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眞經衍義手鈔卷之十一
道德眞經衍義手鈔卷之十一
量九五峯清安逸士王守正集
反者道之動章第四十
反者道之動。
衍義云:易復卦曰,剛反動而以順行。鈔:易經復卦彖曰,復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無疾,朋來無咎。
王弼註:入則爲
反,出則剛長,故
無疾。疾猶病也。朋爲陽也,故云是以出入無疾,朋來無咎也。
衍義云,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鈔:周易繫辭之文:易無思也,無爲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夭下之至誠,其孰能與於此哉。
衍義云:仰觀于天,俯察乎地。
鈔:易繫辭之文。
註:故能彌論天地之道,仰
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
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
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
衍義云:五行有水,反流全一,而動善時。鈔:列子黃帝篇之文已全,具於道經內道沖章第四篇中,意已全,今不再錄。大槩反流全一者,反流則與道合,淵靜則能全一。老子曰:心善淵。淵虛而靜,不與物雜。波流之變,雖或不同,而淵湛之性,動則時若。故云反流全一而動善時也。
弱者道之用。
衍義云:指我亦勝我,蹈我亦騰我。風之行乎太虚,可謂弱矣。
鈔莊子秋水篇之文。虵謂風曰:予動吾脊脅而行,則有似也。今子蓬蓬然起於北海,蓬蓬然入於南海,而似無有,何也?風曰:然。予篷蓬然起於北海,蓬蓬然入於南海也。然而指我則勝我,猶我亦勝我。折大木,蜚大屋,唯我能也。自北徂南,擊揚溟海。然人以指於風,風即不能折指;以脚蹈踏於風,風亦不能折脚,眦小不勝也。
衍義云:決之東則東流,決之西則西流。則水之託於太虛,可謂弱矣。
鈔孟子告子章句上之文。告子曰:性猶湍水也,決諸東方則東流,決諸西方則西流。人性之無分於善不善也,猶水之無兮於東西也。湍者,波流縈回之貌也。衍義云:列子曰:有形生於無形,則天地安從生。鈔:列子天瑞篇之文。子列子曰:昔者聖人因隂陽以統天地。夫有形者生於無形,則天地安從生?此言天地形之大者也。隂陽非神識也。有形若生於無形者,天地豈有神識心性乎?若其無者,從何而生耶?假設此間者,將明萬物者有生也。
上士聞道章第四十一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逍,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爲道。衍義云: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鈔:論語子罕第九之文。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
范氏註曰:顔子聞夫子之言,
而心解力行,造次顛沛,未甞
違之。如萬物得時雨之潤,發榮滋長,何有於惰?此羣弟子所不及也。
衍義云:如論語之可以語上語下者也。鈔:論語雍也第六之文。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下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此言中人以下之質,驟而語之太高,非惟不能以入,且將妄意躐等,而有不切於身之弊,亦終於下而已矣。
衍義云:若子夏出見於紛華盛美而恱人,聞夫子之道而樂是已。
鈔史記禮書所載:子夏,門人之高弟也。猶云出見紛華盛麗而悅,入聞夫子之道而樂,二者心戰,未能自決。而況中人以下,漸漬於失教,被服於成俗乎?
