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文始真經註卷之一
關尹子維七關令尹喜,周大夫也。老子西遊,喜望見有紫氣浮關,知眞人當過,候物色而迹之,果得老子。老子亦知其奇,爲著書。喜旣得老子書,亦自著書九篇,名關君。今陜州靈寳縣太初觀,乃古函關候見老子處。終南宗聖宫,乃關尹故宅。周穆王修其草樓,攺號樓觀,建老子祠。道觀之興,實祖于此。老子授經後,西出大散關,復㑹于成都青羊肆,賜號文始先生。所著書後爲文始眞經。文始眞經直解䟦引
皓月圓明,普見千江之水;眞空妙有,該通萬
卷之經。因水見圓明,由經悟妙有。圓明以皓
月爲本,妙有以眞空爲源,本末是同,源流非異。旣循末以歸本,仍泝流而還源。源即真空,乃是不容思議,流爲妙有,爰非專一無言。無言之言以爲經,無說之說以爲妙,無說之說以薦言前,無言之言,以明意外,言前洞奐,意外幽深,非由直解以難通,不假詳箋而莫曉。因指見月,忘指而眞月昭彰;因解悟經,忘解而眞經洞徹。見千江之月影,知一月。之維綱,究羣經之眞詮,悟一眞之統攝,見知雙泯,究悟俱忘。天眼龍睛,詎可窺於彷彿,神靈聖智,豈可測於依稀。意外難思,言前莫議也。
文始眞經註卷之一
神峯逍遙子牛道淳直解
一宇篇宇者,喻眞空之道也。凡二十八章。
關尹子曰:非有道不可言。
非有道者,元無道之强名,故不可以言議
也。經云:唯莫能名,所以退天下之言是也,故云非有道不可言也。
不可言即道。
言前薦悟也。向言議未有之前,了。然鳲悟妙道,故言之不可及也,故云不可言即道也。
非有道不可思。
非唯元無道之强名,抑乃不屬思惟也。思惟則屬意識知解也。道不可以知而識也,故云纔落思惟,即是鬼家活計。正謂此也。經云:唯莫能知,所以奪天下之智,故云非有道,不可思也。
不可思即道,
言前薦悟也。向思惟未生之前,了然薦悟妙道,方知思惟不可及也,故云不可思即道也。天物怒流,人事錯錯。然天物者,本分天眞也。怒者,威光也,威光赫赫,廣無邊際也。流者,心也。源流注,六用紛紛,與人事交雜而不一也。經云:性水也,心
流也,故云天物怒流,人事錯錯然也。錯者,雜也。言迷人從事於道,見解紛紛不一,如下文也。
若若乎回也。
若者,象也,似也。想象道似太虚,似明月,似澄潭,似氷壷,如此想象比似,則與道相違之逺,故云若若乎回也。回者,違也。
戛戞乎,鬪也。
戞戞者,相擊之聲也。鬬者,諍論也。以言語相詰難,辯論其道,以戒諍論也。故云以承稟爲户牗,各自開張,以經論爲盾矛,遞相攻撃,以戒諍論也,故云戞戞乎鬬也。
勿勿乎,似而非也。
勿思象,勿辯諍論,擬此見解,似即似即不是,故云勿勿乎似而非也。
而爭之。
爭者,𨷵志也。三人兩衆,同處學道,勇猛精進,鬪志爲髙,萌此見者,亦未悟也,故云而爭之也。
而介之。

介者,孤介也。孤然獨處,精思妙道,萌此見者,亦未悟也,故云而介之。
而現之。
唄者,唯古人之言,賛美妙道也。逐言思惟,賛美少道,亦未吾也,故云而見之也。
而嘖之。
嘖者,呵嘖古人名言法相,黙黙精思妙道,如此見解,亦未悟也,故云而嘖之也。
而去之,而要之。
去者,捨也。要者,取也。捨諸妄而取眞道也。旣有取捨,即是有爲,亦未悟也,故云而去之、而要之也。
言之如吹影,
影者,喻名也,即戞戞諍論,現嘖之,賛美呵嘖者也。言呵叱名相,如吹影,不能去也。何謂也?
