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传 · 第 6 卷

文公(元年~十八年)

其 一

文公元年题记

文公元年

文公元年。

其 二

文公即位日食叔服来会葬

【经】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经】元年春,周历正月,文公即位。

二月癸亥,日有食之。天王使叔服来会葬。

二月癸亥,发生日食。天王派叔服来鲁国参加(僖公的)葬礼。

其 三

葬僖公毛伯锡命晋伐卫

夏四月丁巳,葬我君僖公。

夏四月丁巳,安葬我君僖公。

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

天王派毛伯来颁赐文公的命服(正式确认即位)。

晋侯伐卫。

晋侯出兵伐卫。

叔孙得臣如京师。

叔孙得臣前往京师(朝见天子)。

文化背景

「锡公命」指天子颁赐诸侯命服爵秩,以正式确认其即位地位,是周礼中的重要礼仪。

其 四

卫反伐晋公孙敖会晋楚弑君

卫人伐晋。

卫人出兵反伐晋国。

秋,公孙敖会晋侯于戚。

秋,公孙敖在戚地会见晋侯。

冬十月丁未,楚世子商臣弑其君頵。

冬十月丁未,楚国太子商臣弑杀了他的国君(楚成王)頵。

公孙敖如齐。

公孙敖出访齐国。

其 五

叔服相人公孙敖献子

【传】元年春,王使内史叔服来会葬。

【传】元年春,天王派内史叔服来参加(僖公的)葬礼。

公孙敖闻其能相人也,见其二子焉。

公孙敖听说叔服能观相人,便把他的两个儿子带来让叔服看。

文化背景

「相人」即通过观察容貌骨相来预测一个人的命运前途,是先秦时流行的术数之一。内史叔服即《经》中所称的「叔服」。

其 六

叔服预言谷难后代

叔服曰:「谷也食子,难也收子。谷也丰下,必有后于鲁国。」

叔服说:「谷(长子)将来能供养你,难(次子)将来能为你送终。谷这个人下颌丰满,在鲁国必定有后代传承。」

文化背景

「食子」指生前奉养,「收子」指死后收殓。「丰下」指下巴颏部丰满,古人认为这是福相,主后代繁盛。

其 七

置闰非礼历法原则

于是闰三月,非礼也。

(文公元年)设置了闰三月,这是不合礼制的。

先王之正时也,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馀于终。

先王制定历法的原则是:从岁首确立年历的起点,在年中(仲月)校正节气,将多余的天数归入岁末设闰。

履端于始,序则不愆。

从岁首确立起点,季节顺序就不会错乱;

举正于中,民则不惑。

在年中校正节气,百姓就不会迷惑;

归馀于终,事则不悖。

将余数归入岁末,农事就不会违背节序。

文化背景

「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馀于终」是古代置闰的三条历法原则:年首定朔,仲月(即仲春、仲夏等)定节气,岁末置闰。此年闰在三月,属春季非仲月,故称「非礼」。

其 八

夏四月葬僖公

夏四月丁巳,葬僖公。

夏四月丁巳,安葬僖公。

其 九

毛伯卫锡命叔孙拜谢

王使毛伯卫来锡公命。

天王派毛伯卫来颁赐(文公的)命服。

叔孙得臣如周拜。

叔孙得臣前往周都答拜谢恩。

其 十

晋伐卫取戚获孙昭子

晋文公之季年,诸侯朝晋。

晋文公晚年,各诸侯都朝见晋国。

卫成公不朝,使孔达侵郑,伐绵、訾,及匡。

卫成公不去朝见,还派孔达侵入郑国,攻打绵、訾,一直打到匡地。

晋襄公既祥,使告于诸侯而伐卫,及南阳。

晋襄公刚过丧期(除服),便通告各诸侯出兵讨伐卫国,深入到南阳。

先且居曰:「效尤,祸也。请君朝王,臣从师。」晋侯朝王于温,先且居、胥臣伐卫。

先且居说:「效法坏事(指卫国袭击郑国),是祸患。请国君去朝见天王,我跟随军队出征。」晋侯在温地朝见天王,先且居与胥臣率军伐卫。

五月辛酉朔,晋师围戚。

五月辛酉朔,晋军包围戚城。

六月戊戌,取之,获孙昭子。

六月戊戌,攻克戚城,俘获了孙昭子。

文化背景

「既祥」指丧礼中的大祥祭,即父丧两周年祭,表示丧期结束。「效尤」意为仿效错误的做法,此处指卫国跟风袭郑,是不义之举。

其 十一

卫告陈孔达伐晋越国谋兵

卫人使告于陈。

卫国人派人告知陈国。

陈共公曰:「更伐之,我辞之。」卫孔达帅师伐晋,君子以为古。古者越国而谋。

陈共公说:「(你们)再去打晋国吧,我来替你们辞(应付晋国)。」卫国孔达率军伐晋,君子认为这是符合古道的。古时候的做法是:即使越过别国,也要谋划(救援盟友)。

文化背景

「越国而谋」指不惧路途遥远、越过他国去谋划援救之事,体现了古代盟邦相互救援的义务。陈与卫关系密切,故卫向陈求助。

其 十二

晋侯疆戚田公孙敖会晋

秋,晋侯疆戚田,故公孙敖会之。

秋,晋侯重新划定戚地的田界,所以公孙敖前往会见(晋侯)。

其 十三

楚太子商臣弑父始末

初,楚子将以商臣为大子,访诸令尹子上。

起初,楚成王打算立商臣为太子,征询令尹子上(斗勃)的意见。

子上曰:「君之齿未也。而又多爱,黜乃乱也。

子上说:「君王年纪还不大,而且宠爱的儿子众多,废立之事容易导致祸乱。

楚国之举,恒在少者。

楚国立嗣的惯例,历来偏向年幼的。

且是人也,蜂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也。」

况且此人眼睛像蜂眼,声音像豺嚎,是个残忍之人,不可立为太子。」

弗听。

楚王不听。

既又欲立王子职而黜大子商臣。商臣闻之而未察,告其师潘崇曰:「若之何而察之?」潘崇曰:「享江芈而勿敬也。」从之。江芈怒曰:「呼,役夫!宜君王之欲杀女而立职也。」告潘崇曰:「信矣。」潘崇曰:「能事诸乎?」曰:「不能。」「能行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

后来又想立王子职而废黜太子商臣。商臣听到消息但未能确认,便去告诉他的师傅潘崇说:「怎样才能查实此事?」潘崇说:「设宴款待江芈(楚成王的宠妃、商臣的庶母),对她故意不恭敬,看她有何反应。」商臣照此行事。江芈大怒说:「哼,奴才!怪不得君王要杀了你而立职呢。」商臣去告诉潘崇说:「果然是真的。」潘崇说:「(你)能侍奉他(指即位后的王子职)吗?」商臣回答:「不能。」「能出逃(别国)吗?」回答:「不能。」「能行大事吗?」回答:「能。」

文化背景

江芈是楚成王的宠妃,出身江国,嫁于楚王,故称江芈。「蜂目豺声」是相术中描述残忍之人的典型特征。令尹是楚国最高执政官,相当于他国之卿。

其 十四

商臣弑楚成王穆王即位

冬十月,以宫甲围成王。

冬十月,商臣率领宫廷甲士包围了楚成王。

王请食熊蹯而死。

成王请求吃了熊掌再死(熊掌难熟,意在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弗听。

商臣不答应。

丁未,王缢。

丁未日,成王自缢而死。

谥之曰:「灵」,不瞑;

给他定谥号为「灵」,成王眼睛不肯闭合;

曰:「成」,乃瞑。

改谥为「成」,这才闭上眼睛。

穆王立,以其为大子之室与潘崇,使为大师,且掌环列之尹。

楚穆王(商臣)即位,把他做太子时的宫室赐给潘崇,任命潘崇为太师,并兼管环列之尹(禁卫军官)。

文化背景

谥号「灵」含贬义,表示行为乖戾;「成」则是美谥。古人相信死者对谥号有感应,以此选定正式谥号。熊掌是珍贵食物,需烹煮极长时间,成王以此为借口拖延。

其 十五

穆伯聘齐始聘之礼

穆伯如齐,始聘焉,礼也。凡君即位,卿出并聘,践修旧好,要结外授,好事邻国,以卫社稷,忠信卑让之道也。忠,德之正也;

穆伯(公孙敖)出访齐国,这是(文公)即位后第一次正式聘问,符合礼制。凡是国君即位,卿大夫都应出使并聘问(各国),践行修缮旧日友好,要结外援,友善对待邻邦,以此捍卫宗庙社稷,这是忠信谦让之道。

信,德之固也;卑让,德之基也。

忠,是德行的正道;信,是德行的根基;谦让,是德行的基础。

其 十六

秦穆引诗赦孟明复用

淆之役,晋人既归秦帅,秦大夫及左右皆言于秦伯曰:「是败也,孟明之罪也,必杀之。」秦伯曰:「是孤之罪也。周芮良夫之诗曰;

崤山之战后,晋国将秦国被俘的将帅归还。秦国大夫及左右近臣都向秦穆公进言说:「这次失败,是孟明视的罪过,必须杀了他。」秦穆公说:「这是寡人的罪过。周朝芮良夫的诗说:『大风有隧道(助推之力),贪婪之人败坏族类;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是贪故也,孤之谓矣。

听到谏言便顶嘴,诵读教训如同醉汉;不用贤良之人,反让我行事乖悖。』这是因为贪婪的缘故,说的正是寡人我啊。

孤实贪以祸夫子,夫子何罪?」

寡人实是因贪婪而连累了夫子(孟明),夫子有什么罪?」

复使为政。

于是继续任用孟明执政。

文化背景

崤之战(僖公三十三年)中秦军被晋军全歼,孟明视等三帅被俘,后被晋国放还。芮良夫是周厉王时的大夫,以直谏著称,所引之诗见《诗经·大雅·桑柔》。

其 十八

文公二年题记

文公二年

文公二年。

其 十九

文公二年经年大事

【经】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

【经】二年春,周历二月甲子,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

丁丑,作僖公主。

丁丑日,制作僖公的神主牌位。

三月乙巳,及晋处父盟。

三月乙巳,与晋国阳处父结盟。

夏六月,公孙敖会宋公、陈侯、郑伯、晋士縠盟于垂陇。

夏六月,公孙敖会同宋公、陈侯、郑伯、晋国士縠在垂陇结盟。

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庙,跻僖公。

从十二月起不降雨,直到秋七月。八月丁卯,在太庙举行大祭,将僖公位次升于闵公之上(逆祀)。

冬,晋人、宋人、陈人、郑人伐秦。公子遂如齐纳币。

冬,晋、宋、陈、郑各国出兵伐秦。公子遂出访齐国纳聘礼(为文公迎娶齐女)。

文化背景

「作僖公主」指制作已故僖公的神主木牌,以供祭祀。「跻僖公」是将僖公在太庙中的位次升到闵公之上,违反了以昭穆次序排列的礼制,故称「逆祀」。

其 二十

秦报崤之役战于彭衙

【传】二年春,秦孟明视帅师伐晋,以报淆之役。

【传】二年春,秦国孟明视率军伐晋,以报崤山之战的仇。

二月,晋侯御之。

二月,晋侯出兵迎击。

先且居将中军,赵衰佐之。

先且居统帅中军,赵衰辅佐。

王官无地御戎,狐鞫居为右。

王官无地驾戎车,狐鞫居担任车右。

甲子,及秦师战于彭衙。

甲子日,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

秦师败绩。晋人谓秦「拜赐之师」。

晋人称这支秦军为「拜赐之师」(意即前来还礼谢恩的军队)。

文化背景

「拜赐之师」是晋人的讽语:崤之战后晋曾释放秦俘,秦来攻晋,晋人嘲讽秦是专程来「道谢」的。御戎即驾御战车的驭手,车右是护卫。

其 二十一

狼瞫崤战被黜求死所

战于淆也,晋梁弘御戎,莱驹为右。

崤山之战时,晋国梁弘驾御战车,莱驹担任车右。

战之明日,晋襄公缚秦囚,使莱驹以戈斩之。

战后第二天,晋襄公捆绑秦国俘虏,命令莱驹用戈斩杀。

囚呼,莱驹失戈,狼瞫取戈以斩囚,禽之以从公乘,遂以为右。

俘虏大声呼喊,莱驹失手掉了戈。狼瞫捡起戈斩杀了俘虏,并随从国君乘车,从此被任命为车右。

箕之役,先轸黜之而立续简伯。

箕地之战,先轸(先且居之父)罢黜了他,改立续简伯。

狼瞫怒。其友曰:「盍死之?」瞫曰:「吾未获死所。」

狼瞫愤愤不平。他的朋友说:「何不为此一死(以示不满)?」狼瞫说:「我还没有找到值得一死的地方。」

文化背景

车右是战车上负责护卫的勇士,地位重要。莱驹因失戈而被黜,狼瞫因替补斩俘、表现英勇而暂升车右,后又在箕之战被先轸罢黜,改立续简伯(名鳞)。

其 二十二

狼瞫以死从军战死彭衙

其友曰:「吾与女为难。」瞫曰;「《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死而不义,非勇也。

他的朋友说:「那我和你一起去寻死(为你报仇)。」狼瞫说:「《周志》上有这样一句话:『勇猛之人如果危害上级,就不能进入明堂(不得荣誉)。』为死而不合义,不是真正的勇敢。

共用之谓勇。

甘心为公事所用,才叫勇敢。

吾以勇求右,无勇而黜,亦其所也。

我因为勇敢请求担任车右,因为不够勇敢而被罢黜,也是应该的。

谓上不我知,黜而宜,乃知我矣。

说上级不了解我,但罢黜得恰当,正说明他了解我。

子姑待之。」

你暂且等着看吧。」

及彭衙,既陈,以其属驰秦师,死焉。

到了彭衙之战,军阵既成,狼瞫率领自己的部属冲向秦军,战死在阵中。

晋师从之,大败秦师。

晋军跟随冲杀,大败秦军。

君子谓:「狼瞫于是乎君子。

君子评说:「狼瞫在这件事上真是君子了。

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怒不作乱而以从师,可谓君子矣。」

《诗经》说:『君子若有愤怒,祸乱便会迅速平息。』又说:『天王赫然震怒,于是整顿军旅。』以愤怒之情不去作乱而是跟从军队杀敌,可以称为君子了。」

文化背景

《周志》是周代旧典。「明堂」是天子举行大典的场所,能入明堂受封赏意味着获得最高荣誉。所引《诗》见《诗经·小雅·巷伯》及《大雅·皇矣》。

其 二十三

秦穆仍用孟明赵成子警晋

秦伯犹用孟明。

秦穆公仍然任用孟明视。

孟明增修国政,重施于民。

孟明视大力整治国政,对百姓施以厚恩。

赵成子言于诸大夫曰:「秦师又至,将必辟之,惧而增德,不可当也。

赵成子(赵衰)对诸位大夫说:「秦军如果再来,我们必须回避,因为他们因恐惧而增修德政,不可与之抗衡。

诗曰:『毋念尔祖,聿修厥德。』孟明念之矣,念德不怠,其可敌乎?」

《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先祖,要继续修明他的德业。』孟明视正在念念不忘先祖之德、勤勉不懈地修德,我们怎能与他为敌呢?」

丁丑,作僖公主,书,不时也。

丁丑日,制作僖公神主,《经》中记载此事,是说时间不合适(不合礼制)。

文化背景

所引《诗》见《诗经·大雅·文王》,原文为「无念尔祖,聿修厥德」。「作僖公主」应在葬礼之时,而此处在葬后颁命之后方制,故《经》书之以示不合时宜。

其 二十四

晋讨不朝阳处父辱盟鲁公

晋人以公不朝来讨,公如晋。

晋国因为鲁文公即位后未曾朝见而来问罪,文公于是前往晋国。

夏四月己巳,晋人使阳处父盟公以耻之。书曰:「及晋处父盟。」以厌之也。

夏四月己巳,晋国让阳处父与文公结盟,以此羞辱他。《经》书「及晋处父盟」,是记载这次受辱之事。(文公)赴晋一事《经》不记载,是为国君讳。

适晋不书,讳之也。公未至,六月,穆伯会诸侯及晋司空士縠盟于垂陇,晋讨卫故也。书士縠,堪其事也。

文公尚未抵达晋国,六月,穆伯(公孙敖)已会合各诸侯及晋国司空士縠在垂陇结盟,这是因为晋国讨伐卫国的缘故。《经》书写士縠(而非用晋卿之名),是因为他堪当其事(实际掌握会盟事务)。

文化背景

按礼制,诸侯与诸侯结盟,对等方的主事者应是地位相当之人;鲁文公国君与晋国大夫阳处父结盟,对鲁国是莫大羞辱,故《经》用特殊表达方式记载。

其 二十五

陈侯为卫请成执孔达

陈侯为卫请成于晋,执孔达以说。

陈侯替卫国向晋国请求议和,拘执孔达来献,以求消除晋国的怒气。

其 二十六

夏父弗忌跻僖公逆祀

秋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庙,跻僖公,逆祀也。于是夏父弗忌为宗伯,尊僖公,且明见曰:「吾见新鬼大,故鬼小。先大后小,顺也。跻圣贤,明也。明、顺,礼也。」

秋八月丁卯,在太庙举行大祭,将僖公升到比他辈分更高的神主之前,这是违反祭祀次序的。当时夏父弗忌担任宗伯(掌管宗庙礼制的官),他尊崇僖公,并且公开表明自己的见解说:「我看新近入庙的鬼(僖公)地位高大,旧日的鬼(闵公)地位低小。先尊后卑,这是顺。把圣贤之君跻于(尊位),这是明。明而顺,就是礼。」

文化背景

太庙中神主排列按昭穆制度:始祖居中,子孙依辈分左昭右穆交替排列。闵公是僖公的兄长,庙中位次在前,将地位更低的僖公升于闵公之前,违反了昭穆次序,故称「逆祀」。

其 二十七

君子批评逆祀引古王为证

君子以为失礼。

君子认为这是违礼之举。

礼无不顺。

礼制,无不以顺为原则。

祀,国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谓礼乎?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久矣。

祭祀是国家的大事,却违逆次序,能称为礼吗?儿子即使像圣人一样贤明,也从来不曾排在父亲之前(受祭)。

故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

所以大禹不排在鲧(其父)之前,商汤不排在契(其先祖)之前,周文王、武王不排在不窋(周的始祖)之前。

宋祖帝乙,郑祖厉王,犹上祖也。是以《鲁颂》曰:「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

宋国以帝乙为始祖(商王帝乙是宋国祖先),郑国以厉王为始祖(周厉王是郑国先祖),尚且上推始祖(不敢改变次序)。因此《鲁颂》说:「春秋祭祀从不懈怠,祭品无差,皇皇上帝,皇祖后稷。」

文化背景

鲧是大禹之父,契是商族始祖,不窋是周族始祖后稷之子。《鲁颂·閟宫》中先称「皇皇后帝」(天帝),再称「皇祖后稷」(周祖),以远近、尊卑有序为礼。

其 二十八

臧文仲三不仁三不知

君子曰礼,谓其后稷亲而先帝也。《诗》曰:「问我诸姑,遂及伯姊。」君子曰礼,谓其姊亲而先姑也。

君子(对《鲁颂》此处)称赞为礼,是说(诗中)以后稷(亲祖)先于上帝(天帝)来歌颂,体现了亲疏有别而亲者在先的道理。《诗经》又说:「先问我的姑母(年长者),进而问及大姊(年幼者)。」君子称之为礼,是说(诗中)以大姊(亲者)先于姑母(尊者),体现了亲者在先的原则。