衍義云:目欲視色,耳欲聽聲,口欲察味,志氣欲盈。
鈔莊子盜跖與孔子所說之文。盗跖曰:今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視色,耳欲聽聲,口欲察味,志氣欲盈。人上壽百歲,中歲八十,下壽六十。除病瘦死喪憂患,其中開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過四五日而已矣。天與地無窮,人死者有時。操有時之具,而託於無窮之間,忽然無異騏驥之馳過隙也。衍義云:亦猶章甫致賤於越人。鈔莊子逍遥遊篇云:宋人以章甫爲貨。章甫,鄒魯之冠也。越人者,百越之人也。其舊俗斷髮文身,不尚冠冕,則章甫非彼所好也。故云猶章甫致賤於越人。
衍義云:和璞見遺於楚國。
鈔和璞者,姓卞,名和,楚國人也,居荆山之下。荆山在楚地,出美玉。卞和得玉璞,獻於楚王。王怒,遂刖卞和左足。楚王崩,武王立,又進武王曰:昔誑先君。又刖卞和右足。和抱玉泣於荆山。武王崩,成王立,和將玉進之成王使人琢之,果是美玉也。玉價無估也。衍義云:曲士不可以語於道矣。鈔莊子曰:曲士不可以語於道矣。此文在秋水篇,云: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虚也。夏蟲不可以語氷者,篤於時也。曲士不可以語道者,束於教也。此言下士不識道之微妙也,而大笑之。使下士不笑,不足以見眞常之道也。
建言有之: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若纇,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廣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質眞若渝。
彭,衍義云,如孔子曰,述而不作,竊比於我老。鈔論語述而第七云: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
註:述者傳舊而已,作
則創始也。故作非聖
人不能,而述則賢者可及。竊比,尊之辭。我,親之辭。老彭,商賢大夫,見大戴禮,蓋信古而傳述
者也。衍義云,良賈深藏若虛,盛德容貌若愚。鈔史記列傳,周幽王時,孔子適周,嚴事老子而問禮。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與骨皆已朽矣,獨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時則駕,不得其時則逢累而行。吾聞之,良賈深藏若虚,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驕氣與多慾,態色與淫志,是皆無益於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者,若是而已矣。
衍義云,莊子曰:不得已而後起。鈔莊子刻意篇之文:故曰,聖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靜而與隂同德,動而與陽同波。不爲物先,不爲禍始。感而後動,不得已而後起。
衍義云,漢隂丈人孑孑然以眞爲己任,而别乎世俗。
鈔:莊子天地篇之文。子貢南遊於楚,反於𣈆,過漢隂,見一丈人方將爲圃畦,五十畆
曰畦。鑿遂而入井,抱甕而出灌,搰搰用力貌。然用力甚多而見功寡。子貢曰:有械於此,一曰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見功多,夫子不欲乎?爲圃者仰而視之曰:柰何?曰:鑿木爲機,後重前輕,挈水若抽,數如泆
音逸。蕩,其名爲橰。
爲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聞之吾師,有機械者必有幾事,有機事者心有機心。機心存於胷中,則純自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下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載也。吾非不知,羞而不爲也。子貢瞞然慙,俯而不對。衍義云:與物同波而和其光。
鈔:莊子庚桑楚之文。行不知所之,居不知所爲,與物委
於危切。蛇以支切。斯
順之也。
而同其波,
是衛生之經也。此言物波亦波,和光混迹,同其波流。至人無心,合於玄道也。大方無隅,大器晩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衍義云:若九鼎瑚璉。
鈔:九鼎者,大鼎也。黃帝內傳云:黃帝採首山之銅,鑄鼎於荆山,即今之湖城南,號曰荆山。瑚璉,魯語公冶長篇之文。子貢曰:賜也何如?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日:瑚璉也。記曰:黍稷之器,夏曰瑚,商曰璉,周曰簠簋,皆宗廟祭祀之器,取以貴也。故曰大器晚成。衍義云:莊子曰:美成在乆。
鈔:莊子人間世篇之文。葉公子高將使齊,問於仲尼,仲尼告之故。法言曰:無遷令,無勸成,過度益也。遷令勸成,殆事。美成在乆,惡成不可改,可不惧歟?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道生,一生二,二生三,三三生萬物。衍義云:渾淪一氣,未相離散。渾淪者,一也。一者,太極也。
