公使众仲对曰:「君释三国之图以鸠其民,君之惠也。寡君闻命矣,敢不承受君之明德。」

冬,齐侯派人来告知已调解三国争端。隐公命众仲回答说:「您放弃谋取三国之图,以安抚其百姓,这是您的恩惠。寡君已奉悉命令,怎敢不承受您的盛德。」

其 103

众仲论赐姓命氏之制

无骇卒。羽父请谥与族。公问族于众仲。众仲对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公命以字为展氏。

无骇去世。羽父请求(为无骇)赐谥并定族氏。隐公向众仲询问族氏制度。众仲回答说:「天子立有德之人,依其所生赐予姓,封赐土地并命其氏。诸侯则以(死者的)字为谥,并以此字作为族氏。如果某官职世代有功,则以官为族,封邑亦同此例。」隐公于是命以(无骇父)展的字为展氏。

文化背景

姓、氏、谥在先秦各有所指:姓源自母系血缘,氏源自封土或官职,谥为死后所赐褒贬之号。此处为《左传》较早论述赐姓命氏制度的材料。

其 105

隐公九年

隐公九年

隐公九年

其 106

隐公九年《春秋》经文上

【经】九年春,天子使南季来聘。三月癸酉,大雨,震电。庚辰,大雨雪。

【经】九年春,天子派南季来鲁聘问。三月癸酉日,大雨,打雷闪电。庚辰日,大雨雪。

其 107

隐公九年《春秋》经文下

挟卒。夏,城郎。秋七月。冬,公会齐侯于防。

挟去世。夏,修筑郎城。秋七月(无事可记)。冬,隐公在防地与齐侯会面。

其 108

大雨震电初次书于史册

【传】九年春,王三月癸酉,大雨霖以震,书始也。庚辰,大雨雪,亦如之。

【传】九年春,周历三月癸酉日,大雨连绵并伴随雷电,《春秋》记载此事,是因为这是(此类现象)第一次被记录。庚辰日,大雨雪,也是同样的缘故。

其 109

霖雪书史的判断标准

书,时失也。凡雨,自三日以往为霖。平地尺为大雪。

之所以记载,是因为时令失常。凡是连续下雨,从三天以上算作霖;平地积雪一尺算作大雪。

其 110

夏筑郎城不时

夏,城郎,书,不时也。

夏,修筑郎城,《春秋》记载此事,是因为(筑城)不合时宜。

其 111

郑伯奉王命讨宋鲁绝宋使

宋公不王。郑伯为王左卿士,以王命讨之,伐宋。宋以入郛之役怨公,不告命。公怒,绝宋使。

宋公不服从王命(不朝周)。郑伯身为周王室左卿士,奉王命讨伐宋国。宋国因为鲁国曾参与「入郛」之役(攻入宋都外城)而怨恨隐公,(此次郑伐宋)未向鲁告命。隐公大怒,断绝了与宋国的使节往来。

文化背景

「入郛」指进入国都外郭城,是一种较重的军事行动。郑庄公以王命讨宋,体现其借天子权威打击敌国的政治策略。

其 112

郑人以王命来告伐宋

秋,郑人以王命来告伐宋。

秋,郑国人奉王命前来鲁国告知(将要)讨伐宋国。

其 113

鲁齐会防谋伐宋

冬,公会齐侯于防,谋伐宋也。

冬,隐公在防地与齐侯会面,谋划讨伐宋国。

其 114

公子突献策御北戎

北戎侵郑,郑伯御之。患戎师,曰;「彼徒我车,惧其侵轶我也。」公子突曰:「使勇而无刚者尝寇,而速去之。君为三覆以待之。戎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先者见获必务进,进而遇覆必速奔,后者不救,则无继矣。

北戎入侵郑国,郑伯率兵迎击。(郑伯)担忧戎师,说:「他们是步兵,我们是车兵,(步兵灵活,)我恐怕他们会冲击袭扰我们。」公子突说:「派遣勇猛但不逞强蛮干的人去试探敌寇,然后迅速撤退。您设置三处伏兵等待他们。戎人轻率而不整齐,贪利而不顾彼此,胜利时不相礼让,失败时不相救援。冲在前面的人见到可抢之物必定一味猛进,猛进后遭遇伏兵必定迅速奔逃,后面的人又不来救援,那么(戎军)就再无后继之力了。