仲尼曰:「臧文仲,其不仁者三,不知者三。

孔子说:「臧文仲,他有三件不仁的事,有三件不智的事。

下展禽,废六关,妾织蒲,三不仁也。

贬抑展禽(柳下惠),废弃六处关卡,让妾侍织蒲席(牟利),是三件不仁之事。

作虚器,纵逆祀,祀爰居,三不知也。」

制造(比拟天子用的)虚器(山节藻棁),纵容逆祀之事,祭祀(海鸟)爰居,是三件不智之事。」

文化背景

展禽即柳下惠,是鲁国贤人。臧文仲未能举荐柳下惠,故称「下展禽」。「六关」是鲁国的六处税关,废弃则损公利私。「山节藻棁」是天子宗庙用的装饰,臧文仲为家庙所用,僭越礼制。爰居是一种海鸟,偶至鲁,臧文仲命令祭之,不合礼。

其 二十九

诸侯伐秦取汪报彭衙役

冬,晋先且居、宋公子成、陈辕选、郑公子归生伐秦,取汪,及彭衙而还,以报彭衙之役。卿不书,为穆公故,尊秦也,谓之崇德。

冬,晋国先且居、宋国公子成、陈国辕选、郑国公子归生联合出兵伐秦,攻取汪地,进至彭衙后撤军,以报彭衙之战之仇。(各国)卿的名字《经》未记载,是因为顾念(秦)穆公的缘故,表示对秦国的尊重,这称为「崇德」。

文化背景

秦穆公曾是春秋霸主,对晋有恩(护送晋文公回国复位),故虽为敌,晋人仍存尊重之意,《经》不书攻秦的各卿名,以示「崇德」。

其 三十

襄仲如齐纳币合礼

襄仲如齐纳币,礼也。

襄仲(公子遂)出访齐国纳聘礼,这是合乎礼制的。

凡君即位,好舅甥,修昏姻,娶元妃以奉粢盛,孝也。

凡是国君即位,应与舅家和甥家修好,整饬婚姻之道,迎娶正夫人以供奉宗庙祭祀(粢盛),这是孝道。

文化背景

「粢盛」指盛在祭器中供奉宗庙的黍稷等谷物。「元妃」即正室夫人。国君即位后迎娶正夫人,以使宗庙祭祀有人主持,是礼制中孝道的体现。

其 三十一

孝为礼之始

孝,礼之始也。

孝,是礼制的根本开始。

其 三十三

文公三年题记

文公三年

文公三年。

其 三十四

文公三年经年大事

【经】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得臣会晋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伐沈。沈溃。

【经】三年春,周历正月,叔孙得臣会合晋、宋、陈、卫、郑各国军队讨伐沈国,沈国溃散。

夏五月,王子虎卒。

夏五月,王子虎去世。

秦人伐晋。

秦人攻伐晋国。

秋,楚人围江。

秋,楚人包围江国。

雨螽于宋。冬,公如晋。

宋国降下飞蝗(蝗虫如雨降落)。

十有二月己巳,公及晋侯盟。

冬,文公前往晋国。十二月己巳,文公与晋侯结盟。

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

晋国阳处父率军伐楚以救援江国。

其 三十五

庄叔率诸侯伐沈解释溃逃

【传】三年春,庄叔会诸侯之师伐沈,以其服于楚也。

【传】三年春,庄叔(叔孙得臣)会合诸侯军队讨伐沈国,原因是沈国臣服于楚国。沈国(军民)溃散。

沈溃。凡民逃其上曰溃,在上曰逃。

凡是百姓逃离其君主称为「溃」,(官员)在职位上逃跑称为「逃」。

文化背景

「溃」与「逃」是《春秋》笔法中对两种不同逃亡行为的严格区分:「溃」指百姓(下层)弃主而逃,「逃」指君臣(上层)弃位而逃,二者用字不同,各有褒贬含义。

其 三十六

卫侯如陈拜晋成之礼

卫侯如陈,拜晋成也。

卫侯前往陈国,是为了感谢(陈国替卫国向晋国)求和成功。

其 三十七

王叔文公卒鲁赴吊如礼

夏四月乙亥,王叔文公卒,来赴吊如同盟,礼也。

夏四月乙亥,王叔文公去世,(周王室)来鲁国报丧并吊唁,(鲁国)应对如同盟国的礼节,这是合乎礼制的。

文化背景

王叔文公是周天子的同宗卿士。诸侯对周王室卿士之丧,若以同盟之礼相待(即遣卿赴吊),是周礼规定。

其 三十八

秦穆渡河焚舟报崤封尸

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

秦穆公出兵伐晋,渡过黄河后焚毁船只(以示无退路),攻取王官,一直打到晋国郊外。

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封淆尸而还。

晋国人不出兵抵御。秦军便从茅津渡河,(在崤山)收葬当年(崤之战)秦军将士的遗骸,然后班师回国。

文化背景

崤之战时,秦军三帅被俘,士兵伤亡极众,尸骸弃于崤山。此次秦穆公亲征,渡河焚舟表示决心,又专程到崤山封尸祭悼,体现了对阵亡将士的深厚情义。

其 三十九

秦穆霸西戎君子论三德

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为君也,举人之周也,与人之壹也;

秦国就此称霸西戎,这是因为任用了孟明视的缘故。君子由此得知:「秦穆公作为一国之君,用人之道周全,待人之道始终如一;

孟明之臣也,其不解也,能惧思也;

孟明视作为臣子,从不懈怠,能在恐惧中深思图强;

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举善也。

子桑(公孙支)作为忠臣,善于知人,能够举荐贤才。

《诗》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

《诗经》说:『在哪里采摘白蒿?在池沼在水洲;采来奉献公侯之事。』秦穆公具备这种精神。

『夙夜匪解,以事一人』,孟明有焉。

『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天子)。』孟明视具备这种精神。

『诒阙孙谋,以燕翼子』,子桑有焉。」

『留下谋略给子孙,以安顿庇翼后代。』子桑具备这种精神。」

文化背景

子桑即公孙支,是秦穆公时的重臣,曾举荐百里奚、蹇叔等贤才。所引三条《诗》分别出自《诗经·召南·采蘩》、《大雅·烝民》和《大雅·文王有声》(或《下武》)。

其 四十

宋国蝗虫坠地而死

秋,雨螽于宋,队而死也。

秋,宋国「降蝗雨」,是蝗虫(群飞空中)坠落而死(所形成的景象)。

文化背景

「雨螽」是《春秋》的记事用语,意指蝗虫如雨般大量降落,属罕见灾异。螽,泛指蝗虫类昆虫。

其 四十一

楚围江晋先仆救援

楚师围江。

楚军包围江国。

晋先仆伐楚以救江。

晋国先仆率军伐楚以救援江国。

其 四十二

晋告周伐楚救江门方城

冬,晋以江故告于周。

冬,晋国因江国被围一事报告周天子。

王叔桓公、晋阳处父伐楚以救江,门于方城,遇息公子朱而还。

王叔桓公与晋国阳处父率军伐楚以救江国,在方城(楚国北方长城)强攻(楚国关隘),遇到息公子朱(楚将)后退兵回国。

文化背景

方城是楚国北部边境的山岭要塞,楚国以此为天然防线。「门于方城」即强攻方城关隘。息公子朱是楚国勇将,晋军遇其后未能突破,遂班师。

其 四十三

晋改盟飨公赋诗成礼

晋人惧其无礼于公也,请改盟。公如晋,及晋侯盟。

晋国人担心他们之前对文公无礼(指强迫文公与大夫结盟之事),便请求重新举行结盟仪式。文公前往晋国,与晋侯正式结盟。

晋侯飨公,赋《菁菁者莪》。

晋侯设宴款待文公,吟唱(赋)《菁菁者莪》。

庄叔以公降,拜,曰:「小国受命于大国,敢不慎仪。

庄叔(叔孙得臣)代文公走下台阶行拜礼,说:「小国承命于大国,岂敢不慎重对待礼仪。

君贶之以大礼,何乐如之。

君主赐予如此隆重的礼遇,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欢喜的呢。

抑小国之乐,大国之惠也。」晋侯降,辞。

不过小国之乐,是大国的恩惠带来的。」晋侯走下台阶,(谦辞说)不敢当。

登,成拜。

文公重新登阶,完成拜礼。

公赋《嘉乐》。

文公随后吟唱(赋)《嘉乐》以回应。

文化背景

《菁菁者莪》(《诗经·小雅》)表达君主乐育人才、以礼待宾之意。《嘉乐》(《诗经·大雅》,即《假乐》)赞美诸侯受天命、施仁政。

宴飨中赋诗,是春秋外交场合的重要礼仪,以诗言志,各取其义。

其 四十五

文公四年题记

文公四年

文公四年。

其 四十六

文公四年经年大事

【经】四年春,公至自晋。夏,逆妇姜于齐。

【经】四年春,文公从晋国回国。夏,(鲁国)从齐国迎接妇姜(文公夫人)归来。

狄侵齐。

狄人侵伐齐国。

秋,楚人灭江。

秋,楚人灭亡江国。

晋侯伐秦。

晋侯出兵伐秦。

卫侯使宁俞来聘。

卫侯派宁俞来鲁国聘问。

冬十有一月壬寅,夫人风氏薨。

冬十一月壬寅,夫人风氏薨逝。

其 四十七

晋归孔达于卫以其为良

【传】四年春,晋人归孔达于卫,以为卫之良也,故免之。

【传】四年春,晋国将孔达归还卫国,认为他是卫国的贤良之臣,所以释放了他。

文化背景

孔达是卫国大夫,此前曾被执送晋国作为卫国请和的条件(文公二年),晋国如今将他释放,以示对卫国表示友善。

其 四十八

卫侯曹伯如晋朝拜

夏,卫侯如晋拜。曹伯如晋,会正。

夏,卫侯前往晋国朝拜道谢。曹伯前往晋国,参加校正(会盟等事务的)正会。

其 四十九

逆妇不遣卿出姜被逐

逆妇姜于齐,卿不行,非礼也。

(文公)去齐国迎接妇姜回来,卿大夫不亲自出行,这是不合礼制的。

君子是以知出姜之不允于鲁也。曰:「贵聘而贱逆之,君而卑之,立而废之,弃信而坏其主,在国必乱,在家必亡。不允宜哉?

君子因此预知出姜(文公夫人)在鲁国不会受到正当对待。(君子)说:「迎聘时以高礼(遣卿)而迎归时以低礼(不遣卿),(先)尊为国君夫人而后轻蔑她,(先)立为正室而后废弃她,背弃诺言而损伤其娘家之主(齐国)的颜面——(夫人)在国(于诸侯)则国必乱,在家(于卿大夫)则家必亡。

《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敬主之谓也。」

(出姜)不被善待,也是理所应当的啊!《诗经》说:『敬畏上天的威严,才能保全(天命)。』这说的是要尊重妻子的娘家(主国)。」

文化背景

出姜是齐国公女,后被文公废黜驱逐,史称「出」(即被休逐)。按礼,迎妻时须遣卿大夫亲迎以示尊重,此次仅派人接回而不遣卿,已预示了后来废黜之祸。

其 五十

晋侯伐秦围刓新城报仇

秋,晋侯伐秦,围刓、新城,以报王官之役。

秋,晋侯出兵伐秦,包围刓地和新城,以报(上年)王官之战的仇。

其 五十一

楚灭江秦穆降服哀悼同盟

楚人灭江,秦伯为之降服、出次、不举、过数。大夫谏,公曰:「同盟灭,虽不能救,敢不矜乎!吾自惧也。」君子曰:「《诗》云:『惟彼二国,其政不获,惟此四国,爰究爰度。』其秦穆之谓矣。」

楚人灭亡江国,秦穆公为此降低服饰等级、出居郊外(示忧)、撤去正常宴乐、超出常规(哀悼的天数)。大夫们劝谏,秦穆公说:「同盟国被灭亡,虽然不能救援,岂敢不表示哀悯!这是我在警惕自己。」君子说:「《诗经》说:『那两个国家,政事失当;这四个国家,相互谋划商量。』这说的就是秦穆公吧。」

文化背景

江国是秦的同盟小国。秦穆公以「降服」(减损服饰规格)、「出次」(离开宫室住到郊外)、「不举」(撤去音乐)、「过数」(哀悼超过常规天数)四种方式表达哀痛。

所引《诗》出自《诗经·大雅·抑》(或《荡》),意为善于从他国的衰亡中汲取教训。

其 五十二

宁武子辞湛露彤弓之赋

卫宁武子来聘,公与之宴,为赋《湛露》及《彤弓》。

卫国的宁武子来鲁国聘问,文公设宴款待他,席间为他吟唱《湛露》和《彤弓》两首诗。

不辞,又不答赋。

宁武子既未推辞,也没有以赋诗回应。

使行人私焉。

文公派行人私下问询。

对曰:「臣以为肄业及之也。昔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乐之,于是乎赋《湛露》,则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

宁武子回答说:「我以为(大人您)是在练习(功课),偶然吟诵到这里。昔日诸侯在正月朝见天王,天王设宴款待他们,席间吟唱《湛露》,是(表示)天子临莅南面,诸侯奉命效忠。

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王于是乎赐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觉报宴。

诸侯奋勇抗御天王所忿恨之敌、献上战功,天王于是赐给他们一张红弓、百支红箭、一千张黑弓和箭矢,以彰显(功绩并)回报宴乐之恩。

今陪臣来继旧好,君辱贶之,其敢干大礼以自取戾。」

如今我只是一个陪臣,来延续旧日邦交,蒙您错赏厚礼,我岂敢冒犯这(只应用于天子大典的)大礼而自取罪责呢!」

文化背景

《湛露》(《诗经·小雅》)是天子宴享诸侯之诗;《彤弓》(《诗经·小雅》)是天子赐弓矢给有功诸侯之诗。二者均为天子之礼,非诸侯所能用;宁武子以此婉拒受礼,体现了深通礼制的外交智慧。「陪臣」指诸侯之臣,对天子而言是陪臣(臣之臣)。

其 五十三

成风薨逝

冬,成风薨。

冬,成风薨逝。

文化背景

成风是鲁僖公之母,文公之祖母,即文公元年所葬「小君」。

其 五十五

文公五年题记

文公五年

文公五年。

其 五十六

文公五年经年大事

【经】五年春王正月,王使荣叔归含,且賵。

【经】五年春,周历正月,天王派荣叔来送含玉(殓尸口中之玉),并赠赙礼(助丧财物)。

三月辛亥,葬我小君成风。

三月辛亥,安葬我国小君成风。

王使召伯来会葬。

天王派召伯来参加葬礼。

夏,公孙敖如晋。

夏,公孙敖出访晋国。

秦人入鄀。

秦人进入鄀国。

秋,楚人灭六。

秋,楚人灭亡六国。

冬十月甲申,许男业卒。

冬十月甲申,许国国君业去世。

文化背景

「含」指殓尸时放在死者口中的玉石;「賵」指助葬用的车马财物。天子赐「含且賵」是对诸侯夫人(小君)的礼遇。小君成风是鲁僖公之母。

其 五十七

天王使臣来含賵会葬合礼

【传】五年春,王使荣叔来含且賵,召昭公来会葬,礼也。

【传】五年春,天王派荣叔来送含玉并赠赙礼,派召昭公来参加葬礼,这是合乎礼制的。

其 五十八

鄀叛楚即秦秦人入鄀

初,鄀叛楚即秦,又贰于楚。

起初,鄀国背叛楚国归附秦国,后来又对楚国产生二心(两属)。

夏,秦人入鄀。

夏,秦人进入(占领)鄀国。

文化背景

鄀国是楚、秦之间的小国,地处今湖北省境,因夹在两大国之间,反复依违。

其 五十九

六国叛楚楚灭六国

六人叛楚即东夷。秋,楚成大心、仲归帅师灭六。

六国(六邑)的人叛离楚国,归附东夷。秋,楚国成大心和仲归率军灭亡六国。

文化背景

六国是偃姓小国,地在今安徽六安一带,是皋陶(古代贤臣)的后裔所建。蓼国也是偃姓,与六国同宗。

其 六十

楚灭蓼臧文仲叹皋陶后裔

冬,楚公子燮灭蓼,臧文仲闻六与蓼灭,曰:「皋陶庭坚不祀忽诸。德之不建,民之无援,哀哉!」晋阳处父聘于卫,反过宁,宁嬴从之,及温而还。

冬,楚国公子燮率军灭亡蓼国。臧文仲听说六国和蓼国被灭,说:「皋陶和庭坚(皋陶子孙)的祭祀忽然断绝了!德行不修,百姓就没有依靠,可悲啊!」晋国阳处父出访卫国,返回途中路过宁邑,宁嬴跟随他(欲投其门下),走到温地就折回了。

其妻问之,嬴曰;「以刚。

他的妻子问他(为何而返),宁嬴说:「因为他太刚强了。

文化背景

皋陶是尧舜时代的贤臣,主掌刑法,是司法的象征;庭坚是皋陶的后裔,六国和蓼国均为偃姓,皆皋陶之后。阳处父是晋国著名的刚直之臣,以个性强硬著称。

其 六十一

宁嬴论阳处父刚而华不实

《商书》曰:『沈渐刚克,高明柔克。』夫子壹之,其不没乎。

《商书》(《尚书》商代部分)说:『沉潜的性情要用刚来克制,高明的性情要用柔来克制。』这位夫子(阳处父)一味刚强,恐怕不能善终吧。

天为刚德,犹不干时,况在人乎?

天道是刚健的,尚且不违逆时序(随时变通),何况是人呢?

且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

况且华而不实,正是怨恨积聚的地方;冒犯他人而积聚怨恨,就无法安身立命了。

馀惧不获其利而离其难,是以去之。」

我担心跟随他得不到好处反而要遭受祸难,所以离开了他。」

文化背景

所引《商书》见《尚书·洪范》:「沉渐,刚克;高明,柔克」,意谓性情沉静内敛者宜以刚直加以调整,性情高昂明快者宜以柔和加以调适。

宁嬴由此判断阳处父一味刚强,不知柔变,终将招祸,故不跟随。后来阳处父果然在文公六年被贾季指使人杀害。

其 六十二

晋四大夫相继去世

晋赵成子,栾贞子、霍伯、臼季皆卒。

晋国的赵成子(赵衰)、栾贞子(栾枝)、霍伯(先且居)、臼季(胥臣)相继去世。

文化背景

此四人皆是辅佐晋文公、晋襄公的重臣,是晋国称霸的重要支柱。他们在同年相继去世,对晋国政局影响重大。

其 六十四

文公六年题记

文公六年

文公六年。

其 六十五

文公六年经年大事

【经】六年春,葬许僖公。

【经】六年春,安葬许僖公。

夏,季孙行父如陈。

夏,季孙行父出访陈国。

秋,季孙行父如晋。

秋,季孙行父出访晋国。

八月乙亥,晋侯欢卒。

八月乙亥,晋侯欢(晋襄公)去世。

冬十月,公子遂如晋。葬晋襄公。

冬十月,公子遂前往晋国,参加晋襄公的葬礼。

晋杀其大夫阳处父。

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阳处父。

晋狐射姑出奔狄。

晋国狐射姑出奔狄国。

闰月不告月,犹朝于庙。

闰月不告朔,(鲁君)仍然在宗庙朝拜(月初之礼)。

其 六十六

赵盾初秉晋政制法典

【传】六年春,晋蒐于夷,舍二军。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

【传】六年春,晋国在夷地举行阅兵(蒐田),减少(原有的)两支军队编制(缩减军队)。任命狐射姑统帅中军,赵盾辅佐。

阳处父至自温,改蒐于董,易中军。

阳处父从温地回来,改在董地重新阅兵,更换中军主帅。

阳子,成季之属也,故党于赵氏,且谓赵盾能,曰:「使能,国之利也。」是以上之。

阳处父是成季(赵衰)一党的人,所以偏向赵氏,并且认为赵盾有才能,说:「任用有才能的人,对国家有利。」因此将赵盾升为中军主将。

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狱刑,董逋逃。由质要,治旧污,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

赵宣子(赵盾)从此开始主持国政:制定政事典章,确立法律刑罚,清理积压案件,追缉逃犯,依据契约处理(争议),整治旧有的弊端,根据爵位等级安排礼仪,延续(中断的)常规职务,引荐被埋没的人才。

既成,以授大傅阳子与大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

制定完成后,交给太傅阳处父和太师贾佗,颁行全晋国,作为常法。

文化背景

赵盾(谥「宣子」)是晋国历史上极为重要的执政卿,此后主导晋国政局长达二十余年。「蒐田」是诸侯按礼在春季举行的军事演习和田猎。

其 六十七

臧文仲遣季文子聘陈娶妇

臧文仲以陈、卫之睦也,欲求好于陈。

臧文仲因为陈国与卫国关系亲密,想与陈国修好(以便通过陈国联络卫国)。

夏,季文子聘于陈,且娶焉。

夏,季文子(季孙行父)出访陈国,并在陈国娶妻。

其 六十八

秦穆公卒三良殉葬国人哀悼

秦伯任好卒。

秦穆公任好去世。

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针虎为殉。

以子车氏(贵族子车)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针虎殉葬。

皆秦之良也。

这三人都是秦国的贤良之才。

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

秦国百姓哀痛他们,为之作《黄鸟》(诗)(以示悼念)。

君子曰:「秦穆之不为盟主也,宜哉。死而弃民。

君子说:「秦穆公不能成为诸侯盟主,也是理所应当的啊。他死后就抛弃了百姓(丧失善人)。

先王违世,犹诒之法,而况夺之善人乎!

