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物篇四十五
觀物篇
四十五
善化天下者,止于盡道而已;善教天下者,止于盡德而已;善勸天下者,止于盡功而已;善率天下者,止于盡力而已。以道德功力爲化者,乃謂之皇矣;以道德功力爲教者,乃謂之帝矣。以道德功力爲勸者,乃謂之王矣。以道德功力爲率者,乃謂之伯矣。以化教勸率爲道者,乃謂之易矣。以化教勸率爲德者,乃謂之書矣。以化教勸率爲功者,乃謂之詩矣。以化教勸率爲力者,乃謂之春秋矣。此四者,天地始則始焉,天地終則終焉,終始隨乎天地者也。夫古今者,在天地之間,猶旦暮也。以今觀今,則謂之今矣;以後觀今,則今亦謂之古矣。以今觀古,則謂之古矣;以古自觀,則古亦謂之今矣。是知古亦未必爲古,今亦未必爲今,皆自我而觀之也。安知千古之前,萬古之後,其人不自我而觀之也?若然,則皇帝王伯者,聖人之時也;易書詩春秋者,聖人之經也。時有消長,經有因革。時有消長,否泰盡之矣;經有因革,損益盡之矣。否泰盡,而體用分,損益盡而心跡判。體與用分,心與跡判,聖人之事業,于是乎備矣。所以自古當世之君天下者,其命有四焉:一曰正命,二曰受命,三曰改命,四曰攝命。正命者,因而因者也;受命者,因而革者也;改命者,革而因者也;攝命者,革而革者也。因而因者,長而長者也;因而革者,長而消者也;革而因者,消而長者也;革而革者,消而消者也。革而革者,一世之事業也;革而因者,十世之事業也。因而革者,百世之事業也。因而因者,千世之事業也。可以因則因,可以革則革者,萬世之事業也。一世之事業者,非五伯之道而何?十世之事業者,非三王之道而何?百世之事業者,非五帝之道而何?千世之事業者,非三皇之道而何?萬世之事業者,非仲尼之道而何?是知皇帝王伯者,命世之謂也;仲尼者,不世之謂也。仲尼曰:殷因于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如是,則何止于百世而已哉?億千萬世皆可得而知之也。人皆知仲尼之爲仲尼,不知仲尼之所以爲仲尼,不欲知仲尼之所以爲仲尼則己,如其必欲知仲尼之所以爲仲尼,則捨天地將奚之焉?人皆知天地之爲天地,不知天地之所以爲天地,不欲知天地之所以爲天地則已,如其必欲知天地之所以爲天地,則捨動靜將奚之焉?夫一動一靜者,天地至妙者歟!夫一動一靜之間者,天地人至妙至妙者歟!是故知仲尼之所以能盡三才之道者,謂其行無轍跡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