文化背景

北戎即活动于北方的戎族部落。公子突即后来的郑厉公,此处展示出其军事才智。「三覆」指三处埋伏。

其 115

公子突献策可以得志

乃可以逞。」从之。

这样就可以大获全胜了。」郑伯依计而行。

其 116

郑大败北戎

戎人之前遇覆者奔。祝聃逐之。衷戎师,前后击之,尽殪。戎师大奔。十一月甲寅,郑人大败戎师。

戎人前队遭遇伏兵后败逃,祝聃乘势追击,将戎军拦腰截断,前后夹击,全部歼灭。戎军大溃。十一月甲寅日,郑人大败戎师。

文化背景

「衷戎师」意为截击戎军腰部,即前后夹击。祝聃为郑国武将,后又在繻葛之战中射中周桓王。

其 118

隐公十年

隐公十年

隐公十年

其 119

隐公十年《春秋》经文上

【经】十年春王二月,公会齐侯、郑伯于中丘。夏,翬帅师会齐人、郑人伐宋。六月壬戌,公败宋师于菅。辛未,取郜。辛巳,取防。秋,宋人、卫人入郑。

【经】十年春,周历二月,隐公在中丘与齐侯、郑伯会面。夏,翬率领军队会合齐人、郑人讨伐宋国。六月壬戌日,隐公在菅地大败宋军。辛未日,取得郜。辛巳日,取得防。秋,宋人、卫人进入郑境。

其 120

隐公十年《春秋》经文下

宋人、蔡人、卫人伐戴。郑伯伐取之。冬十月壬午,齐人、郑人入郕。

宋人、蔡人、卫人攻打戴国。郑伯出兵将其攻取。冬十月壬午日,齐人、郑人进入郕国。

其 121

鲁齐郑三国会盟约定伐宋

【传】十年春,王正月,公会齐侯、郑伯于中丘。癸丑,盟于邓,为师期。

【传】十年春,周历正月,隐公在中丘与齐侯、郑伯会面。癸丑日,在邓地结盟,约定出兵的日期。

其 122

羽父先会齐郑伐宋

夏五月,羽父先会齐侯、郑伯伐宋。

夏五月,羽父率先与齐侯、郑伯会合,讨伐宋国。

其 123

三国联军败宋师入郜

六月戊申,公会齐侯、郑伯于老桃。壬戌,公败宋师于菅。庚午,郑师入郜。

六月戊申日,隐公在老桃与齐侯、郑伯会合。壬戌日,隐公在菅地大败宋军。庚午日,郑国军队进入郜。

其 124

郜防两邑归鲁

辛未,归于我。庚辰,郑师入防。辛巳,归于我。

辛未日,(郜地)归于我(鲁国)。庚辰日,郑国军队进入防。辛巳日,(防地)归于我(鲁国)。

其 125

君子称郑庄公奉王命伐宋之正

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可谓正矣。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正之体也。」

君子评论说:「郑庄公在此事上可以称得上是正直了。奉王命讨伐不朝王廷的国家,不贪其土地以为己功,不劳动(天子)论功封赏,这才是正义的本体。」

其 126

蔡卫郕不会王命

蔡人、卫人、郕人不会王命。

蔡人、卫人、郕人不参与响应王命(不加入伐宋联军)。

其 127

郑伯围戴破三师

秋七月庚寅,郑师入郊。犹在郊,宋人、卫人入郑。蔡人从之,伐戴。八月壬戌,郑伯围戴。癸亥,克之,取三师焉。宋、卫既入郑,而以伐戴召蔡人,蔡人怒,故不和而败。

秋七月庚寅日,郑国军队进入周郊。郑师仍在周郊之时,宋人、卫人趁机进入郑境。蔡人随之出兵,攻打戴国。八月壬戌日,郑伯包围戴国;癸亥日,攻克戴国,俘获了(宋、卫、蔡)三国之师。宋、卫既然已经进入郑境,又以讨伐戴国之名召集蔡人,蔡人因此不满,所以(三国)不能同心协力而遭到失败。