思之如鏤塵。
塵者,喻識也。鏤者,削刻也,即前若若想象比似,勿思辯爭之、鬬之、介之獨思去要取捨者是也。如此屬識見,如削刻塵而不得淨盡是也。聖智造迷聖智能解萬法,以智造道,而不能至,即智是迷也。絶聖棄智,了悟妙道,如此,則即智是迷也,故云聖智造迷也。
鬼神不識,
鬼神存識見,識見不能知道也,故云鬼神不識。
唯不可爲,
道本自然,不叚修爲也,故云不可爲邑。准者,因上仍下之辭。
不可致,
致者,從外邀至也。道本自具足,不假外求,故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也,故云不可致也。
不可測
道,鬼神難窺,隂陽莫測,况其凡乎,故云不可測。
不可分
道,混然天理,杳冥莫測,故不可以心思言議而分辯,故云不可分。
故曰天、曰命,曰神曰玄,合曰道,
故曰因上結下之辭。天者,無爲而爲,自然而然也。命者,不知所以然而然也。神者,隂陽不測之謂也。玄者,杳冥莫測,玄之又玄也。合者,契悟也。了。悟天命神玄,方契妙道也。此章明道不在言思,在人心開了。悟而宻契之也。
右第一章
關季曰:無一物非天。
天者,自然而然,自然而然,即道之異名也。物物皆道生,即物是道,如漚從水生,即漚是水,故云無一物非天也。
無一物非命,命者,不知所以然而然,不知所以然而然。

亦道之異名也。物物具道之命也,故云無一物非命,
無一物非神。
神者,不神之神,隂陽不測,亦道之異名也。物物咸具神道,故云無一物非神也。
無一物非玄。
玄者,窈冥莫測,亦道之異名也。物物具此玄道,故云無一物非玄也。
物旣如此,人豈不然?天地萬物,巨細洪纎,飛潜動植,咸具妙道,人豈不然乎?故云物旣如此,人豈不然也。入皆可曰天,人皆可曰神,人皆可致命通玄。天命神玄旣是道之異名,名雖有四,其道不二。道者人人具足,箇箇見成,若人了悟,不假修爲,立證無生,位齊諸聖矣。故云人皆可曰天,人皆可曰神,人皆可致命通玄。不可。彼天此非天,彼神此非神,彼命此非命,彼玄此非玄。
人人俱有本分天眞,人人俱有不神之神,人人俱有不知所以然而然之命,人人俱有窈冥莫測之玄。天命神玄者,在凡不減,在聖不増,纎細不少,供巨不多,豈可彼物而獨有,此我獨而無哉?故云不可。彼天此非天,彼神此非神,彼命此非命,彼玄此非玄。
是以善吾道者,即一物中知天盡神,致命造玄。
是以者,因上仍下之辭也。善吾道者,即一物中知天盡神、致命造玄者,從縁悟道也。故云盡十方世界是道人眼;盡十方世界是道人身;盡十方世界是自已光明;盡十方世界在自已光明裏,便恁麽去,只是光影裏作活計,向光影未發之前,洞然開悟,方信道無不在。即一物中了。悟天命神玄,非他物也,故云是以善吾道者,即一物中知天盡神、致命造玄也。知者,悟也。致造者,皆至也,言吾之至也。
學之徇異名,析同實。
學人徇逐天命神玄之異名,分析,不異道之誠實,惑於名而迷於實也,故云學之徇異名,析同實也。
得之契同實,忘異名。
道本無名,因名悟道。道者,實也,名者,實之賔也,因名契悟,名異而實不異,悟實而忘名。得魚忘筌,得兔忘蹄,得意忘言。名者,言也,故云得之契同實,忘異名。此章明道無不在,悟實忘名。
右第二章。
關尹子曰:觀道者如觀水。
觀者,照也,以智照理,如照水也。此借喻也。
以觀沼爲未足,