先代君王离开人世,尚且留下法制给后世,何况是夺走善人(让其殉葬)呢!

《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

《诗经》说:『善人一旦离去,国家就会残破凋零。』说的就是失去善人的意思。

若之何夺之?」

怎么能夺走他们呢?」

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长,是以并建圣哲,树之风声,分之采物,著之话言,为之律度,陈之艺极,引之表仪,予之法制,告之训典,教之防利,委之常秩,道之礼则,使毋失其土宜,众隶赖之,而后即命。

古代的王者知道天命不会长久,所以广泛地培植贤能智慧之人,树立良好的风气,赏赐各种彩物(以别功勋),将(先王的)教诲之言著于简册,制定律令制度,展示德业标准,引导以表率仪范,给予法律规制,告以训诫典章,教以防范私利,委以常规职守,以礼则引导,使(贤臣)不失其职分所宜,众多臣僚都依赖他们,然后方才(安然)赴死(或离世)。

圣王同之。

圣王都是这样做的。

文化背景

《黄鸟》是《诗经·秦风》中的著名篇章,专为哀悼三良(奄息、仲行、针虎)殉葬而作,是中国最早的抗议活殉制度的诗篇之一。子车氏是秦国贵族,三良(奄息、仲行、针虎)均为文武之才。

其 六十九

秦无善政夺良殉葬失东征

今纵无法以遗后嗣,而又收其良以死,难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复东征也。

(秦穆公)如今不但不留下法度给后代子孙,反而把贤良之臣收去殉葬,(今后的君主)要在民众之上治理国家就难了。君子因此知道:秦国不会再次东征(中原)了。

文化背景

秦穆公晚年称霸西戎,一度有东进中原之志;三良殉葬后,秦国元气大伤,此后果然数代未能再度东向争霸。

其 七十

晋君薨赵孟贾季争立嗣君

秋,季文子将聘于晋,使求遭丧之礼以行。

秋,季文子将要出访晋国,派人预先查找遭遇丧事的礼节带去备用。

其人曰:「将焉用之?」文子曰:「备豫不虞,古之善教也。求而无之,实难,过求何害?」八月乙亥,晋襄公卒。

随从说:「要这个有什么用?」文子说:「有备无患,是古人的良教。需要时却没有准备,实在为难;备而不用有何妨害?」八月乙亥,晋襄公去世。

灵公少,晋人以难故,欲立长君。

(太子)灵公年幼,晋国人因为有内忧,想立年长的君主。

赵孟曰:「立公子雍。好善而长,先君爱之,且近于秦。

赵盾说:「立公子雍。他爱好善道而且年长,先君喜爱他,并且(他目前)在秦国附近(在秦任职)。

秦,旧好也。

秦国是我们的老朋友。

置善则固,事长则顺,立爱则孝,结旧则安。为难故,故欲立长君,有此四德者,难必抒矣。」

立善人则(君位)稳固,侍奉年长者则顺从(礼制),立先君所爱者则(表示)孝道,结交旧友则安定。因为有内忧,所以想立年长之君,拥有这四种德行(的公子雍),内忧必然消除。」

贾季曰:「不如立公子乐。辰嬴嬖于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赵孟曰:「辰嬴贱,班在九人,其子何震之有?

贾季说:「不如立公子乐。辰嬴受两位国君(文公、襄公)宠爱,立她的儿子,百姓必然安心。」赵盾说:「辰嬴地位低贱,(在众姬妾中)班位第九,她的儿子有什么名望可言?况且被两位国君宠幸,是淫乱之举;

且为二嬖,淫也。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辟也。母淫子辟,无威。

(公子乐)作为先君之子,不能在大国求得任用,而(流落)在小国(陈国),是懦弱之举。母亲淫乱、儿子懦弱,(立他)就没有威望可言。

陈小而远,无援。

陈国弱小且路途遥远,(公子乐)没有外援。

将何安焉?

(立了他)如何能安定?

杜祁以君故,让逼姞而上之,以狄故,让季隗而己次之,故班在四。先君是以爱其子而仕诸秦,为亚卿焉。

杜祁因为(先)君(文公)之故,主动礼让给逼姞(先于自己受宠),而(文公立嫡夫人时)又因为(自己是)狄女(之故),礼让给季隗(先于自己受立),所以(在众姬妾中)班位第四。先君(文公)因此器重(杜祁的)儿子(公子雍),让他在秦国任职,担任(秦国的)亚卿。

文化背景

辰嬴是秦国女子,先后受到晋文公、晋襄公宠幸,故「嬖于二君」。公子乐是辰嬴之子,当时在陈国。杜祁、季隗都是晋文公的妻室:季隗是文公流亡时娶的狄女,杜祁因文公在外时已娶季隗,归国后主动让季隗先立为夫人,德行高尚。公子雍是杜祁之子。

其 七十一

穆嬴日哭立灵公赵盾御秦

秦大而近,足以为援,母义子爱,足以威民,立之不亦可乎?」使先蔑、士会如秦,逆公子雍。

秦国强大且与晋国邻近,足可作为外援;(杜祁)母亲品行端正,(公子雍)儿子受先君宠爱,足以树立威望于百姓,立他不是很合适吗?」于是派遣先蔑、士会前往秦国,迎接公子雍回国。

贾季亦使召公子乐于陈。

贾季也派人到陈国召唤公子乐(准备另立)。

赵孟使杀诸郫。

赵盾派人在郫地将公子乐杀死。

贾季怨阳子之易其班也,而知其无援于晋也。

贾季怨恨阳处父更换了他的(中军主将)班位,且知道他在晋国没有人声援。

九月,贾季使续鞫居杀阳处父。书曰:「晋杀其大夫。」侵官也。

九月,贾季指使续鞫居杀死了阳处父。《经》(春秋)书写「晋杀其大夫」,是说(此举)是侵越职权的行为(非依法处决,而是私自谋杀)。

文化背景

先蔑是晋国卿大夫,士会(字季,谥「武」,又称士季、随会)是晋国名臣。续鞫居受贾季指使杀死阳处父,是私人报仇的越权之举,《经》以「晋杀其大夫」记之,表示此为不当之杀。

其 七十二

襄仲如晋葬晋襄公

冬十月,襄仲如晋。葬襄公。

冬十月,襄仲(公子遂)前往晋国,参加晋襄公的葬礼。

其 七十三

臾骈送贾季帑众不报私怨

十一月丙寅,晋杀续简伯。

十一月丙寅,晋国杀死续简伯(续鞫居)。

贾季奔狄。

贾季出奔狄国。

宣子使臾骈送其帑。

赵宣子(赵盾)命令臾骈护送贾季的家眷。

夷之蒐,贾季戮臾骈,臾骈之人欲尽杀贾氏以报焉。

夷地阅兵时,贾季曾侮辱过臾骈,臾骈的家人想借此机会将贾氏族人全部杀死以报仇。

臾骈曰:「不可。

臾骈说:「不可以。

吾闻《前志》有之曰:『敌惠敌怨,不在后嗣』,忠之道也。

我听说《前志》(旧典)上有这样的话:『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不可株连后代。』这是忠的准则。

夫子礼于贾季,我以其宠报私怨,无乃不可乎?

主君(赵盾)对贾季(尚且)以礼相待,我若借助主君的权威来报私人恩怨,恐怕不妥吧?

介人之宠,非勇也。

借助他人的宠信来(报私怨),不是勇敢;

损怨益仇,非知也。

减少怨恨却增添仇敌,不是明智;

以私害公,非忠也。

以私事损害公义,不是忠诚。

释此三者,何以事夫子?」

放弃这三条,拿什么来事奉主君?」

尽具其帑,与其器用财贿,亲帅捍之,送致诸竟。

于是(臾骈)备齐了(贾季)家眷及其器用财物,亲自率队护卫,送达国境。

文化背景

「帑」指妻子儿女等家眷。臾骈曾被贾季公开侮辱,理应怀恨,但他以「不在后嗣」(怨仇不株连家属)的古训自律,完整护送贾季家眷出境,是春秋时代「忠而不私」的典型事例。

其 七十四

闰月不告朔废时政非礼

闰月不告朔,非礼也。

闰月不颁告朔(月初祭告),是不合礼制的。

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道,于是乎在矣。

设置闰月是为了校正时序,时序正确才能安排农事,农事顺序才能厚养生民;养育百姓之道,就在于此。

不告闰朔,弃时政也,何以为民?

不颁告闰月的朔日,就是废弃时政,拿什么来治理百姓呢?

文化背景

「告朔」是周礼中每月初一天子颁告诸侯、诸侯祭告宗庙的礼仪,以宣示新月开始。闰月按礼也应告朔。鲁国此年闰月不告朔,却仍然朝庙,是废礼的表现,《经》专门记载以示讽刺。

其 七十六

文公七年题记

文公七年

文公七年。

其 七十七

文公七年经年大事

【经】七年春,公伐邾。

【经】七年春,文公出兵讨伐邾国。

三月甲戌,取须句。

三月甲戌,攻取须句。

遂城郚。

随即修筑郚城。

夏四月,宋公王臣卒。

夏四月,宋公王臣去世。

宋人杀其大夫。戊子,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

宋人杀了它的大夫(公孙固、公孙郑)。戊子日,晋人与秦人在令狐交战。

晋先蔑奔秦。

晋国先蔑出奔秦国。

狄侵我西鄙。

狄人侵略我国(鲁国)西部边境。

秋八月,公会诸侯、晋大夫盟于扈。

秋八月,文公会合各诸侯和晋国大夫在扈地结盟。

冬,徐伐莒。

冬,徐国出兵伐莒。

公孙敖如莒莅盟。

公孙敖前往莒国出席结盟(仪式)。

其 七十八

文公伐邾趁晋内乱

【传】七年春,公伐邾。间晋难也。

【传】七年春,文公出兵讨伐邾国,是趁着晋国内乱(无暇顾及)的机会。

文化背景

晋国此时因立嗣问题内部混乱(先蔑赴秦迎公子雍、赵盾改立灵公、贾季出奔等),无力管束诸侯,鲁文公趁机侵伐邾国。

其 七十九

取须句置文公子非礼

三月甲戌,取须句,置文公子焉,非礼也。

三月甲戌,攻取须句,(鲁文公)在须句安置了自己的儿子(据其地),这是不合礼制的。

文化背景

须句是原本被灭的小国,鲁僖公曾为其复国(僖公二十二年)。此次文公再次取之并置儿子于此,违反了礼制中不灭人之祀的原则。

其 八十

宋成公卒六卿布局

夏四月,宋成公卒。

夏四月,宋成公去世。

于是公子成为右师,公孙友左师,乐豫为司马,鳞矔为司徒,公子荡为司城,华御事为司寇。

此时公子成担任右师,公孙友担任左师,乐豫担任司马,鳞矔担任司徒,公子荡担任司城,华御事担任司寇。

文化背景

宋国六卿分掌军政:右师、左师主政,司马掌军,司徒管民,司城(相当于他国的司空)管工程,司寇掌刑狱,这是宋国特有的六卿制度。

其 八十一

宋昭公去群公子祸乱自取

昭公将去群公子,乐豫曰:「不可。

宋昭公打算驱逐众公子(同族宗亲)。乐豫说:「不可以。

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荫矣。

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去除他们,那么(公室的)根本就没有可以庇荫的地方了。

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

葛藟(草木)尚且能庇护它的根本,所以君子用它来作比喻,何况是国君呢?

此谚所谓庇焉而纵寻斧焉者也。必不可,君其图之。

这就是谚语所说的:『先在树荫下庇护,然后去拿斧头砍树』。断然不可,请君上三思。

亲之以德,皆股肱也,谁敢携贰?

以德行亲近他们,(公族们)都是国君的股肱,谁敢生出二心?

若之何去之?」

为什么要驱逐他们呢?」

不听。

(昭公)不听。

穆、襄之族率国人以攻公,杀公孙固、公孙郑于公宫。六卿和公室,乐豫舍司马以让公子卬,昭公即位而葬。

穆公、襄公的族人率领国人攻打昭公,在宫中杀死了公孙固和公孙郑。六卿出面调和公室(平息内乱),乐豫辞去司马一职,礼让给公子卬,昭公(重新)即位并(为成公)举行葬礼。

书曰:「宋人杀其大夫。」不称名,众也,且言非其罪也。

《经》书写「宋人杀其大夫」,不记名,是因为(被杀者)人数众多,并且表明他们不该被杀(并无罪责)。

文化背景

「葛藟」是一种蔓生植物,能缠绕大树生长,并为其根部遮护,古人以此比喻宗族枝叶护卫公室根本。穆公、襄公之族是宋国的旧贵族势力,被昭公清除后反攻,导致政变。

其 八十二

穆嬴抱子哭朝赵盾立灵公

秦康公送公子雍于晋,曰:「文公之入也无卫,故有吕、郤之难。」乃多与之徒卫。

秦康公护送公子雍前往晋国,说:「当年晋文公回国即位,没有卫兵护卫,所以发生了吕、郤之难(政变)。」于是给公子雍配备了大量随从护卫。

穆赢日抱大子以啼于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适嗣不立而外求君,将焉置此?」出朝,则抱以适赵氏,顿首于宣子曰:「先君奉此子也而属诸子,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赐;不才,吾唯子之怨。』今君虽终,言犹在耳,而弃之,若何?」

(晋国)穆嬴(太子灵公之母)每天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哭泣,说:「先君(晋襄公)有什么罪?他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罪?舍弃亲生继承人不立,而向外面(秦国)去寻求国君,将把这孩子(太子)置于何地?」退朝后,就抱着太子去赵氏府上,向宣子(赵盾)叩头说:「先君把这个孩子托付给您,说:『这孩子如果有才,是您的功劳;如果没有才,我只会怨您一人(不要怨别人)。』

宣子与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逼,乃背先蔑而立灵公,以御秦师。箕郑居守。

如今先君虽已去世,这话仍在耳边,(您)却要抛弃(太子),这该如何是好?」赵宣子和众大夫都为穆嬴所苦,又担心(立外君会)逼压(现有太子),于是背弃了(与先蔑约定立公子雍的)盟约,改立灵公(太子),以阻挡(已出发的)秦军(护送公子雍而来)。

赵盾将中军,先克佐之。荀林父佐上军。

箕郑(留守国内)主持国政。赵盾统帅中军,先克辅佐。荀林父辅佐上军。

先蔑将下军,先都佐之。

先蔑统帅下军,先都辅佐。

步招御戎,戎津为右。

步招驾御战车,戎津担任车右。

及堇阴,宣子曰:「我若受秦,秦则宾也;

到达堇阴时,赵宣子说:「我们如果接纳秦国(公子雍),秦国就是宾客;

不受,寇也。

不接纳,就是敌寇。

既不受矣,而复缓师,秦将生心。

既然已经决定不接纳了,还拖延行军,秦国就会滋生异志。

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

先机制人,夺取对方的斗志,是用兵的善谋。

逐寇如追逃,军之善政也。」训卒利兵,秣马蓐食,潜师夜起。

追逐敌寇如同追逃犯,是用兵的善政。」于是训练士卒、磨砺兵器、喂饱马匹、就地饱食,秘密出兵,趁夜出发。

戊子,败秦师于令狐,至于刳首。己丑,先蔑奔秦。

戊子日,在令狐击败秦军,一直追到刳首。己丑日,先蔑出奔秦国(随公子雍而逃)。

士会从之。

士会跟随他去了(秦国)。

文化背景

吕、郤之难指晋文公回国即位时,吕省(吕甥)和郤芮欲谋害文公的事件。穆嬴的哭诉是政治行动,迫使赵盾改变立场。先蔑是奉命出使秦国迎公子雍的晋卿,晋国改立灵公后,先蔑处境危险,随公子雍入秦避难。

其 八十三

荀林父劝先蔑以疾辞不听

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大子犹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

先蔑奉命出使(秦国)之时,荀林父(荀伯)劝阻他,说:「夫人(穆嬴)和太子还在(国内),而(你们要)向外寻求国君,这件事必然不会成功。

其 八十四

荀林父赋板劝谏送帑全义

子以疾辞,若何?

你用生病为借口推辞,怎么样?

不然,将及。

不然的话,将会大难临头。

摄卿以往可也,何必子?

派副职(摄卿)前去也可以,何必一定要你亲自去?