其 128

郑伯入宋

九月戊寅,郑伯入宋。

九月戊寅日,郑伯进入宋国(境内)。

其 129

齐郑入郕讨违王命

冬,齐人、郑人入郕,讨违王命也。

冬,齐人、郑人进入郕国,是为了讨伐(其)违抗王命(之罪)。

其 131

隐公十一年

隐公十一年

隐公十一年

其 132

隐公十一年《春秋》经文

【经】十有一年春,滕侯、薛侯来朝。夏,公会郑伯于时来。秋七月壬午,公及齐侯、郑伯入许。冬十有一月壬辰,公薨。

【经】十有一年春,滕侯、薛侯来鲁朝见。夏,隐公在时来与郑伯会面。秋七月壬午日,隐公与齐侯、郑伯进入许国。冬十有一月壬辰日,隐公薨逝。

其 133

滕薛争朝位

【传】十一年春,滕侯、薛侯来朝,争长。薛侯曰:「我先封。」滕侯曰:「我,周之卜正也。薛,庶姓也,我不可以后之。」

【传】十一年春,滕侯、薛侯来鲁朝见,争论席次先后。薛侯说:「我们先受封(封国历史更早)。」滕侯说:「我(滕国)是周室的卜正(掌占卜的官职),薛国是庶姓(非姬姓),我不可以排在他们后面。」

文化背景

先秦朝会讲究「列国之长」,以封国资历或与王室的亲疏定位次。滕为姬姓,薛为任姓,两者各执一词。

其 134

隐公请薛侯礼让滕侯

公使羽父请于薛侯曰:「君与滕君辱在寡人。周谚有之曰:『山有木,工则度之;宾有礼,主则择之。』周之宗盟,异姓为后。寡人若朝于薛,不敢与诸任齿。君若辱贶寡人,则愿以滕君为请。」

隐公派羽父向薛侯请求说:「您与滕君屈驾到了寡人这里。周有俗谚说:『山上有木材,工匠便量度取用;宾客有礼,主人便作出选择。』在周室的宗族盟会中,异姓诸侯排在后面。寡人如果去朝见薛,不敢与诸任(薛国所属任姓各国)并列。您若肯赐恩于寡人,则希望请您以滕君为先。」

文化背景

「诸任」即以任姓封国为代表的同姓诸侯群体。隐公以宗法礼序为据,婉转请薛侯让步。

其 135

薛侯礼让滕侯居长

薛侯许之,乃长滕侯。

薛侯答应了,于是以滕侯为长(排在席次前面)。

其 136

鲁郑会郲谋伐许

夏,公会郑伯于郲,谋伐许也。

夏,隐公在郲与郑伯会面,谋划讨伐许国。

其 137

子都颍考叔争车生隙

郑伯将伐许,五月甲辰,授兵于大宫。公孙阏与颍考叔争车,颍考叔挟輈以走,子都拔棘以逐之,及大逵,弗及,子都怒。

郑伯将要讨伐许国。五月甲辰日,在大宫(郑国祖庙)授兵(发兵授甲)。公孙阏(子都)与颍考叔争夺战车,颍考叔夹着车辕奔跑,子都拔出长戟追赶他,追到大路上仍未追上,子都由此怀恨在心。

文化背景

公孙阏字子都,为郑国美男子;颍考叔为郑国义士。大宫即郑国始祖之庙。两人争车埋下日后子都在战阵中暗射颍考叔的祸根。

其 138

颍考叔登城子都暗射之

秋七月,公会齐侯、郑伯伐许。庚辰,傅于许,颍考叔取郑伯之旗蝥弧以先登。子都自下射之,颠。瑕叔盈又以蝥弧登,周麾而呼曰:「君登矣!」郑师毕登。壬午,遂入许。许庄公奔卫。

秋七月,隐公与齐侯、郑伯联合讨伐许国。庚辰日,大军逼近许城下,颍考叔取了郑伯的战旗「蝥弧」率先登城。子都从下面暗中射他,颍考叔颠落而死。瑕叔盈又持蝥弧登城,挥旗一圈高呼:「君侯已登城了!」郑国军队全部登城。壬午日,遂攻入许国。许庄公出奔卫国。