沼者,喻凡人也。以智沼度量凡人,雖是有道,疑道在凡人,不具足也,故云以觀沼爲未足。
則之河、之江、之海,曰水至也。

之者,徃也。河者喻君子,江者喻賢人,海者喻聖人。疑道在凡人不具足,又徃觀君子;又疑道在君子不具足,又徃觀賢人;又疑道在賢人不具足,又徃觀聖人,方不疑曰道之至也。故云則之河、之江、之海,曰水至也。
殊不知我之津液涎淚皆水。
津液涎淚,喻動靜語黙也。殊不知動靜語黙,皆是道之用也。因用悟體,方信道在凡不少,在君子、賢人、聖人不多,故云殊不知我之津液涎淚皆水也。此合喻也。此章明道無欠無餘,聖凡平等具足是也。
右第三章。
關尹子曰:道無人,聖人不見,甲是道,乙非道。甲喻聖人,乙喻凡人。道本無我相,豈有人相哉?了道聖人忘其見解,故不見聖人是道,凡人非道也,故云道無人,聖人不見甲是道,乙非道也。
道無我,聖人不見巳進道、巳退道。
進者,取也,退者,捨也。道者,取之不得,捨不失道。旣無我相,聖人忘見解,故不見巳進道而取之,巳退道而捨之也,故云道無我,聖人不見巳進道、巳退道也。
以不有道故不無道,
道不屬有無,聖凡平等。此釋不見甲是道,乙非道,故云以不有道故不無道,
以不得道故不失道。
道不屬得失本自見成。此釋不見巳進道、巳退道。此章明道不屬有無得失。
右第四章。
關尹子曰:不知道,妄意卜者,如射覆孟。
不知道者,迷人也。妄意卜者,妄以意識卜度也。射者,猜量也。覆盂者,喻迷塵覆蔽也。迷人不悟妙道,妄以意識卜。度妙道,如猜量覆孟之下所合之物,故云不知道,妄意卜者,如射覆盂。
髙之者曰:存金存玉。
金玉喻玄妙之言。又金者,明白也;玉者,瑩淨也。智見髙者,妄以意識卜度妙道,曰:如金之明白,如玉之瑩淨。又曰:金鉛玉汞。又曰:玄之又玄,衆妙之門。或是道否?迷塵覆蔽,雖執至言,亦未悟也。故云髙之者曰存金存玉。
中之者曰存角存羽。
角者,喻智鋒銛利;羽者,喻輕清。中智之士,妄以意識卜度妙道,曰:智鋒銛利,無爲清靜,保養精神,身輕體徤。又曰:如羚羊卦角,鸞鳯冲霄,敢是道也。如此猜量,亦未悟也。故云中之者曰存角存羽。
卑之者曰存瓦存石。
瓦者,喻曾經燒鍊也。石者,喻堅固也。下智之士,妄以意識卜度妙道煆錬,頑心一志,堅固不移。又曰:道在瓦礫,如此莫是道否?如此猜量,轉不悟也。故云𤰞之者曰存瓦存石也。
維七
是乎非是乎,唯置物者知之。
置者,委棄也。知者,悟也。巳上髙、中、卑三等之人,妄以意識卜度金玉、角、羽、瓦石之物,或是或不是,唯委棄物外,内忘意識,了然開悟,迷盂去盡,無所覆蔽,方信道不從外得,故云是乎非是乎,唯置物者知之。此章明道由心悟,非妄意卜度而知。
右第五章。
關尹子曰:一陶能作萬器,終無有一器能作陶者,能害陶者。
範土曰陶,陶者,燒磁瓦窑匠也。一陶能作萬般磁瓦之器,陶能使器之成壤器,安能成壞陶者乎?故云一陶能作萬器,終無有一器能作陶者,能害陶者也。此章借喻一道能作萬物,終無有一物能作道者,能害道者。
道運隂陽,生成天地萬物,故二一道能作萬物也。作者,生也。道如虚空,窈㝠莫測,本自見成,不假修爲造作,故云無有一物能。作道者,道旣似虚空,萬物焉念害虚空哉?故云無有一物能害也。此合喻也。此章明道生萬物,無物能害道者也。
右第六章。
關尹子曰:道茫茫而無知乎心,儻儻而無羈乎物,迭迭而無非乎。