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

同在一个部门任职,我们曾同为僚属,我岂能不竭心尽力(劝你)!」

弗听。

(先蔑)不听。

为赋《板》之三章。又弗听。及亡,荀伯尽送其帑及其器用财贿于秦,曰:「为同寮故也。」

荀林父为他吟唱《诗经·板》的第三章(以示劝告)。(先蔑)仍然不听。等到(先蔑)出奔以后,荀伯(荀林父)将他的家眷及器用财物全部送往秦国,说:「这是为了同僚的情义。」

文化背景

《诗经·大雅·板》第三章内容是劝谏君王不要听信谗言、不要行事乖谬,荀林父选此章为先蔑赋诗,意在警告他此行将带来祸患。荀林父送帑,是以同僚情谊全始终,既不附逆也不落井下石。

其 八十五

士会秦中不见士伯同罪自律

士会在秦三年,不见士伯。

士会(士季)在秦国待了三年,从不去见士伯(先蔑,字士伯)。

其人曰:「能亡人于国,不能见于此,焉用之?」士季曰:「吾与之同罪,非义之也,将何见焉?」及归,遂不见。

他的随从说:「(士会)能随他一起流亡国外,却不肯(在这里)去见他,跟着(来)有什么用?」士季说:「我与他同罪(同样错误地出使秦国),并非以为这样做是义举,还拿什么去见他呢?」等到(日后士会被迎)回国,终究没有去见(士伯先蔑)。

文化背景

士会(随会、士季)是晋国重臣,本是跟随先蔑出使秦国的副将,晋国改立灵公后,先蔑叛逃秦国,士会也流亡于秦。数年后晋国设计将士会迎回,而先蔑(士伯)则终老于秦。

士会在秦不见士伯,是因为两人同罪(出使立错了君),没有资格互相标榜。

其 八十六

贾季评赵衰赵盾

狄侵我西鄙,公使告于晋。

狄人侵犯鲁国西部边境,鲁文公派人告知晋国。

赵宣子使因贾季问酆舒,且让之。酆舒问于贾季曰:「赵衰、赵盾孰贤?」对曰:「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

赵宣子(赵盾)借贾季出使之机,让他向酆舒问候,同时责让酆舒(纵容狄人侵鲁之事)。酆舒问贾季说:「赵衰与赵盾,谁更贤能?」贾季回答说:「赵衰,如同冬天的太阳——温暖而令人亲近;赵盾,如同夏天的太阳——炎热而令人畏惧。」

文化背景

酆舒为潞国大夫,与狄人相关。贾季即狐射姑,曾与赵盾争权失败后出奔翟(狄)。冬日之日喻赵衰仁慈可亲,夏日之日喻赵盾威严令人敬畏,后世常引此语论人品格之别。

其 八十七

诸侯盟于扈文公后至

秋八月,齐侯、宋公、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晋赵盾盟于扈,晋侯立故也。公后至,故不书所会。

秋八月,齐侯、宋公、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与晋国赵盾在扈地会盟,是为确立晋侯(晋灵公)即位之故。鲁文公后至,所以《春秋》不书会盟时所会之国名。

凡会诸侯,不书所会,后也。

凡诸侯会盟,若不书所会之国,是因为(鲁君)迟到。

后至,不书其国,辟不敏也。

迟到者,不书其所会之国名,是为回避(鲁君)不敏捷之失。

文化背景

晋灵公年幼新立,赵盾代为主盟,故各国会赵盾而非晋侯本人。《春秋》书法惯例:若鲁君迟到,则不书会盟中与鲁君相会之国,以示讳责。

其 八十八

穆伯娶莒女及声己改嫁

穆伯娶于莒,曰戴己,生文伯,其娣声己生惠叔。戴己卒,又聘于莒,莒人以声己辞,则为襄仲聘焉。

(鲁大夫)穆伯(公孙敖)迎娶莒国女子,名叫戴己,戴己生了文伯;戴己的妹妹声己生了惠叔。戴己去世后,穆伯又向莒国聘婚,莒人以声己(已是穆伯庶室)为由婉拒,便改为替(公子)襄仲聘婚(迎娶了莒国另一女子)。

文化背景

「娣」指随姐姐出嫁的妹妹,即媵妾制度中的陪嫁女子。穆伯再聘莒国,莒人以声己已在穆伯室中为辞,转而将另一女子嫁给襄仲(公子遂),此为鲁国贵族与莒国联姻的背景。

其 八十九

穆伯自娶莒女惠伯劝止

冬,徐伐莒。

冬,徐国攻伐莒国。

莒人来请盟。

莒人来鲁请求结盟。

穆伯如莒莅盟,且为仲逆。

穆伯前往莒国主持盟誓,同时为(公子)仲(襄仲)迎亲。

及鄢陵。登城见之,美,自为娶之。

到达鄢陵时,穆伯登城见到(莒国某女子),貌美,便自己将她娶了回来。

仲请攻之,公将许之。叔仲惠伯谏曰:「臣闻之,兵作于内为乱,于外为寇,寇犹及人,乱自及也。

(公子)仲请求(鲁文)公发兵攻打穆伯,文公将要答允。叔仲惠伯进谏说:「臣听说,动兵在内为叛乱,在外为侵寇;寇祸尚是祸及他人,叛乱却是自取其祸。

今臣作乱而君不禁,以启寇仇,若之何?」公止之,惠伯成之。

如今臣子作乱而君主不加禁止,反而开启寇仇之端,这如何是好?」文公制止了(公子仲的请求),惠伯从中调解。

使仲舍之,公孙敖反之,复为兄弟如初。

让公子仲放弃(此事),公孙敖(穆伯)也退让了,两人重新如兄弟般和好如初。

从之。

(文公)听从了这个方案。

文化背景

穆伯(公孙敖)为替襄仲聘莒女,途中见莒女貌美,自行娶之,导致与襄仲产生嫌隙。叔仲惠伯以「兵作于内为乱」的道理劝阻文公,避免了一场内乱。

其 九十

郤缺劝赵盾归卫田修德

晋郤缺言于赵宣子曰:「日卫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归之。

晋国郤缺对赵宣子(赵盾)说:「从前卫国不睦,所以取了它的土地;如今卫国已经和睦,可以归还了。

叛而不讨,何以示威?

(诸侯)叛离而不讨伐,何以彰显威望?

服而不柔,何以示怀?

归服了却不安抚,何以彰显怀柔?

非威非怀,何以示德?

既无威望又无怀柔,何以彰显德行?

无德,何以主盟?

没有德行,何以主持会盟?

子为正卿,以主诸侯,而不务德,将若之何?

您身为正卿,主导诸侯之事,却不致力于修德,将来怎么办?

《夏书》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勿使坏。』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谓之九歌。

《夏书》说:『用善政劝勉臣民,用威严督导臣民,以《九歌》鼓励他们,不要让这些散坏。』九功的德行都可以歌颂,称之为九歌。

六府、三事,谓之九功。

六府、三事,称之为九功。

水、火、金、木、土、谷,谓之六府。

水、火、金、木、土、谷,称之为六府;

正德、利用、厚生,谓之三事。

正德、利用、厚生,称之为三事。

文化背景

郤缺(郤成子)为晋国大夫,此处引《夏书》(今存《尚书·大禹谟》相关内容),以六府三事之说劝赵盾修德归还卫地。「六府」指六种自然资源的管理,「三事」指治国三项根本政务。

其 九十一

郤缺论德礼劝归卫地

义而行之,谓之德、礼。

(将这九功的德行)依义而行,称之为德、礼。

无礼不乐,所由叛也。

没有礼就不快乐,(诸侯叛离)正是由此而起的。

若吾子之德莫可歌也,其谁来之?

如果您的德行无可歌颂,谁还会来归附呢?

盍使睦者歌吾子乎?」宣子说之。

何不让那些已归顺的人来歌颂您呢?」赵宣子听后十分高兴(接受了这番劝告)。

其 九十三

文公八年

文公八年

文公八年

其 九十四

文公八年经文

【经】八年春王正月。

【经】八年春,周王历正月。

夏四月。

夏四月。

秋八月戊申,天王崩。

秋八月戊申,周天王驾崩。

冬十月壬午,公子遂会晋赵盾盟于衡雍。

冬十月壬午,公子遂与晋赵盾在衡雍会盟。

乙酉,公子遂会洛戎盟于暴。

乙酉,公子遂与洛戎在暴地会盟。

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

公孙敖出使京师(周都),中途折返,未至。

丙戌,奔莒。

丙戌,(公孙敖)出奔莒国。

螽。

发生蝗灾。

宋人杀其大夫司马。

宋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司马。

宋司城来奔。

宋国司城来鲁出奔。

文化背景

此为《春秋》经文,记载鲁文公八年大事。「天王崩」指周襄王去世。公孙敖奉命赴周吊丧,半途私奔莒国,实因贪恋莒女(见后文传文)。

其 九十五

晋归卫地复封公婿

【传】八年春,晋侯使解扬归匡、戚之田于卫,且复致公婿池之封,自申至于虎牢之竟。

【传】八年春,晋侯派解扬将匡、戚两地的田土归还给卫国,同时恢复赐予晋侯婿(晋公主之夫)池地的封邑,(封邑范围)自申地延伸至虎牢的边界。

文化背景

此即上文郤缺劝赵盾归卫土之事的落实。匡、戚为晋此前所取卫地。「公婿池」指娶了晋国公主的卫国贵族,其封邑得以恢复。

其 九十六

秦伐晋取武城报令狐役

夏,秦人伐晋,取武城,以报令狐之役。

夏,秦人攻伐晋国,取得武城,以此报复令狐之役(晋曾在令狐击败秦军)。

文化背景

令狐之役指鲁文公七年(前620年)晋秦交战之事,秦军败北。此次秦伐晋取武城,是秦对上次战败的报复行动。

其 九十七

周襄王秋日崩逝

秋,襄王崩。

秋,周襄王驾崩。

其 九十八

襄仲盟衡雍会伊洛戎

晋人以扈之盟来讨。

晋人以(鲁文公未亲至)扈地会盟一事前来问责。

冬,襄仲会晋赵孟,盟于衡雍,报扈之盟也,遂会伊洛之戎。书曰「公子遂」,珍之也。

冬,(鲁国)襄仲(公子遂)会见晋国赵孟(赵盾),在衡雍结盟,以回应扈地之盟,随后又与伊洛之戎会盟。《春秋》书作「公子遂」,是对他的嘉许(因其能代君出使,完成外交任务)。

文化背景

扈盟时鲁文公迟到,未能亲与,晋人因此来责让。此番派公子遂(襄仲)前往补救,在衡雍与赵盾盟,并兼顾伊洛之戎,外交处置得宜,故《春秋》以名字书之以示褒扬。

其 九十九

穆伯奔莒从己氏

穆伯如周吊丧,不至,以币奔莒,从己氏焉。

穆伯(公孙敖)受命赴周(为周襄王)吊丧,中途未至,携带(出使)礼币出奔莒国,去追随己氏(即他私自娶来的莒国女子)。

文化背景

此处「己氏」即公孙敖在鄢陵登城所见而私娶的莒国女子。公孙敖奉命赴周吊丧,却中途出奔莒国寻其私爱,此举被《春秋》记为丑事。

其 100

宋夫人杀昭公党司城来奔

宋襄夫人,襄王之姊也,昭公不礼焉。

宋襄夫人,是(周)襄王的姐姐。宋昭公对她无礼。

夫人因戴氏之族,以杀襄公之孙孔叔、公孙钟离及大司马公子卬,皆昭公之党也。司马握节以死,故书以官。

夫人借助戴氏家族的势力,杀了襄公之孙孔叔、公孙钟离以及大司马公子卬,这些人都是昭公的党羽。(大)司马握着符节而死,所以《春秋》以官名称之(书「司马」以示其尽职)。

司城荡意诸来奔,效节于府人而出。

司城荡意诸来鲁出奔,(临行前)在府库将符节交付库吏而离去。

公以其官逆之,皆复之,亦书以官,皆贵之也。

鲁文公以其官职(的礼节)迎接他,两人都(被允许)回国复位,(《春秋》)也以官名称之,都是为了表示尊贵(之意)。

文化背景

宋昭公失礼于其祖母宋襄夫人(周王之姐),夫人联合戴氏作乱。「司马握节以死」指大司马公子卬持节殉职,节为符节,是职守的象征,故《春秋》以官称褒之。

荡意诸(司城)出奔前交出符节以表明非私奔,后获鲁公以礼相迎并助其复位。

其 101

夷蒐之争先克遇乱

夷之蒐,晋侯将登箕郑父、先都,而使士縠、梁益耳将中军。先克曰:「狐、赵之勋,不可废也。」从之。

在夷地举行大阅兵(蒐),晋侯打算提拔箕郑父、先都,让士縠、梁益耳统率中军。先克说:「狐氏、赵氏的功勋,不可废弃(应让其后人主持军务)。」晋侯听从了他的意见。

先克夺蒯得田于堇阴。

先克又强夺了蒯得在堇阴的田地。

故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乱。

因此,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联合发动叛乱。

文化背景

「蒐」为古代一种军事检阅兼田猎的礼仪。先克以狐、赵旧勋为由阻止箕郑父等人晋升,且强夺蒯得田地,由此结怨,五人遂合谋作乱,此为文公九年杀先克事件的背景。

其 103

文公九年

文公九年

文公九年

其 104

文公九年经文

【经】九年春,毛伯来求金。

【经】九年春,(周)毛伯来鲁求取金属(礼物)。

夫人姜氏如齐。

夫人姜氏前往齐国。

二月,叔孙得臣如京师。

二月,叔孙得臣出使京师(周都)。

辛丑,葬襄王。

辛丑日,葬(周)襄王。

晋人杀其大夫先都。

晋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先都。

三月,夫人姜氏至自齐。

三月,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

晋人杀其大夫士縠及箕郑父。

晋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士縠及箕郑父。

楚人伐郑。

楚人攻伐郑国。

公子遂会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郑。

公子遂会合晋人、宋人、卫人、许人前往救援郑国。

夏,狄侵齐。

夏,狄人侵犯齐国。

秋八月,曹伯襄卒。

秋八月,曹伯(曹共公)襄去世。

九月癸西,地震。

九月癸酉,发生地震。

冬,楚子使椒来聘。

冬,楚君派椒(子越椒)来鲁聘问。

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襚。

秦人来归还僖公、成风(的丧礼送来而未及时完成的)赠衣(襚礼)。

文化背景

「襚」(suì)指古代丧礼中向亡者赠送衣物的礼节。秦人此番归还的是当年向鲁僖公、成风(僖公之母)行襚礼时所赠之物,因时间误差今日方归,仍视为合礼之举。

其 105

葬曹共公

葬曹共公。

(秋,)安葬曹共公。

其 106

先克被杀先都梁益耳伏诛

【传】九年春,王正月己酉,使贼杀先克。

【传】九年春,周历正月己酉日,(箕郑父等人)派刺客杀死了先克。

乙丑,晋人杀先都,梁益耳。

乙丑日,晋人处死了先都、梁益耳。

其 107

毛伯求金非礼不书王命

毛伯卫来求金,非礼也。不书王命,未葬也。

(周)毛伯卫来鲁求取金属财物,这是不合礼制的。(《春秋》)不书「王命」,是因为(周)襄王尚未安葬(新王未正式行政令)。

文化背景

「金」此处指铜等金属。周天子使臣来求财物,不循礼法;且周襄王方崩尚未葬,新王未正式即位,故无「王命」可书,《春秋》以此显示非礼。

其 108

庄叔如周葬襄王

二月,庄叔如周。

二月,庄叔(叔孙得臣)出使周都。

葬襄王。

(周)安葬了襄王。

其 109

晋诛箕郑父士縠蒯得

三月甲戌,晋人杀箕郑父、士縠、蒯得。

三月甲戌日,晋人处死了箕郑父、士縠、蒯得。

其 110

楚伐郑诸侯救援不及

范山言于楚子曰:「晋君少,不在诸侯,北方可图也。」楚子师于狼渊以伐郑。囚公子坚、公子龙及乐耳。

(楚大夫)范山对楚君说:「晋君年幼,(影响力)不及于诸侯,北方可以图谋。」楚君(楚穆王)在狼渊驻军攻伐郑国,俘虏了郑国公子坚、公子龙及乐耳。郑国与楚国讲和。

郑及楚平。公子遂会晋赵盾、宋华耦、卫孔达、许大夫救郑,不及楚师。卿不书,缓也,以惩不恪。

公子遂会合晋赵盾、宋华耦、卫孔达、许国大夫前往救援郑国,未能追上楚军。(《春秋》)不书诸卿的名字,是因为(各国救援)行动迟缓,以此惩戒不恭不谨之失。

文化背景

晋灵公年幼,赵盾执政,诸侯对晋的向心力减弱,楚穆王趁机向北扩张伐郑。救郑联军赶到时楚军已撤,故《春秋》不书参与诸卿之名,以示贬责其应援不力。

其 111

楚侵陈克壶丘

夏,楚侵陈,克壶丘,以其服于晋也。

夏,楚国侵犯陈国,攻克壶丘,是因为陈国归服于晋(楚以此惩戒陈)。

其 112

楚公子朱伐陈陈败之

秋,楚公子朱自东夷伐陈,陈人败之,获公子伐。陈惧,乃及楚平。

秋,楚国公子朱从东夷(方向)出兵攻伐陈国,陈人将其击败,俘获了(楚)公子伐。陈国(事后)担忧(楚国报复),于是与楚国讲和。

其 113

子越椒聘鲁执币傲慢

冬,楚子越椒来聘,执币傲。叔仲惠伯曰:「是必灭若敖氏之宗。傲其先君,神弗福也。」

冬,楚国子越椒来鲁聘问,执持礼币时态度傲慢无礼。叔仲惠伯说:「此人必定会灭绝若敖氏的宗族。对祖先之君如此傲慢,神灵不会保佑他的。」

文化背景

子越椒(斗越椒)为楚国若敖氏后裔,若敖氏是楚国大族。叔仲惠伯从其执币傲慢的态度,预言其将败灭宗族,此预言后来在楚庄王时果然应验(斗越椒叛楚被灭族)。

其 114

秦归僖公成风之襚合礼

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襚,礼也。诸侯相吊贺也,虽不当事,苟有礼焉,书也,以无忘旧好。

秦人前来归还(送给)僖公、成风(丧礼)的赠衣(襚礼),这是合乎礼制的。诸侯之间互相吊慰庆贺,即使时间不当,只要合乎礼节,(《春秋》)就记载下来,以此不忘旧日邦交之好。

文化背景

「成风」为鲁僖公之母。秦国此时补行対鲁先君及其母亲的丧礼赠衣,虽已时过境迁,仍是守礼之举,《春秋》记之以示嘉许,意在维系两国旧好。

其 116

文公十年

文公十年

文公十年

其 117

文公十年经文

【经】十年春王三月辛卯,臧孙辰卒。

【经】十年春,周王历三月辛卯日,臧孙辰去世。

夏,秦伐晋。

夏,秦国攻伐晋国。

楚杀其大夫宜申。

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宜申。

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从正月起不下雨,一直到秋七月。

及苏子盟于女栗。

(鲁国)与苏子在女栗结盟。

冬,狄侵宋。

冬,狄人侵犯宋国。

楚子、蔡侯次于厥貉。

楚君、蔡侯驻扎在厥貉。

其 118

晋伐秦取少梁

【传】十年春,晋人伐秦,取少梁。

【传】十年春,晋人攻伐秦国,夺取了少梁(地)。

其 119

秦伯伐晋取北征

夏,秦伯伐晋,取北征。

夏,秦伯攻伐晋国,夺取了北征(地)。

其 120

楚范巫预言成王子玉子西强死

初,楚范巫矞似谓成王与子玉、子西曰:「三君皆将强死。」城濮之役,王思之,故使止子玉曰:「毋死。」不及。

当初,楚国范地的巫师矞似(yù sì)对楚成王以及子玉、子西说:「三位都将遭受非自然(横)死。」城濮之役后,成王思及此言,所以派人阻止子玉说:「不要自杀。」但已来不及。

止子西,子西缢而县绝,王使适至,遂止之,使为商公。

(派人)阻止子西时,子西已上吊,绳子断了悬在那里,成王派去的人恰好及时赶到,便将他救下,任命他为商公。

沿汉溯江,将入郢。

(子西)顺汉水而下、逆长江而上,将要进入郢都。

王在渚宫,下,见之。

(楚)王在渚宫,(子西)下船拜见。

惧而辞曰:「臣免于死,又有谗言,谓臣将逃,臣归死于司败也。」王使为工尹,又与子家谋弑穆王。

(子西)惶惧地辞谢说:「臣幸免于死,又有谗言说臣将要逃走,臣情愿回去(让)司败(治罪)。」王让他担任工尹。(后来子西)又与子家谋划弑杀穆王。

穆王闻之。五月杀斗宜申及仲归。

穆王得知此事,五月,(遂)杀了斗宜申(子西)及仲归。

文化背景

矞似为楚范地巫师,其预言在历史上逐一应验:子玉城濮战败后自杀,子西虽被救但终被穆王诛杀,成王后来也被儿子穆王逼死。「工尹」为楚国掌管工匠百工的官职,「司败」即司寇,掌刑罚之官。

其 121

与苏子盟女栗因周顷王立

秋七月,及苏子盟于女栗,顷王立故也。

秋七月,(鲁国)与苏子在女栗结盟,是为周顷王即位(需要各方确认拥戴)之故。

文化背景

苏子为周畿内诸侯,周顷王新立需会合诸方结盟以巩固王室地位。

其 122

楚伐宋宋华御事劝顺楚田孟诸

陈侯、郑伯会楚子于息。

陈侯、郑伯在息地与楚君会见。

冬,遂及蔡侯次于厥貉。将以伐宋。

冬,楚军随即与蔡侯驻扎在厥貉,打算攻伐宋国。

宋华御事曰:「楚欲弱我也。先为之弱乎,何必使诱我?我实不能,民何罪?」乃逆楚子,劳,且听命。

宋国(大夫)华御事说:「楚国想要削弱我们。(与其等待,)不如先示弱于它,何必让它来诱迫我们呢?我们实在无力抗拒,百姓又有什么罪呢?」于是出迎楚君,慰劳并听命。

遂道以田孟诸。

(楚军)便以此为通道,到孟诸(泽)田猎。

宋公为右盂,郑伯为左盂。

宋公担任右盂(右翼司猎),郑伯担任左盂(左翼司猎)。

期思公复遂为右司马,子朱及文之无畏为左司马。命夙驾载燧,宋公违命,无畏抶其仆以徇。

(楚国)期思公复遂(斗克)担任右司马,子朱及文之无畏担任左司马。(楚王)命令天亮前驾车,携带燃火之具(以备田猎)。宋公违令(迟驾),(文之)无畏鞭打宋公的驾车仆从以示警戒。

文化背景

「盂」(yú)指田猎中划分区域驱赶猎物的职责,左盂、右盂分管左右两翼。「夙驾载燧」:「夙」为清晨,「燧」为取火工具,楚王命令黎明即出发,宋公违令,故遭责处。此举显示楚王欲借田猎之礼羞辱宋公。

其 123

文之无畏论当官而行

或谓子舟曰:「国君不可戮也。」子舟曰:「当官而行,何强之有?