文化背景

「蝥弧」(máo hú)为郑国军旗名。颍考叔先登城头,却被身后的子都暗箭射死,成为《左传》中最著名的「暗杀」场面之一。

其 139

齐侯以许让鲁隐公辞之

齐侯以许让公。公曰:「君谓许不共,故从君讨之。许既伏其罪矣,虽君有命,寡人弗敢与闻。」乃与郑人。

齐侯将许国(的处置权)让给隐公。隐公说:「您认为许国不服从(王命),所以我才跟从您讨伐它。许国既然已经伏罪了,即便您有命令,寡人也不敢过问(不敢接受)。」于是把许国交给郑国人处置。

其 140

郑庄公处置许国之辞

郑伯使许大夫百里奉许叔以居许东偏,曰:「天祸许国,鬼神实不逞于许君,而假手于我寡人。寡人唯是一二父兄不能共亿,其敢以许自为功乎?寡人有弟,不能和协,而使糊其口于四方,其况能久有许乎?吾子其奉许叔以抚柔此民也,吾将使获也佐吾子。若寡人得没于地,天其以礼悔祸于许?无宁兹许公复奉其社稷。唯我郑国之有请谒焉,如旧昏媾,其能降以相从也。无滋他族,实逼处此,以与我郑国争此土也。吾子孙其覆亡之不暇,而况能禋祀许乎?寡人之使吾子处此,不唯许国之为,亦聊以固吾圉也。」

郑伯派许国大夫百里奉许叔(许庄公之弟)居住于许城东偏,说:「上天降祸于许国,鬼神实在不满于许君(许国国君),于是借用了我寡人的手。寡人只是依靠这些宗族父兄,(然而他们)还不能同心共济,我哪敢以攻取许国作为自己的功劳呢?寡人有弟兄,尚且不能和睦相处,使他们流落四方糊口,又哪能长久占有许国呢?您就奉护许叔,安抚这里的百姓吧,我将派公孙获来辅佐您。如果寡人有幸终老于此,上天或许会以礼对许国悔过消祸?何不让许国国君重新主持其社稷?只要我郑国有所请求,如昔日姻亲故好,(许)能降礼相从就好。(若有)其他族人实际逼近居此,与我郑国争夺此土,我子孙自顾覆亡尚且来不及,哪里还能在许地祭祀?寡人令您(百里)居此,不仅仅是为了许国,也是为了稍固我郑国的边境啊。」

文化背景

郑庄公此番话貌似谦让,实则保留了对许地的控制。「社稷」指国家政权象征。此段辞令被君子评为「有礼」。

其 141

郑庄公嘱公孙获守许西偏

乃使公孙获处许西偏,曰:「凡而器用财贿,无置于许。我死,乃亟去之。

(郑伯)又命公孙获居住于许城西偏,说:「您的器用财物,不要置放于许地。我死后,您就迅速离去。

其 142

君子称郑庄公处许知礼

吾先君新邑于此,王室而既卑矣,周之子孙日失其序。夫许,大岳之胤也,天而既厌周德矣,吾其能与许争乎?」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有礼。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

我的先君(郑桓公)新近在此建立城邑,王室已经衰微,周之子孙日渐失去(天下的)秩序。许国,是大岳(太岳山神)的后裔,上天若已厌弃周室的德行,我又怎能与许国长久争夺这片土地呢?」君子评论说:「郑庄公在此事上有礼。礼,是治理国家、安定社稷、安排百姓秩序、有利于后代子孙的根本。

文化背景

「大岳之胤」指许国为姜姓,源出四岳(太岳),与周室渊源深厚。郑庄公以此为说,表示对许国的尊重,在外交辞令上颇为高明。

其 143

论郑庄公伐许之礼

许无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可谓知礼矣。」

许国无礼而讨伐它,(许国)臣服了就舍弃不占,衡量自己的德行而处置(许国),估量自己的力量而行事,审时度势而动,不给后人留下负担,可谓知礼了。」

其 144

郑庄公诅咒射杀颍考叔者

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以诅射颍考叔者。君子谓:「郑庄公失政刑矣。

郑伯命令士兵各出雄猪,每行各出犬和鸡,用来诅咒射杀颍考叔的人。君子评论说:「郑庄公在此丧失了政刑的正道。

文化背景

「出豭(jiā)」即献出公猪,「行出犬鸡」指每行(军队编制单位)献出犬和鸡,用于诅咒盟誓。这是古代以牲血起誓的仪式,反映郑庄公对杀死颍考叔真凶的不知或不敢公开追究。

