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
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
知人者智,
徽宗註曰:傳曰:智如目也,能見百歩之外,而不能自見其睫。察人之邪正,若辨白黑,是智之事知人而已。
䟽義曰:蟭螟秋毫,物之至微者也,雖百歩之遠,善視者猶能見之。人之眉睫甚邇者也,雖使離朱當晝拭眥望之而不見焉。人之爲智蓋亦如此,則以智可以知人,而不能以自知故也。韓非載杜子之言,以謂智如目也,能見百步之外,而不能自見其睫,蓋謂是也。孟子曰:是非之心,智之端也。荀子曰:是是非非之謂智,察人之邪正,若辨白黑,則是其所是,非其所非矣。所以爲智之事然而如目焉,可以見外不能自察,但可知人而已。
自知者明。
徽宗註曰:易曰:復以自知。傳曰:内視之謂明。智以知人,則與接爲構,日以心鬭。復以自知者,靜而反本,自見而已,天地之鑑也,萬物之照也。
䟽義曰:復小而辨於物,返本而靜,靜則明,無不燭,故易曰復以自知。内視則於見無愛,不見彼而自見,故傳曰内視之謂明。用智以察人之邪正,則提是而排非,四顧而物應,是爲與接爲構,以虚一而靜之心日校。夫是非之正,是爲日以心鬭,此特知人之事而已。若夫復以自知,則内觀一性,靜而返本,視人之所不視,而見不見之形,而得其所謂見見者焉。天地之大於此乎?見是其鑑也。萬物之多於此乎?形是其照也。若然,則其爲明,果有旣耶?
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强。
徽宗註曰:至人尚德而不尚力,務自勝而不務勝人。智者詐愚,勇者苦怯,此勝人也,而所恃者力。勝己之私,以直養而无害者,自勝也。出則獨立不懼,處則遯世无悶,無往而不勝,所以爲强。
䟽義曰:愚者不足與有謀,故智者施其察而詐愚;怯者不足與有敵,故勇者奮其忮而苦怯,此尚力而勝人者也。勝己之私而用心剛直,養無害而其氣完,此尚德而自勝者也。夫惟自勝,則外物交至,不足以喪吾存,故出則獨立不懼,處則遯世無悶。夫獨立若可懼也,今乃不懼,是爲勇於義。遯世若可悶也,今乃無悶,是爲安於命。或出或處,無往而不勝,兹其所以爲至强歟。
知足者富,
徽宗註曰:有萬不同之謂富。知足者務内游而取足於身,萬物皆備,國財并焉。
䟽義曰:萬化之生,其名不同,有而不失,是爲至富,則以至足之分存乎吾身也。莊子所謂有萬不同之謂富者,此也。惟知足之人,游乎劵内,取足於身,故首圓足方而天地位,胸南背北而陰陽該,有物有則而萬物咸備,晋楚之富,豈足以爲之比哉?知足之足,常足,此所以國財并焉。
强行者有志。
徽宗註曰:自强不息,斯志於道。
䟽義曰:强勉學問,則聞見博而智益明;强勉行道,則德日起而大有功。故有爲者在於自强,而自强者是爲有志。德經曰:上士聞道,勤而行之。蓋士志於道者也,聞道而勤行,則眞積力乆而自强不息,非有志者能之乎?
不失其所者乆,
徽宗註曰:立不易方,故能乆於其道。與時推移,與物轉徙者,可暫而已。
䟽義曰:人能體常不變,一於所守,斯能放道而行,悠乆無疆,在易之恒,其象言君子立不易方,而彖以謂聖人乆於其道,正此之謂。彼時徙不留,與之推遷,物有壯老,與之轉徙,果能不失其所者乎?
死而不亡者壽。
徽宗註曰: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歸,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聖人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死之未始異于生,故其形化,其神不亡,與天地並而莫知其極,非壽而何?此篇之義,始於知人所以窮理,中於知足所以盡性,終於不亡所以至於命,則造化在我。非夫无古无今,而入于不死不生,孰能與此?
䟽義曰:凡物生爲出乎一,死爲入乎一,生有所萌,則出乎一也,死有所歸,則入乎一也。原始而知死之說,若莊子言雜乎芒芴之間,變而有氣,氣變而有形,今又變而之死之意是也。反終而知生之說,若莊子言吾又安知死者不悔,其始之蘄生之意是也。始終相反乎無端,而莫知其所窮,則死生之說豈有異耶?一以貫之而已。蓋一昏一明而晝夜分,流形於天地之間,而從役於晝夜者,凡物皆然。晝夜相承,猶之死生相代也。彼囿於時數,而與物相轉徙者,固未免晝夜之所驅矣。惟達者知通爲一,以死生爲一條,雖與之來,而有所謂不來,雖與之往,有所謂不往,知死之未始異於生,彼形體萬變,與時俱化,而眞性湛然,其神不亡,則以通乎晝夜而知獨得,夫所謂至一,故天長地乆而與之俱爲無窮,其爲壽也,蓋莫知其極矣。此篇之義始於知人所以窮理,中於知足所以盡性,終於不亡所以至於命。蓋窮理則不蔽,故知人爲窮理;盡性則無欲,故知足爲盡性;達命之情則命萬物而無所聽,故死而不亡爲至於命。易言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其序與此篇之義同。惟至於命,則造化之妙皆自我出,朝徹見獨,與道冥會,超於時數,而古今之所不能囿,離於形體,而死生之所不能役。莊子言無古無今,而入於不死不生,此之謂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