有人对(文之无畏,即)子舟说:「国君是不可以被责罚(羞辱)的。」子舟说:「依照官职行事,何必顾虑强弱呢?

《诗》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毋从诡随,以谨罔极。』是亦非辟强也,敢爱死以乱官乎!」

《诗》说:『刚强者(的话)也不吐出,柔弱者(的话)也不吞咽(不偏袒任何一方)。』又说:『不随从奸邪虚伪的人,以谨慎应对无边的险恶。』这也并非回避强权,怎敢惜死而乱了职守呢!』」

厥貉之会,麇子逃归。

在厥貉的会盟中,麇国(姜姓小国)的君主逃跑回国了。

文化背景

子舟即文之无畏,是楚国左司马。他所引《诗》见于《诗经·大雅·烝民》及《荡》篇,表明执法不阿权贵的立场。麇(mí)子出席厥貉之会后临阵逃归,显示其不愿服从楚国。

其 125

文公十一年

文公十一年

文公十一年

其 126

文公十一年经文

【经】十有一年春,楚子伐麋。

【经】十有一年春,楚君攻伐麋国。

夏,叔仲彭生会晋郤缺于承筐。

夏,叔仲彭生在承筐与晋郤缺会见。

秋,曹伯来朝。

秋,曹伯来鲁朝见。

公子遂如宋。

公子遂出使宋国。

狄侵齐。

狄人侵犯齐国。

冬十月甲午,叔孙得臣败狄于咸。

冬十月甲午,叔孙得臣在咸地击败狄人。

其 127

楚伐麇成大心潘崇败敌

【传】十一年春,楚子伐麇,成大心败麇师于防渚。

【传】十一年春,楚君攻伐麇国。成大心(斗勃)在防渚击败了麇国军队。

潘崇复伐麇,至于锡穴。

潘崇随后再次攻伐麇国,深入至锡穴。

文化背景

麇(jūn)为南方小国,在今湖北郧县一带。防渚、锡穴均为地名。潘崇曾在楚穆王即位中立有大功,此次复伐麇国扩大战果。

其 128

叔仲惠伯会郤缺谋楚附诸侯

夏,叔仲惠伯会晋郤缺于承筐,谋诸侯之从于楚者。

夏,叔仲惠伯在承筐与晋郤缺会见,谋划如何处置那些归附于楚国的诸侯。

其 129

曹文公即位来朝

秋,曹文公来朝,即位而来见也。

秋,曹文公来鲁朝见,是(新君)即位后来拜见(鲁君)。

其 130

襄仲聘宋为荡意诸复位

襄仲聘于宋,且言司城荡意诸而复之,因贺楚师之不害也。

(鲁国)襄仲出使宋国,同时为司城荡意诸(向宋国)说情,使他得以恢复官位;并顺便祝贺楚军(伐宋)没有造成危害。

文化背景

荡意诸曾因宋国内乱出奔至鲁,见前文公八年传。此番鲁国趁外交机会为其说项,使之复归宋国原职。

其 131

叔孙得臣咸地败狄获侨如

鄋瞒侵齐。遂伐我。

鄋瞒(部族)侵犯齐国,随后又攻伐鲁国。

公卜使叔孙得臣追之,吉。

(鲁)文公占卜,派叔孙得臣(庄叔)追击,占卜结果吉利。

侯叔夏御庄叔,绵房甥为右,富父终甥驷乘。

侯叔夏为庄叔驾车,绵房甥担任车右,富父终甥担任驷乘(四驾御者)。

冬十月甲午,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

冬十月甲午日,在咸地击败狄人,俘获了长狄(长人之狄)侨如。

富父终甥摏其喉以戈,杀之,埋其首于子驹之门,以命宣伯。

富父终甥用戈刺穿其喉咙将他杀死,将其首级埋在子驹(地)的城门下,并将此功命名给(叔孙得臣之子未来的字号)宣伯(作为命名依据)。

文化背景

「长狄」据传为身材异常高大的北方戎族,《左传》多处记载其形象。「富父终甥驷乘」:驷乘指驾四马之车的乘员。侨如被杀后,叔孙得臣以此战功为儿子命名「侨如」,字宣伯,即后来鲁国权臣叔孙侨如。

其 132

宋武公世皇父败鄋瞒获缘斯

初,宋武公之世,鄋瞒伐宋,司徒皇父帅师御之,耏班御皇父充石,公子谷甥为右,司寇牛父驷乘,以败狄于长丘,获长狄缘斯,皇父之二子死焉。

起初,宋武公时,鄋瞒攻伐宋国,(宋国)司徒皇父(充石)率军抵御。耏班为皇父充石驾车,公子谷甥担任车右,司寇牛父担任驷乘,在长丘击败狄人,俘获了长狄缘斯,皇父的两个儿子在此战中阵亡。

宋公于是以门赏耏班,使食其征,谓之耏门。

宋君因此将城门赏赐给耏班,让他征收(该门的)关税,称之为「耏门」。

晋之灭潞也,获侨如之弟焚如。

晋国后来灭潞国时,俘获了侨如的弟弟(长狄)焚如。

文化背景

此段追述鄋瞒历次入侵各国的历史,以与此次咸地之战相互印证。「食其征」指征收门关赋税,以此作为封赏。「耏」(ér)为宋国大夫姓氏。

其 133

齐卫获鄋瞒族人鄋瞒遂亡

齐襄公之二年,鄋瞒伐齐,齐王子成父获其弟荣如,埋其首于周首之北门。

(追溯往事:)在齐襄公即位后的第二年,鄋瞒攻伐齐国,齐国(大夫)王子成父俘获了(鄋瞒)的弟弟荣如,将其首级埋在周首城(地)的北门下。

卫人获其季简如,鄋瞒由是遂亡。

卫人俘获了(鄋瞒)的幺弟简如。鄋瞒族由此便彻底灭亡了。

文化背景

左传此处系统梳理鄋瞒与各国交战的历史脉络:先侵宋(宋武公世)获缘斯,再侵齐(齐襄公二年)获荣如,卫获简如,最后晋灭潞获焚如,此番又在鲁被获侨如。至此鄋瞒男丁殆尽,族群灭亡。

其 134

郕太子朱儒自安国人不从

郕大子朱儒自安于夫钟,国人弗徇。

郕国太子朱儒自立安居于夫钟,郕国国人不愿顺从他(另立了新君)。

文化背景

郕国内乱,国人另立新君后,太子朱儒据夫钟自守,但未能获国人拥戴,此事与下文十二年郕伯来奔相衔接。

其 136

文公十二年

文公十二年

文公十二年

其 137

文公十二年经文上

【经】十有二年春王正月,郕伯来奔。

【经】十有二年春,周王历正月,郕伯来鲁出奔。

杞伯来朝。

杞伯来鲁朝见。

二月庚子,子叔姬卒。

二月庚子日,子叔姬去世。

其 138

文公十二年经文下

夏,楚人围巢。

夏,楚人围攻巢国。

秋,滕子来朝。

秋,滕子来鲁朝见。

秦伯使术来聘。

秦伯派(西乞)术来鲁聘问。

冬十有二戊午,晋人、秦人战于河曲。

冬十有二月戊午日,晋人、秦人在河曲交战。

季孙行父帅师城诸及郓。

季孙行父率军修筑诸城及郓城。

其 139

郕伯卒太子奔鲁公以诸侯礼迎

【传】十二年春,郕伯卒,郕人立君。

【传】十二年春,郕伯去世,郕国人(另)立了国君。

大子以夫钟与郕邽来奔。

(郕国旧)太子携带夫钟与郕邽来鲁出奔。

公以诸侯逆之,非礼也。

文公以(接待)诸侯的礼节去迎接他,这是不合礼制的。

故书曰:「郕伯来奔。」不书地,尊诸侯也。

所以《春秋》书作「郕伯来奔」(以诸侯之礼称之)。不书出奔所至之地,是为尊重(出奔的)诸侯(之面子)。

文化背景

太子朱儒以前郕君(诸侯)之子的身份出奔,文公给予诸侯规格的接待,实非礼制所允许——太子出奔者不应比照诸侯待遇。《春秋》书法在此借「郕伯来奔」之写法,同时不书其出奔地(鲁),以示讳避。

其 140

杞桓公来朝请与叔姬断绝

杞桓公来朝,始朝公也。且请绝叔姬而无绝昏,公许之。

杞桓公来鲁朝见,这是(新君)第一次来朝见(鲁)文公。(杞桓公)同时请求与(鲁女)叔姬断绝(夫妻关系),但不断绝(两国的)婚好关系,文公答应了。

文化背景

叔姬为鲁女嫁给杞桓公之妻,杞桓公另有情意,欲正式休弃叔姬但不断绝两国邦交。鲁文公答允,说明鲁接受了这一安排。

其 141

叔姬卒不言杞书法辨析

二月,叔姬卒,不言杞,绝也。

二月,叔姬去世。(《春秋》)不言「杞(叔姬)」,是因为(叔姬已被杞桓公)断绝(关系)了。

书叔姬,言非女也。

书作「叔姬」,是说明她(仍是鲁国出嫁的)女儿(身份得以保留)。

文化背景

《春秋》书法:已被丈夫断绝关系的出嫁女,去世时不以夫国之名冠之,只称其本国封号「叔姬」,以示鲁国仍承认其鲁女身份,而杞已与之断绝关系。

其 142

楚令尹更替群舒叛执舒子围巢

楚令尹大孙伯卒,成嘉为令尹。

楚国令尹大孙伯(斗般)去世,成嘉(子孔)担任令尹。

群舒叛楚。夏,子孔执舒子平及宗子,遂围巢。

群舒(舒、舒庸、舒鸠等小国)背叛楚国。夏,(楚国)子孔抓住了舒国国君平及宗子,随后围攻巢国。

文化背景

「群舒」为淮南一带的舒姓小国群落,原附属于楚。「宗子」指宗国(另一舒姓小国)的国君。子孔以武力平叛群舒,并围巢国,扩大楚国在淮南的控制。

其 143

滕昭公始来朝

秋,滕昭公来朝,亦始朝公也。

秋,滕昭公来鲁朝见,也是(新君)第一次来朝见(鲁)文公。

其 144

秦伐晋西乞术聘鲁辞玉

秦伯使西乞术来聘,且言将伐晋。襄仲辞玉曰:「君不忘先君之好,照临鲁国,镇抚其社稷,重之以大器,寡君敢辞玉。」对曰:「不腆敝器,不足辞也。」

秦伯派西乞术来鲁聘问,并且告知将要攻伐晋国。(鲁国)襄仲辞让(秦国所赠的)玉说:「君侯不忘先君的旧好,(光临)照顾鲁国,镇抚本国社稷,(又)以重器相赠,寡君冒昧辞却玉器。」(西乞术)回答说:「区区敝国(所备)礼器粗陋,不值得辞让。」

文化背景

「辞玉」是外交礼仪中谦让的表示,主人先辞,宾客则坚持致送,此为行礼程序。西乞术告知将伐晋,有联鲁制晋之意,鲁对此礼貌周旋,不表态支持或反对。

其 145

西乞术再言赠玉结好之义

主人三辞。宾客曰:「寡君愿徼福于周公、鲁公以事君,不腆先君之敝器,使下臣致诸执事以为瑞节,要结好命,所以藉寡君之命,结二国之好,是以敢致之。」

主人(襄仲)三次辞让后,宾客(西乞术)说:「寡君愿意祈求周公、鲁公的福庇以事奉贵国君侯,这(些)先君的粗陋礼器,派下臣呈献给执事,作为信符,(用以)约定结好的命令——这是借以寄托寡君之命、缔结两国友好的媒介,因此斗胆呈献。」

文化背景

「瑞节」指信符凭证,是两国结盟信誓的实物依据。「周公、鲁公」指鲁国的始封祖周公旦及伯禽,在鲁国祀典中地位崇高,以此祈福表示对鲁的尊重。

其 146

襄仲赞西乞术厚赠之

襄仲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国无陋矣。」厚贿之。

(之后)襄仲说:「没有贤德的君子,哪能(治理)好国家呢?贵国(因有此人)就不会简陋了。」(遂)厚重地回赠了他礼物。

其 147

秦伐晋取羁马晋军布阵河曲

秦为令狐之役故,冬,秦伯伐晋,取羁马。

秦国因令狐之役(旧怨),冬,秦伯攻伐晋国,夺取了羁马(地)。

晋人御之。

晋人出兵抵御。

赵盾将中军,荀林父佐之。

赵盾统率中军,荀林父辅佐。

郤缺将上军,臾骈佐之。

郤缺统率上军,臾骈辅佐。

栾盾将下军,胥甲佐之。范无恤御戎,以从秦师于河曲。

栾盾统率下军,胥甲辅佐。范无恤为(赵盾)驾战车,跟随(晋)军在河曲与秦军对峙。

臾骈曰:「秦不能久,请深垒固军以待之。」从之。

臾骈说:「秦国难以持久,请深挖壁垒、坚守阵地以静待(秦军疲惫)。」(赵盾)听从了这个建议。

文化背景

令狐之役在鲁文公七年,晋败秦于令狐。此后两国多次交战。臾骈(yú pián)的持重战略是以逸待劳,拖垮秦军。

其 148

士会献计利用赵穿轻躁

秦人欲战,秦伯谓士会曰:「若何而战?」对曰:「赵氏新出其属曰臾骈,必实为此谋,将以老我师也。

秦人想要交战,秦伯问士会说:「如何才能开战?」(士会)回答说:「赵氏新近提拔了他的属下叫臾骈,此人必定是这次坚守之策的主谋,打算以此拖老我军。

赵有侧室曰穿,晋君之婿也,有宠而弱,不在军事,好勇而狂,且恶臾骈之佐上军也,若使轻者肆焉,其可。」秦伯以璧祈战于河。

赵氏还有个旁支(庶室)叫(赵)穿,是晋君的女婿,受到宠爱却才能不足,不熟悉军务,喜欢逞勇却鲁莽行事,而且嫉恨臾骈辅佐上军(压过自己一头);若让轻骑(前去挑衅),使他肆意妄动,(我们就有机会)。」秦伯(随即)以玉璧投入河中,向河神祈祷(求得)开战的机会。

文化背景

士会(随会)此时在秦为臣,故为秦出谋划策。他精准分析了晋军内部赵穿的弱点——赵穿是晋灵公之婿,骄横轻勇,不受军纪约束,是可以被激怒的突破口。秦伯以璧祈战于河,是古代战前祭河神的礼仪。

其 149

赵穿轻出晋秦交绥秦使夜戒

十二月戊午,秦军掩晋上军,赵穿追之,不及。

十二月戊午日,秦军突袭晋国上军,(晋国)赵穿追击,未能追上。

反,怒曰:「裹粮坐甲,固敌是求,敌至不击,将何俟焉?」军吏曰:「将有待也。」穿曰:「我不知谋,将独出。」乃以其属出。

(赵穿)返回后,愤怒地说:「携带粮食、披甲备战,本就是为了寻敌交战,敌人来了却不出击,(我们)在等什么?」军官说:「将帅有所等待(自有谋划)。」赵穿说:「我不懂谋略,(我)将独自出击。」便率领他的部属出战。

宣子曰:「秦获穿也,获一卿矣。秦以胜归,我何以报?」乃皆出战,交绥。秦行人夜戒晋师曰:「两君之士皆未憖也,明日请相见也。」

(赵)宣子(赵盾)说:「秦人若俘虏了(赵)穿,就等于俘虏了一位卿了。秦国凭借胜利撤回,我们用何来回报(晋君)呢?」于是(晋军)全体出战,双方(不分胜负,)相互收兵。秦国外交使者在夜间告知晋军说:「两位君主的将士都还未尽力,明日请(双方)再相见(决战)。」

文化背景

「交绥」指双方各自收兵,不分胜负而退——「绥」为旗帜,双方同时收旗撤退,是古代战争中的一种对等收兵方式。「憖」(yìn)意为「尽力、愿意」,否定即「尚未尽力」。

其 150

臾骈识破秦使虚言追击被阻

臾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将遁矣。薄诸河,必败之。」胥甲、赵穿当军门呼曰:「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险,无勇也。」乃止。

臾骈说:「(秦国)使者眼神游移而言辞放肆,是在害怕我们,(他们)将要逃跑了。逼近(秦军)于河边,必定能击败他们。」(但)胥甲、赵穿守在军门前高呼说:「死伤的将士尚未收拾(入营)便抛下他们(出兵追击),这是不仁;不等约定的时日(即明日之约)便逼人于险境,这是懦弱(非真勇)。」(于是晋军)停下来不追了。

文化背景

臾骈善于观察,从秦使的神情识破其虚张声势。然而胥甲与赵穿以「不仁」「无勇」为辞阻止追击,实际上是出于私怨(赵穿嫉恨臾骈)或惰于战斗。左传以此暗示晋军错失歼敌良机。

其 151

秦师夜遁复侵入瑕

秦师夜遁。

秦军连夜撤逃。

复侵晋,入瑕。

(事后)又再次侵入晋国,攻入瑕地。

其 152

城诸及郓书以应时

城诸及郓,书,时也。

(鲁国)修筑诸城及郓城,(《春秋》)记载(此事),是因为(此举)符合时宜(即合乎时令,在冬农闲时兴工)。

文化背景

古代礼制,农忙时不得兴大役,冬季农闲可以兴修工程。「书,时也」即《春秋》以记载表示赞许,因为它合于时令。

其 154

文公十三年

文公十三年

文公十三年

其 155

文公十三年经文

【经】十有三春王正月。

【经】十有三年春,周王历正月。

夏五月壬午,陈侯朔卒。

夏五月壬午日,陈侯朔去世。

邾子蘧蒢卒。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邾子蘧蒢(qú chú)去世。从正月起不下雨,一直到秋七月。