其 145

隐公遇弑与隐公卷总结

政以治民,刑以正邪,既无德政,又无威刑,是以及邪。邪而诅之,将何益矣!」王取邬、刘、功蒍、邗之田于郑,而与郑人苏忿生之田温、原、絺、樊、隰郕、攒茅、向、盟、州、陉、隤、怀。君子是以知桓王之失郑也。恕而行之,德之则也,礼之经也。己弗能有而以与人,人之不至,不亦宜乎?郑、息有违言,息侯伐郑。郑伯与战于竟,息师大败而还。君子是以知息之将亡也。不度德,不量力,不亲亲,不徵辞,不察有罪,犯五不韪而以伐人,其丧师也,不亦宜乎!冬十月,郑伯以虢师伐宋。壬戌,大败宋师,以报其入郑也。宋不告命,故不书。凡诸侯有命,告则书,不然则否。师出臧否,亦如之。虽及灭国,灭不告败,胜不告克,不书于策。羽父请杀桓公,将以求大宰。公曰:「为其少故也,吾将授之矣。使营菟裘,吾将老焉。」羽父惧,反谮公于桓公而请弑之。公之为公子也,与郑人战于狐壤,止焉。郑人囚诸尹氏,赂尹氏而祷于其主钟巫,遂与尹氏归而立其主。十一月,公祭钟巫,齐于社圃,馆于寪氏。壬辰,羽父使贼弑公于寪氏,立桓公而讨寪氏,有死者。不书葬,不成丧也。

政是用来治理百姓的,刑是用来纠正邪恶的,既无德政,又无威刑,因此才导致了这样的邪恶(事件)。邪恶已经发生,再加以诅咒,又有什么益处呢!」

(隐公十一年,)周王从郑国取回邬、刘、蒍、邗等地的田邑,转而将苏忿生的(旧有)田邑温、原、絺(chī)、樊、隰郕(xí chéng)、攒茅、向、盟、州、陉(xíng)、隤(tuí)、怀赐给郑人。君子因此知道周桓王将会失去郑国的支持。宽恕地行事,是德的准则,也是礼的根本。自己不能拥有(这些土地)而拿来赐给别人,人家不来归附,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郑国与息国发生了争执,息侯出兵伐郑。郑伯与其在边境交战,息国军队大败而还。君子因此知道息国将要灭亡。不自量德,不自量力,不亲爱亲族,不审查(争端的)言辞,不明察是否有罪,犯下五种不当之举而去讨伐他人,其军队丧败,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冬十月,郑伯率虢国(军队)讨伐宋国。壬戌日,大败宋军,以报复宋国曾经进入郑境之仇。宋国事先未向鲁告命,所以《春秋》不记载。凡是诸侯有(战争)之命,告知(鲁国)则记载,否则不记载。出师的善恶得失,也是如此。即便到了灭国的程度,灭者未告其败,胜者未告其克,(《春秋》)也不记录于简策之上。

羽父请求(隐公)杀掉桓公(公子允),想以此求得(鲁国)大宰之位。隐公说:「因为他年幼的缘故,我会(等他长大后)授位于他。(我)正命人在菟裘(之地)营建(居所),打算在那里养老。」羽父恐惧,反而在桓公面前诽谤隐公,请求弑杀隐公。

隐公当年还是公子的时候,曾与郑人在狐壤交战,被(郑人)所擒。郑人将他囚禁于尹氏家中,(隐公)贿赂尹氏,并向尹氏所奉祀的主神钟巫祈祷,于是随尹氏归国,并在(鲁国)立起钟巫之祀。十一月,隐公祭祀钟巫,在社圃斋戒,住宿于寪(wěi)氏家中。壬辰日,羽父派刺客在寪氏处弑杀了隐公,立桓公为君,并诛讨了寪氏,(其中)有人被处死。《春秋》不记载(隐公的)葬礼,是因为(隐公遇弑)未能举行完整的丧礼。

文化背景

此段为《左传》隐公纪年的总结性长篇,涵盖桓王失郑、息国灭亡的先兆、《春秋》书法原则(告则书、不告不书),以及隐公遇弑的完整经过。

羽父即公子翚,先请杀桓公不成,转而助桓公弑隐公。钟巫为隐公所奉民间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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