道者,心之體。心之體者,眞空也。眞空窈冥,茫茫然知識未萌之前也。心旣以眞空爲體,則儻儻然萬縁無由羈絆。物者,心之用,即體即用,應變常寂,則迭迭然無非道也。迭迭者,周行而不殆之義也。故云道茫茫而無知乎心,儻儻而無羈乎物,妷迭而無非乎。
電之逸乎。
大逹之人,得自利利他人之妙,爲上根之人,機鋒迅急,如擊石火,似掣電光,擬議之閒,千山萬水,上根之人,直下頓悟,洞徹妙道也。故云電之逸乎,
沙之飛乎。
大逹之士,平等普利,不遺中下,以迅機接上根,以善巧方便,廣演萬法,周徧沙界,接。

中下之人,故云沙之飛乎也。沙之飛乎者,言廣演妙法,如風飄塵沙也。聖人以知心一物一道一三者又合爲一心一物一道一三一之名如日之光明曰是明之體,光是明之用,雖有二名,其道不二,故云聖人以知心一物一道一三者又合爲一,
不以一格不一。
一者,不二之體也。格者,度量也。不一者,應變之用也。即體即用,無用之用,如空谷傳聲,應變常寂,不以從體生心,度量應變也,故云不以一格不一也。
不以不一害一,
無用之用,如空谷傳聲,應變堂寂,即體即用,不以用之妨體也,故云不以不一害一。害者,妨也。此章明道心物不二,體用如如也。
右第七章
關尹子曰:以盆爲沼,以石爲島,魚𤨔遊之,不知幾千萬里而不窮也。夫何故?水無源無歸。周回是水中有山曰島,以盆爲沼,中安一石以爲島,放魚於水内,魚繞石𤨔游,不知幾千萬里而不窮。爲何故?夫何者,設問爲何故也。答云:水無源泉,亦無流歸,所以不窮也。比借瘉也,故云以盆爲沼,以石爲島,魚𤨔游之,不知幾千萬里而不窮。夫何故?水無源無歸也。聖人之道,本無首,末無尾,所以應物不窮。本者,眞空之體,末者,妙有之用。聖人洞了眞空妙有之道,道無首尾,莫之可滿,𤨔樞應變,而無窮盡也,故云聖人之道,本無首,末無尾,所以應物不窮。此章明道無首尾,應物不窮也。
右第八章,
關尹子曰:無愛道,愛者水也。
無者,禁止之辭也。言無愛道,道不属愛,纔萌愛念,則落五行中,屬水也,則與道逺矣。故云無愛道。愛者水也。
無觀道觀者,火也;無逐道逐者,木也;無言道,言者,金也;無思道思者,土也。
無得觀逐言思其道。道不屬色行名情,豈可觀逐言思而測知也?纔萌觀逐言思之念,則落五行。觀屬火,逐屬木,言屬全,思屬土,役於五行,則與道逺矣。故云無觀道觀者,火也;無逐道逐者,木也;無言道,言者金也;無思道思者,土也。此垂誡後學深切也。唯聖人不離本情,而登大道,心旣未萌,道亦假之。
唯者,因上結下之辭也。唯聖人不離情者,愛觀逐言思未萌之前也。愛觀逐言思未萌之前,即是眞空之體,眞空即道也。眞空心未萌,生道之名,亦假立也,言亦無道之名也。此垂示學人悟道之方也,故云唯聖人不離本情而登大道,心旣未萌,道亦假之也。此章明道不屬五行,向愛觀逐言思未萌之前薦悟也。
右第九章
關尹子曰:重雲蔽天,江湖黯然,游魚道然,忽望波明食動,幸賜于天,即而就之,息釣斃焉。重雲蔽天,於夜濃隂重厚,黒雲蔽障於天,維七四無星月。以照耀,則江湖之水黯然而黒暗也。游魚茫茫然,迷之也。於是漁者執燈火,擲釣餌於水中,魚忽望見波明食動,不意人擲釣餌,而曰幸賜於天,即而就吞之。彼漁者釣之而斃,死也。故云重雲蔽天,江湖黯然,游魚茫然,忽望波明食動,幸賜於天,即而就之,魚釣斃焉也。
不知我無我,而逐道者亦然。