大室屋坏。

太庙大室的屋顶损坏。

冬,公如晋。

冬,文公前往晋国。

卫侯会公于沓。

卫侯在沓地与文公会见。

狄侵卫。

狄人侵犯卫国。

十有二月己丑,公及晋侯盟。

十有二月己丑日,文公与晋侯在(晋国)结盟。

公还自晋,郑伯会公于棐。

文公从晋国返回途中,郑伯在棐地与文公会见。

其 156

晋使詹嘉守桃林塞

【传】十三年春,晋侯使詹嘉处瑕,以守桃林之塞。

【传】十三年春,晋侯派詹嘉驻守瑕地,以把守桃林之塞(函谷关以东的要道)。

文化背景

桃林之塞在今河南灵宝至陕西潼关一带,是晋国西部抵御秦国的重要关隘。秦晋多次交兵,晋国在此设防以阻秦军东进。

其 157

六卿议召回士会还是贾季

晋人患秦之用士会也,夏,六卿相见于诸浮,赵宣子曰;「随会在秦,贾季在狄,难日至矣,若之何?」中行桓子曰:「请复贾季,能外事,且由旧勋。」

晋人担忧秦国任用士会(对晋不利),夏,六位卿大夫在诸浮相聚商议。赵宣子说:「随会在秦国,贾季在狄,(晋国面临的)祸患一天比一天迫近,怎么办?」中行桓子(荀林父)说:「请(设法)召回贾季,他擅长外交事务,而且凭借旧有功勋(有利于笼络诸侯)。」

文化背景

士会(随会)本为晋国大夫,此前受晋国利用出逃至秦,后为秦所用,为秦出谋划策令晋深感威胁。贾季(狐射姑)出奔翟(狄),也是晋国流亡重臣。两人各有优势,六卿为此展开讨论。

其 158

郤成子力主迎回士会

郤成子曰:「贾季乱,且罪大,不如随会,能贱而有耻,柔而不犯,其知足使也,且无罪。」

郤成子(郤缺)说:「贾季为人性情乖乱,而且罪过重大,不如(召回)随会——随会能(甘居)卑贱而有羞耻之心,性情柔顺却不轻易冒犯,其智识足以驱使(才堪大用),而且没有罪过。」

文化背景

贾季曾擅自杀阳处父,罪迹昭著;士会则无大错,品行端正,更适合委以重任。郤缺的分析说服了众卿,最终决定设计迎回士会。

其 159

魏寿余诈叛设计迎回士会

乃使魏寿馀伪以魏叛者以诱士会,执其帑于晋,使夜逸。

(众卿)于是派魏寿余假装以魏(邑)叛晋投秦,借此诱引士会(回国),并在晋国扣押了他的妻子儿女,(安排魏寿余)连夜出逃(出境)。

请自归于秦,秦伯许之。

(魏寿余)请求(在秦国的士会一同)自归于秦,秦伯答应了。

履士会之足于朝。

(魏寿余在朝堂上)踩了士会的脚(悄悄示意)。

秦伯师于河西,魏人在东。

秦伯在河西驻军,魏国人(即魏寿余等人)在(河)东。

寿馀曰:「请东人之能与夫二三有司言者,吾与之先。」使士会。

寿余说:「请(派遣)一位能与那几位(晋国)有司交谈的人先过去(代我说项)。」(秦伯)派了士会(前往)。

士会辞曰:「晋人,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为戮,无益于君,不可悔也。」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归尔帑者,有如河。」乃行。

士会辞让说:「晋国人(凶如)虎狼,若是违背了(对我的)诺言,臣死不足道,妻儿也将被杀,这对您毫无益处,(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秦伯说:「若违背了诺言,(誓词是:)凡(我)不归还你妻儿者,(就像这话说的)有如河(神为证)!」(士会)这才出发。

绕朝赠之以策,曰:「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既济,魏人噪而还。秦人归其帑。

绕朝(秦国大夫)以鞭策(马鞭)相赠,(临别)说:「您不要说秦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谋略恰好没有被采用罢了。」(士会的队伍)渡过黄河后,魏国人齐声呼喝着调头返回(秦国)。秦人(随即)将(士会的)妻子儿女(送回晋国)归还。

其处者为刘氏。

(士会在秦国)留下的子嗣,后来成为(秦国的)刘氏。

文化背景

此段叙述晋国以计谋从秦国迎回士会的全过程。「履士会之足」即踩脚示意,是悄悄传递信号的动作。绕朝是秦国有识之士,赠马鞭并留言说明他曾力谏秦伯不可放士会走,但未被采纳,留此一语以明其先见之明。士会在秦所留后裔后来成为秦国刘氏一族。

其 160

邾文公占迁利民轻命顺天

邾文公卜迁于绎。

邾文公占卜(是否)迁都到绎地。

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苟利于民,孤之利也。

太史说:「(此举)对百姓有利,但对国君不利(君主将因此短命)。」邾文公说:「若对百姓有利,这就是对我(君主)有利。

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

上天生育百姓,又为他们设立国君,是为了造福百姓的。

民既利矣,孤必与焉。」

百姓既然得到了利益,我(君主)一定也在其中。」

左右曰:「命可长也,君何弗为?」邾子曰:「命在养民。死之短长,时也。民苟利矣,迁也,吉莫如之!」遂迁于绎。

左右近臣说:「(您的)寿命可以延长,君侯为何不(采纳太史之言保全自身)?」邾文公说:「(君主的)生命意义在于养育百姓。死的早晚,乃是天数(命运安排)。百姓若能得利,迁都是吉,没有比这更吉的了!」于是迁都于绎。

文化背景

此段为《左传》中著名的仁君形象记载。邾文公以「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的思想,自愿以短寿换取利民之举,体现了先秦儒家民本思想的早期表达。「命在养民」成为后世常引用的格言。

其 161

邾文公卒君子称其知命

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

五月,邾文公去世。君子(评价)说:「(邾文公真是)知天命(的人)。」

其 162

大室屋坏书以记不恭

秋七月,大室之屋坏,书,不共也。

秋七月,(鲁国)太庙大室的屋顶损坏,(《春秋》)记载(此事),是因为(这意味着鲁国)不恭(疏于维护宗庙)。

文化背景

太庙大室为鲁国始祖周公的庙室,负有祭祀功能,理应精心维护。屋顶损坏而未及时修缮,《春秋》记之以示惩戒不敬。

其 163

文公如晋朝盟郑卫赋诗言志

冬,公如晋,朝,且寻盟。

冬,文公前往晋国,(既为)朝觐,也为重申(与晋的)盟约。

卫侯会公于沓,请平于晋。公还,郑伯会公于棐,亦请平于晋。

卫侯在沓地与文公会见,请(文公代为)向晋国斡旋(以求改善卫晋关系)。文公返程时,郑伯在棐地与文公会见,也请(文公代为)向晋求和。

公皆成之。郑伯与公宴于棐。

文公都为他们(从中)达成了(和解)。郑伯与文公在棐地宴饮。

子家赋《鸿雁》。

(郑国大夫)子家赋《鸿雁》(之诗)。

季文子曰:「寡君未免于此。」文子赋《四月》。子家赋《载驰》之四章。

季文子说:「寡君(鲁文公)还未从这种(奔波)处境中摆脱出来(仍需为各方斡旋)啊。」(季)文子赋《四月》(之诗)。子家赋《载驰》的第四章。

文子赋《采薇》之四章。

(季)文子赋《采薇》的第四章。

文化背景

赋诗言志是春秋外交宴会的重要礼仪,通过选取《诗经》篇章或章节,隐喻表达政治意图。《鸿雁》喻流离奔波,暗示郑国处境艰难;《四月》喻身处困境;《载驰》第四章说「许人尤之,众稚且狂」,暗指外侮;《采薇》第四章「岂不日戒,猃狁孔棘」,说明处境危急。两国通过赋诗互述处境、表达同情与共鸣。

其 164

郑伯与文公相互拜谢

郑伯拜。公答拜。

郑伯(向文公)行拜礼(致谢斡旋之功)。文公回拜。

其 166

文公十四年

文公十四年

文公十四年

其 167

文公十四年经文上

【经】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公至自晋。

【经】十有四年春,周王历正月,文公从晋国归来。

邾人伐我南鄙,叔彭生帅师伐邾。

邾人攻伐鲁国南部边境,叔彭生率军攻伐邾国。

夏五月乙亥,齐侯潘卒。

夏五月乙亥日,齐侯潘去世。

六月,公会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晋赵盾。

六月,文公与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以及晋国赵盾会盟。

癸酉,同盟于新城。

癸酉日,在新城举行同盟。

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

秋七月,有彗星(孛星)进入北斗星区域。

公至自会。

文公从会盟归来。

晋人纳捷灾于邾。

晋人欲将捷菑(灾)纳入(送回)邾国(为君)。

文化背景

「孛」(bèi)为彗星,古人视为异兆。捷菑(也作「捷灾」)为邾国公子,被晋国扶植欲送回邾国立为国君,引发争端。

其 168

文公十四年经文下

弗克纳。九月甲申,公孙敖卒于齐。

(晋人)未能成功(纳捷菑入邾)。九月甲申日,公孙敖(穆伯)在齐国去世。

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

齐国公子商人弑杀了他的君主(齐侯)舍。

宋子哀来奔。

宋国子哀来鲁出奔。

冬,单伯如齐。

冬,单伯出使齐国。

齐人执单伯。

齐人扣押了单伯。

齐人执子叔姬。

齐人扣押了(鲁国)子叔姬。

文化背景

「子叔姬」为鲁女嫁于齐国者。齐公子商人(即后来的齐懿公)弑君后,拘押了鲁国单伯及子叔姬,成为外交事件。

其 169

周顷王崩周公王孙争政不赴告

【传】十四年春,顷王崩。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故不赴。

【传】十四年春,周顷王驾崩。(但因)周公(阅)与王孙苏争夺朝政(,两派相互倾轧),所以(周室)没有(向鲁国)发出讣告。

凡崩、薨,不赴,则不书。

凡是天子驾崩、诸侯薨逝,若不发讣告,(《春秋》)就不予记载。

祸、福,不告亦不书,惩不敬也。

祸事、喜事(吉凶),若不告知(鲁国),也不予记载,是为惩戒(其)不敬(之失)。

文化背景

「赴」为讣告,古代诸侯薨逝须向各国发告知文书。周顷王驾崩时,周室内部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权夺政,无暇发赴,故《春秋》不书。

《左传》解释这一书法:凡不发讣告者,《春秋》一律不书,以示惩戒。

其 170

邾文公卒鲁吊不敬邾来伐讨

邾文公之卒也,公使吊焉,不敬。

(去年)邾文公去世时,文公派(使者)前往吊唁,(使者)态度不恭敬。

邾人来讨,伐我南鄙,故惠伯伐邾。

邾人前来问责,攻打鲁国南部边境,所以(叔仲)惠伯(出兵)攻伐邾国。

文化背景

鲁国吊唁邾文公时失礼,邾国以此为由伐鲁,鲁国随即回击。这是春秋时期因礼仪缺失引发军事冲突的典型案例,体现了礼制在国际关系中的重要地位。

其 171

公子商人广施收士

子叔姬妃齐昭公,生舍。

子叔姬嫁给齐昭公为妃,生下儿子舍。

叔姬无宠,舍无威。

叔姬不受宠爱,舍也没有威望。

公子商人骤施于国,而多聚士,尽其家,贷于公,有司以继之。

公子商人屡屡在国内施恩布惠,广泛招揽士人,将自家财产全部散尽,还向公室借贷,由相关官吏接续供给。

夏五月,昭公卒,舍即位。

夏五月,昭公去世,舍即位。

文化背景

子叔姬为鲁国公女,嫁于齐昭公。公子商人为齐国公子,此处伏笔其日后弑君夺位之事。

其 172

邾文公卒定公立捷灾奔晋

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捷灾。

邾文公的嫡妃齐姜生了定公,二妃晋姬生了捷灾。

文公卒,邾人立定公,捷灾奔晋。

文公去世后,邾人拥立定公,捷灾出奔晋国。

其 173

新城会盟服楚图邾

六月,同盟于新城,从于楚者服,且谋邾也。

六月,诸侯在新城举行同盟,曾经顺从楚国的诸侯表示归服,同时也谋划讨伐邾国之事。

其 174

商人弑舍自立星孛占兆

秋七月乙卯夜,齐商人弑舍而让元。元曰:「尔求之久矣。我能事尔,尔不可使多蓄憾。将免我乎?尔为之!」有星孛入于北斗,周内史叔服曰:「不出七年,宋、齐、晋之君皆将死乱。」

秋七月乙卯夜,齐国公子商人杀死国君舍,然后谦让于公子元。元说:「你谋求这君位已经很久了。我能够侍奉你,你不应该让我积累太多怨恨。你要放过我吗?那就你来做吧!」天上出现彗星(孛星)进入北斗星区,周朝内史叔服说:「不出七年,宋、齐、晋三国的国君都将死于乱事。」