鈔:列子天瑞篇之文。子列子曰:昔者聖人因隂陽以統天地。夫有形者生於無形,則天地安從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見氣也。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質之殆也。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故曰渾淪。渾淪者,言萬物渾淪而未相離也。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循之不得,故曰易也。易無形埒音劣。易變而
爲一,一變而為七,七變而爲九。九變者,究也。乃復變而爲一。一者,形變之始也。輕清者上爲天,重濁者下爲地,沖和氣者爲人。故曰天地含精,萬物化生。
衍義云:天地氤氲,萬物化生。
鈔:周易繫辭云:天地絪緼,萬物化醇。男女媾精,萬物化生。絪緼,相附著之義。言天地無心,自然得一。唯二氣絪緼,共相和會,萬物感之,變化精醇。
萬物負隂而抱陽,沖氣以爲和。衍義云:莊子曰:至陽赫赫,至隂肅。肅肅出乎天,赫赫發乎地。
鈔:莊子田子方之文也。至隂肅肅,至陽赫赫。肅肅出乎天,赫赫發乎地。
肅肅隂氣,赫
赫陽氣,言二
交泰也。兩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
衍義云:大人虛其靈府,則純白來并。鈔夫心者,乃神靈之府也,故云靈府,虚室生白之謂也。
衍義云:君子不動心,則浩然之氣可養。鈔孟子公孫丑章句上之文。孟子曰:我四十不動心,
四十強仕。君子道明德立之時。孔子云:四十而不惑,亦孟子不動心之謂。敢問夫子惡乎長?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此公孫丑問孟子之不動心,所以異於告子如此者,有何所長而能然。敢問何謂浩然之氣?曰:難言也。其爲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之間。人之所惡,唯孤寡不穀,而王公以爲稱。故物或損之而益,益之而損。
衍義云:孤寡不榖者,不祥之名。鈔左傳春秋之文,已於昔之得一章中載之,不復再録。
衍義云:天道虧盈而益謙。
鈔周易謙卦彖辭: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汉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終也。衍義云:卑以自牧。
鈔周易謙卦初六爻辭也。初六,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象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此言謙謙君子,常以謙卑而自養其福也。衍義云:號餐餮富貴。
鈔饕餮者,縉雲氏有不才子,天下謂之饕餮。貪財曰號,貪食曰餮。此言貪財求利,以爲富貴。豈不知聖人有言曰: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衍義云:書曰:滿招損。
鈔尚書大禹謨之文。益賛于禹曰:惟德動天,無遠弗屆。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衍義云:強秦以專制而滅。
鈔廣聖義云:昔秦吞七國,一統九州,力盛強兵,天下莫敵。至於土崩瓦解,曾不踰時。扶蘇死於長城,子嬰降於軹道。立四十六曰,項羽至斬之,祚滅身亡。以此觀之,豈非專制而滅乎?
衍義云:大漢以和順而昌。
鈔大漢高祖劉邦,彭城豐沛人也。推賢用能,與項羽力戰而取天下。德制強楚,仁及生靈。智士為之謀,賢士爲之轉。用三傑而成帝業,約三章而安疲民,有長者大度之美。傳祚兩漢二十四帝,四百餘年,豈非和順而昌乎?
内引三傑者,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連百萬之師,戰必勝,攻必取,吾
不如韓信。轉漕
關中,給食不乏,吾不如蕭何。此三人者,人傑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得天下也。三章
者,秦二世十一
月,沛公悉召諸縣父老豪
傑,謂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與諸侯約,先入關中者王之。吾當王關中,與父老約,法三章耳:殺人者
死,傷人及盗抵罪。餘
悉除去秦法。諸吏民皆安堵如故。衍義云:子路好勇,羿善射,奡盪舟,俱不得其死焉。
鈔子路好勇,不得其死,此論語公冶長第五之文: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從我者其由與?子路聞之喜。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子路聞而喜,以夫子之與己,而不知其實意。夫子美其勇,而譏其不能裁度事理以適於義。羿,善射者,羿乃有窮氏之國君,力能善射。奡盪舟者,有勇力,陸地能行舟。已於三十三章中載之,不復再録。此三子者,皆恃勇力以取勝於人,而俱不得其善終,是皆失其柔弱之義也,故老君以此垂戒耳。
道德眞經衍義手鈔卷之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