迷人無明障礙,重雲蔽天,心地不明,如江湖黯然,不悟妙道,如游魚茫然,智波流浪。

泥法求眞,如忽望波明。食動智波迷道,法塵障心,如魚即而就之,喪道迷窴,如魚鉤斃焉。不知者,不悟也。不悟我本無我,即是眞空之道,而妄有我向外逐道者,與上譬喻亦然也。此合喻也,故云不知我無我,而逐道亦然也。此章歎迷人不悟道而䘮其生也。
右第十章。
關君子曰:方術之在天下多矣。
凡在天之下,百家之學,道術廣博,故云方術。人在天下多矣。方者,道
或尚晦,或尚明,或尚强,或尚弱。
百家之學,不能徧舉,略言其四。尚者,貴也。或貴韜晦,不欲人知,或貴彰顯,明明教誨,或貴能行自强不息,或貴柔弱,不與物爭,故云或尚晦、或尚明,或尚强,或尚弱也。
執之皆事,不執之皆道。
事者,用也。若執尚晦尚明、尚强尚弱,皆謂之用也。執用而迷體,豈能洞徹妙道哉?若不執其用,則用無用,而無所住著。無所住著,則離種種邊,名爲妙道也,故云執之皆事,不執之皆道也。此章明道無不在,不可執著也。
右第十一章
關尹子曰:道終不可得,彼可得者,名德不名道。
道本眞空,不屬得失,有得則有失。道在人,聖凡同體,無欠無餘,如初生赤子,與大人同體,不與大人同用;凡人與聖人同體,不與聖人同用。體本無名,隨功用立名。用之於惡,則名凡人,用之於善,則名賢人;用之無所得,則名聖人。無所得而得之,則名德不名道也。故曰道終不可得。彼可得者,名德不名道也。
道終不可行,彼可行者,名行不名道。
道要心悟,不離本情而登大道,故不可行也。彼可行者,名善不名道也,故云道終不可行。彼可行者,名行不名道。聖人以可得可行者,所以善吾生。聖人得自利利他人之道,平等普利,不求報恩,名爲德行。此德行所以善吾接物利生也。故云聖人以可得可行者,所以善吾生,此利他也。
以不可得不可行者,所以善吾死,
死者心休歇也。以不可得不可行者,藏諸。

關尹子曰:聞道之後,有所爲,有所執者,所以之人。
若學人聞道之後,所行有爲之事,有所執持智解,則所徃與人事同也。之者,徃也,故云聞道之後,有所爲。有所執者,所以之人。
無所爲、無所執者,所以之天。天者,天眞也。聞道悟解,罷參絕學,藏諸用,無所爲,外不執相,内不著空,湛然清靜,則契本分天眞也。故云無所爲無所執者,所以之天。
爲者必敗,執者必失。
有爲者必敗於道,有執者必失於德也。故云爲入必敗,執者必失也。
故聞岳於朝,可死於夕。
故者,因上結下之辭也。聞道於早朝,可死於晚夕,便全身放下,心死休歇而保任之也,故云聞道於朝,可死於夕也。此章明悟道者無爲無執,休歇保任。
右第十三章
關尹子曰:一情㝠爲聖人。八㝠者,眞空,窈㝠莫測。一情者,情返歸於眞空也。如此則名聖人也,故云一情㝠爲聖人也。
一情善爲賢人,一情惡爲小人。
從眞空體上,忽萌情念,不趨於善,必趨於惡,情起時,其可不謹乎?若趨於善而積於善,積之大也,則成德行之福,而名賢人也。若趨惡而積惡,積之大也,則成凶暴之禍,而名小人也。故云一情善爲賢人,一情惡爲卜人也。
一情㝠者,自有之無,不可得而示。
一附㝠者,自有之無,從跡復本也。從跡復本,㝠契眞空之道,不得出示於人也。經云聖人竟不能出道以示人是也。故云一情㝠者,自有之,無,不可得而示也。
一情善惡者,自無起有不可得而祕。