文化背景

孛星即彗星,古人视为凶兆。内史叔服为周王室史官,以星象占卜国事。北斗在占星中象征帝王权位。

其 175

赵盾纳捷灾于邾未果

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捷灾于邾。

晋国赵盾率诸侯联军八百乘,打算将捷灾送回邾国复位。

邾人辞曰:「齐出玃且长。」宣子曰:「辞顺而弗从,不祥。」乃还。

邾人辞谢说:「定公是齐国所出的,而且年长。」赵宣子说:「对方的话有道理却不听从,这不吉祥。」于是退兵而还。

文化背景

「齐出」意指定公为齐国女所生,且年长于捷灾,邾人以此为据拒绝晋国干涉。宣子即赵盾,谥号宣。

其 176

赵宣子调解周室王孙讼争

周公将与王孙苏讼于晋,王叛王孙苏,而使尹氏与聃启讼周公于晋。赵宣子平王室而复之。

周公打算与王孙苏一同赴晋国打官司,周王却背弃王孙苏,让尹氏与聃启到晋国去控告周公。赵宣子从中调解周室内争,使双方复位如故。

文化背景

周公与王孙苏均为周王室卿士,双方争权互诉于晋,反映周室内政之乱及晋国在诸侯中的仲裁地位。

其 177

楚庄王初立公子燮子仪作乱

楚庄王立,子孔、潘崇将袭群舒,使公子燮与子仪守而伐舒蓼。二子作乱,城郢而使贼杀子孔,不克而还。

楚庄王即位,子孔、潘崇打算袭击群舒,让公子燮与子仪留守国内,自己出兵讨伐舒蓼。公子燮与子仪乘机作乱,在郢都筑城设防,并派刺客去杀子孔,未能成功,只得退回。

八月,二子以楚子出,将如商密。

八月,二人挟持楚庄王出走,打算前往商密。

庐戢梨及叔麋诱之,遂杀斗克及公子燮。

庐戢梨和叔麋将二人诱入埋伏,最终杀死了斗克(子孔)和公子燮。

文化背景

楚庄王即位初期国内大乱,贵族擅权。子孔即斗克,群舒为散布于今安徽一带的小国群落。商密为楚地地名。

其 178

斗克公子燮作乱之因

初,斗克囚于秦,秦有淆之败,而使归求成,成而不得志。

起初,斗克曾被秦国俘虏。秦国在崤之战中失败,便让他回楚国谈和,和谈成功却未能如愿得志。

公子燮求令尹而不得。

公子燮谋求令尹之位而未能得到。

故二子作乱。

所以这两人才联合作乱。

文化背景

崤之战发生于鲁僖公三十三年(前627年),秦军在崤山被晋军全歼。令尹为楚国最高执政官。

其 179

穆伯从莒复鲁事始末

穆伯之从己氏也,鲁人立文伯。

穆伯出奔己氏之后,鲁人另立文伯。

穆伯生二子于莒而求复,文伯以为请。

穆伯在莒国生了两个儿子,便请求回国复位,文伯为他向鲁君请求。

襄仲使无朝。

襄仲命令穆伯不得上朝。

听命,复而不出,二年而尽室以复适莒。

穆伯听从命令,回国后却不出来参政,两年后竟带着全部家室再次逃往莒国。

文伯疾而请曰:「谷之子弱,请立难也。」许之。

文伯病重时请求说:「我儿子谷年幼,请立他为嗣有困难。」鲁君答应了。

文伯卒,立惠叔。

文伯去世后,立惠叔。

穆伯请重赂以求复,惠叔以为请,许之。

穆伯请求用重礼贿赂以求回国,惠叔为他请求,鲁君答应了。

文化背景

穆伯即公孙敖,鲁国孟氏之祖,因私奔而出逃。文伯、惠叔均为孟氏族人,此段记孟氏家族内部传承纷争。

其 180

穆伯将归途中卒于齐

将来,九月卒于齐,告丧,请葬,弗许。

穆伯正要回来,九月却在齐国去世。向鲁国报告了丧讯,请求归葬,鲁国不肯答应。

其 181

宋高哀出奔鲁

宋高哀为萧封人,以为卿,不义宋公而出,遂来奔。书曰:「宋子哀来奔。」

宋国高哀担任萧邑封人,后被任命为卿,因认为宋公不义而出走,于是出奔到鲁国。《春秋》记为「宋子哀来奔」。

文化背景

萧为宋国附庸邑。封人即管理封疆的官员。以卿礼称「子哀」,是对出奔者给予礼遇的书法。

其 182

书「子哀」示尊贵

贵之也。

这是为了尊重他(以卿的身份称之)。

其 183

齐立懿公公子元不称其君

齐人定懿公,使来告难,故书以九月。齐公子元不顺懿公之为政也,终不曰「公」,曰「夫己氏」。

齐人确立了懿公的地位,派人来鲁国报告乱事,所以在《春秋》中记于九月。齐国公子元不顺服懿公的为政之道,始终不称他为「公」,只称他为「夫己氏」。

文化背景

「夫己氏」犹言「那个人」,表示不承认其君位的蔑称,反映公子元对懿公弑君篡位的不满。

其 184

襄仲求昭姬于齐

襄仲使告于王,请以王宠求昭姬于齐。曰:「杀其子,焉用其母?请受而罪之。」

襄仲派人禀告周天子,请求凭借王室的恩宠向齐国索还昭姬。有人说:「(齐人)杀了她的儿子,又哪里用得上她的母亲?请将她接回来并治她的罪。」

文化背景

昭姬即子叔姬,鲁国公女,嫁齐昭公。其子舍被商人所弑,故昭姬留于齐国。

其 185

单伯如齐被执子叔姬被执

冬,单伯如齐,请子叔姬,齐人执之。

冬天,单伯前往齐国,请求接回子叔姬,齐人将他拘押了。

又执子叔姬。

接着又将子叔姬也拘押了。

文化背景

单伯为周王室卿士,奉鲁国之请前往交涉,却被齐国扣押,是齐懿公强横无礼的表现。

其 187

文公十五年

文公十五年

文公十五年

其 188

【经】文公十五年春夏诸事

【经】十有五年春,季孙行父如晋。

【经】十五年春,季孙行父出使晋国。

三月,宋司马华孙来盟。

三月,宋国司马华孙来鲁国结盟。

夏,曹伯来朝。

夏,曹伯来朝。

其 189

【经】十五年夏秋冬诸事

齐人归公孙敖之丧。

【经】齐人归还公孙敖的灵柩。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

六月辛丑朔,发生日食。

鼓,用牲于社。

击鼓,在社庙杀牲祭祀。

单伯至自齐。

单伯从齐国回来。

晋郤缺帅师伐蔡。

晋国郤缺率师伐蔡。

戊申,入蔡。

戊申日,攻入蔡国。

齐人侵我西鄙。

齐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

季孙行父如晋。

季孙行父出使晋国。

冬十有一月,诸侯盟于扈。

冬十一月,诸侯在扈地结盟。

十有二月,齐人来归子叔姬。

十二月,齐人归还子叔姬。

齐侯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

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随即伐曹,攻入曹国外城。

其 190

【传】季文子如晋救单伯叔姬

【传】十五年春,季文子如晋,为单伯与子叔姬故也。

【传】十五年春,季文子出使晋国,是为了单伯与子叔姬被拘之事。

其 191

宋华耦来盟书以司马之名

三月,宋华耦来盟,其官皆从之。

三月,宋国华耦来鲁国结盟,他的各级属官都随同前来。

书曰「宋司马华孙」,贵之也。

《春秋》记作「宋司马华孙」,是为了尊重他。

其 192

华耦辞宴以祖督之罪自谦

公与之宴,辞曰:「君之先臣督,得罪于宋殇公,名在诸侯之策。

鲁文公为他设宴,他辞谢说:「您的先臣(华督),曾得罪于宋殇公,其名被记载在诸侯的史册之上。

臣承其祀,其敢辱君,请承命于亚旅。」

臣承继他的祭祀,哪敢有辱于君,请让我去接受属僚的安排吧。」

鲁人以为敏。

鲁国人认为他应对得十分机敏。

文化背景

华督即华耦之祖,曾弑宋殇公,事载《左传》桓公二年。「亚旅」指次于上卿的大夫,此处华耦谦辞自贬,表示不敢与鲁君对等宴飨。

其 193

曹伯来朝合于古礼

夏,曹伯来朝,礼也。

夏,曹伯来朝,是合乎礼制的。

诸侯五年再相朝,以修王命,古之制也。

诸侯每五年互相朝觐两次,以秉承天子的命令,这是古代的制度。

其 194

齐人设计使鲁迎回公孙敖灵柩

齐人或为孟氏谋,曰:「鲁,尔亲也。饰棺置诸堂阜,鲁必取之。」从之。

齐国有人为孟氏出谋划策,说:「鲁国是你们的亲戚。把棺椁装饰好放在堂阜,鲁国人一定会来取回的。」孟氏照计而行。

文化背景

堂阜为鲁国边境之地(今山东蒙阴境内)。公孙敖即穆伯,孟氏之祖,其灵柩被置于此以诱鲁人迎葬。

其 195

卞人告惠叔请殡穆伯归葬

卞人以告。

卞邑之人将消息禀告鲁国。

惠叔犹毁以为请,立于朝以待命。

惠叔仍然以哀毁之情向鲁君请求,立于朝廷等候命令。

许之,取而殡之。

鲁君答应了,将灵柩迎回并停殡。

齐人送之。

齐人护送灵柩前来。

书曰:「齐人归公孙敖之丧。」为孟氏,且国故也。葬视共仲。

《春秋》记为「齐人归公孙敖之丧」,是为了孟氏的缘故,也是国家的旧谊。下葬的规格比照共仲(孟文伯)。

文化背景

「葬视共仲」意指按照孟氏前人共仲的葬礼规格行事,以示礼遇。

其 196

惠伯劝襄仲兄弟哭穆伯

声己不视,帷堂而哭。襄仲欲勿哭,惠伯曰:「丧,亲之终也。

(穆伯之妻)声己不来相见,只是垂帷在堂中哭泣。襄仲想不去哭丧,惠伯说:「丧事,是对亲人的最终礼送。

虽不能始,善终可也。

就算不能有始有终,做到善终也是可以的。

史佚有言曰:『兄弟致美。』救乏、贺善、吊灾、祭敬、丧哀,情虽不同,毋绝其爱,亲之道也。

史佚有言:『兄弟之间当竭尽礼数。』救人困乏、庆贺善事、吊唁灾难、祭祀要敬重、丧事要哀戚,情感虽各有不同,但不能断绝亲情,这才是处理骨肉关系的正道。

子无失道,何怨于人?」

您若不违背这个道理,又何必怨恨他人呢?」

襄仲说,帅兄弟以哭之。

襄仲听了心悦诚服,便带领兄弟们一同前去哭丧。

文化背景

声己为公孙敖之妻,因穆伯私奔在外而与之疏离,故不视棺。史佚为周初史官,以善言著称。惠伯即叔仲彭生,与襄仲公子遂同为鲁庄公之孙。

其 197

公孙敖二子誓死以辩谤言

他年,其二子来,孟献子爱之,闻于国。

过了几年,穆伯的两个儿子(从莒国)回来了,孟献子十分爱重他们,此事在国内广为传知。

或谮之曰:「将杀子。」献子以告季文子。二子曰:「夫子以爱我闻,我以将杀子闻,不亦远于礼乎?远礼不如死。」

有人进谗言说:「他们将要杀你。」献子将此话告诉了季文子。两个儿子说:「夫子以爱我们著闻于世,我们却以将要杀夫子著闻于世,这岂不是太背离礼义了吗?背离礼义,不如死。」

其 198

二子以死明志于句鼆戾丘

一人门于句鼆,一人门于戾丘,皆死。

一人守门于句鼆,一人守门于戾丘,二人皆战死。

文化背景

句鼆、戾丘均为鲁国地名。二子以守御战死来证明自己绝无弑主之心,以行动回应谗言。

其 199

日食鼓社用牲非礼辨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非礼也。

六月辛丑朔,发生日食,击鼓、在社庙杀牲祭祀,这是不合礼制的。

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鼓于社,诸侯用币于社,伐鼓于朝,以昭事神、训民、事君,示有等威,古之道也。

日食之时,天子停止常规饮食、在社庙击鼓,诸侯在社庙用币帛,并在朝廷击鼓,以此昭示敬事鬼神、教导百姓、侍奉君主之道,表明上下各有等级威仪,这才是古代的正道。

文化背景

「不举」指天子遇日食减撤常膳以示警惕。诸侯应用币帛而非牲畜,鲁国用牲于社为逾越常礼之举,故左传特加辨正。

其 200

单伯获释致命书法尊贵

齐人许单伯请而赦之,使来致命。

齐人答应了单伯的请求,将他赦免,让他回来复命。

书曰:「单伯至自齐。」贵之也。

《春秋》记为「单伯至自齐」,是为了表示尊重。

其 201

蔡不与盟晋郤缺伐蔡

新城之盟,蔡人不与。晋郤缺以上军、下军伐蔡,曰:「君弱,不可以怠。」

新城之盟时,蔡人没有参加。晋国郤缺率上军、下军讨伐蔡国,说:「君主(指晋灵公)年幼,不可以懈怠。」

其 202

戊申入蔡城下盟还兵例法

戊申,入蔡,以城下之盟而还。

戊申日,攻入蔡国,以在城下订盟的方式而后退兵。

凡胜国,曰灭之;

凡是彻底战胜一个国家,称之为「灭」;

获大城焉,曰入之。

攻取其大城,称之为「入」。

文化背景

「城下之盟」谓敌国被迫在其城下屈辱订盟,非灭国之举,故《春秋》书「入蔡」而非「灭蔡」。此为《左传》解释《春秋》书法之例。

其 203

齐侵鲁西鄙季文子告晋

秋,齐人侵我西鄙,故季文子告于晋。

秋天,齐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因此季文子前往晋国告急。

其 204

扈地诸侯盟谋齐鲁不与会

冬十一月,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扈,寻新城之盟,且谋伐齐也。

冬十一月,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扈地结盟,重温新城之盟,同时谋划伐齐。

齐人赂晋侯,故不克而还。

齐人贿赂晋侯,因此没能成功,诸侯退兵而还。

于是有齐难,是以公不会。

当时鲁国有齐国入侵之患,所以文公没有参加会盟。

书曰:「诸侯盟于扈。」无能为故也。

《春秋》记为「诸侯盟于扈」,是因为(这次会盟)无所作为的缘故。

凡诸侯会,公不与,不书,讳君恶也。

凡是诸侯会盟,鲁君不参加,一般不予记载,这是为国君隐讳丑事。

与而不书,后也。

参加了却不记,是因为记载迟后。

其 205

齐归子叔姬因王室之故

齐人来归子叔姬,王故也。

齐人归还子叔姬,是因为周王室干涉的缘故。

其 206

季文子论齐侯无礼难免于祸

齐侯侵我西鄙,谓诸侯不能也。

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认为诸侯拿他没有办法。

遂伐曹,入其郛,讨其来朝也。季文子曰:「齐侯其不免乎。

随后又伐曹,攻入曹国外城,是要惩罚曹国来鲁国朝觐之事。季文子说:「齐侯恐怕难以幸免吧。

己则无礼,而讨于有礼者,曰:『女何故行礼!』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己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

他自己无礼,却去讨伐有礼之人,说:『你为什么要行礼!』礼是用来顺应天道的,是天之正道。他自己违背天道,又以此讨伐别人,难以幸免于祸了。

诗曰:『胡不相畏,不畏于天?』君子之不虐幼贱,畏于天也。

《诗》说:『为何不相互敬畏,不敬畏上天?』君子不虐待幼弱卑贱之人,正是因为敬畏上天。

在周颂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不畏于天,将何能保?

《周颂》中说:『敬畏上天的威严,借此来保全自身。』不敬畏上天,还能保全什么呢?

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矣!」

凭借祸乱取得国家,再奉守礼法来守护,尚且担心不能善终;多行无礼之事,就根本不可能立足了!」

文化背景

「诗曰」引自《诗经·小雅·何人斯》。「周颂」引自《诗经·周颂·我将》。季文子即季孙行父,鲁国执政大夫,以礼议政著称。

其 208

文公十六年

文公十六年

文公十六年

其 209

【经】文公十六年春至秋事

【经】十有六年春,季孙行父会齐侯于阳谷,齐侯弗及盟。

【经】十六年春,季孙行父在阳谷会见齐侯,齐侯不肯结盟。

夏五月,公四不视朔。

夏五月,文公四次未视朔。

六月戊辰,公子遂及齐侯盟于郪丘。

六月戊辰,公子遂与齐侯在郪丘结盟。

秋八月辛未,夫人姜氏薨。

秋八月辛未,夫人姜氏薨。

毁泉台。

拆毁泉台。

文化背景

「视朔」指诸侯每月初一在宗庙听朔告朔之礼。「泉台」为鲁国台名。

其 210

【经】楚秦巴灭庸宋弑昭公

楚人、秦人、巴人灭庸。

【经】楚人、秦人、巴人灭亡庸国。

冬十有一月,宋人弑其君杵臼。

冬十一月,宋人弑杀国君杵臼。

其 211

【传】鲁与齐和解季文子会齐侯

【传】十六年春,王正月,及齐平。

【传】十六年春,周王正月,鲁国与齐国讲和。

公有疾,使季文子会齐侯于阳谷。请盟,齐侯不肯,曰:「请俟君间。」

文公有病,派季文子在阳谷与齐侯会见。请求结盟,齐侯不肯,说:「请等君主病愈有空时再说。」

其 212

公五月不视朔纳赂盟郪丘

夏五月,公四不视朔,疾也。

夏五月,文公四次未行视朔之礼,是因为有病的缘故。

公使襄仲纳赂于齐侯,故盟于郪丘。

文公派襄仲向齐侯行贿,因此得以在郪丘结盟。

其 213

蛇出泉宫声姜薨毁泉台

有蛇自泉宫出,入于国,如先君之数。

有蛇从泉宫爬出,进入都城,其数目与先君的数目相同。

秋八月辛未,声姜薨,毁泉台。

秋八月辛未,声姜薨逝,(随即)拆毁泉台。

文化背景

「如先君之数」指蛇的条数与已故先君的人数相同,古人视为凶兆。泉宫为声姜(鲁庄公之妾、文公生母)所居之宫,声姜薨后拆毁泉台,合于礼制。

其 214

楚国大饥四方受侵庸人叛楚

楚大饥,戎伐其西南,至于阜山,师于大林。

楚国发生严重饥荒。戎人进攻其西南,兵至阜山,驻军大林。

又伐其东南,至于阳丘,以侵訾枝。

又进攻其东南,兵至阳丘,侵犯訾枝。

庸人帅群蛮以叛楚。

庸人率领群蛮叛楚。

麇人率百濮聚于选,将伐楚。

麇人率百濮聚集于选地,打算进攻楚国。

于是申、息之北门不启。

于是楚国申、息二邑的北门不再开启。

文化背景

群蛮、百濮为楚国周边众多蛮夷部落的统称。麇国在今湖北郧县一带。申、息为楚国北部重要城邑,北门不开意味着处于战时戒备状态。

其 215

蒍贾献策出师百濮自罢

楚人谋徙于阪高。

楚人商议迁都到阪高。

蒍贾曰:「不可。

蒍贾说:「不可以。

我能往,寇亦能住。

我们能去,敌寇也能驻扎。

不如伐庸。

不如出兵讨伐庸国。

夫麇与百濮,谓我饥不能师,故伐我也。

那麇人与百濮,是认为我们饥荒无力出兵,所以来侵犯我们。

若我出师,必惧而归。

若是我们出兵,他们必然惊惧而退。

百濮离居,将各走其邑,谁暇谋人?」

百濮分散居住各地,各自都会跑回自己的城邑,谁还有空谋算别人呢?」

乃出师。

于是出兵。

旬有五日,百濮乃罢。

过了十五天,百濮果然退兵罢战。

自庐以往,振廪同食。

从庐地以往,开仓放粮共同食用。

次于句澨。

军队驻扎在句澨。

文化背景

阪高为楚国地名。蒍贾为楚国大夫。「振廪同食」即开仓济军,解决后勤问题。句澨为水名,在今湖北竹山一带。

其 216

庐戢黎侵庸七遇皆北以骄庸

使庐戢黎侵庸,及庸方城。

楚军派庐戢黎率军侵入庸国,兵至庸国方城。

庸人逐之,囚子扬窗。

庸人将其击退,并俘虏了子扬窗。

三宿而逸,曰:「庸师众,群蛮聚焉,不如复大师,且起王卒,合而后进。」师叔曰:「不可。

他住了三夜后逃脱,说:「庸国军队众多,群蛮也聚集在那里,不如退还请大军,并调动王室之卒,合兵之后再进攻。」师叔说:「不可以。

姑又与之遇以骄之。

姑且再去与之交战,以使他们骄傲自满。

彼骄我怒,而后可克,先君蚡冒所以服陉隰也。」

他们骄傲我们愤怒,然后才可以克敌,这正是先君蚡冒所以能降服陉隰的方法。」

又与之遇,七遇皆北,唯裨、鯈、鱼人实逐之。

又与庸人交战,七次交战七次败退,只有裨、鯈、鱼三地之人确实是追击楚军的。

文化背景

师叔为楚国将帅。先君蚡冒为楚国早期君主(约公元前757—741年在位),以先示弱后克敌的战术著称。陉隰为古地名。

其 217

楚子会师临品分队灭庸

庸人曰:「楚不足与战矣。」遂不设备。

庸人说:「楚国不值得与之交战了。」于是不再设置防备。

楚子乘馹,会师于临品,分为二队,子越自石溪,子贝自仞,以伐庸。

楚庄王乘驿车(马驹),在临品与各路军队会合,分成两路出击:子越从石溪出发,子贝从仞地出发,共同伐庸。

秦人、巴人从楚师,群蛮从楚子盟。

秦人、巴人随从楚军,群蛮与楚庄王结盟。

遂灭庸。

于是灭亡了庸国。

文化背景

「馹」(驿车)指驿站快车,以示紧急出兵。临品、石溪、仞均为楚地地名。庸国在今湖北竹山一带。

其 218

宋公子鲍广施恩惠收揽人心

宋公子鲍礼于国人,宋饥,竭其粟而贷之。

宋国公子鲍对国人广施礼遇。宋国饥荒,他将自家粮食全部拿出来贷给百姓。

年自七十以上,无不馈饴也,时加羞珍异。

七十岁以上的老人,无不获得他馈赠的饴糖,还时常送上珍异食物。

无日不数于六卿之门,国之才人,无不事也,亲自桓以下,无不恤也。

每天都多次登门拜访六卿之家,国内的贤才之人,无不侍奉结交。亲戚方面,自桓公子孙以下,无不加以体恤。

文化背景

公子鲍后来弑宋昭公自立,是为宋文公。此段铺叙其广结人心的经过,为后文弑君张本。

其 219

夫人助施公子鲍奉以因夫人

公子鲍美而艳,襄夫通之,而不可,夫人助之施。

公子鲍貌美出众,(宋昭公之妻)襄夫人与他私通,但公子鲍不肯,夫人便帮助他施惠于人。

昭公无道,国人奉公子鲍以因夫人。

昭公无道,国人拥戴公子鲍,借助夫人(的力量发动政变)。

文化背景

「因夫人」即借助夫人王姬的内援。此处叙述宋国政变的内外两条线索:外有公子鲍收人心,内有夫人为内应。

其 220

昭公知谋尽赐宝财宋弑昭公

于是华元为右师,公孙友为左师,华耦为司马,鳞鱼雚为司徒,荡意诸为司城,公子朝为司寇。

当时,华元担任右师,公孙友担任左师,华耦担任司马,鳞鱼雚担任司徒,荡意诸担任司城,公子朝担任司寇。

初,司城荡卒,公孙寿辞司城,请使意诸为之。

起初,司城荡去世,公孙寿辞谢司城之职,请求让荡意诸担任。

既而告人曰:「君无道,吾官近,惧及焉。

之后他告诉别人说:「国君无道,我的官职离君主很近,害怕祸及自身。

弃官则族无所庇。

弃官离去,则族人没有依托。

子,身之贰也,姑纾死焉。

儿子是自身的另一半,姑且让他去缓解死亡之祸。

虽亡子,犹不亡族。」

就算失去儿子,也不至于灭族。」

既,夫人将使公田孟诸而杀之。

后来,夫人打算让昭公去孟诸田猎,趁机杀死他。

公知之,尽以宝行。

昭公得知此事,将所有宝物都带走了。

荡意诸曰:「盍适诸侯?」公曰:「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诸侯谁纳我?

荡意诸说:「何不出奔诸侯?」昭公说:「我连自己的大夫、直到祖母以及国人都不能驾驭,哪个诸侯会接纳我呢?

且既为人君,而又为人臣,不如死。」

况且既已为人君,又去为人臣,不如死。」

尽以其宝赐左右以使行。

将所有宝物赏赐给左右侍从,让他们离去。

夫人使谓司城去公,对曰:「臣之而逃其难,若后君何?」冬十一月甲寅,宋昭公将田孟诸,未至,夫人王姬使帅甸攻而杀之。

夫人派人告诉司城让他离开昭公,荡意诸答道:「臣事君主,却在他遭难时逃跑,日后如何侍奉新君?」冬十一月甲寅日,宋昭公将要前往孟诸田猎,尚未到达,夫人王姬派遣甸(田猎之卒)发动攻击将他杀死。

荡意诸死之。

荡意诸也为之而死。

书曰:「宋人弑其君杵臼。」君无道也。

《春秋》记为「宋人弑其君杵臼」,因为国君无道。

文化背景

孟诸为宋国大泽,是重要田猎场所。「杵臼」为宋昭公之名。「大归」即永久归宁,为诸侯夫人被遣还娘家的正式说法。此段详叙宋昭公被弑经过,揭示荡意诸殉主之忠以及公孙寿以子代父之苦心。

其 221

宋文公即位调整六卿人事

文公即位,使母弟须为司城。

宋文公即位后,让同母弟须担任司城。

华耦卒,而使荡虺为司马。

华耦去世后,让荡虺担任司马。

其 223

文公十七年

文公十七年

文公十七年

其 224

【经】文公十七年春至秋事

【经】十有七年春,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

【经】十七年春,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

夏四月癸亥,葬我小君声姜。

夏四月癸亥,安葬我国小君声姜。

齐侯伐我西鄙。

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

六月癸未,公及齐侯盟于谷。

六月癸未,文公与齐侯在谷地结盟。

诸侯会于扈。

诸侯在扈地会盟。

秋,公至自谷。

秋,文公从谷地回来。

其 225

【经】冬公子遂如齐

冬,公子遂如齐。

【经】冬,公子遂出使齐国。

其 226

【传】晋卫陈郑伐宋讨弑君立文公

【传】十七年春,晋荀林父、卫孔达、陈公孙宁、郑石楚伐宋。讨曰:「何故弑君!」犹立文公而还,卿不书,失其所也。

【传】十七年春,晋国荀林父、卫国孔达、陈国公孙宁、郑国石楚出兵伐宋,以讨责之词说:「为何弑杀国君!」但最终仍立宋文公而后退兵。(参战的)卿大夫姓名不记入《春秋》,是因为(此举)有失职守——讨伐弑君却又立其继位者,前后矛盾。

文化背景

「失其所」谓行事不当,既以讨弑之名伐宋,却又承认弑君后继位的文公,前后相悖,故《春秋》隐其卿名以示贬责。

其 227

葬声姜因齐难而迟缓

夏四月癸亥,葬声姜。有齐难,是以缓。

夏四月癸亥,安葬声姜。因为有齐国入侵之患,所以葬礼推迟。

其 228

齐侯伐鲁北鄙襄仲请盟谷地

齐侯伐我北鄙,襄仲请盟。

齐侯侵犯我国北部边境,襄仲请求结盟。

六月,盟于谷。

六月,在谷地会盟。

其 229

晋侯蒐兵扈盟平宋鲁不与会

晋侯蒐于黄父,遂复合诸侯于扈,平宋也。

晋侯在黄父举行阅兵,随即又在扈地召合诸侯,目的是调解宋国之乱。

公不与会,齐难故也。

文公因为有齐国侵扰之患,没有参加会盟。

书曰「诸侯」,无功也。

《春秋》记作「诸侯」,是因为此次会盟没有取得成效。

文化背景

「蒐」即蒐狩,古代天子、诸侯的春季阅兵典礼。「无功」谓会盟未能平息宋乱,故不书晋侯之名以示贬责。

其 230

晋侯不见郑伯以为附楚

于是,晋侯不见郑伯,以为贰于楚也。

此次会盟,晋侯不肯接见郑伯,认为郑国有二心,脚踏晋楚两条船。

其 231

郑子家致书赵宣子陈郑历次朝晋

郑子家使执讯而与之书,以告赵宣子,曰:「寡君即位三年,召蔡侯而与之事君。

郑国子家派「执讯」(使者)带着书信去告知赵宣子,说:「寡君即位第三年,便召请蔡侯一同事奉晋君。

九月,蔡侯入于敝邑以行。

九月,蔡侯途经敝邑前往晋国。

敝邑以侯宣多之难,寡君是以不得与蔡侯偕。

敝邑因侯宣多之乱,寡君因此未能与蔡侯同行。

文化背景

子家即郑国大夫归生,字子家。「执讯」为掌管问讯之官,此处作使者。侯宣多曾擅权乱郑,郑穆公即位后平定其乱。

其 232

郑子家书陈夹缝中事大之难

十一月,克灭侯宣多而随蔡侯以朝于执事。

十一月,(敝邑)平灭侯宣多之后,随同蔡侯朝觐于执事。

十二年六月,归生佐寡君之嫡夷,以请陈侯于楚而朝诸君。

十二年六月,归生辅佐寡君的嫡子夷,请求楚国允许陈侯归附,而后朝觐晋君。

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朝,以蒇陈事。

十四年七月,寡君又入朝,以了结陈国之事。

十五年五月,陈侯自敝邑往朝于君。

十五年五月,陈侯从敝邑出发前往朝觐晋君。

往年正月,烛之武往朝夷也。

去年正月,烛之武前往朝觐夷(太子)。

八月,寡君又往朝。

八月,寡君又入朝。

以陈、蔡之密迩于楚而不敢贰焉,则敝邑之故也。

正因陈、蔡与楚国距离近密,而不敢对楚有二心,这都是敝邑(居间斡旋)的缘故。

虽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

即便敝邑如此事奉晋君,为何仍不能免于责难?

在位之中,一朝于襄,而再见于君。夷与孤之二三臣相及于绛,虽我小国,则蔑以过之矣。

在位这段时间,朝觐过一次晋襄公,又两次朝觐晋君(晋灵公)。夷与寡君的几位臣子相继到达绛都,即便我们是小国,也无以复加了。

今大国曰:『尔未逞吾志。』敝邑有亡,无以加焉。

如今大国说:『你们还没有满足我们的要求。』敝邑就算灭亡了,也无以再加。

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馀几。』又曰:『鹿死不择音。』小国之事大国也,德,则其人也;

古人有言:『前也怕,后也怕,自身还剩得了几分?』又说:『鹿临死不择栖身之地。』小国事奉大国,大国有德,小国便如同与之亲近的人;

不德,则其鹿也,铤而走险,急何能择?

大国无德,小国便如同那头鹿,只能铤而走险,危急之时哪里还能选择?

命之罔极,亦知亡矣。

命令没有止境,我们也知道亡国在所难免了。

将悉敝赋以待于鯈,唯执事命之。

将要把敝邑全部兵赋列阵于鯈地,等候执事的命令。

文化背景

「执事」为致书时对对方的尊称,此处指赵宣子。「绛」为晋国都城。「鯈」为郑晋边境之地,郑国表示将军队驻于边境,听候晋国发号施令,语含决绝。

其 233

郑申夹处大国之间从强令非罪

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朝于齐。

(文公二年)六月壬申,(寡君)朝觐于齐。

四年二月壬戌,为齐侵蔡,亦获成于楚。

四年二月壬戌,为了齐国而侵伐蔡国,也因此在楚国达成了和解。

居大国之间而从于强令,岂其罪也。

处于大国之间而服从强者的命令,这难道是我们的罪过吗?

大国若弗图,无所逃命。」

大国若不加体谅,我们无处逃脱(大国的)命令。」

文化背景

此段为子家书信之尾,回顾郑国夹于晋齐楚之间委曲求全的历史,以理直气壮的措辞向晋国陈情抗议,是《左传》中著名的外交辞令之一。

其 234

晋巩朔行成于郑质赵穿公婿池

晋巩朔行成于郑,赵穿、公婿池为质焉。

晋国巩朔前往郑国议和,赵穿与公婿池作为人质留在郑国。

其 235

周甘蜀乘戎饮酒败之于垂

秋,周甘蜀败戎于垂,乘其饮酒也。

秋天,周国甘蜀乘戎人饮酒之机,在垂地将其击败。

其 236

郑太子夷石楚入晋为质

冬十月,郑大子夷、石楚为质于晋。

冬十月,郑国太子夷与石楚到晋国作人质。

其 237

襄仲如齐拜谷盟报齐将食麦

襄仲如齐,拜谷之盟。

襄仲出使齐国,拜谢谷地之盟。

复曰:「臣闻齐人将食鲁之麦。

回来复命说:「臣听说齐人将要来取食鲁国的麦子。

以臣观之,将不能。

以臣所见,他们将不能得逞。

其 238

齐君之语偷臧文仲言民主偷必死

齐君之语偷。臧文仲有言曰:『民主偷必死』。」

齐国国君的言谈轻浮苟且。臧文仲有言:『为民之主而行事苟且,必定死于非命。』」

文化背景

「偷」即苟且、轻佻之意,指齐懿公行事不重信义。臧文仲为鲁国著名大夫,以善言著称,此为对其遗言的引用。

其 240

文公十八年

文公十八年

文公十八年

其 241

【经】文公十八年诸事

【经】十有八年春王二月丁丑,公薨于台下。

【经】十八年春王二月丁丑,文公薨于台下。

秦伯荦卒。

秦伯荦去世。

夏五月戊戌,齐人弑其君商人。

夏五月戊戌,齐人弑杀国君商人。

六月癸酉,葬我君文公。

六月癸酉,安葬我国国君文公。

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

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出使齐国。

冬十月,子卒。

冬十月,(太子)去世。

夫人姜氏归于齐。

夫人姜氏归返齐国。

季孙行父如齐。

季孙行父出使齐国。

莒弑其君庶其。

莒国弑杀其国君庶其。

其 242

【传】文公占卜齐事二月薨

【传】十八年春,齐侯戒师期,而有疾,医曰:「不及秋,将死。」公闻之,卜曰:「尚无及期。」惠伯令龟,卜楚丘占之曰:「齐侯不及期,非疾也。君亦不闻。令龟有咎。」二月丁丑,公薨。

【传】十八年春,齐侯约定出兵的日期,却得了病,医者说:「活不到秋天,将要死去。」文公听到后,占卜说:「愿齐侯不要活到出兵之期。」惠伯命龟(主持占卜),卜楚丘解卦说:「齐侯活不到出兵之期,(但这)不是疾病的缘故。您(指文公)也不会知道结果。主持占卜有过咎。」二月丁丑,文公薨逝。

文化背景

「令龟」即主持灼龟占卜。卜楚丘为鲁国著名占卜者。此处卜辞一语双关,既说齐侯将死在出兵期之前(实因被弑),也预言文公先死而不知。

其 243

齐懿公旧怨掘刖邴父夺阎职妻

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蜀之父争田,弗胜。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蜀仆。

齐懿公还是公子时,曾与邴蜀之父争夺田地,没有胜诉。等到即位之后,便将邴蜀之父的尸体掘出,砍去双脚(以报旧恨),还让邴蜀给他驾车为仆。

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乘。

又将阎职之妻强纳为妾,让阎职担任他的骖乘(随行护卫)。

文化背景

「刖」为砍去双脚的酷刑,此处施于已死之人,更为残忍。「骖乘」即陪乘于车右保驾之人。懿公两次结怨,埋下被弑的祸根。

其 244

邴蜀阎职合谋弑齐懿公

夏五月,公游于申池。

夏五月,齐懿公在申池游玩。

二人浴于池,蜀以扑抶职。

邴蜀与阎职二人在池中沐浴,邴蜀用鞭子抽打阎职。

职怒。

阎职发怒。

曰:「人夺女妻而不怒,一抶女庸何伤!」职曰:「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乃谋弑懿公,纳诸竹中。

(邴蜀)说:「人家夺了你的妻子你都不发怒,被我打一下又有什么关系!」阎职说:「与那被人挖出父亲的尸体截去双脚却不能感到痛苦相比,怎么样呢?」二人于是密谋弑杀齐懿公,将他的尸体藏入竹林之中。

归,舍爵而行。齐人立公子元。

回来(赴宴),放下爵(酒杯)便离去。齐人拥立公子元。

文化背景

「舍爵而行」意为在宴席上放下酒杯离席而走,意示事情已了结,神情从容以示无惧。申池为齐国池沼名。

其 245

六月葬鲁文公

六月,葬文公。

六月,安葬鲁文公。

其 246

襄仲庄叔如齐拜葬惠公立

秋,襄仲、庄叔如齐,惠公立故,且拜葬也。

秋天,襄仲、庄叔出使齐国,是因为齐惠公新立,同时也是为了拜谢(齐国派人)护送文公之葬。

其 247

敬赢私附襄仲图立宣公

文公二妃敬赢生宣公。

文公的二夫人敬赢生下了宣公。

敬赢嬖而私事襄仲。

敬赢受宠,又私下侍奉襄仲。

宣公长而属诸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不可。

宣公长大后,敬赢将他托付给襄仲,襄仲打算立他为君,叔仲不同意。

仲见于齐侯而请之。

襄仲去见齐侯并向他请求支持。

齐侯新立而欲亲鲁,许之。

齐惠公刚刚立国,想要亲近鲁国,便答应了。

文化背景

宣公即公子俀,后弑兄即位。「二妃」即嫡妻之下的妾媵。叔仲即叔仲彭生,惠伯之子,力阻废嫡立庶。

其 248

仲杀太子恶及视立宣公书法讳

冬十月,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

冬十月,(公子遂)襄仲杀死(太子)恶及(其弟)视,立宣公即位。

书曰「子卒」,讳之也。

《春秋》记为「子卒」,是为(鲁君)隐讳。

仲以君命召惠伯。

襄仲以君命召唤惠伯(前来)。

文化背景

「子卒」隐去被杀的实情,以正常死亡记之,是《春秋》讳国君恶事的书法惯例。太子恶为文公嫡长子,视为其弟,均被杀害。

其 249

叔仲赴死公冉务人奔蔡复叔仲氏

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听?」弗听,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公冉务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复叔仲氏。

惠伯的家宰公冉务人阻止他,说:「进去必死。」叔仲说:「为了君命而死,也是可以的。」公冉务人说:「如果君命可以用死来服从,那不是君命的,又听从什么?」叔仲不听,进去了,被杀死并埋在马粪之中。公冉务人带着叔仲的妻小出奔蔡国,此后又回来恢复了叔仲氏(的家族延续)。

文化背景

「帑」即妻子家室。公冉务人先奔以保存叔仲氏的血脉,后来回来复兴叔仲氏,是守义尽忠的典型。

其 250

哀姜哭市斥仲杀嫡立庶

夫人姜氏归于齐,大归也。

夫人姜氏归返齐国,这是永久归宁(被遣归)。

将行,哭而过市曰:「天乎,仲为不道,杀适立庶。」市人皆哭,鲁人谓之哀姜。

临行时,她哭着经过集市,说:「苍天啊,公子遂行事不道,杀死嫡子而立庶子。」集市上的人都跟着哭泣,鲁人称她为哀姜。

文化背景

「大归」指诸侯夫人被遣归娘家,不再回来,是被休弃的婉称。哀姜为齐女,其哭市控诉之语引起市人共鸣,体现民心对废嫡乱统之事的反感。

其 251

季文子驱逐弑父窃宝之莒仆

莒纪公生大子仆,又生季佗,爱季佗而黜仆,且多行无礼于国。

莒国纪公生了太子仆,又生了季佗,(纪公)宠爱季佗而废黜太子仆,且在国内多行无礼之事。

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以其宝玉来奔,纳诸宣公。

太子仆借助国人之力弑杀纪公,带着纪公的宝玉来鲁国出奔,将宝玉献给宣公。

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寇出诸竟,曰:「今日必达。」公问其故。

宣公命令给他封邑,说:「今日必须授予。」季文子让司寇将他驱逐出境,说:「今日必须送达(境外)。」宣公问其缘故。

季文子使大史克对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队。

季文子让太史克回答说:「先大夫臧文仲教导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不敢有失。

曰:『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

他说:『见到对其君主有礼之人,侍奉他如同孝子奉养父母;

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鸇之逐鸟雀也。』

见到对其君主无礼之人,诛杀他如同鹰隼追逐鸟雀。』

先君周公制《周礼》曰:『则以观德,德以处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作《誓命》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为奸。

先君(鲁)周公制定《周礼》说:『法度用来观察德行,德行用来处理事务,事务用来衡量功绩,功绩用来养活百姓。』又作《誓命》说:『毁坏器物是贼,窝藏贼物是藏,私窃财货是盗,盗取器物是奸。

主藏之名,赖奸之用,为大凶德,有常无赦,在《九刑》不忘。』

担「主藏」之名,依仗奸贼之用,是最大的凶德,有罪必罚、绝不宽赦,在《九刑》中永不忘记。』

行父还观莒仆,莫可则也。

行父回头看莒仆,(无一处)可以效法。

孝敬忠信为吉德,盗贼藏奸为凶德。

孝敬忠信是吉德,盗贼藏奸是凶德。

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

那莒仆,若效法他的孝敬,却是弑杀君父;

则其忠信,则窃宝玉矣。

若效法他的忠信,却是盗窃宝玉。

其人,则盗贼也;其器,则奸兆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

其人是盗贼,其器是奸兆,保护他并从中获利,就是『主藏』。

以训则昏,民无则焉。

以此教导百姓则昏昧,百姓无法则。

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德,是以去之。

不往善德上度量,而全是凶德,所以驱逐他。

文化背景

太史克为鲁国史官。《誓命》为古书,今已不传。《九刑》为上古刑典。臧文仲为鲁国历史上著名贤大夫。季文子借史官之口引经据典,义正词严地反对宣公收纳弑君之人,体现左传对事君之礼的重视。

其 252

太史克论八恺八元与四凶

「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

「从前高阳氏有八个才德之子: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他们心志齐一、圣明宽广、渊博深厚、明智诚信、笃厚真诚,天下之民称他们为『八恺』。

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

高辛氏有八个才德之子: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他们忠肃恭懿、宣扬慈惠仁和,天下之民称他们为『八元』。

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

这十六族,世代发扬其美德,不损其名声,传至尧的时代,尧未能任用他们。

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

舜辅佐尧,举用八恺,让他们主管后土,以总揆百事,无不按时有序,地治天成。

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

举用八元,让他们向四方宣布五教,(使)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外皆安。

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

从前帝鸿氏有一个不才之子,掩盖义理、庇护奸贼,喜行凶德,类聚丑恶,顽劣奸诈不与人为友,天下之民称他为『浑敦』。

少嗥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回,服谗蒐慝,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奇。

少嗥氏有一个不才之子,毁坏诚信、废弃忠义,崇尚粉饰恶言,暗中进谗、行邪曲之道,听信谗言、搜寻隐患,以此诬蔑有盛德之人,天下之民称他为『穷奇』。

颛顼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很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

颛顼有一个不才之子,不可教导,不懂道理,告诫他则顽固不化,放任他则口出恶言,傲慢凶暴以乱天常,天下之民称他为『梼杌』。

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

这三族,世代传承其凶恶,增添恶名,传至尧的时代,尧未能除去。

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

缙云氏有一个不才之子,贪于饮食,贪求财货,侵欲过度崇尚奢靡,永不知足,聚敛财物积满仓库,不知节制,不周济孤寡,不体恤穷乏,天下之民将他与前三凶并列,称他为『饕餮』。

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魑魅。

舜辅佐尧,宾礼迎接(贤才)于四门,流放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将他们投送到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魑魅(山林鬼怪)。

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

因此尧去世后天下如一,众心拥戴舜为天子,正是因为他举用了十六相、除去了四凶。

故《虞书》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教也。

所以《虞书》历数舜的功绩,说『谨慎光大五伦之教,五教皆能施行』,是说无违教化;

曰『纳于百揆,百揆时序』,无废事也。

说『纳于百揆,百揆时序』,是说百事有序不废;

曰『宾于四门,四门穆穆』,无凶人也。

说『宾于四门,四门穆穆』,是说没有凶人。

文化背景

高阳氏即颛顼,高辛氏即帝喾,均为上古五帝中的帝王。八恺、八元均为上古贤人群体,「恺」意和乐,「元」意善良。四凶即浑敦(混沌)、穷奇、梼杌、饕餮,均成为后世神话中的著名凶兽名称。

《虞书》即《尚书·尧典》。「五教」即五伦之教。此段援引上古史事,以举贤去凶为论证,为季文子驱逐莒仆提供历史依据。

其 253

季文子引舜功自比驱凶宋靖武穆

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庶几免于戾乎!」

舜有二十大功而成为天子。如今行父(季文子自称)虽未能举荐一位吉德之人,但去除了一个凶人,在舜的功绩中,相当于二十分之一,或许可以免于获罪吧!」

宋武氏之族道昭公子,将奉司城须以作乱。

宋国武氏族人引导了昭公的儿子,打算拥立司城须作乱。

十二月,宋公杀母弟须及昭公子,使戴、庄、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

十二月,宋文公杀死同母弟须及昭公之子,派戴、庄、桓三族攻打武氏于司马子伯的府邸。

遂出武、穆之族,使公孙师为司城,公子朝卒,使乐吕为司寇,以靖国人。

随后驱逐武氏、穆氏两族,让公孙师担任司城;公子朝去世,让乐吕担任司寇,以此安定国内民心。

文化背景

「庶几免于戾」意为或许可以免于过失之罪,谦辞收尾。宋文公此番清洗,是针对昭公余党的政治整肃,戴、庄、桓均为宋国贵族大宗之支派。

本卷讨论

(0)

还没有留言,来做第一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