無者,眞空也。有者,情也。從眞空上忽萌情念,趨善積善,趨惡積惡,是從本降跡從本。降跡而善惡之跡,不可得而祕隱也,故云一情善惡者自無起有,不可得而祕也。
一情善惡爲有知,惟動物有之。
言一情善惡屬知識,則與蠢動有識之物者無異也,故云一情善惡爲有知,惟動物有之也。
一情㝠爲無知,溥天之下,道無不在。
一情與眞空㝠符,則知識未萌之前也。知識未萌之前,眞空妙有之道,充塞太虚,無所不在,故云一情冥爲無知,溥天之下,道無不在也。此章明道不屬情識,無處不是道也。
右第十四章。
關子曰:勿以聖人力行不怠,則曰道以勤成。
勿者,禁止之辭也。勿得言以聖人力加精進,行之不解怠,則曰聖人學道,因以勤苦而得道成,言非如此也。道由心悟,本自見成,豈待力行不怠,勤苦而後成哉。故云勿以聖人力行不怠,則曰道以勤成是也。
勿以聖人堅守不易,則曰道以執得。
勿得言聖人堅固保守而不攺易,則曰聖人因以執持而得道,言亦非如此也。聖人心開悟解,以道爲體,眞常不變,無爲無執,無失無得也,故云勿以聖人堅守不易,則曰道以執得也。聖人力行,猶之發矢,因彼而行,我不自行。矢者,箭也。聖人應物,慈悲,普利而不息,人以謂力行,殊不知力行慈悲,普利不息,猶似人射以弓發箭,感而後應,不得巳而後行也。故云聖人力行,猶之發矢,因彼而行,我不自行也。言行之無心。
聖人堅守,猶之握失,因彼而守,我不自守。握者,把也。聖人恬然獨處,人以謂堅守,殊不知聖人堅守,猶似人未射之時,以手把箭,因彼不應,所以靜黙,豈有心守靜黙哉?故云聖人堅守,猶之握失。因彼而守,我不自守也。此章明聖人動靜無我。
右第十五章。
關尹子曰:若以言行學識求道,互相展轉,無有得時。
道本無名,不可以言求;道衆跡不可次行求。道本無法,不可以學求;道本無情,不可以識求。若以名跡法情求之,如石輾之,互相宛轉,不離名跡法情,何時得悟道哉?故云若以言行學識求道,互相辗轉,無有得時。
知言如泉鳴,知行如禽飛,知學如擷影,知識如計夢,一息不存,道将來契。
知言如泉鳴,則聲不可辯,聲不可辯,忘名也。知行如禽飛,則跡不可循,跡不可循,忘跡也。知學如擷影,則僞不可取也,不可取,則忘法也。知識如計夢,則妄不可信,妄不可信,則忘情也。息者,一呼吸爲一息,一息之間,名跡法情頓忘而不存,則契於妙道。故云知言如泉鳴,知行如禽飛,知學如擷影,知識如計夢,一息不存,道将來契也。擷者,以手捉取也。此章明道不屬名跡法情,不可以言行學識而求之。
右第十六章
關尹子曰:以事建物則難,以道棄物則易。以事者皆用也。建者,建立妙用也。物者,人物也。言建立妙用,普利天下,令人人了道,則誠爲不易也,故云以事建物則難也。掃蕩復本,一物不留,獨露眞空妙體,有何難哉?故云以道棄物則易。天下之事,無不成之難,壞之易。天下之物,紛紛億萬,俱要圓戌,誠爲不易,故云天下之事無不成之難也。此釋以事建物則難也。如秦之阿房宫,非一歲而成,楚之一火而盡,豈不壞之易耶,故云壞之。易也。此釋道棄物則易,此章明建立不易,復本不難。
右第十七章。
關尹子曰:一灼之火,能燒萬物,物亡而火何存?
火者,無我之物。或鑚木,或擊石,取火之一星而灼𤑔之,及其大也,則劫火洞然,能燒萬物。及至燒盡萬物,火亦不存,以爲火無我也,故云一灼之火,能燒萬物,物亡而火何存。此起喻也。
一息之道,能㝠萬物,物亡而道何在?
一喘息之閒,洞徹眞空之道,則窈然㝠然,元無一物。如此則外忘萬物,外忘萬物,則内亦忘眞空,道之强名也,故云一息之道,能㝠萬物,物忘而道何存也。此合喻也。此章明了。悟道者亦無道之强名也。

右第十八章
關尹子曰:人生在世,有生一曰死者,有生十年死者,有生百年死者。
人生壽天不等,或爲赤子而死者,或爲童子而死者,或壽滿百嵗而死者,故云人生
在世,有生一日死者,有生十年死者,有生百年死者。此借喻也。
一曰死者,如一息得道,十年百年死者,如歷久得道。
利根之人,遇師垂接,直下頓悟於一息之。

間,當時心死絕疑,如人生一曰死也,故云一日死者,如一息得道也。中下之士,遇師垂接,卒難了悟,如水浸物,漸漸得透,或十年,或二三十年,志心不退,觸著磕著,有曰:洞徹心休,如人在世,十年百年而死,故云維十年百年死者,如歷久得道者也。此合喻也。
彼未死者,雖動作昭智,止名爲生,不名爲死。彼者,指上一曰:死者十年百年死者,三等之人也。彼三等人,未死之前,雖動靜作爲昭昭靈靈智慧,止名爲生,不名爲死也。故云彼未死者,雖動作昭智,止名爲生,不名爲死。
彼未契道者,雖動作昭智,止名爲事,不名爲道。
彼者,指上頓、漸三等人也。彼上、中、下三等,於未了。悟契道之前,雖動靜作爲昭昭靈靈智慧之用,止名爲人事而巳,不名爲妙道也。故云彼未契道者,雖動作昭智,止名爲事,不名爲道。此合喻也。此章明悟有頓漸,道則不二也。
右第十九章。
關尹子曰:不知吾道無言無行,而即有言有行求道,忽遇異物,橫執爲道。
迷人不悟道本無名跡,故云不知吾面無言無行也。迷人泥著古人名言法相求道,或古人靈跡異跡求道,旣有尚靈異之心,忽遇邪魔,化爲異人,談天論地,說事說理,或逞神異變化,迷人橫執以爲了。道。聖人而欲師之求道,故云而即有言有行求道。忽遇異物,橫執爲道。
殊不知捨源求流,無時得源;捨本求末,無時得本。
道由心悟,靈源妙湛,體用如如。迷人不悟源名跡,而向外求道,此迷靈源而逐名跡。流浪也。本即源也,末即流也。如此流浪逐末,欲返本源,不可得也,故云殊不知捨源。求流,無時得源;捨本求末,無時得本。此章垂誡學人,勿逐名跡而求道也。
右第二十章。
關尹子曰:習射習御,習琴習奕,終無一事可以一息得者。
習射者,習射弓箭也;習御者,習御車也;習琴者,習撫琴也。習奕者,習奕棊也。巳上曰:者必以歳月。而習之,四者終比一,手可以一喘息之間而得其妙者,故云習射習御、習琴習弈,終無一事可以一息得者也。唯道無形無方,故可得之一息。
道乃眞空,故無形像,無方位。利根之人,直下頓悟眞空,於一息之頃而得洞徹,故云唯道無形無方,故可得之一息也。此章明道易學於事也。
右第二十一章,
關尹子曰:兩人射相遇,則工拙見;兩人奕相遇,則勝負見。
維
弓人相遇而鬬射,則中者見爲工巧,不中者爲魯拙也。故云兩人射相遇,則王拙見也。兩箇奕棊,人相遇鬬奕棊,則嬴者見爲勝,則輸者見爲負,故云兩人奕相遇,則勝負見也。
兩人道相遇,則無可示,無可示者,則無工無拙,無勝無負。
兩箇洞徹妙道之人相遇,則無可出示呈似也。無可出示呈似,則不似射奕有工拙勝負也。故云兩人道相遇,則無可示,無示者,則無工無拙,無勝無負也。此章明道無工拙勝負,無可出示呈似於人也。
右第二十二章。
關尹子曰:吾道如海,有億萬金投之不見;有億萬石投之不見;有億萬汙穢,投之不見。
海喻眞空,金喻微言妙行真空能㝠衆妙,萬行窈然觀之不見,故云吾道如海。有億萬金,投之不見也。石喻衆善,眞空,能㝠萬善,窈然示之不見,故云有億萬石投之不。見汙穢喻衆惡,眞空能冥衆惡,窈然視之維不見,故云有億萬汙穢,投之不見。
能運小鰕小魚,能運大鯤大鯨。
小鰕小魚,喻小人衆生;大鯤大鯨喻君子賢人。眞空能運小人衆生,君子賢人,平等普利,自生至死受用,恃廕但日用而不知也,故云能運小鰕小魚,能運大鯤大鯨。
合衆水而受之,不爲有餘;散衆水而分之,不爲不足。
眞空益之不盈,故㝠天地萬物而不爲有餘;眞空損之而不虧,故生天地萬物而不爲不足。故云合衆水而受之,不爲有餘;散衆水而分之,不爲不足。此章明道無欠無餘,而無所不容也。
右第二十三章。
關尹子曰:吾道如處暗。夫處明者,不見暗中一物;而處暗者能見明中區事。
道乃眞空,窈窈𡨕实,隂陽莫測,鬼神難窺,故云吾道如處暗。夫處明者,不見暗中一物也。眞空雖然窈窈㝠㝠,隂陽莫測,神鬼難窺。其用事也,似酌醴以投器;其應物也,如懸鏡以鑑形,又如空谷傳聲,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萬物不能逃其鑑也,故云而處暗者能見明中區事。此章明道窈㝠莫測,應變無窮。
右第二十四章。
關尹子曰:小人之權歸於惡。
權者,用也。小人愚癡顚倒,所用皆歸於惡。惡者何也?殺生、偷盜、邪淫、妄語、𦂶言、惡口。兩舌、貪愛、瞋恨、癡迷、大逆,不孝不忠、不仁不義是也,故云小人之權歸於惡者也。君子之權歸於善。
君子燭理,所用皆歸於善。善者何也?不殺、不盜,不邪淫,不誑語,不巧言、令色恭行,五常百行是也。故云君子之權歸於善。聖人之權歸於無所得。唯無所得,所以爲道。聖人之用,平等普利,不求報恩,上德不德,應變無方,離種種邊,超諸法相,一無所得,强名眞空之道也。故云聖人之權,歸於無所得。唯無所得,所以爲道也。此章明道不屬善惡,逈超諸有也。
右第二十五章。
關尹子曰:吾道如劒,以刃割物即利,以手握刃即傷。
以劒喻道,道冥萬物,普利無窮,故云吾道如劔,割物即利也。執持九不著,昧性迷道,故
云以手握刃即傷也。此章明道普利無窮,迷執者自傷也。
右第二十六章,
關尹子曰:蔓不問豆,豆不答邊;瓦不問石,石不答瓦,道亦不失。
邊者,以竹爲之,以盛棗栗;豆者,以木爲之,以盛菹醢,以供祭享,道無不在。籩豆瓦石,不相問答,而終曰:問答,雖問答,而未嘗問答也,道亦不失也。故云籩不問豆,豆不答蔓,瓦不問石,石不答瓦,道亦不失也。此無
情說法,昧者不知也,故云:不應答藏眞應答,無知知處是眞知。正謂此也。
問與答與,一氣徃來,道何在?
道本無問,亦無答,向問答未萌之前,薦吾問答未萌之前,則心不生,心不生,則一氣不徃不來;一氣不徃不來,則心無生滅,無生滅,即契妙道。旣萌問答之心,心之所之,則氣從之。是知一問一答,則一氣徃來,一氣徃來,與道逺矣,故云向上一機,擬議即墮是也。故云問與答與一氣徃來,道何在也。此章明道無不在,問答殊離也。
右第二十七章。
關尹子曰:仰道者跂,如道者駸。皆知道之事,不知道之道。
跂者,企羡也。駸者,馳求也。如者,徃也。仰慕
聖人之道,企羡不及,故云仰道者跂也。徃。外馳求妙道而不得也,故云如道者駸也。事者,用也。巳上企羡馳求,即道之用也。隨用而迷體,故云皆知道之事,不知道之道也。故云道源不逺,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從他覓,覓亦不得,得亦不眞。正謂此也。
是以聖人不望道而歉,不恃道而豐,不借道於聖,不賈道於愚。
歉者,欠少也。豐者,餘多也。借者,假也。賈者,賣也。是以者,因上結下之辭也。眞空妙道本自具足,無欠無餘。聖人了了洞徹,道本具足,故不望道而欠少;眞空無有,亦不恃道而餘多。道旣人人具足,亦不假借道於聖人。聖人不能出道以示人,亦不賣道於愚,故曰是以聖人不望道而歉,不恃道而豐,不借道於聖,不賈道於愚也。此章眀道人人具足,不相假而取捨之也。
右第二十八章,
文始眞經註卷之一。
